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山河碎》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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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人间客 第一章 千年一槐
扶舟县里秋风萧瑟,除了寥寥几棵松柏还有些绿意,整个扶舟县城,就只有那刘家的大宅子,还有一棵始终不会掉叶子的槐树还是绿的。
有个一身黑衣的小丫头坐在城门口旁的大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已经缓缓阴沉起来的东边天幕,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旁的守城兵卒凑过来,笑着打趣道:“小槐冬,你咋个就长不大咧?你看看,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要比你高个一个头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小丫头的脑袋,小丫头一巴掌将其拍开,漠不关心道:“我哥说了,长得快就老的早,等那帮小丫头都成老太婆了,我还是个小姑娘,不得羡慕死她们?”
守城兵卒叹了口气,摇头道:“刘清回来干啥来了?好好在书院求学,有个功名了再回来不好吗?”
小槐冬皱了皱淡疏眉头,撇嘴道:“爷爷死了后一直是老管家帮着照看家里,现在老管家也死了,他要是不回来,我咋办?”
兵卒摇了摇头,拾起长枪笑着说:“那你盼望着他快点儿吧,再等一会就关城门喽。”
正说着,小丫头忽然喜上眉梢,猛地站起来,踮起脚尖使劲儿朝着东边看去。
原来是有个骑着毛驴的青衫少年在斜阳下缓缓走来。
小槐冬跳下大石头,蹦蹦跳跳的就往青衫少年去,到其身前纵身一跃就挂在了少年身上,撇着嘴巴,哽咽道:“你怎么长这么高了?也不等等我。”
说着就有泪珠往下落,“爷爷三年前就死了,说……你要是回来,不许去他坟前。”
少年人揉了揉槐冬脑袋,撇嘴道:“都是死鬼一个了,还由得了他?”
一把将槐冬放在毛驴背上,少年人牵着毛驴往城里走,到方才与槐冬说话的那个兵卒前停下步子,恭恭敬敬作揖,笑着说:“这些年多亏黄椿大哥照看了,刘清记在心里。”
黄椿摇了摇头,
轻声道:“大少爷救了黄芽儿,我也始终记在心里的。”
刘清笑着说等不当值了就来家里,接着便迈步踏进他离开足足五年的扶舟县城。
刘家几年前还算是扶舟县的大户人家,可惜刘老爷子死后就一天不如一天,到今时今日,只留下一座极大的空宅子,一众佣人早就树倒猢狲散,家中值钱物件儿也被人顺走光了,也就是床铺之类的还留着。
少年人时隔五年重回这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家,看见前院儿那棵不知长了几百年的槐树,忽然就觉得没那么恨了。
好像从有了槐冬开始,那棵槐树上就长了一颗小冬青树,怎么都长不大那种。
解了毛驴缰绳,任由它在空空荡荡的宅子四处乱啃,刘清转头看了看槐冬,苦笑着说:“那死老头子真不会一点儿钱都没给我留吧?”
小丫头摇了摇头,取出来个小荷包,笑着递给刘清,笑嘻嘻道:“留了十文钱呢,我可一直没舍得花。”
刘清捂住脑袋,心中把那个不近人情的老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
刚刚收拾出个住处,屁股都没坐热,已经有人在大门口喊叫不停。
刘清慢悠悠走出去,打开门一看,好家伙,门口站了十几个人,吵着还钱什么的。
倒都认识,刘清朝着喊的最欢的那人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这不是城南的钱掌柜么?来来来,说说我欠你多少钱。”
说着已经开始卷袖子,那位钱掌柜咽了一口唾沫,嗖一声就退到后边儿去,周遭众人跟着齐齐退了几步。
好家伙,这刘清打小儿就一身怪力,三四岁时就拎着一根儿竹杖满大街追着打人,十来岁就敢把衙门口的石狮子背起来偷着去卖掉,现在要给他碰两下,那不要死翘翘?
毕竟凶名在外,只卷了卷袖子,就没人敢吵吵了。
见众人安静下来,刘清这才咧出个笑脸,缓缓开口:“诸位,我既然回来了,要是真欠你们钱,自然会还,不过我总得查查账吧?不如你们先回去,回头我挨个儿登门造访?”
