《剑起红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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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立春 第一章 缘起

也许是明月上的仙子打架时也爱用枕头,才使得明月下的昆仑山地界银装硕果,鹅毛飘飘。

“锋儿,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过两天就十六了。”

洁白无瑕的雪山之巅,须发皆白的老人领着一名少年缓步同行。

迎着风雪,踩踏而出的痕迹在下一次回头时都会被风雪覆盖,恰如岁月。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你竟已到昆仑山修行六年了,也是时候去红尘中走上一遭了。”

“红尘?师尊,什么是红尘?”

老人停下脚步,眺望蜿蜒山岭,沉思了片刻道:“红尘啊,大概就是一个个地域和一个个圈子组成的大染缸吧,有的人还没有进去就已经开始给自己染色,还有的人用力地在缸里攀爬,你以为他是为了超脱出来寻求自由,可也许,他只是想进入另一个更大的染缸……”

少年懵懵懂懂,有些疑惑师尊怎么今日突然和自己说起了这些。

老人收起复杂的心绪,露出慈祥的笑容转身看向已经快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锋儿,为师有意见极为辛苦艰难的事情想让你去办,你可愿意?”

“徒儿愿意!”少年一脸认真。

老人道:“好,稍后你就下山去,一直往北,去到一个叫北芦洲的地方,你到了那里只需要打听一下龙窟和凤巢的位置,而后在两者中间区域找到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那里被称之为第二归墟,里面住着一个人,见到了他你什么都不必说,他自会知道为师用意。”

“今天就要下山去吗?”少年愣了一下,有些措手不及。

“去吧,为师等你的好消息。”老人笑呵呵一挥衣袖,一股清风拂过,少年的身体便不受自身控制被一股柔和的能量托着翻飞而起,以一种无与伦比的速度掠向远方。

“师尊……不……”飞掠的速度太快,少年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但其落向昆仑山的目光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瞳孔收缩,惊骇欲绝。

“锋儿……为师对不起你!”老人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色朦胧昏暗,老人发出一声长叹,悠悠转身。

身后,无声无息间,来时的路上却已经人影绰绰,天上地下都是魔气森森的身影,密密麻麻。

“师尊,没有人可以只手遮天,昆仑宫的气数该尽了,弟子来送师尊上路!”

这一刻,昆仑山的天,黑了!

……

红尘是一个染缸,而人类中自诩智慧圆滑者又如那变色龙,在不同颜色的缸里跳来跳去轻松自如,却不知有几人还记得最初自己是什么样的颜色。

煜州。

“不……”

一道声嘶力竭的声音传荡云端,很快又淹没在滚滚雷鸣中。

乌云笼罩下的小镇飘飞着绵绵细雨,刚过了春种时节的百姓闲暇无事,三两成群在镇子街头巷尾或是下棋,或是闲聊,但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扬起了脑袋。

像是有什么东西自天外飞来,将墨黑厚重的乌云砸穿了一个窟窿,伴随着电闪雷鸣,一缕阳光沿着洞口趁虚而入,倾撒而下。

同时,就在这趁着乌云不备溜进人间的灿烂阳光中,一道黑影随着下坠渐渐清晰,最后落向了铁阳镇的镇子街口。

“砰!”

一声闷响,桌椅粉碎,周围数人呆若木鸡。

“嘶…”

这是一名少年,从天而降,砸在街口面馆的露天餐桌处,此刻勉强站起还有些踉跄摇晃,呲牙咧嘴。

“是个小娃?”

几名端着面碗的百姓目瞪口呆,惊吓过度的惨白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只觉得天上掉下一个娃,这种事好像似曾相识。

“天上掉下来的又咋滴,砸坏了东西不用赔钱啊?这可是老子新买的桌椅,赔钱!”

一名膀大腰圆赤着胳膊的汉子从面馆里冲了出来,蒲扇般大的手掌抓在了逐渐恢复清醒的少年领子上用力摇晃,唾液横飞,面目狰狞。

“咳……”

少年虽有自家师尊的法力一路保护,可落地的瞬间依旧还是摔了个七荤八素,此刻又被汉子猛烈摇晃,更加难受,不断干咳,面无人色。

“使不得呀,快松手呀!”

一旁还端着半碗面的大婶火速扔下手中面碗,从面馆老板手里将少年扒拉到了自己身后如老母鸡护崽般张开双臂护着。

“刘大婶,你干什么?”面馆老板瞪着铜铃般的大眼吼叫。

面对老板的凶焰涛涛,刘大婶不甘示弱回瞪回去,大声训斥:“什么干什么?张老板你胆子大了嘞,敢对天子动手动脚的,想给镇子上招灾吗?”

“什么天子?”面馆老板一缩脑袋,一脸迷糊,抬手抓向自己的头发。

刘大婶身旁的一名庄稼汉因刘大婶的话醍醐灌顶,立马向前跨出一步与刘大婶并肩而立,义正言辞喝道:“你眼睛瞎了吗?老天爷刚生下来的儿子,不是天子是啥?你要是得罪了天子,老天爷发了怒,今年镇子上的庄稼地没了收成全镇百姓陪你一起饿死不成?”

耳边的吵吵闹闹在双耳的嗡嗡声中逐渐清晰,少年使劲甩了甩头,脑袋在胸口一枚吊坠上玉石的怦然碎裂中瞬间彻底清醒。

“不,师尊……”

骤然间的哭喊声声嘶力竭,面馆众人都吓得不轻。

只是不等众人问些什么,泪如雨下的少年便突然飚着眼泪冲发了疯般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小镇入口方向,有马队刚从远方呼啸而来、

许是马匹踩踏太过用力,弄疼了土地,遂有滚滚尘沙涌起,整天蔽日,在后追逐,又因马队太快,尘沙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马队进了镇子,遂偃旗息鼓。

“二当家,咱们这次兴师动众整出来这么大的动静,结果连妖怪影子都没见着,回去怕少不得要被大当家笑话了。”

马队最前列有两匹骏马并排同行,左侧的马匹背上端坐着一名愁容满面的青年,闷闷不乐。

右侧的马匹上则是被称之为二当家的一名少女。

少女一身女侠装扮,扎着高马尾,瓜子脸,背后斜跨着一柄与身齐高的大剑,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胜一般男子的英气。

“嗯?”

少女刚要回应伙伴,忽然皱起眉头,眺望镇子深处方向。

“呜哇……”

下一刻,一道凄惨的哭声伴随着一道白色的身影风驰电掣而来,自马队不远处呼啸而过。

“唏律律……”数匹骏马扬起前蹄发出嘶鸣,马背上的汉子们立刻抓紧缰绳控制马匹,而被尊称为二当家的少女则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狼藉后目光渐冷,旋即一扯缰绳,带着怒火追击而出。

“二当家莫要冲动!”马队里的汉子们顿时急了,有人呼喊出声。

少女头也不回道:“你们先回去,本姑娘去去就来。”

小镇外是百里桃林,这个季节桃花盛开,风一吹漫天都是桃花雨,再有晚霞作伴,美如仙境。

一人飞掠疾驰,快如疾风,一匹汗血宝马紧追不舍,蹄声若惊雷。

在这追逐中,一瓣桃花在风中飘扬,缓缓升空,恍惚间跨过了山河万里,飘落在雪山之巅,落在了黑色的指套间。

身穿黑色披风,面戴黑龙面罩的男人手指头微微一撮,指间的桃花花瓣便若扑火的飞蛾于顷刻间燃烧做了飞灰,灰烬散落于山川白雪间,落于……最山巅被风雪覆盖的凸起间。

若是细看,那凸起处像极了一个跪地的白衣老人,在风雪捶打中,雪片堆积,渐渐成了昆仑山最高山巅的矮峰,也或许,更像是一座新起的坟。

“轰隆!”

恢宏的昆仑宫开始倒塌,自山巅往下,引起了成片的雪崩,于山下而言,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师尊,你本可以也下山去的!”

