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行八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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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东洲天下 第一章 问剑一人

问剑天下九洲。

寒气纵横八荒。

凛冬。

雪飘落,鸦孤鸣。

白雪皑皑山巅之上,站着一人,白衣胜雪,仿佛与这世间冬色融为一体。

他嘴角噙着笑,却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与他的儒雅格格不入。

他掌中有剑,亦是雪白剑鞘,纹有古朴花纹。剑柄镶嵌明珠,墨色宝石。

剑与他的主人一般盛名天下,他曾是名满九洲江湖的天才剑客,二十几岁时已位列天下最强十人之列。

如今,他年近四十,已是天下公认的最强剑客。他自己却不这样认为,因为在他心中,有一人的剑术,远胜于他。

申时,大雪依旧。

山野小道上有一人登山。青色袍子,面容俊朗,身后斜挂一柄长剑,左顾右盼,信步闲庭像是路人。

山上白衣却知道,此人才是今日的主角。

一袭黑袍停在三丈外,看向白衣,问道:“天下第一剑,韩千叶?”

白衣点头:“是我。”

黑袍问道:“当得住天下第一?”

白衣摇头:“不能。”

黑袍突然笑了,笑容玩世不恭。他拔出长剑,剑指白衣,道:“今日天下第一便要易主。”

白衣面不改色:“我清楚。”

黑袍问道:“你知道我?”

白衣望向远方:“早就知道,也早就知道有此一劫。”

黑袍挑眉,问道:“不认命?”

白衣点头,左手拇指按在剑柄,出剑寸余,道:“不甘心罢了。”

黑袍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负剑身后,说道:“我问剑,只分生死。”

白衣淡然道:“出剑吧。”

黑袍嘴角一抹冷笑,剑光一闪,一剑刺出。只见一抹残影,带起地面雪花。

......

酉时,日落时分。

一袭黑袍负剑下山。

他身上血迹斑斑,面上笑容却未减。

翌日,便有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街角酒楼皆是关于昨日天开山一战的传闻。

“听说了吗,九剑门韩千叶死在了散人剑客李潇的剑下。”

“可不是嘛,那李潇不显山不露水的,不想竟有如此能耐。”

有人咂舌。

“这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听说那李潇只出了一剑!”

“一剑?假的吧?便是当年韩千叶问剑何璐,也是大战了一夜才分出胜负啊!”

何璐是当初剑术仅次韩千叶的天下第二人。

“我看呐,定然是那李潇使诈偷袭,不然以韩大剑客的本事,怎么可能一剑都接不住?”

有人站出来维护韩千叶,想必不是九剑门弟子便是与之交好之人。

立马便有人站出来反驳:“本就是韩千叶技不如人,便是多出几剑又如何,还不是死!”

酒楼众人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窗边,有黑袍男子独自饮酒,桌上有一碟佐酒小菜。

男子吃完小菜,喝干壶中酒,起身离去,走时问掌柜拿了一壶酒。

暮色中,黑袍男子背着落日拐进一处巷弄,小巷另一端有人怀揣着剑等候多时。

黑袍止步,又有人在身后现身,堵住了他的去路。

也是剑客。

两个人,两柄剑,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揣剑的年轻人率先开口:“李潇,果真一剑杀了韩千叶?”

黑袍正是天开峰问剑天下第一人的李潇。

李潇没见过这两人,却听过两人的名号。都是江湖上盛名的高手。

身后的老人真名不知,江湖人称老九剑,因杀敌最多出九剑名动九洲江湖,是整座天下能排进前十的剑客。

这次他来青城镇,本是想问剑韩千叶的,谁知韩千叶竟死在了李潇剑下,他便将目标换成了李潇。

年少一人名叫谢灵,是古剑山庄的少庄主。他是江湖中有名的天才,自幼苦练剑术,年仅十八就已经跻身天下剑术十人之列。

李潇很清楚,他们来,都是想掂量下新的天下第一人的分量。但是李潇有他的规矩,于是说道:“与我问剑,只分生死。”

谢灵跃跃欲试,望向李潇身后的老头,问道:“谁先来?”

老九剑冷笑道:“不如咱俩先分出胜负?”

李潇道:“不如一起上。”

老九剑皱眉道:“一起上?”

李潇点头道:“我赶时间。”

谢灵怒道:“你太狂妄了,以多欺少便是赢了也不光彩!”

李潇笑了,说道:“你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何谈输赢?”

谢灵已经没了废话的耐心,冷冷道:“出剑吧!”

李潇问道:“当真?”

谢灵点头:“当真!”

李潇的剑已出鞘,出剑如风,眨眼间便掠到谢灵近前,一剑挑掉怀中剑,剑尖已抵上年轻人的额头。

谢灵手脚冰凉,好快的剑!

即便是对上韩千叶,他也自问能走上几个回合,在这个男人手中竟输的如此干脆。正如他所说,连出剑的机会都没有,谈何输赢。

李潇漠然道:“你输了,但我不杀你。”

谢灵问道:“为何?”

李潇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说:“我再给你个出手的机会,不过只有一次机会。”

谢灵攥紧拳头,这对一个榜上前十的剑客来说,无疑是种羞辱,可他又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李潇说道:“回到古剑山庄,练剑十年后再来杀我,兴许还有机会。”

谢灵咬紧牙关,忽然盯着李潇问道:“若是十年后你死在别人剑下当如何?”

李潇笑道:“那你去杀那个能杀我的人,一样是天下第一。”

他这种自信,非天下第一着,皆不可杀我!

谢灵眯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说道:“那你最好别死。”

李潇冷笑道:“如你所愿。”

谢灵转身就走,李潇回头望向老九剑,说道:“该你了。”

老九剑心知不妙,已率先出手,纵身跃起,凌空一剑刺出。这是他成名的九剑第一剑,禽跃。

李潇侧身躲开,轻描淡写。

老九剑抽身而起,回身刺出第二式,雁归。

李潇拔剑出鞘,挥剑挡下。

两剑不成,老九剑再出一剑,鹰击。

李潇仍旧闪避,未出一剑。

就在老九剑欲刺出第四剑时,谢灵终于出手。

一剑破空,刺穿老九剑的喉咙。老九剑至死没能刺出第四剑。

李潇望向仍未死透的老九剑,冷冷道:“事不过三。”

收剑归鞘,老九剑倒在地上。

李潇望着地上的尸体,忽然笑道:“若你能活下去,会比现在出名,连韩千叶都只能向我出一剑,你却出了三剑,可惜你死了。”

李潇离开了巷弄,只留一具尸体。

很快,李潇连败谢灵和老九剑二人的消息传遍天下,坐实了他天下第一剑的名号。

然而名气对李潇来说轻如鸿毛,他问剑韩千叶也只是想试一下他的剑有多快,并非觊觎那天下第一剑的虚名。

......