男人轻声低语,转身踏入昆仑废墟,踱步寻找中突然猛地一跺脚,整座昆仑山便轰然震动,旋即有两道流光自昆仑山山腹内飞掠而出,于一刹那间让昆仑山上空同时出现了一轮大日和明月,氤氲升腾,阵阵玄之又玄的气息如风雨肆虐,与男人争锋相对,隐约间似有那不死不休的誓言在回荡。

“昆仑至宝,昆轮,又称日月金轮,去吧,看在师尊的面子上,今日我不为难你们。”男人目光看向那天下间无数人都渴望而不可得的至宝略有鄙夷,抬起的右手一指南方天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自男人的体内弥漫而出,无数雪花覆盖中有点点灰烬复苏汇聚,片刻后在男人的指间重新化为半片桃花的花瓣,随着男人屈指一弹,半片桃花如蝴蝶翩翩飞舞而起。

天上的大日和明月也在这刹那间猛然一阵闪烁,化作两道流光,留下涟漪阵阵,没入飘飞的花瓣,于千万里之外的桃花林间呼啸而出。

日轮燃放着赤色红光,自后心刺入了面朝昆仑方向跪地哭泣的少年身体,使得少年晕厥过去。

月轮呈现莹莹浅蓝色,这蓝光禁锢了飞驰的汗血宝马,在马上少女无知无觉中落入少女的心田,消失无踪。

风依旧在流浪,但在这十里桃花处,时间却好像打了个盹,停了下来,万籁无声。

而在昆仑之巅,戴着黑龙面罩的男人却微微皱起了眉。

“鬼煞!”男人平静唤了一声。

“主上有何吩咐?”一团扭曲漂浮的黑雾凌空飘来。

“那少年的容貌你可记得?”男人问。

“属下记得!”黑雾中传出回答。

“好,你即刻启程前往煜州,传煜州六十八魔门少年画像,告诉他们,找出来,杀无赦,就以……万魔山的名义吧!”男人顿了顿道。

“遵命。”黑雾忽地一阵扭曲,消失不见。

男人转身,一步间跨越数里雪地,站在昆仑最高处的新坟前头,向下俯瞰。

“师尊,这一次,你会让弟子在第二归墟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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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立春 第二章 风作恶仆雨作妖

风作恶仆雨作妖,杨柳条条娆更娇。

这一日。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肆虐乡野,树倒篱笆折了腰。

豆大的水珠在土瓦屋顶上欢快蹦跶,屋顶下的庄稼汉满面忧愁趴在窗边惦记着刚刚发芽的庄稼,只有自土瓦缝隙间迎着风雨散漫升腾的炊烟兴致高涨,将香浓的腊肉香味带向邻家。

一间简陋的小屋,家徒四壁,就连唯一的一张床也都是两三根松木堆在一起,再铺上一些干草将就而成。

面色惨白的少年躺在弥漫松香的床上,身上盖着用一些破旧衣服的布料缝制而成的补丁毯子,能不能保暖不好说,但潮湿的霉味着实让人上头。

“师尊……”

哽咽伴着呢喃,屋内的少年蜷缩成团,辗转反侧,泪流满面,有些许青丝转华。

屋外,一名少女站在门边轻皱着眉头,稍显犹豫。

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本是看不惯有人仗着一身本领在自家的镇子上蛮横冲撞,才想要将其捉来认错道歉,可等终于找到了哭晕过去的少年时,心中却泛起悲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荡漾心头,鬼使神差地将少年带了回来。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少女眼眶微微泛红,这份悲伤来得莫名其妙,让一向洒脱的少女觉得心慌。

几番伸手,推不开无锁的门。

百米外,稍大一些的松木阁楼二楼窗户,一名书生装扮的青年男子轻拍着额头,斜着身子藏在窗边偷偷注视站在雨幕中的少女,长叹一声:“问盖世英雄几多愁,全怨妹子女大不中留。”

“大当家好诗!”屋内,三日前和少女同行归来的青年凑上前,挤出笑脸还鼓起了掌。

“铁子,你不愁吗?怎么还笑得出来?”书生一脸郁闷地看过去。

皮肤黝黑的青年嘿嘿一笑,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不愁,不愁,二当家不过是第一次见着了生得那般好看的人儿,误把好感当成了喜欢,等回过味来,二当家总会想起铁子才是最可靠的。”

“傻人有傻福!”书生轻笑着摇摇头,眼角余光刚巧瞧见了窗沿上越来越胖的水珠失足坠落。

圆润的水珠剔透,落在地上的积水里泛起涟漪,只是因这涟漪不大,似引起他人不满,旋即一只泛黄的草鞋沿着水珠的轨迹踩踏而下,溅起了泥泞一片。

轰隆……

霎时间,闪电划破天穹,炸雷紧随而至,将雨幕中逐渐浮现的众多身影映照得凶神恶煞。

“就是这座小镇吗?”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回护法,就是这座小镇没错,有人在三天前亲眼见过画像上的少年在这里用二两金子吃了一碗面,不会有错。”有人回道。

“很好,给老子杀入小镇,炼魂拿魄,本护法今日想吃……百心宴!”

轰隆!!!

雷鸣又至。

松木阁楼上,白衣书生眉头一皱,眼中浮现厌恶,旋即向着桌上长剑凌空一抓,弯腰躬身,一脚踩上窗沿,半边身子探出窗外落在雨幕中,下一刻小腿忽地发力,如灵猫一蹿跃出。

“慕容珏,你想去哪啊?”

书生一阵飞掠,刚落到一片竹林间,还未继续奔向镇子,一道突兀的声音便随着一名身披红袍的光头胖子身影自雨幕中而来,让得书生神色瞬间变冷。

这是……自己做梦都想要杀的人。

“铁子,有一群炼心宗人马来了镇子,带人去拖着,不要冲动,等我回来!”雷声越加的密集了,大雨滂沱,书生的声音飘飘荡荡传到阁楼。

“炼心宗?这些杂碎怎么会来镇子?”趴在窗户边上静静看着雨中少女的铁子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铁子转身向着身后一抓,一柄长刀瞬间飞来落入手中,旋即一手撑着窗台用力,兔起鹘落,落地的同时两根手指塞入嘴中吹起口哨,呼唤其余帮众。

“怎么了?”少女距离最近,轻皱眉头看向铁子。

“炼心宗的杂碎来镇子了,大当家让我们先去拖着。”铁子神色凝重道。

在铁子说话间,一间间的屋舍门开,帮里的汉子们杀气腾腾冲出,柄柄长刀在雨中寒芒四射。

“炼心宗?”少女神色亦是一变道:“炼心宗的那些杂碎毫无人性,即便在魔道门派中也是恶名昭著,他们尤其喜欢挖出人心用以自身修炼,所修功法堪称残忍,绝不能让他们在镇子里胡来,必须立刻去阻止他们。”

身为铁阳帮的二当家的少女背着大剑带着众人杀向镇子,没走出几步,她又让铁子带队先走,她自己则不太放心,折返回到小屋这边。

“砰!”

小木门被少女一脚踹飞,一身火红的女侠装如燃烧的烈火冲入屋中。

下一刻,少女右足猛地踢在昏睡中的少年腹部将少年挑飞起来,转身奔向屋外的同时右手向后一抓,少年便被她一把扯到了自己的肩上扛着冲入雨幕。

轰隆……

雨幕骤急,闪电乘着怒雷击破长空,亦如火红的少女扛着少年风驰电掣穿梭竹林。

一路疾驰,不多时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镇子里的喊杀声。

少女心中更急,踩着屋舍不断纵跃,一个飞身落入前街街道,肩膀一甩,肩上的少年‘砰’的一声摔落在地。

“嘶……”

许是磕到了脑袋,少年眉头轻皱,一只手捂着后脑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瞬间呆住。

入眼,是一道魔气森森的身影正飞扑向自己,那狰狞的面孔和桀桀的怪笑声让少年肌体紧绷,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笼罩在少年心头。

“砰!”

也在同一时间,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那是一柄赤红如火的阔剑,如天外陨石砸落,在顷刻间将飞扑而来的黑影砸飞出去。

紧接着,少年便看到阔剑身后,同样一身赤红的少女身随剑走,在阔剑落地的一瞬间借助阔剑下坠之力荡了出去,一跃就是四五米,同时又借助自己荡飞的势将阔剑带起,杀向远处。

“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用力甩了甩脑袋,他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只知道现在耳边很是嘈杂,到处都是喊杀声,环首四顾,刀光剑影,血雨纷飞。

突然,一道黑影落向了少年身旁。

少年扭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颗硕大的脑袋,滴溜溜刚好滚到少年手边。

“张屠子?”

少年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在面摊上吃面时发生的一幕幕景象,眼前这颗神色扭曲瞳孔放大的脑袋透露出张屠子死前的绝望和恐惧。

少年再扭头看向另一侧的街道,心神颤动。

在一间简陋的小屋外墙边上,一名五十几岁的妇人被黑色的长矛钉杀在了墙上,心口位置有一个透明的血洞,里面心脏处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刘大婶?”

少年记忆不差,认出了张屠子后也很快认出了死去的妇人,可不就是那挑着泔水先指责自己吃霸王餐,随后又张开双手如老母鸡般将自己护在身后为自己凑面钱的妇人。

“是魔道修士在屠戮百姓!”

到了这一刻,少年已经彻底惊醒过来。

他转头看向正街,那里厮杀极为激烈,一边是魔气森森出手诡异的魔道修士,另一边则是红衣少女带领的一群江湖武夫。

此刻,红衣少女一柄阔剑举重若轻,每一次劈落都如一挂银河垂落,配合着其矫健身手与灵动身法,正与魔道一方的首领纠缠战斗。

而其他方向,少女带领的江湖汉子虽然一个个都血性十足,悍不畏死,可伤亡速度却极快,仅仅少年观察的片刻时间已经倒地数人,相比之下,魔道一方损失更小许多。

“啊……”

忽然,耳边不远处又是一声惨叫传来。

少年立刻侧头看去,一名农夫装扮的大叔身体狠狠撞在墙上,口中大口鲜血喷出,而在大叔身前,一名炼心宗魔道子弟正带着狞笑靠近,其目光充斥着贪婪紧紧盯着大叔的心脏位置。

“住手!”

关键时刻,少年情急起身,一声爆吼,怒容满面。

眼前的大叔少年也认得,在面摊时这大叔曾扛着锄头数落过少年,后来还给少年凑了两文钱的面钱。

“嗯?小屁孩找死!”

炼心宗魔道弟子被突如其来的爆吼吓了一跳,旋即冰冷的目光骤然锁定在少年身上,不待半句言语,掌心喷涌出翻滚的黑色魔气,这魔气化作狰狞的鬼头,咬着长刀,呼啸着砍向少年脖颈。

“青玄剑,出鞘!”少年目光微凝,身为正道昆仑弟子,面对魔道袭杀,满腔的怒火和杀意席卷而出,只听得其冷喝一声,身上有法力气息泛起,双手结印,捏动剑诀,是昆仑御剑术。

没动静!

“青玄剑,出鞘!”少年再来一次,怒吼更为大声。

只是这一次哪怕少年已经涨红了脸,斜跨在少年背上的灵剑却依旧还是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

原本信心满满的少年瞬间脸色煞白,自己的剑诀怎么会失效了?

而这时候,那魔气化作的鬼头已经含刀杀到头顶,想避让都来不及了。

“不……怎么会这样……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回昆仑找师尊……”

少年心神大乱,修炼了六年的剑诀竟然失效,这让他一时间像是断了双手的残疾人,面对危险无从面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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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立春 第三章 我答应你

眼看着魔气森森的骷髅头叼着长刀杀到近前,少年生死就在一瞬间。

“轰!”

一声炸响,赤红色的血光在少年面前绽放,一只通红的拳头砸碎了骷髅头,神色冷峻的忠厚青年出现在少年身前,将少年护在身后。

攻击少年的魔门弟子面色大变,头也不回转身就逃向别处。

“小子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别送死!”铁子喝问。

少年惊魂未定,看着眼前的身影心怀感激,咬牙道:“除魔卫道,我辈修士义不容辞!”

“说人话,到底行不行?”铁子喝道。

少年精气神一蔫,音量变得很低:“我……我能感觉到自身法力还在,可用不出来。”

“修士?”铁子眉头一皱,扭头看向少年。

“是!”少年捏着双拳抬头,与之对视。

“通灵还是术灵?”铁子追问。

修真一道,第一大境界便是通灵境,意指学习沟通天地间灵力的境界,也是绝大多数修士门派弟子在这个年纪的境界。

而术灵境则是修真一道的第二大境界,是已经学会沟通天地灵力的修行者学习基础术法的境界,一般十几岁的少年能到这个境界的即便在大多数门派里也算非常优秀了。

“灵道!”少年快速回道。

铁子沉默,心中对少年的好感顿时大幅度下降,年纪轻轻,满口假话,远不如其眼神看起来那般清澈干净。

修真第一境通灵,第二境术灵,第三境灵法,第四境御风,第五境才是灵道。

在铁子的印象中,如这次来犯的魔门炼心宗在煜州也算是有些名头的宗派了,但其门内老祖虽强,且已经四百多岁的高龄,也不过只是第四境御风境罢了。

而现在,二当家捡回来的这少年却张口就说自己是灵道境,比炼心宗老祖还要高一境,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就算是那些最顶尖的大宗门的天之骄子在这个年纪怕也修炼不到这么高的境界吧?

“下山前我刚突破灵道,可现在不知为何,一身灵力法力根本无法使用,此事千真万确,并无半点虚假谎言。”少年感知敏锐,迅速开口补充。

铁子抬头,看向街口,那边身为二当家的少女正在和炼心宗护法缠斗,一时间看不出来胜负,而其他方位,铁阳帮的帮众们却是损失惨重,面对这些魔门弟子,大多数帮众还未近身就已经伤痕累累,甚至身首异处,如此下去,情况十分不妙,自己决不能在这少年这里过多耽搁。

“你若真是灵道境,就算灵力法术施展不出,可身体素质依然能远超换血境武夫,哪怕不懂武艺,也不至于在术灵境魔门弟子面前引颈就戮,若是寻得机会近身,术灵境魔门弟子亦可杀,你好自为之。”

铁子话语说完,不再理会发呆的少年,周身武夫气血鼓动,体表绽放红霞,独自冲向街口,准备配合二当家拿下魔门护法,这是擒贼先擒王。

少年目光从铁子背影收回,双拳紧握而起,牙关紧咬。

“他说的没错,纵然无法使用法力,可我终究是灵道境的身体素质,依旧不该是术灵境魔修案板上的鱼肉任由宰割,前些年在幽冥魔窟的厮杀经验都像是个笑话。”

情绪逐渐恢复冷静,少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受伤的大叔身旁。

五十多岁的大叔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少年一检查,才发现这位大叔的内脏已经严重损坏,内出血更为严重,眼看是救不活了。

“该死,这些魔道修士简直毫无人性,连对待普通百姓都能如此残忍!”

少年咬牙切齿,忽觉光线变得昏暗,一抬头,头顶上魔气森森,赫然是那先前被铁子吓跑的魔道弟子见铁子离开又杀了回来。

“轰!”

依旧是叼着长刀的魔气骷髅头自上而下的俯冲,地面瞬间被轰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十来米外,魔道弟子皱起眉头,看着烟尘处嘀咕道:“可别一下子给弄死了,若是毁了容,悬赏可就悬了!”