九剑门,云上楼。

墙上挂着染血的白衣,桌上横放着一柄剑。是韩千叶的衣服和他的剑,剑名汲雪。

与剑一般儒雅。

面朝白衣,跪着一个少年,亦是白衣。

他是韩千叶唯一的弟子,名叫史煜,天赋平平,十五岁的少年比不过九剑门任何一个同龄人,好在他的师父是韩千叶。他便是身份尊贵的少门主,可如今韩千叶死了。

“史煜,你勾结李潇坑害门主,欺师灭祖,罪该万死!”

一声怒吼响彻云上楼,震得梁上尘土洒落。

说话之人负剑而行,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史煜,说道:“你身为门主的弟子,竟勾结李潇,给门主下药,你才是门主身死的罪魁祸首!”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云上楼的九剑门弟子面面相觑,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怪不得那李潇只一剑便能败了门主,原来是你个小畜生捣鬼!”

有九剑门弟子站出来指责史煜,满腔怒火。

九剑门弟子如梦初醒,各个情绪激动。一时间,谩骂声此起彼伏,恨不得当场剁碎史煜。

史煜冷冷的看向来人,问道:“动机呢?”

那人说道:“谋权篡位!”

史煜讥笑道:“小小门主之位?”

来的人史煜很熟,是九剑门的长老朱哲,平时除了师父,便是此人对他最好,没想到到头来带头泼脏水的竟是此人。

世态炎凉!

朱哲沉声道:“好大的口气!若不是门主之位,莫非你另有所图?难不成是门主的剑?”

更大的一顶帽子扣在了史煜头上。

史煜漠然道:“等师父仙逝,剑与门主之位皆是我的,何须多此一举?”

朱哲冷笑道:“就你这废物?就算你死了门主还活的好好的,若不是怕这个,你怎会这般着急?”

史煜忽然笑了,说道:“朱哲,你不就是想要门主之位吗,给你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朱哲剑指史煜,大义凛然道:“你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龌龊?”

史煜大笑出声,亦是拔剑出鞘,指向朱哲,豪迈道:“说得好!那么你想如何?问剑于我?”

朱哲啐了口痰,嘲讽道:“你也配?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这欺师灭祖的小畜生!”

话罢,一剑刺出。

史煜万念俱灰,让他与朱哲厮杀,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他还是出剑了,不求杀人,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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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东洲天下 第二章 饮血之剑

朱哲的剑毫无意外的刺穿了史煜的肩头。

史煜自是不甘心,不甘被人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不甘就这样死去。

不甘又如何?朱哲能一剑刺穿他的肩,就能一剑刺穿他的心。

朱哲冷笑道:“如何?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你以为你是韩门主?也配对我出剑?这一剑是让你知道你有多弱,下一剑送你归西!”

史煜咳血,突然对九剑门的弟子说道:“我并未坑害门主,我死后,恳请诸位证我清白!”

朱哲冷哼道:“如何证明?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突然,一剑破空,插在朱哲与史煜之间。一人随后而至,一掌击退朱哲。

史煜望向来人,那人一袭黑袍,背影宽阔,并非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那么他为何救人?

朱哲一语道破:“李潇!”

黑袍拔剑在手,望向朱哲,笑道:“正是。”

四方骇然!

败了门主的李潇,拿着剑找上门来?他来干什么?

有人惊呼:“史煜果然与李潇暗中勾结!”

一众哗然,议论纷纷。

更有九剑门弟子提剑而出,指向李潇,骂道:“杀了这两个卑鄙小人,替门主报仇!”

李潇心中冷笑,不知天高地厚!

朱哲算是半个明白人,皱眉问道:“你为何来此?”

李潇道:“有人坏我名声,我不该来管管吗?”

朱哲厉声道:“事实如此,还在掩饰!”

李潇道:“你心知肚明。”

朱哲色厉内荏,指着李潇问道:“你终究只有一人一剑,我九剑门每人一剑,出剑如雨,你不怕死在这里?”

李潇踏前一步,剑指八方,说道:“尽管出剑!”

朱哲俯身前掠,以九剑门的独门剑法起手。九剑门的剑法本就是以快著称,朱哲是以此夺得先机。

李潇的剑却更快,一剑封喉。

朱哲直挺挺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从他出剑到倒地,不过眨眼间,其他人甚至连李潇如何出剑都没看清。

李潇视线横扫,目视众人,问到:“谁还要出剑?”

无人应答,偌大的云上楼落针可闻,九剑门弟子寒蝉若禁。先前一剑杀了韩千叶,如今又杀了朱哲,也是一剑。

九剑门还有谁能与之匹敌?

李潇从桌上取下‘汲雪’剑,交到史煜手中,说道:“以后勤练剑,人心难测,不要忘了今日种种,更不要负了韩千叶的剑。”

史煜望着手中长剑怔怔出神,沉默片刻,却忽然将剑抛向九剑门众人,自有人接在手中。

史煜目光坚毅,说道:“今日留剑在此,他日亲自登门取剑,到时定要尔等双手奉上!”

李潇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就是看到一个与他一样性格的少年,便笑了。

李潇握住史煜的手,带着他大步离开了云上楼。

无人敢拦!

街上,史煜紧握双拳,跟在李潇身后。

李潇没有回头,却问道:“想杀我?”

史煜紧盯着面前人,脱口而出:“想!”

李潇笑道:“如何杀?”

史煜道:“练剑!”

李潇问道:“怎么练?”

史煜脸色苍白,忽然停下,说道:“你教我!”

李潇转过身来,饶有兴致的盯着史煜,笑问道:“我教你练剑,让你来杀我?”

史煜点头:“对!”

李潇笑道:“那我是你师父?”

史煜摇头道:“不是!”

李潇还在笑,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少年了。不过还是想逗一逗他,便说道:“你对我连个称呼都没有,我凭什么教你练剑?”

史煜想了想,说道:“李潇。”

李潇哈哈大笑,手放在少年脑袋上,抓乱了少年的头发,他说道:“好,我教你练剑,希望你早日杀了我。”

史煜没有接话,李潇便又说道:“以后你练剑得下苦功夫,你的仇人可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别大仇未报,你先死了。”

史煜嗯了一声,说道:“我会的。”

暮色沉沉,小镇已被夜色笼罩,有月光洒在街上,仍有许多月亮照不到的角落。

李潇突然问史煜:“你想出名吗?”

史煜摇摇头,说道:“不想。”

李潇笑道:“我也不想。”

史煜说道:“可你已经很出名了。”

李潇便说道:“名声对我来说是个包袱,甩也甩不掉,总有人想杀我成名,可我觉得出名并不是件好事。”

史煜看向李潇,李潇却看向阴暗处。

李潇突然说道:“出来吧!”

良久,果真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佝偻身子,黑袍黑发,背负宽大剑匣。铁青着脸,面无表情。他走得很慢,却很沉稳。

李潇眉头一皱,问道:“赊刀人?”