话语声才刚落下,魔道弟子杨镰耳朵忽然动了动,眼睛微微眯起,在他耳中,隐隐约约听到了长剑缓慢出鞘的摩擦声。

下一刻,烟尘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渐渐浮现。

少年的面部轮廓渐渐清晰,一柄灵光闪动的长剑在其手中光芒夺目。

“这剑是……”魔道弟子杨镰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少年手中的长剑吸引,贪婪化作魔气爬上其面孔,使得其神色扭曲带着无法抑制的疯狂。

叮叮叮……

瞬间,嘴里叼着长刀的骷髅头颤动起来,刀刃与骷髅牙齿摩擦发出颤音,随后黑光蔓延,如死神俯瞰人间,骷髅含刀再次冲出。

少年眉头一皱,扭头就跑。

奔跑中视野晃动,一个巷口出现在不远处,身后的冰冷杀机也在步步紧逼,少年心跳在加速,握着灵剑的手心泛起冰冷的汗液。

砰!

当视野前方出现墙壁拦路,少年猛地一个脚刹转向,身后墙壁轰然爆碎,骷髅头叼着长刀飞驰而至,疯狂追击。

“呼……”少年奔跑中开始调整呼吸,紧紧盯着视野中的路线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魔气骷髅,向着建筑物更多的方向奔跑。

“果然和那个叫铁子的家伙说的一样,以我的身体素质,在速度方面完全可以避开灵法境魔修的法术攻击自保,但想要近身并不容易,需要寻找机会。”

少年心中思衬,这是他第一次在不能动用法术的情况下对敌。

“术灵境魔修的魔道法术虽然都是些基础级别的操控和威力,可胜在能够远攻,但修炼一途,感悟和沟通灵气,而后学习法术都极为耗费时间,因而在初期几个境界,修士的身体素质反而要比武夫低上不少,在灵活和耐力上远远不及。”

“先前观察战场,武夫一旦近身,其杀伤力完全可以给修士造成致命威胁,我虽不懂武道,但身体素质不弱于一些低境界武夫,甚至略强一些,同样可以给术灵境魔修致命一击。”

“我的优势是依靠比对方更好的身体素质,在速度和灵活上略强,反观这名魔修的优势则在于距离,我需要更多的遮掩物去限制其操控的术法灵活,只有如此才能有机会近身爆发致命一击,耐心,我必须要有耐心,不能急。”

轰轰轰……

少年撒丫子狂奔,所过之处轰鸣不断,一面面的石墙被含刀骷髅击碎,乱石翻飞,有那么一两次差点就击中了少年,险象环生。

“哈哈哈哈,原来高高在上的昆仑宫余孽就只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窜,连正面一战的勇气都没有,难怪昆仑会在我魔道手中覆灭,若是让你昆仑宫死去的师父知晓你这般模样,说不得还能被你气活过来。”

魔修杨镰始终追之不上,心中渐渐着急,谁先拿下悬赏令上的小子谁能得到的赏赐就更多,还有少年手中灵剑,也是修真界十大灵剑之一,更是他迫切渴望之物,但如此拖下去,他担心被其他魔门弟子发现抢先,情急之下开始言语激将。

轰!

魔修杨镰的言语落入少年的心头就像那巨石砸入了水潭,让得少年心海翻涌。

尤其是其中‘余孽’‘死去的师父’等词汇更是如天雷炸在了少年心头,让得少年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变得浮躁和狂暴。

‘唰’

少年在奔跑中一脚猛地踏在墙壁,身体借力横移半米远,含刀骷髅几乎是擦着少年的额头呼啸而过,但这一次少年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眼神冰冷到了极点,在张嘴嘶吼的咆哮中猛地倒转而回,借着含刀骷髅还未回转之际杀向魔修杨镰。

“谁准你胡言乱语,死!”

少年怒吼,青玄剑亦是颤鸣,他绝不相信对方言语,昆仑宫乃是正道宗派领袖,傲然天下,镇压魔道无数年,怎会覆灭?

“好快……”魔修杨镰还待嘲笑少年的不自量力,可话还没说出口来,神色已经大变。

青玄剑剑光如残月闪烁,在少年如风暴般的袭杀中带着森寒澎湃的杀机发出哀鸣,这哀唯有魔修之血方可安抚。

“噗!”

黑色的炼心宗衣袍瞬间被剑光豁开,冰冷的触感一闪即逝,旋即便是温热的血液如喷泉喷涌,杨镰的整个胸膛都在瞬间被温暖,而他的感知却在随着雨水的冲刷远去。

伴随着‘哐当’一声,含刀骷髅已经杀到少年后颈不远却在顷刻间消散,唯有其口中长刀落在地上发出脆响。

“昆仑宫不可能覆灭,师尊更不可能死!”

少年眼睛猩红一片,如同嗜血的恶狼扑在奄奄一息的魔修身上,修真界鼎鼎大名的灵剑青玄剑在他手中就如那屠夫的屠刀,起起落落,溅起血红大片。

“呼哧!呼哧!”

少年的呼吸开始乱了,身下的魔修如血泥一滩,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安抚少年情绪,直到又过了片刻,哗啦啦的大雨将血水冲刷干净,少年方才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瞳孔涣散,双目无神。

三日前,在张屠夫的面馆里吃面时少年便冥冥中有所感应,那种如黑云压顶的悲伤仿佛已经在告知什么,而那时,他冥冥中已经有所猜测,可能是师尊羽化。

随后几日,少年浑浑噩噩在铁阳帮中昏睡,回想往昔种种,倒也并非不能接受,毕竟修仙者也是人,也会有寿元走到尽头的一刻。

但唯独……唯独无法接受昆仑宫会覆灭在魔道手中的说法,在少年心中,昆仑宫乃是天下正道之首,镇压着天下魔道的魔运,又岂是区区魔道能够将其覆灭?

“砰!”

也不知少年跪在雨中过去了多久,忽有一道黑影砸穿了附近的墙壁飞射而至,重重落在了少年身旁,惊醒少年。

“是……是你!”少年面无表情看着面孔惨无人色,身上伤痕累累,鲜血横流的青年发出呢喃。

“噗……”铁子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可五脏六腑却如火焰灼烧,稍微一动便是大口鲜血喷出,左臂已经不见了,右腿上的伤口足有数道,每一道都深可见骨,血肉翻白。

“二……二当家!”铁子目中还有战意,他倔强着努力起身,可刚站起来便是一个踉跄,直接跌坐在了少年身旁。

少年顺着铁子目光眺望,在远方街道雨幕之中,一名少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厥过去了。

少年不认得少女,可却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心头像是出现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似乎……有点疼。

也在同时,铁子看到了少年身下死得不能再死的魔修杨镰,瞳孔微微一缩,这少年不懂武艺,竟然还真杀了一名术灵境的魔修,这怎么可能?

心中虽有震惊,可铁子却已经无暇去询问少年是如何做到的,他只知道,这一刻二当家有危险。

“怎么办?”

铁子焦急,慌乱中目光突然又一次看向少年。

这目光火热,落在少年身上的刹那甚至让少年心中一紧。

下一刻,铁子猛地一把抓过愣神的少年,眼神里满是决然。

少年想要反抗,但近距离被一名第三境的武者抓住哪里反抗得了。

下一刻,铁子化爪为掌,在少年不解中猛地一掌落在少年腹部丹田处。

“替我……保护二当家!”

随着铁子一声怒吼,少年腹部顿时涌入一股热流,这热流落入腹部直入丹田,让少年一瞬间像是增长了许多力气,身上的疲惫等更是在一瞬间一扫而空。

反观铁子,他壮硕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同时头部亦是在七窍流血,满头油亮的黑发也在片刻间失去光泽,变成一片雪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少年被这突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强行拉回了思绪,震惊,疑惑,无法相信。

虽然这是少年第一次下山行走红尘之中,可却并非傻子,到了这一刻,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已经将其全部的武夫气血内力转移给了自己,在这等重伤之下,这么做和自杀有何分别?

“咳……”铁子倒在少年怀中,咧嘴一笑,吃力说道:“告……告诉二当家……铁……铁子不能保护她了……先前救你一命……你欠我的……答应我……替我照顾好二当……”

话还没说完,铁子身体便是一沉,眼神也失去了灵动。

少年紧咬着嘴唇,心底震撼于怀中男子的所作所为,同时一股愤怒亦是自心底疯狂涌动而起。

“该死的邪魔外道……”

轻轻放平铁子尸体,少年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青玄剑,冰冷杀机萦绕,在转身前,他低声开口。

“你叫铁子是吗?你的遗愿,我云天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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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立春 第4章 一叶障目

“昆仑宫的余孽小子,原来躲在这里!”

巷子口,虽沙哑但难掩兴奋的话语声响起。

这声音在乌云遮蔽的昏暗小镇,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如恶魔低吟,令人发渗。

“轰隆”

炸耳的雷电轰鸣,巷子里,云天锋抬起左手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推,璨若星辰明镜的眸子半开半合,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堵在巷子口的身影。

黑色且有夸张毛边的斗篷遮盖着大半个身子,在没遮盖到的地方,黑色的魔气就如烟尘般在缓缓飘荡扩散,而后就在其四周徘徊,如忠臣护卫。

给云天锋的感觉,若在夜里恐怕只有其猩红的一双眸子能够被人清晰辨认,就如那黑暗中蛰伏的可怕恶兽,会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胆颤。

“哗!”

云天锋右脚向着身后突然划出半圈,水花飞起的一霎,他左脚同时微微弯曲,而后猛然一个发力,身体在刹那间如同炮弹飞掠而出,手持青玄剑杀向巷子口。

“轰轰轰轰……”

战斗一触即发,来自炼心宗的护法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动手,头顶上方滚滚魔气在片刻间化作了七八个含刀骷髅向着云天锋飞掠而出,每一个都带着惊人的杀伤力,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留什么活口。

“唰!”

云天锋身形在雨中翻转,衣衫上甩出的水花如瀑布水幕,他速度本就极快,加之如今丹田内有了内力,虽还不怎么懂得运用,却也带来了加成,让其动作更为迅捷灵敏,于顷刻间避开一个个含刀骷髅。

在落地的一刹那,透过鞋子踩踏溅起的水珠模糊能看到云天锋身形在半空几个横向的旋转又接连避开一些含刀骷髅,不断逼近炼心宗这尊表面看似无恙,实则在和铁子与少女之战中已经受伤不轻的护法。

“青玄!”

下一刻,当距离拉近仅剩数米,云天锋骤然一声爆吼,以运转法力的方式运转内力,手中青玄剑顿时发出一阵嘹亮的剑吟声,紧接着长剑如风,绽放出的剑光如雷电激射,直指炼心宗护法心口要害。

“吼!”

炼心宗护法发出怒吼,黑色的魔力汹涌澎湃,环绕在其四周的含刀骷髅从不同方向飞掠而至,并在其身前汇聚,化作了一尊更大更可怕的黑色骷髅头。

“轰!”

剧烈的能量碰撞产生了可怕的冲击波,云天锋身形倒飞而出七八米,落地后杵剑半跪在地上依旧在雨幕中滑动出去十来米,直到背部撞击在一面老旧的墙壁方才停下,而墙壁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噗!”

一口鲜血没能绷住吐了出来,云天锋缓缓抬头,其目光锋利如鹰视狼顾。

炼心宗护法程朗亦是大口喘着粗气半蹲在地上,一边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一边运转魔诀,是炼心宗三大镇宗魔诀中的第二种《炼心锁》。

只是显然,程朗自身的伤势还是对其战斗有着很大的影响,魔诀发动的速度比正常状态慢了很多,包括身体上的各种反应等都有弱化,但偏偏黑色的斗篷遮掩了其身体伤势,让云天锋根本无法判断其状态到底是不是强弩之末。

魔气骷髅嘴里的刀垂直落下,分八个方向悬浮在程朗身旁化作防护,同时魔气骷髅的嘴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旋即便有黑色生锈的粗壮铁链从骷髅嘴里吐出,哗啦啦作响。

魔气铁链如灵蛇,如巨蟒,如七步断肠竹叶青,在出现的刹那间,冥冥中似乎有特殊的力量降临,使得这铁链的气机与云天锋心口的气机产生了联系,像是一种目标锁定。

“嗡……”

锁定完成的瞬间魔气铁链飞掠而出,发出嗡嗡声,四周雨幕似乎都产生了惧怕,纷纷倒卷。

云天锋目光一凝,若是能够运用体内的法力,以昆仑剑诀应对,他有十足的把握轻松破解,可现在……

轰!!!

云天锋翻滚避开,身后再次传出轰鸣,铁链击穿墙壁,又一次从废墟中飞掠而出,锲而不舍,继续追击。

云天锋不断闪避,手中青玄剑更是多次劈砍而出,与魔气铁链产生碰撞,火花闪烁不停,一次次被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有陷入避无可避之绝境的趋势。

“小子,这炼心锁乃是我炼心宗独门秘法,专门炼化目标心脏吸收能量增进自身法力,一旦施展而出,不是本座力竭而死,便是你的神魂被炼心锁炼化成为本座养料,今日你我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你躲不掉的!”

程朗桀桀怪笑,不断开口说话,干扰云天锋的闪避反应。

若是换做其他同龄人,或许真要心神大乱,从而出错付出生命的代价。

然而云天锋乃是昆仑宫这一代的关门弟子,在昆仑山镇压的四十九幽冥魔窟中历练厮杀次数多到数不清,在战斗中保持专注早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哪里是程朗三言两语便能动摇影响。

见挑衅效果不佳,程朗眉头微皱,现在的身体施展这一招即便是对付第三境武夫强者也足够了,可偏偏眼前的少年身上的内力气息明明也是第三境武夫的程度,却始终都能险而又险地避开要害,一番追逐追杀,虽造成了一定伤害,却都不致命,这样下去,自己反而可能会先被拖垮,到时候便只能任人宰割,这绝对不行。

“小子,你是一个哑巴吗?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身为昆仑弟子却不修仙道,反而修了武道,是天赋不行吗?还是昆仑如今人才凋敝,没有懂得传授法术的人了?”

“啊~对了,难怪你能成为昆仑覆灭之后的幸存者,原来是因为天赋太过废物,不能修行仙道,所以被赶出山门,只能在这红尘江湖中学一些江湖武夫的把式。”

“哟,生气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很想让本座闭嘴啊?想,你就来,用你手里的剑让本座闭嘴,证明你不是个废物,可是你做得到吗?”

“啧啧,果然是个废物,连过来杀本座你都不敢,你还能做什么?你看到这小镇街道上的数十具尸体了吗?你看到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女了吗?你看到那被我炼心宗弟子挖走了心脏的老妇人了吗?你们正道弟子不是最见不得这些吗?你作为昆仑弟子就不想要惩奸除恶?”

“哈哈哈哈,本座就喜欢看你现在这这幅恨不得杀了本座,又偏偏不敢过来的模样,本座还忘了告诉你,这次我炼心宗来铁阳镇杀了这么多人,其实就只是好玩罢了,跑这么远,我们的目标是你啊!这些人都是因为你而死,是不是很愧疚?”

“邪魔外道,给我闭嘴!”云天锋目呲欲裂,发出怒吼。

强烈的愤怒情绪让其好不容易稳定的心境又产生了浮躁之气,在怒吼声中,炼心锁铁链呼啸而来,云天锋躲避稍微慢了一拍,炼心锁击打在其左臂之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横飞。

“你在说笑吗小子?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懂什么叫闭嘴,本座就在这里,你手里不是有十大灵剑中的青玄剑吗?来,用你的剑刺穿本座的心脏,让本座闭嘴,还你清净,你敢吗?”程朗哈哈大笑,少年心越乱,他越加得意。

炼心锁链呼啸,方寸一乱便极难避开。

“咻”

在程朗的魔道法力加持下,炼心锁链瞬间分化为三,从不同三个方向如三条灵蛇出击,其中一条锁链快如闪电,尖端位置如炮弹般击中云天锋腹部,使得云天锋大口吐血脸色惨白的同时更是被击飞出去。

另外两条锁链如有灵智,从左右两个方位瞬间追击包抄而至。

“当!”