那人说道:“是,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兀鹫。”

李潇长叹口气,说道:“真不是个好名字。”

兀鹫食腐,有它的地方,必有死物。

兀鹫说道:“知道我的都这样说。”

李潇沉声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兀鹫摇头,说道:“我喜欢你的剑,但我不杀你。”

李潇问道:“是不杀还是不敢杀,或者是杀不掉?”

兀鹫说道:“杀不掉。”

李潇笑了,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兀鹫说道:“赊剑给你。”

李潇摇头道:“我不需要。”

兀鹫指了指旁边的少年,说道:“他需要。”

李潇看着史煜沉思片刻,便问兀鹫:“有好剑?”

兀鹫取下背后剑匣,打开后便有七柄剑呈现眼前。他看向李潇,说道:“都是好剑。”

李潇随便抓起一柄剑,指尖划过剑身,看也不看兀鹫,说道:“看来你杀了不少高手,为何不向我出手?”

兀鹫已经收起了剑匣,重新背在身后。李潇的眼光很好,一下就挑中了七柄剑中最好的,他一定会要这柄剑。

兀鹫说道:“现在还打不过。”

李潇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兀鹫道:“我喜欢你的剑,可你的剑不是宝剑,名气再大也没用,我没必要为了一把普通的剑以身犯险。”

李潇看了兀鹫一眼,说道:“你很聪明,你的剑我要了,需要我做什么?”

兀鹫直视李潇,说道:“替我杀一人。”

李潇问道:“杀谁。”

兀鹫神色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云梦城,祁真。”

李潇突然笑了,却并不是因为好笑,他说:“杀这种人你只给我一柄剑?这买卖一点都不值当。”

兀鹫早有预料,说道:“事成之后,我可以再送你一柄剑,随便哪柄都行。”

顿了下,兀鹫又说道:“除了祁真那柄。”

他做这个交易就是为了祁真那柄剑,那是天下剑榜排第三的宝剑。正如他的主人一样,很有名气。

李潇将刚从兀鹫剑匣中取出的那柄剑丢给史煜,便掉头离去。

史煜握剑在手,紧跟在身后。

李潇头也不回的说道:“这买卖,我接了。”

但是很快他就停下了脚步。因为兀鹫一直跟在他身后。

李潇扭头问道:“你只管等我好消息便是,不一定非要跟我去。”

兀鹫说道:“一定要去的。”

李潇问道:“怕我带走祁真的剑?”

兀鹫摇头道:“你们这样的剑客交手,一定要看看的,我能看出你出剑的路数,以后若是对上了,至少不至于死得很惨。”

李潇挑眉看着兀鹫,说道:“你一定没什么朋友。”

兀鹫蓦然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阴森恐怖。他说道:“你说对咯。”

李潇便牵着史煜离去,兀鹫仍旧跟在后面,始终与前者保持七尺距离。

亥时,夜已深。

一行三人找了处客栈休息,吃了饭也喝了酒。却在结账时犯了难。

李潇和兀鹫都喝了不少酒。李潇满面通红,剑术高,酒量不高。他对兀鹫说道:“你若现在出手,我会让着你点。”

兀鹫也一个劲打嗝,摇头晃脑地问道:“让我什么?”

李潇说道:“让你请客。”

兀鹫脸立马黑了,回敬道:“你太客气了,这个不用让的。”

李潇便说了句很不要脸的话:“这次一定要让,因为我没带银子。”

兀鹫无语道:“你平时出门都白吃白喝的?”

李潇却说道:“平时怎么结账不重要,现在不是有你吗?”

兀鹫指了指李潇的剑,说道:“你剑上的宝石可以抵账。”

李潇低头望去,他的剑鞘上确实有颗青色宝石,但是他却笑容古怪。

兀鹫便问道:“有什么可笑的?”

李潇压低声音说道:“确实很好笑,因为宝石是假的,不然我早就拿去换钱了。”

兀鹫呆立当场。

史煜也是神色尴尬,他开始怀疑跟着此人练剑的决定是对是错。

兀鹫问道:“作为一个剑客,你就这么对你的剑。”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使剑的高手拿着一柄普通的剑也就罢了,为何还不爱惜一起出出生入死的剑?剑客都是很爱剑的。

李潇斜眼看向兀鹫,笑着说道:“可我还是天下第一不是吗?”

兀鹫皱眉,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

李潇打断了兀鹫的话,说道:“我的剑饮敌人之血便很开心了,它跟我一样不会在乎这些虚的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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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东洲天下 第三章 风中落叶

兀鹫是个赊刀人,也是个穷鬼。他最终还是结了酒菜的帐,却没更多的银子请李潇和史煜住客栈。所以三人只能露宿荒野。

余下的碎银不够住客栈,却能买一壶劣酒。兀鹫手里便提了一壶酒,与李潇轮流一口一口地饮酒。

今日冬至,寒气逼人。

李潇和兀鹫浑然不觉,史煜却冻得瑟瑟发抖,上下牙打架不停,揣着袖子依然觉得冷。他的肩头还有伤,在这股寒风下,更是刺骨疼。

李潇看出了史煜的煎熬,便将酒壶递给他,说道:“喝口酒,就不冷了。”

史煜抬头望着他,没有接。

李潇又说道:“剑客,杀人与喝酒,缺一不可。”

史煜接过酒壶,猛喝一口。由于喝的太猛呛到了,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李潇大笑,从史煜手里夺过酒,豪饮一口,突然大声说道:“我辈江湖人,生死如草芥,如风中落叶,如水中浮萍,饮酒当豪迈,杀人且随心!”

说完这句,便倒在雪中。

史煜坐在李潇身旁,看着这个醉倒的男人。竟没有生出乘人之危的念头,他心里反而有种念头,若是李潇真是他的师父了,似乎也不错?

史煜使劲摇头,将这种念头甩出脑海,目光便又坚毅。

兀鹫躺在李潇旁边,醉醺醺的说道:“那你为何在客栈不杀人?随便杀谁,我们就可以住在客栈。”

李潇已经睡去,却仍有声音细不可闻:“剑是用来杀人的,却不是用来滥杀的......”