云天锋竭尽全力控制自身身体平衡,手中青玄剑劈砍而出,将一条靠近的锁链击飞,可另一条锁链瞬间击中其左侧大腿,立刻便是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云天锋自身更是狼狈不堪,翻滚倒地。

心中的愤怒如爆发的火山,可却根本释放不出去,想要靠近程朗太难了,根本做不到。

“小子,追杀你的天价悬赏可不论死活,但于我炼心宗而言,你脑袋里的东西或许比你的脑袋更有价值,你若聪明就不要反抗,否则就算杀了你,用你的脑袋换来的悬赏也足够我炼心宗在煜州的地位提升一个台阶。”

云天锋已经受创,程朗也松了一口气,再那么全力以赴下去他也快撑不住了。

此刻,程朗站起身来,背后钻出的三条魔道炼心锁自然摆动,他目光阴沉地盯着眼前的少年,此行终究还是要大功告成了。

“魔头,你想怎样?”云天锋周身染血,握着青玄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内似有火焰不灭灼灼。

“怎样?呵!”程朗发出阴测测的笑声,轻语道:“昆仑宫乃是正道魁首,天下第一宗,随便传出来一点东西便足够使我们这些小宗小派受益良多,比起悬赏奖励的死物,你若是能默写出足够多的昆仑秘技、秘籍、秘法、秘术等,本座甚至可以向宗主求情,不仅留你一命,还让你加入我炼心宗,你看如何?”

“呸!我昆仑子弟,脊梁可能会断,但绝不会弯!”云天锋借助青玄剑勉力支撑,重新站起。

程朗眯起眼睛,目光睥睨,俯瞰的姿态看着站着都很勉强的少年,不屑道:“冥顽不灵,还想负隅顽抗?”

此刻,程朗口中正含着一枚疗伤的丹药,他有信心此刻就能结果眼前少年的性命,但却不想冒险,更想要把稳一些,而这需要时间。

同时,他还不想放弃自己内心对昆仑功法的觊觎,便试图摧毁少年的意志。

“小子,你最好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本座的炼心锁已经到了第三重境界,可分化为三,且都有灵息锁定之能,想要对抗,只有几种办法、”

“第一种,拥有武夫第四境御风境级别的身法速度,方才能够快过本座的炼心锁。”

“第二种,拥有能够硬抗炼心锁而不伤的强大体魄,方才无惧炼心锁,可直接搏杀本座。”

“第三种,拥有修道第四境御风境级别的御风之术,身无定形,炼心锁自然难锁。”

“第四种,拥有修道第五境灵道境级别的灵觉,灵觉之下,如心眼打开,心观万物,万象归真,种种玄妙不可言说……”

程朗还在继续说着第五种,第六种这些越来越高不可攀的办法,但云天锋却已经心神轰鸣,如当头棒喝。

在对方的喋喋不休拖延时间中,云天锋开始缓缓闭上眸子。

这一刻,心头意念如一滴水滴,自黑暗中落入心海湖泊,层层涟漪泛起,如时光画卷走马观花,无形的视界悄然蔓延,无数的画面反馈云天锋的脑海。

法力如同被上了锁,不能动用,可灵觉乃是神魂强大的基础标志,灵道境修行者都会诞生的本能,就好像人的精神念头思维思想,无形物质自然也无法上锁。

原来之前战斗,一叶障目了。

下一刻,云天锋右腿开始弯曲,受伤颇重的左腿向后滑动,呈现弓步,青玄剑改为横握,少年双目紧闭,平地起风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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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立春 第5章 长生与书生

“锋儿,你知道修行是为了什么吗?”

“师尊,修行是为了变强。”

“那为什么要变强呢?”

“为了可以活得更好,更久。”

“是啊,所以修行的最终一步是为长生,那你知道什么是长生吗?”

“长生是不死不灭吗?”

闭目之间,小时候与师尊的一次聊天重现眼前。

如果说人类分为肉身和灵魂两个部分,那么一个活人的肉身也可以看做是一个封印,囚禁着自己的灵魂。

当普通人的肉身衰老,机能减弱,再也无法维持封印的强度,灵魂便会脱困而出,逃出肉身,那时,作为封印物的肉身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这个阶段被称之为死亡。

修真界以此为基础,有一种进阶的理论。

他们认为,人类的肉身就像是一个小池塘,而灵魂则是一条海龙,没有任何一条海龙会满足于呆在一个贫瘠的池塘,这就是灵魂最终会离开的缘由之一。

而修行一道,其实便是改造肉身,改造经脉,改造穴窍,从而引来天地间的超凡能量因子,将肉身这个小池塘一点点扩建成为能够让灵魂这条海龙感到舒适的天地,从而留住灵魂本身,这便是长生。

在这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中,灵道境就是肉身和灵魂初步达成合作的一个阶段。

在这个阶段,修行者已经可以让沉睡的灵魂苏醒,灵魂无形,有种种玄妙,其感知比起肉身更加敏锐,往往指向本质。

灵觉,也就是灵魂感知的延伸,包括但不限于来自灵魂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等等。

“轰!”

突然,云天锋身形如炮弹一般爆射而出。

灵法境的程朗无法看到,此刻的云天锋背后,一道和云天锋几乎一模一样的虚幻身影浮现。

这个透明的云天锋体型更高大一些,双目璀璨如两轮烈日横空,在这一双特殊的眸子之下,陈朗此刻疯狂催动自身法力施展的三条炼心锁速度就像蜗牛爬爬,无论他如何催动调动,却始终再也无法碰到云天锋的衣角哪怕一星半点。

“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云天锋辗转腾挪接连避过了所有炼心锁的攻击路径和封锁范围,在靠近程朗的一瞬间,青玄剑颤鸣,剑光如冷月寒霜掠过,刹那间两人交错分开。

“不……可能……”

程朗双目凸起,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膛,那里的黑色斗篷已经尽数破裂,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心脏的位置此刻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窟窿,心脏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冰冰凉的剑气还在蹒跚不去。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区区登堂境的武夫,竟然能够避开自己的术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自己完成必杀一击。

“没什么不可能,别说你一个罪恶滔天的魔修,就算是幽冥魔窟里真正的魔,我又不是没杀过。”

当耳边传来云天锋略带疲惫的话语声,陈朗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身体直挺挺栽倒在地,彻底断了呼吸。

“噗通!”

与此同时,云天锋也因为胡乱使用内力导致身上伤势反噬,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也跌倒在地。

大量冰凉的雨水捶打在脸庞,云天锋双目缓缓睁开,只是视线却一片模糊,他将晕眩摇晃的目光落向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的少女方向,他试图控制身体爬过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好像这一刻,除了脑子,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像极了鬼压床时的感觉。

“哈哈哈哈,真是一场精彩的好戏,堂堂炼心宗护法,灵法境巅峰的程朗,竟然死在了昆仑宫一个不修术法,反修武道的登堂境武夫手里,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漫天的雷鸣也无法吓退这世间的魑魅魍魉,不速之客的话语声乘着雨中的冷风而至,落在镇子街道的凹凸石板上,晃晃悠悠。

哗啦啦的暴雨中,一个头戴黑色斗笠,同样藏身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出现。

这人脚踩着十字飞剑,贴着地面不到一尺的高度飘飞而至,漫天暴雨的雨点都在近身时纷纷避开,不能沾身。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昆仑秘法、昆仑余孽,十大灵剑,大丰收啊,这真是天佑我十方教!”

男子哈哈笑了两声,右手快速掐诀,黑色的魔道法力化作绳索将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云天锋捆绑提起,随后脚踩十字飞剑乘风破雨,快速向着远方树林间疾驰而走。

飞行中剧烈的摇晃和时不时撞到沿途的树枝树干产生的痛觉让云天锋渐渐对身体重新有了知觉,意识也逐渐恢复清醒,可是此刻,他却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御剑飞行,修行第四境,御风境!”