兀鹫说道:“你跟我有一点相似。”

李潇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鼾声。

兀鹫便又嘀咕了句:“唯美酒与女人不可负。”

不久,兀鹫也打呼噜。

史煜手里握着剑,盯着李潇的脸,背后冷汗直流,他此时的内心无疑是煎熬的。

杀了眼前人,就能替师父报了仇,可他却下不去手。就像李潇说的,杀人随心。此时史煜心里却并不想杀李潇,他想有朝一日能正大光明的问剑,再一剑杀了他。

哪怕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他也不愿做卑鄙小人。

史煜放下剑,重重叹了口气,躺倒在李潇身边。放下剑的一刻,他竟感到无比轻松。一股倦意袭来,他便闭上眼睛。

史煜没有看见,在他放下剑的时候,李潇脸上有笑意闪过。

巳时,天已大亮。

史煜被马蹄声吵醒,他坐起来,揉揉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人纵马而来。

史煜赶紧摇醒了李潇和兀鹫。

有一队裘衣锥帽的汉子纵马而来,围住了三人。这帮人武器各异,佩刀佩剑皆有。

一个怀抱陌刀的大冉汉子拍马而出,刀尖指向三人,说道:“把身上值钱的玩意都交出来,爽快的可以留条小命。”

兀鹫站起来,将剑匣背在身后,说道:“今天天气不错,运气也不错。”

李潇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说道:“正愁怎么去云梦城呢,这就有人送马来了。”

片刻后,山间小路上,三骑纵马离去,只留一地尸体。

云梦城距离青城镇不远,却也不算近。

云梦城是大夏国与大晋国边境上的一座城,不属于任何一国。它的主人是天下最强十位剑客中的第三位。

云梦城城主祁真,佩剑名惊鸿,与它的主人一样亦是天下剑榜第三。祁真与大晋国交好,曾凭借一人一剑挡下了大夏国南下的大军,足可见其实力恐怖。

云梦城中心有一座湖,冬至仍未结冰。祁真的府邸就在湖中一座山上。建筑古老恢弘,高高的飞檐一直延伸出来。湖上没有桥,想去山上便只能乘船。当然对祁真这种高手而言,有没有桥都不重要。

祁真的府邸也很少有访客。

今日,却有三人乘船渡湖。

船夫是个蓑衣斗笠的白胡子老人,他很费劲的撑船。

李潇问船夫:“祁城主如今在山上吗?”

船夫摇摇头,笑呵呵道:“城主向来行踪不定,谁也不知道在不在。”

李潇不再言语,那船夫却又说道:“三位既然没有与城主约定,不如回去吧,就算城主在山中,也不一定见你们的。”

李潇笑了笑,说道;“他如果在的话,就一定会见的。”

船夫便叹了口气,默默撑船。

湖对岸有人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缓缓靠近的渡船。

这个人非常普通,穿着也很朴素,一袭布衣,踩着布鞋,腰悬佩剑。他就像个散步的老农,随意踱步到湖边,又随意找了处风景不错的地方站着。只是他的视线却明明白白的告诉那叶船的人,他在等人。

船夫情绪激动,李潇就已经猜出了老农的身份。

等船靠岸了,李潇看向老农,笑道:“祁真?”

老农点点头,说道:“是我。”

李潇饶有兴致,问道:“你知道我会来?”

祁真长叹口气,说道:“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来。”

祁真看向兀鹫。

李潇问道:“你认识他?”

祁真眼神晦暗,沉声道:“一个不详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死人。”

李潇笑了,说道:“你是没想到我会和他做生意?”

祁真点头道:“他身上没有值得你出手的东西。”

“他给了我一柄剑。”李潇指了指史煜手上的剑,说道,“事成之后还会给我一柄。”

祁真皱眉道:“就两柄剑?”

李潇道:“顺带的事,能挣两柄剑,不是更好吗?”

祁真看向李潇,问道:“我的剑给你,能换我的命?”

李潇漠然道:“你知道我的目的并不是你的剑。”

祁真叹息,不再言语。他心里很清楚,李潇问剑韩千叶,韩千叶死了。老九剑找上门去,也死了。他祁真也逃不过的,下一个应该就是白璐。谢灵没死,但是迟早的事。

李潇这是想杀光十大剑客!

不过他确实错怪李潇了,对李潇而言,老九剑、谢灵之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想问剑的,唯有前三人。老九剑死了,纯粹是他自己找死。

听着两人的对话,史煜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初他还奇怪李潇为什么会答应用祁真的命换两柄剑,现在看来这两柄剑就是额外的彩头。

李潇很可怕,史煜暗自庆幸,幸亏李潇醉倒那晚他没有出手,不然现在他可能与那帮山贼一样,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兀鹫从头至尾一言不发,他只要祁真的剑,至于李潇怎么想的,他不在乎。

祁真开始登山,李潇紧随其后。

沉吟良久,祁真突然说道:“若只是问剑,不用生死相向的。”

李潇冷笑道:“你怕死?”

祁真叹息道:“人活一世不易,走到今天更不易。”

李潇停下脚步,冷哼道:“我辈剑客,谁不是剑上沾满鲜血?如此贪生怕死,出剑都不纯粹,你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祁真沉默不语。

李潇怒道:“杀你都脏我的剑,今天你若弃剑,我不出手。”

祁真果真解下腰间佩剑,远远抛出,丢进湖中。兀鹫见状飞奔下山,一跃入湖,去捞那柄惊鸿。

李潇面色铁青,转身就走。

史煜急忙跟了上去。今日所见所闻让他大开眼界,他怎么也没想到,像祁真这样的高手竟然不战而退。

李潇其实也没想到,他在问剑韩千叶之前没有接触过其他高手,便以为天下十人便都像韩千叶一般坦然。

可祁真让他失望了,一个剑都不敢出的人根本不配他出手,更不配天下第三的名号。

本就对韩千叶观感不错的李潇,便觉得韩千叶是真与天下第一般配了,他的从容刺激着李潇。

李潇越走越快,到湖边后抓着史煜踏水而过。他急着离去,因为他怕忍不住回头给祁真一剑。

心情不好就要喝酒。

李潇已经喝了一壶酒,但他还在喝,没有醉意。

史煜看出来了,李潇酒量不好是假的,他平时好喝酒,却不愿喝多。今日才要喝多了。

兀鹫也在喝酒,他喝的不多。因为他怕李潇喝多了拿他出气。

兀鹫的剑匣中如今多了一柄剑,天下第三的名剑。

李潇问兀鹫:“江湖中怕死的人多吗?”

兀鹫看向李潇,叹息道:“人在江湖,生死自负,怕死反而是死的早的。”

李潇又问道:“你怕死吗?”

兀鹫说道:“我不怕死,但也不找死。”

李潇突然想到了很多,他想起了小时候师父逼着他练剑,告诉李潇打败他才可以下山。

他想起师父告诉他,剑客出剑,要身外无物,唯有一剑。所以他一剑刺穿了师父的胸膛,当时的他在江湖小有名气,却远不及天下第一。

他误杀了师父,他愧疚,他出剑不再纯粹。即便师父告诉他不怪他,他也无法说服自己。

然后他就从江湖消失了。

等他打破心中关隘,重出江湖时,他出剑就已经身外无物,所以他败了韩千叶。

李潇突然看向史煜。

这个少年还没向他出过剑,却已经背上了仇恨,而且,他不怕死。

敢在李潇面前说要练剑杀他,肯定不怕死的。

和李潇经历不同,心境却一样。

李潇突然就想通了,他看向史煜,笑道:“明日你跟我回断魂崖,我教你练剑。”

史煜愣了下,问道:“不去找白璐了?”

李潇点点头:“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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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东洲天下 第四章 有神有鬼

江湖人的聚散,皆是萍水相逢,聚也匆匆,散也匆匆。

李潇这次真的喝醉了,兀鹫却没喝多少酒,所以李潇醒来的时候,兀鹫已经离开多时。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柄剑。

史煜早就醒了,一言不发的坐在李潇身边。

李潇问也不问兀鹫的去向,将兀鹫留下的剑抛给史煜,说道:“这也是你的了。”

兀鹫给的两柄剑品相都不差,是宝剑,却不是名剑。

一柄雪白剑鞘,剑身光洁如镜,剑柄刻着‘寒承均’三字古篆。另一柄青色剑鞘,镶有七颗豆大明珠,剑柄束着青色剑穗。

史煜默默给两柄剑起了名字,本名寒承均的白剑叫‘霜降’。青色宝剑叫‘惊蛰’。

兀鹫这次还是很厚道的,走的时候将喝酒和住店的帐都结了。

李潇也带着史煜离开了客栈。

出客栈时,李潇告诉史煜,这次回断魂崖,要慢慢走回去,一路上碰到的麻烦都要史煜自己解决,遇上处理不了的他才会出手。也只有安全到了断魂崖他才会教史煜练剑。

史煜只是答应下来,也不问原因。一来觉得李潇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二来他也想历练一番。

断魂崖在大夏国腹地,离着云梦城要千里路,徒步而行便是一刻不停也得一旬。所以两人并不着急赶路。

出了云梦城向北而行,要爬过一座大山,此山是大夏附属国金潘国的南岳,山名昆武,是金潘国最壮阔的山岳。过了昆武山有座小镇,可作休整。

山上唯有崎岖小路,行走艰难,且有各种光怪陆离的神鬼故事,寻常人自是绕行,李潇和史煜却选择登山。

李潇在离开云梦城时就买了壶酒装在酒袋中。他一手握剑,一手提着酒袋,边走路边饮酒,怡然自得,十分潇洒。

史煜紧跟着李潇,两柄剑都斜差在肩后,倒像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儿。

这一路游历去断魂崖,他并没有太多的顾虑。

史煜的剑术其实不算差的,只是与同龄的其他天才比起来就稍显逊色,对上一般的江湖人还是绰绰有余,不过在李潇这些人眼中还是不够看的。

至于到了断魂崖,李潇是一剑杀了他还是教他练剑,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一剑杀了,他也不怨恨,能教他练剑当然更好。不全是为了跟李潇打一架,眼下他还有件事更想做。

重回九剑门,取回师父的剑。比问剑李潇要简单。

沿着昆武山的小路从清晨走到日落,才走到山顶,最难走的上山路走完了,接着就是相对容易的下山路。

偏偏这时乌云压顶,有雪花飘落。

李潇抬头望天,说道:“这场雪会来的很快,也很大。”

史煜也看向天,没有说话。

李潇喝了口酒,继续赶路。

果然如李潇所说,雪越下越大。走出不过二里路,便行走艰难,加上是下坡路,更容易打滑。

李潇说道:“我们得找地方避一避了。”

史煜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顶着风雪前行,直到黑夜降临。

史煜忽然停下脚步,指向黑暗中,说道:“那里有房屋。”

他有些惊奇,在这荒山上竟有间屋子。他有些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李潇顺着史煜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果然有一处檐角隐隐约约收入眼中。

李潇大笑一声,说道:“走!”

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一大一小在雪中艰难前行。终于在一刻钟后赶到了那处房屋。

原来是一座废弃的庙。

一扇庙门已经倒塌,只有一扇门孤零零的敞开。

李潇说道:“应该是这座山原先的山神庙,据说新的山神庙在山脚,离着小镇不远,香火更盛。”

史煜说道:“都一样的,香火再旺,山神总是看不到的。”

李潇笑问道:“你如何知道?”

史煜说道:“世上又不是真的有神。”

李潇一本正经道:“有的。”

史煜一愣,看向李潇,问道:“真有山神?”

李潇没有回答,率先进了山神庙。史煜只得跟进去。

两人各自找位置躺下,李潇从腰间解下酒袋喝,喝了一口后抛给史煜。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只是小口饮酒,入喉苦涩。史煜便还给了李潇,说道:“真难喝。”

李潇笑道:“喝多了就好喝了。”

史煜又问了遍之前的问题:“世上真有神仙?”

李潇喝了口酒,说道:“神和鬼都有,更多的是妖物。”

史煜问道:“真有人们说的那么可怕?”

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李潇的表情,只听见他语气平淡的说道:“有些厉害的,很可怕,尤其是神,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山神。”

史煜又问道:“你也打不过?”

李潇说道:“全力出手的话,可以一战。”

沉默片刻,史煜问道:“那么鬼和妖呢?”

李潇道:“鬼是没什么好怕的,山上那帮牛鼻子有的是办法,有些大妖就有点难对付了。”

史煜苦笑道:“那碰上岂不是要遭殃。”

李潇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碰上,那些修道的想找都不容易找到。”

史煜便放下心来。

夜深了,雪依旧在下。

史煜没有睡意,李潇已经半醉。

史煜怀里抱着‘霜降’‘惊蛰’两柄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道:“李潇,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李潇想也不想便说:“没有名字。”

史煜惊讶道:“没有名字?”

李潇说道:“我的剑没有名字,但它已经与我心意相通,它甚至比我更喜欢杀人,有时候连我也不能控制。”

史煜愣了下,问道:“连你也不能控制?”

李潇点头道:“它沾染了太多人的血。”

李潇没有说谎,他全力出剑的时候,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剑在颤鸣,就像是在兴奋地叫喊。

史煜突然笑了,说道:“你的剑就叫‘无名’好了。”

李潇略一考虑便说道:“是个好名字,那就叫它无名好了。”

史煜愣了,他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李潇竟然当真了?

李潇又肯定道:“真是个好名字。”

史煜便不再说话,抱剑睡去。

庙外,积雪已经盖过了台阶,风雪肆掠。

在史煜和李潇熟睡之际,大风吹倒了另一扇门。史煜猛然惊醒,转头望去,只见白雪映衬的夜晚也不那么黑了。

李潇仍在熟睡,鼾声传来。

史煜没了睡意,便起身走出庙门,站在屋檐下看雪。

突然,细微的声响传进史煜耳中,他一个侧身。有一根银针擦着他的脸颊划过,插在墙上,嗡嗡作响。

“谁?”