云天锋一颗心不断往下沉,这一天简直是厄运连连,莫名其妙的敌人接二连三出现,且竟然都还不是同一拨人,最让他心神难安的是这些人似乎都是冲着自己而来。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逼着云天锋承认,昆仑宫真的出事了。

“不,我不能认命,我必须要亲自回到昆仑见到真相,哪怕昆仑宫真的出事了,我也要重建昆仑宫,并且报仇!”

云天锋虽说从小就没有得到过父母关爱,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可师尊昆仑子却给了他足够的温暖,让他的心也有无比柔软的一面。

许是因此,当预感到噩耗降临的时候,云天锋才不愿意也无法接受,精神和心灵都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这种打击让他甚至有一些自欺欺人的迹象,死不认账,于是才会在铁阳帮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好几天。

但另一面,在昆仑山长大的这些年,本着昆仑弟子历代都会担负的责任,云天锋也在昆仑山镇守的四十九座幽冥魔窟中进行着一次次的猎魔战斗,数不清的生死间游走经历也给他带来了极具韧性的另一面。

换而言之,坦然面对悲伤之前,云天锋的温柔情感是懦弱的,而在坦然面对之后,内在的韧性却又是倔强坚强的。

“谁?”

忽然,就在云天锋的心态发生转变的当下,十方教护法赫连海脚下十字飞剑猛地一顿,一双冰冷的目光警惕扫过四周,沉声喝问。

下一瞬,无论是云天锋还是十方教护法赫连海皆是同时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密集的雨滴从天上掉落,沿途所过显现一条条的下坠轨迹,而这些轨迹上却有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青莲正在发芽生长。

当雨珠落到地面,在地面积水泛起的涟漪中心,同样有一株株的青莲生根发芽而后快速长大。

不仅如此,当这些雨滴落到四周竹林的竹竿或者竹叶之上,同样也会有一朵朵的青莲生长壮大。

眨眼之间,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尽是青莲。

“这是什么情况?是术法吗?不,不对,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的气息,这不是术法!”

云天锋心神轰鸣,遮天蔽地的青莲密密麻麻,蕴含着一种他无法去形容的‘势’,让他有一种突然间坠入了鬼门关的可怕压迫感和危机感,而偏偏,即便是昆仑宫出身,学识渊博的他却无法解释这是什么状况。

“不,你是……你是……”

十方教护法赫连海显然比云天锋更加见多识广,眼前的一幕让其肌体紧绷的同时,也让其想起了一些传闻,一瞬间便神色大变。

“嗡……”

然而,一切都晚了,赫连海还来不及将对方的名字说出,数之不尽的青莲便是同时盛开,每一朵青莲的花蕊位置都生长出来一柄青色小剑,青莲无数,小剑便也无数。

这些小剑如盛开的鲜花,耀眼夺目,而后在漫天雨幕同时倒卷的刹那爆发了可怕的杀机。

速度太快了,即便是云天锋睁大了眸子也无法看清楚哪怕是其中任何一柄飞剑的飞行轨迹,只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像是在一瞬间随着飞剑的飞掠产生了压缩,紧接着便是提着自己的十方教护法赫连海身体‘嘭’的一声爆碎成为了血雾,神魂俱灭,点滴不存。

与此同时,捆绑在云天锋身上的魔道枷锁也顺势消散,云天锋第一时间掌控身体平衡,使自己落地后虽然踉跄却不至于摔倒。

“唰!”

下一瞬,云天锋刚刚抬起头,眼前白光一闪,一名白衣书生装扮的年轻人便出现在了身前,吓得云天锋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小子,既然你答应了铁子要照顾好小雨,又继承了铁子一身登堂境的内力,我现在便传你一式剑招,在我找到你们之前,小雨要是再受到半点伤害,我唯你是问!”

根本不等云天锋说什么,白衣书生出手如闪电,剑指瞬间抵在云天锋的额头眉心,将一份剑招修炼之法传授而出。

紧接着,一声前所未有的惊天炸雷响彻,一名身穿红袍的光头汉子追杀而至,书生先是往云天锋手里塞了一个药瓶,再一把抓着云天锋的手臂猛地一甩又将云天锋扔飞了出去,再次迎杀向了红袍光头。

一番被动的腾云驾雾后便是被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但抬起头,此刻竟已回到了镇子入口附近。

“小镇这边自有人会妥善处理,你立刻带着小雨离开小镇,我一旦脱身立刻就会去找你们。”

耳边传来缥缈的话语,云天锋勉力起身,咳出几口鲜红血液,摇摇晃晃向着镇中走去,他的目标是那倒在地上的红衣少女。

“那白衣书生那么强,能够让他都如此凝重对待的光头汉子肯定也不是简单之辈,那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心里如此想着,终于来到少女身前,云天锋单膝跪地,抓着少女的手腕查探。

“还好,虽然受了不轻的伤昏迷过去,但并没有生命危险。”

不管是出于对铁子的承诺,还是书生的交代,亦或者自己内心深处莫名其妙出现的关心在意,云天锋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将药瓶里的丹药检查,确认是疗伤的药物后云天锋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枚,也往少女嘴里塞了一枚,随后盘膝而坐,想要运功疗伤,却发现根本不懂内力,只能作罢。

好在这丹药似乎药效极佳,刚服下片刻就感觉到体内热流滚滚,体力恢复极快,伤势的愈合速度虽然慢了一些,但已经有力气将少女背在背上。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云天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随便认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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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立春 第六章 江湖只是红尘画

一场暴雨在持续了一整天后方才偃旗息鼓。

朝阳初升,又是一日伊始,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煜州大泽荒野,地面水气升腾,云蒸雾绕。

“对不起,都怪我,炼心宗的那些人渣都是冲着我去的,是我连累了你们铁阳帮的人和铁阳镇的百姓。”

一座山峰,下半峰云深雾浓,上半峰鸟语花香,朝气蓬勃。

在上半峰一个被人力强行轰击而出的浅洞里,少年云天锋放下手中木枝,一颗脑袋轻轻埋进篝火的白烟中,言语戚戚。

“不用自责,是我将你带回去的。”背对洞口的少女情绪低迷,一张小脸被火光映照红扑扑如熟透了的苹果。

“可是……死了好多人。”云天锋双拳捏的更紧了一些,他缓缓抬头,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少女头顶着暖阳,一道彩虹自左肩而起又落到了右肩。

“确实死了好多人,可是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滥杀无辜的炼心宗弟子。”慕容雨与云天锋对视,浅浅笑起的嘴角弧度与肩上的彩虹一般无二,只是那一双眸子里,水汽迷蒙,更有一颗璀璨的液体钻石在滴溜溜打着转,倔强地徘徊在掉落的边缘。

两相沉默,各有心事。

小火堆上的野兔渐渐由红变黑,两个人都没有胃口,一直到火堆熄灭,烤野兔也变成了烤兔子碳。

此时,已艳阳高挂。

“云天锋,你真的来自那个传说中的昆仑?”慕容雨率先打破沉默。

“嗯,我是昆仑弟子。”

“传说中的昆仑剑仙云集,每次出动都是遮天蔽日黑压压一片的,是真的吗?”

“假的,我上山的时候,昆仑山上就只有师尊和二师兄两个人,八年前二师兄也失踪了,后来就只剩下了我师尊两个人,现在……”少年越发落寞。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慕容雨又问。

“打算吗?”云天锋愣了一下,旋即略微出神,片刻后道:“我想先回昆仑山看一看,如果师门真的出事了,我便查出凶手,为师尊报仇,再重建昆仑宫。”

慕容雨微微低头,捏着衣角:“我们算朋友吗?”