史煜拔剑出鞘,紧盯着一棵枯树。

一袭红衣从树后探出,披散头发,看不清容貌。只传来阵阵阴森恐怖的笑声。

“装神弄鬼!”史煜眼神冰冷,踏雪俯冲,临近红衣时一剑刺出。

红衣却蓦然消失。

史煜眉头一皱,他突然想起了李潇说的话,顿时头皮发麻,不会这么背吧?

“咯咯咯......”

身后传来渗人的笑声,史煜连忙转身,便看到那红衣女鬼坐在房檐上,面朝远方,嘴里哼唱怪异的歌谣。

“妹妹抱着木娃娃,哥哥背着小箩筐,爹爹拿着小斧头,娘亲住在小箩筐,娃娃两眼泪汪汪,娃娃她为什么哭?哥哥背着小箩筐......”

史煜悚然。

李潇还在睡觉。

史煜剑指向红衣,颤声问道:“你是人是鬼?”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红衣突然转头,厉声嘶叫,一头长发突然散开,终于露出真容。

看到那红衣的脸,史煜倒吸一口冷气。

血肉模糊的面容上露出森森白骨,一边面颊已经腐烂,没有眼珠,唯有一处空洞。

那红衣女鬼尖叫着扑向史煜,转瞬即至。

史煜慌忙后撤,一剑横劈,砍掉了女鬼的脑袋。

女鬼的躯体轰然倒地,半晌没有动静。就在史煜准备上前查看时,那具无头躯体却突然站起来,抓向史煜。

史煜翻滚闪避,却在起身的瞬间懵了。他碰到了传闻中的鬼打墙!

史煜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不由心惊。此时他在一条空旷的街道,有阵阵阴风传来,街道两侧店铺家家大门紧闭,有红色长条随风飘荡。

远处有吟唱声,史煜便循着声音走去。

他停在一处宅院前。宅院大门半开,门上挂着红灯笼,闪着幽光。

史煜推门而入,便立刻毛骨悚然。只见院中有个花圃,花圃中不种花,种着两颗头颅!

一颗中年人模样,有胡须。一颗少年模样,脸上挂着惊恐。

那红衣女鬼蹲在花圃中,给两颗头颅浇水。它的头已经回到躯体上,与史煜刚看到时一般无二。

它好像没看察觉到史煜的到来。

院中有间房,房门半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只是看了眼,史煜便不想看第二眼。因为那房中正中的桌上赫然也是一颗人头!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颅。

与其他两颗不同的是,这颗前方有个香炉,插着三炷香。

史煜深吸口气,仗剑而行,走向那女鬼。

如今不知被女鬼带到了何处,李潇能不能找到都两说,他唯有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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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东洲天下 第五章 出剑百万

世间阴物邪祟,皆是虚无,若怨念极深,就会凝成实质在人间游荡。这类鬼物本身的实力不算强,却因本身就是死物,常人便无可奈何,即便杀它十次百次,它仍能复活。

就像此时史煜所面对的红衣女鬼,他已经斩了数次,红衣女鬼始终能恢复如初。这样下去,耗死的还是史煜。

可史煜怎会甘心死在这里。他还要回九剑门取回师父的剑,还要问剑李潇。

于是史煜的出剑一次比一次凌厉。

九剑门能出一个天下第一的韩千叶,当然不是靠运气。九剑门有一门江湖盛名的剑谱,名《剑九决》,共九式,每一式都有一字精髓,分别是:招、轻、韵、劲、利、气、稳、重、快。

每后前一式都是为后一式的基础。

史煜作为韩千叶的弟子,当然可以练这剑法。只是史煜练剑天赋实在太一般,如今只能算入门。

招,是剑招。轻,是在剑招的基础上能做到出剑轻松写意。这两式是入门。史煜就是空有其形,不得其神。

如今跟女鬼缠斗,史煜在生死关头出剑竟带了几分神韵。

原本生涩的剑招已出剑流畅,随心所欲。

只是女鬼太过难缠,一次次刺穿喉咙,一次次砍下头颅,依旧能站起来。让史煜心力交瘁。

按这样耗下去,那花圃中,终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突然,有人一剑劈开阴暗的天幕,飘然而至。一袭黑袍,右手执剑,左手抓着酒袋,落地后喝了口酒。

见到此人,与史煜对峙的女鬼嘶叫后退,像是在恐惧。

史煜喊道:“李潇!”

李潇一言不发,一剑辟出,竟有剑气横扫而出,打在女鬼身上。

女鬼发出凄厉嘶吼,身躯随即化为灰飞。

有一缕幽幽的魂魄仓皇出逃,李潇正欲出剑,忽然听到身后有浑厚的声音传来。

“剑下留魂!”

史煜和李潇齐齐转头望去。看见街上有个披着袈裟,提着禅杖的秃头和尚飞奔而来。

临近宅院时,一步跃起,从宽大袖口中掏出一个钵来,一手抓住逃窜的魂魄,拍进钵中。这才落在院中,佛唱一声,行礼道:“贫僧崇普,见过两位施主。”

李潇收剑入鞘,一言不发,只是看向那僧人,等他解释。

崇普和尚便说道:“我将女鬼魂魄拘出,听她讲完她的经历,到时是否打散她的魂魄,二位再做决定,如何?”

李潇点头。

崇普和尚便将女鬼魂魄抽出,悬在手心,盯着那缕飘忽不定的魂魄,说道:“将你的经历如实道来,可为你争取一个转世轮回的机会。”

女鬼使劲点头,便听见有幽幽的声音传来。

“我本是山下昆石镇的普通农家小女,我的哥哥和我爹都嗜赌成性,没钱了就会向我娘亲伸手,我娘亲也从无怨言。直到有一天,我的娘亲也拿不出前给他们还债,我爹竟然......竟然......”

说到这,那女鬼‘泣不成声’,魂魄剧烈摇摆,随时都会消散。

崇普和尚一指点在魂魄上,魂魄便又归于平静。

不多时便有声音传出,带着哭腔:“我爹竟然捡起斧头砍死了我的娘亲!”

说完这句,那抹幽光又开始剧烈晃动。崇普和尚便只能再次施法稳固魂魄。

女鬼接着说道:“最可恨的是我的哥哥竟没有指责我爹,甚至帮着我爹将我娘的尸体背进山埋了,而我因为目睹了一切,也被我哥活活掐死,丢在后山。”

“可我最后活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再次复活的我感觉我有无尽的力量,但是每当日出时我的身体便灼痛,我才知道我不是复活了,我只是变成了人们口中的孤魂野鬼。”

“可我复仇的念想却越发强烈,于是我在一个夜晚下山,却被山脚下的山神差点打的魂飞魄散。回到山上后,我发现这座废弃的山神庙依旧有山神遗留的灵根,我便在此潜心修炼,只求有朝一日能神鬼不知的进到小镇,杀死那两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终于,我找到了机会。”

“他们不知是良心难安还是善心大发,竟来山上祭奠我的娘亲。我对他们的恨意远不是这点小事就能弥补的,所以我杀了他们,将他们的头颅割下种在山中,用阴沟之水浇灌他们的魂魄,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那缕魂魄沉默良久,才又开口:“可我只害过这两个人,从没有残害无辜啊,我知道我该死,可我不想灰飞烟灭啊,求剑仙饶我性命!”

最后几句话是对李潇说的,却不想李潇冷哼一声,指向史煜,问道:“你既然没有残害无辜,为何又对他生出杀念?”

“我...我...”女鬼语无伦次。

李潇望向史煜,说道:“要不要杀它,你来决定。”

史煜眼神冰冷,只是打量魂魄一眼,便让其如深陷冰窖。

史煜突然一步跨出,以剑九决的起手式递出一剑。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剑,竟有丝丝缕缕的剑气溢出,让魂魄如下油锅,发出滋滋的响声。

女鬼的声音更是凄惨至极,一声接着一声,断断续续。

片刻后,剑气消散,女鬼也不再惨叫。

史煜冷冷道:“你再可怜,也不能掩盖你行凶的罪行,既然已经生出行凶的念头,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我不杀你,适才剑气荡魂之痛,便是想杀我的代价了。”

魂魄幽幽闪闪,传出女鬼的声音:“谢剑仙不杀之恩。”

崇普和尚双手合十,说道:“善哉。”

祭出陶钵,将魂魄收入其中。

随后一挥袈裟,史煜只觉天旋地转,三人便回到那座破庙前。

此时,天已大亮,雪已停歇,红日高悬。

崇普和尚左手禅杖,右手执钵,躬身行礼,佛唱一声,说道:“贫僧还要远游晋国,就此别过,二位施主且慢行。”

史煜和李潇同时抱拳。

待和尚走远后,史煜两人也向山下而行。

李潇酒袋中的酒已经喝干,所以他走的很快。史煜要边跑边走才能跟上。

“你知道你练剑天赋其实很好吗?”李潇突然放慢脚步。

史煜愣了下,说道:“从没有人这样说过。”

李潇问道:“九剑门的剑法,你练了多少年?”

史煜想也不想便说道:“五年。”

他十岁就跟着韩千叶练剑,如今十五岁。

李潇又问:“练了多少遍?”

史煜说道:“不下万遍。”

想了下,又补充道:“师父说,勤能补拙。”

李潇笑道:“天下万般武功,有大成者,少有天才,大毅力者居多。”

史煜不解,便问道:“为何?”

李潇问道:“你师父韩千叶是天才吧?”

史煜点头。二十多岁就是天下最强的十位剑客之一,当然是天才。

李潇突然笑了,笑的十分狡黠,他说道:“可我杀韩千叶只需一剑,我却不是天才。”

史煜眉头紧皱,抿嘴不语。他很不爱听李潇说的话,可这是事实。

李潇见少年不说话,便不再挑逗,自顾自说道:“你师父成名的时候,我在江湖上连名字都没有,没有人知道李潇是谁,更没有人会觉得我李潇能成天下第一,我知道连我师父都没这么想过。”

“你知道我最难熬的是什么时候吗?”

史煜摇头。

李潇便说道:“是我在江湖消失的那十年。”

史煜望向李潇,面露疑惑,他并不知道李潇以前的事情。

李潇苦笑着摇头,说道:“我误杀了我师父,心头有个坎一直过不去,于是我去了晋国南方的大海之滨,在海中巨石上日复一日的练师父传给我的剑法。”

“脚下便是浩瀚沧海,隐藏着蛟龙大妖,我每日除了练剑便是与它们缠斗,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直到我的剑气荡平了那座巨石,我才打开心结。”

李潇神采飞扬,他说道:“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何谓师父常说的身外无物,唯有一剑。”

“我便回了这座江湖,一路从南海之滨杀到了大夏国,始终没有人能接我一剑。”

“我想知道我的剑究竟有多快,我便问剑韩千叶。”

“我带着必死的决心而去,没想打却一剑杀了韩千叶。”

李潇突然转头看向史煜,苦笑着问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史煜点头,说道:“我信,但那仍不是让我放下杀你的决心的理由。”

李潇这次笑的很洒脱,他揉了揉史煜的头发,说道:“所以练剑并不一定要天赋的,等你出剑十万次、百万次,你总会让天下人看到你出剑有多快!”

李潇说的豪迈,却不见史煜面容愁苦。

他不是觉得他没法出剑百万,他只是觉得,他练了五年剑九决,才堪堪递出第三式,若练剑百万,真的能问剑天下吗?

难!

但他还是愿意听李潇的,正如师父所说,勤能补拙。

又一天日落。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踩着夕阳走进了昆石镇。

大的左手提剑,腰悬酒袋。小的肩头斜插两柄剑,一柄剑的剑穗左右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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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东洲天下 第六章 栽赃诽谤

昆石镇是金潘国最南端的小镇,也是金潘国面向大晋的门户。

小镇偏居一隅,镇上土生土长的居民不多。更多的是江湖游侠,可谓鱼龙混杂。

李潇和史煜选了一处酒楼休整。

昆石镇还有个特点是没有宵禁,已值亥时,酒楼仍是人满为患,热闹哄哄。

李潇和史煜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是李潇的一个小习惯。

桌上的饭菜很丰盛,李潇视而不见,只管看着窗外默默饮酒。

史煜正在对付一只烧鸡,耳朵却竖的老长,听着附近几桌人高谈阔论当下的实事。

当然最受欢迎的仍是李潇问剑韩千叶。

对于此时,众人各执己见。

有人说:“韩千叶的剑术江湖人尽皆知,却也没几个人真见过,我看啊,就是传的太玄乎,不然也不至于一剑都接不住。”

有人反驳:“我看不是,李潇败了韩千叶之后,又接连败了谢灵,杀了老九剑,只能说李潇太强了。”

立马有人附和道:“是啊,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前几日连云梦城的祁真都败在了李潇手上,最后连剑都丢了,让一个叫兀鹫的占了便宜。”

有人对此表示疑问:“不会吧?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人神秘一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

史煜倒对此有些好奇,李潇去找祁真就是前两天的事,当时除了李潇和祁真两个当事人,目睹此事的就只有他和兀鹫以及那个老船夫,所以是谁散布消息?兀鹫还是老船夫?

史煜觉得兀鹫的可能性大一点,以那老船夫见到祁真的表现,断然不会拿这种事到处去说。

在史煜想此事时,那帮酒客便已经议论到了九剑门,甚至提到了史煜。

史煜便竖耳倾听。

“那九剑门真是倒了血霉,本就只有韩千叶一人支撑整个门派,如今没了韩千叶,怕是连三流门派都算不上了吧,以后麻烦可不会少。”

“说到九剑门,我倒是听闻一件密事。你们想不想听?”有人打了个哑谜。

立马便有人催促道:“快说,快说!”