“当然算。”云天锋笃定回答,心里想起铁子的嘱托,也想起了慕容珏的救命之恩。

“那我陪你一起去昆仑吧。”慕容雨突然道。

“啊?”云天锋愣了一下,诧异道:“昆仑很远的,我甚至都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而且这件事很危险,现在魔道好像很多人都在追杀我,你跟着我会很危险。”

少女偏头扬起马尾,眯着眼睛露出笑容:“昆仑是人族圣地,是帮里兄弟们每每提及都会神往的地方,更是铁子做梦都想拜师学艺的地方,而你是昆仑唯一的弟子,如果我能帮到你,他们九泉之下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我们过去素不相识,而今铁阳帮又因为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云天锋心中发紧,眼眶微红。

“值得!”慕容雨捏着秀拳笃定道。

“为什么?”云天锋不解。

慕容雨扭头看向洞外:“江湖儿女,所想,所为,但凭一身滚烫热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说着,少女重新看着云天锋:“从我慕容雨把你捡回铁阳帮那一刻起,大家就是兄弟了,既是兄弟,自然要讲义气,兄弟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江湖吗……”云天锋怔怔。

少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泥土,又伸出手,云天锋抬头与之对视,旋即两手相握,慕容雨微微用力,云天锋顺势站起,这才收手。

慕容雨弯腰捡起地上的阔剑重新背在背上,道:“煜州很大,四方纵横都不低于数十万里,想要去昆仑起码还要横跨好几个如煜州大小的地方,我们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

“怎么说?”云天锋虚心请教。

慕容遇轻皱眉头思衬道:“我们先假定昆仑真的出了事,那想要追查真相找到幕后凶手就得顺藤摸瓜,从追杀你的人身上查起。”

“炼心宗?”云天锋若有所思。

“没错!”慕容雨点头:“照你所说,你预感昆仑出事是在三天前我们刚相遇那时候,再算煜州与昆仑的距离,消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到煜州,但仅仅三天而已,炼心宗便已经追查到了铁阳镇对你展开追杀,这说明炼心宗背后必定有人授意,这授意之人兴许就和幕后黑手有关。”

“有道理,可我对煜州半点不熟,又该如何着手调查?”云天锋皱起眉头。

“我恰巧知道数百里外就有一座炼心宗据点。”

“现在就去吗?”

“不,你虽然得到了铁子的内力,但还无法完全转化为战力,昆仑一事如果为真,那你要面对的困难将会非常大,所以你必须在下一次厮杀之前学会一些将内力转化为战斗力的本领。”

“你是说?”

“我哥留在你脑袋里的那一式剑诀并不简单,即便是我也无法教你,但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让你获益匪浅!”

“什么地方?”

“飞云楼。”

……

铁阳镇,一个因为被山野帮派庇护而得名的镇子,近十年间安稳度甚至超越了附近的城池,引来不少百姓定居。

然而,一日前的一战终究还是打破了这里的安稳,数十名镇上的百姓惨死,守护镇子的铁阳帮帮众也几乎全灭,而今活下来的也仅有两人,一个二当家,一个大当家。

此刻,阳光普照,镇子入口处的尸体都已经被掩埋,唯独破碎狼藉的房屋废墟依旧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一名白衣书生背着一柄被粗布包裹的长剑穿过此地,走出小镇,在数里外的墓园驻足,身前的墓碑上则写着‘铁阳帮三当家铁子’几个字。

“红尘就是江湖吗?”

暖风吹来,伴随着轻微的脚步,一个头发乱糟糟,背上背着一根铁条的粗衣汉子携带着浓烈的酒气而来。

邋遢汉子站在书生边上,低头看了墓碑一眼,解下腰间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略微犹豫,眼神挣扎,而后略带不舍将酒壶向着书生递过去。

书生接过酒壶看了看,又用袖子擦了擦葫芦口,这才灌了一口,想了想道:“红尘不是江湖,但江湖应该是红尘中最精彩的风景。”

邋遢汉子想了想,又觉得费脑子,旋即甩甩头,疑惑问道:“以你平素做的那些事,那秃子遇到你竟然没有和你不死不休,真是想不通。”

“他倒是想不死不休,可他脑子又没坏,这荒郊野岭的地段闻到了上品女儿红的酒香,他不走才是怪事。”书生没好气道。

“聊他扫兴。”邋遢汉子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炎日,很快就打了个一个喷嚏,目光又眺望远方,漫不经心道:“老子得到消息,万魔山已经颁布了万魔追杀令,整个煜州魔道都会追杀那个小子,收这么个妹夫,你一介武夫扛得住吗?那可是一州魔道!”

“才一州魔道而已,砍瓜切菜,我慕容珏会怕?”书生昂起头冷笑。

“哈哈哈哈……”邋遢汉子从书生手中抢过自己的酒葫芦,摇着脑袋走向远方。

“屁大点的本事没有,喝两口酒就喜欢口出狂言,读书人呐,还真是手上没赢过,嘴上没输过,难怪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酒量不行,不行哟!”

……

天下分十州,洲洲各不同。

十州中,煜州便是那武道最为兴盛繁荣的一州。

武道兴盛,便是江湖繁荣。

王朝有界,江湖无边,煜州人族地界大小王朝一千余座,有的鼎盛,有的衰败,但相同的是它们都在同一座江湖,这里的庙堂与江湖是一种其他州很难理解的相依相存关系。

其中以飞云命名的国度举国上下仅有十八城,疆域十来万平方公里,在星罗棋布的上千座王朝里说不上显眼,但也不是排在末位的那种落魄王朝能比,如今国力蒸蒸日上,一国气象未来可期。

午后,飞云城外约两百里远有座百花渡,各以布条裹脸遮面的少男少女付了船钱上岸,转身看着年迈的船家撑着竹竿远去,这才不约而同迈开步子赶路。

“在煜州有个有意思的地方,一个王朝内通常只有一个江湖大派,而王朝内的大小城以及县镇又各自会有一个小门小帮,庙堂和江湖之间非常微妙。”

少女走在前方领路,少年落后半步跟随,虚心聆听。

“朝廷管着民生和市场,军队只驻扎在帝都,而江湖帮派则提供武力管着帝都之外的各地治安等,更像是一种合作外包的关系,除固定大城外的很多地方甚至得先有势力强大的帮会帮派驻扎,才会开始建设城郭等。”

“就像铁阳帮和铁阳镇的关系是吗?”少年恍然大悟。

少女点头:“煜州仙道势微,魔道猖獗,还有妖兽横行,唯有江湖武夫敢和妖魔对着干,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闲聊间,两人脚下的山间小道逐渐深入密林。

阳光开始变得稀少,大片大片的树荫下拂过微弱的凉风,脚下松松软软都是枯黄的松枝,似乎这条路平日里走得人并不多,杂草丛生都快将路没过了。

“飞云楼之于飞云国就是类似国教的身份,楼内除了三位楼主外,其余长老、护法执事等皆是飞云国内其余各城大帮小派的首脑人物,因而也有人说,飞云国的江湖缩小了,就只是一个飞云楼。”

慕容雨说到此处,语重心长对少年道:“不止天下仙道尊昆仑,天下江湖也敬昆仑,最近几年我每年都会随兄长到飞云楼做客,与飞云楼的一位楼主颇为熟稔,到了那里,他若是知晓你的身份,必定会竭尽所能传你武艺,并且会为你保守身份秘密,你无需担心。”

“云某自然相信慕容姑娘,只是如今魔道追杀令上悬赏丰厚,若是你我行踪泄露会不会给飞云楼带去灭顶之灾?”云天锋略带担忧。

“云师弟和慕容师妹无需担心。”忽然有话语声传来。

云天锋与慕容雨同时抬头看向前方密林间,有一袭青衫纵马而来。

“在飞云国,江湖的事是我飞云楼说了算,魔道妖孽若敢来犯便是与整个飞云国江湖为敌,他们未必有这个胆子。”二十郎当岁出头的青年剑眉星目,勒缰停马,翻身而下,微笑抱拳。

“飞云楼张青山奉师命特来迎接师弟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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