那人便问道:“你们知不知道韩千叶有个弟子的?”

有人怒道:“烂大街的事谁不知道?你要说便说,不说拉倒,再卖关子,老子可要揍人了。”

“急啥?”那人摆摆手,笑眯眯地喝了口酒,才慢悠悠的说道:“听说李潇能一剑杀了韩千叶,与他那个弟子有关!”

有人问道:“什么意思?”

那人说道:“是他那个弟子给韩千叶下药了!”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立马有人嚷嚷起来:“我就说李潇一个从没听过的怎么可能一剑败了韩千叶,原来是勾结小人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可耻!”

有人比较冷静,说道:“这种无根无据的话谁信?”

捅出此事的那人便说道:“当然有根据,九剑门长老发觉此事逼问韩千叶弟子的时候,也是李潇出手救的他,要说这李潇跟那叫啥来着?哦...史煜,没有关系?我是打死都不信的。”

说完这句,他又补充道:“诸位要是不信,可以去九剑门求证,听说史煜那小子跟着李潇去了,如今九剑门已经没这号人了。”

“真是养不熟的畜生!史煜那小崽子一点练剑的天赋都没有,韩大剑客收他为徒已是天大的恩情,他竟作出这等禽兽不如的勾当,真是气煞我也!”

有人义愤填膺。

“何止,简直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人仍在火上浇油。若是有细心的人多注意两眼,便会发现,散播祁真败在李潇手上之事的,也是此人。

史煜拳头紧握,咯吱作响。正欲起身,却被李潇按住肩头。

李潇漠然道:“由着他们说去吧,现在你站出来,只会被他们的唾沫淹死。”

史煜叹了口气,重重坐下,桌上的烧鸡也没那么可口了。

片刻后,李潇和史煜离开了酒楼。

他们还是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事情。比如金潘国唯一的一处洞天福地即将开启,天下人都可进进入寻宝。

金潘国国土很小,依附着大夏才能堪堪生存。却是这样一个小国,偏偏拥有东洲唯一一座洞天福地——鱼池口。

鱼池口是天下十六座福地之一,虽名列末端,却也是实打实的洞天福地,但凡运气好点的,机缘都不会小。

李潇提出要去看一看,史煜没有异议。如今史煜还太弱小,他比李潇更需要各种机缘。

走在街上,李潇对史煜说道:“我去鱼池口,是去拜访一位故人,到时你自己去寻宝,给你一旬时间,我会在出口等你两日,若是两日后你没来,我就不等了,到时生死自负。”

史煜点点头,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潇的酒袋又装满了酒,他将酒袋递给史煜,笑着说道:“想跟我练剑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中一条便是要学会喝酒。”

史煜接过酒喝了一口,便立马还给李潇,说道:“可我现在没钱,若是染上酒瘾,买不起酒会很难受。”

李潇在史煜额头敲了下,笑道:“钱是最容易得来的。”

史煜便鄙夷道:“那你为何没钱?”

李潇忽然笑的很奸诈,对史煜说道:“我这就挣钱给你看。”

史煜疑惑不解。李潇也不解释,一把提起他拐入一处小巷。

小巷中,有个山羊胡的邋遢汉子蹲在角落,脸上堆满笑意。他手中提着一个布袋,摇一摇,便有撞击声传出。

山羊胡解开布袋,手伸进去,掏出一块碎银,举在眼前借着月光打量,又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这才满意的放进布袋。

这一袋子足有百两,山羊胡子眉开眼笑。

“好多银子,这位大哥真是富有。”

旁边传来醇厚的中年人嗓音。

山羊胡想也没想便说道:“是啊,这些银子都够我喝半年酒了......”

突然,山羊胡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抱起钱袋仓皇后退,警惕地盯着来人。

是一个穿黑袍子的中年人和一个白衣少年。

山羊胡将钱袋护在身侧,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史煜一眼就认出了山羊胡,正是酒楼散播谣言的那人!

李潇笑眯眯的看着他,说道:“放心吧,我不抢,你自己交过来。”

山羊胡立马怒了,问道:“凭什么?”

李潇挑眉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山羊胡说道:“我管你是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我钱的主意!”

李潇冷哼道:“我是李潇!”

山羊胡当然不信,讥笑道:“我还是李潇他爹呢,就是李潇他爷爷来了也不好使......”

但是很快他便闭嘴了,因为李潇的剑已经顶在他的脖子上。

山羊胡惊出一身冷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山羊胡颤声问道:“你真是李潇?”

李潇道:“现在信了?”

山羊胡看了眼旁边的史煜,慌忙点头,求饶道:“李大侠,我上有老下有小......”

“憋回去!”

李潇瞪了一眼,山羊胡立马闭嘴。

李潇道:“说说吧,酒楼内所说,是谁告诉你的?”

山羊胡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道:“是一个戴斗笠的黑袍人,戴着面罩,看不出长相,他很厉害,一见面就给了我一掌,然后给了我一袋银子,告诉我酒楼内所说的话,让我散播出去,不然就杀了我。”

说完,他立马跪倒在地,头磕的邦邦响,声泪俱下的说道:“李大侠,求你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不这样我会死啊。”

李潇沉声道:“你不怕找上门?”

山羊胡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说道:“我也不知道李大侠你在镇上啊,如果知道,我是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李潇冷冷道:“我不在镇上你就做的心安理得?反正我也不知道是你说的,对不对?”

李潇看向山羊胡。

山羊胡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摇头道:“不敢。”

李潇漠然道:“可你已经说了。”

山羊胡大气都不敢出,就在他以为他必死的时候,李潇突然挑起地上的钱袋,抓在手中,掂了下重量,说道:“银子归我,就当买你的命。”

说罢,带着史煜转身离去。

山羊胡松了口气,刚站起身,便看到一点寒芒闪过。一柄剑刺在他的心口。

“你......”山羊胡嘴角溢出鲜血,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临死前只听见那一洗黑袍说了句:“我答应放过你,可我的剑不答应啊。”

在山羊胡倒地的瞬间,房顶有一抹黑影闪过。

李潇掠到山羊胡旁边,拔出剑,踩着墙壁跃上房屋,朝着那黑影追了过去。

史煜也赶忙追上去。

李潇一剑递出,出剑如虹,一剑击落黑影。

史煜赶到的时候,李潇蹲在地上。

地上有件黑袍,李潇的剑便插在袍子上。

李潇站起身,拔剑入鞘。对史煜说道:“让他逃了。”

史煜眉头一皱,在李潇的剑下还能逃掉的,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李潇拍了拍史煜的肩膀,说道:“走吧。”

待二人走远后,从角落中拐出一人,那人头戴斗笠,一手捂着胳膊。他看着李潇和史煜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不愧是能击败韩千叶的人,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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