说话时眼睛有意无意扫了几眼钱掌柜,后者赶忙开口:“说的也是,这么大宅子放着,我们还真不怕你跑。不如我们大家伙儿先回去,等着刘大少如何?都是扶舟县的大户,也不是差了这点钱就活不下去了。”
众人一想,还能怎样?总不能给这小子揍上一顿再走,那多划不来。找衙门口报官?得了吧,除非成州衙门派兵下来,若只靠扶舟县那十几个捕快,谁打谁都不一定呢。
一伙儿讨债的刚走,刘清还没来得及进门,就一个一身白色长裙、亭亭玉立的女子来此,脚步略显匆忙。
少女一脸笑意,轻声问道:“清儿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刘清笑着招呼女子进门,“城门口见过黄椿大哥了,打算把家里收拾一下再去找黄芽儿姐姐蹭饭呢。”
黄芽儿围着刘清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一番后才开口打趣,“哎哟,咱们清儿再不是那个门前小霸王了,瞧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长得贼俊俏,小白脸儿似的,以后找媳妇儿容易了。”
少年有些不知怎么接话,只得挠了挠头,憨笑几声。
槐冬拉着毛驴满宅子乱跑撒欢儿,刘清与黄芽儿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亭子坐下。
刘清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听说尤家还是经常寻事?你为了不让黄椿大哥受连累,打算寻个富户嫁了?”
黄芽儿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也十八了,到了嫁人年纪,老给哥哥添麻烦不好。”
刘清点了点头,撇嘴道:“那可不行,找姐夫这事儿得我把关,此事以后再说,我先想个法子把家里收拾出来,你跟黄椿大哥住过来帮我照看宅子吧,我其实待不了多久的。”
两人就这么聊了许多,天黑后黄椿拎着饭盒过来,知道刘清不爱喝酒,就只带了一壶自己喝的。
黄椿已经二十七岁了,早年间从战场回来后就一直在守城门,拗着性子,从来不吃拿卡扣,可不但没让人觉得他是个正直之人,反倒让人觉得不近人情,就连一众同僚都排挤他,觉得他耽误了自个儿挣钱。
有一年来了个外地富商,城门早就关了,那富商便在门外叫喊,说是县老爷请他来的,速速开城门。可黄椿哪儿会搭理他,在他眼里,规矩就是规矩,何况这是大秦律法。可第二日那富商进了城,在扶舟县令面前抱怨了一通,黄椿就给罚了一个月的俸银。
黄椿是真不知道他到底哪儿做错了,当年在军营时,同僚个个都是自己,可回了家乡,怎么个个都是这种人了?
明日不当值,所以黄椿喝了许多酒,借着酒劲儿与刘清问道:“小清儿,你也长大了,也是个读书人了,你来说说,我就想做个清清白白的人,有错吗?怎么就都不待见我?老子身上十七处伤疤,哪个不是为了大秦而来?我一营弟兄死绝,就剩下我一个,现在活的这么窝囊,可真给他们丢人。”
刘清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声道:“好像世人眼中,大多数人都会做的就是对的,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反而对的就成了错的。”
黄椿喝的伶仃大醉,只得由黄芽儿背着回去,留下没喝酒的刘清与槐冬坐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上小小月牙儿。
小槐冬已经困的不行了,脑袋不住的往下坠。刘清笑着将其抱回屋子,自己转身出门,到前院看着那棵槐树,久久无言。
猛地一阵凉风吹过,少年人这才回神,看了看满目苍夷的家,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十文钱,忍不住的苦笑,“老家伙你这是故意的啊!不管槐冬到底是个啥,她是我妹妹,我自然会护着,可你也不至于把这个家败成这样,这叫我咋办?”
说着摇了摇头,几步走到树底下,几下刨出了个土坑,里边儿安安静静躺着个木匣子。
刘清将其掏出来,取出个锈迹斑斑的钥匙打开木匣子,看了看里面东西,苦笑着摇头,“这么多年了,真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
木匣之中,有一本线装拳谱,封面啥都没有,是一本无名拳谱。底下那柄长剑,瞧着十分古朴,通体泛着青锈,两侧剑身各有篆文,可刘清愣是没看懂。
这两样东西刘清打小就喜欢,只不过那时候刘老爷子打死不让他练拳,都不让翻开看,还当着刘清的面把拳谱跟长剑埋了,说要是敢偷偷取出来,就不用再姓刘了。后来独自离家,一晃神就五年过去了,没想到这长剑居然锈迹不增,拳谱也并未受潮腐烂。
少年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左看右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这才苦兮兮道:“老子今年才十六岁,小时候练武不让练,搞的我空有一身神力,现在念书念得好好的,又跑回家收拾这个烂摊子,这叫我如何是好?”
抱怨归抱怨,还是翻开那本书瞅了一眼,一看之下,刘清没忍住大骂不停,“我他娘的,小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合着给我一把剑一本书,教我做神棍怎么地?”
那本书前头都在讲拳法,拢共也就九式,刘清看了一遍就记下了,可最后一页却画着几幅图,一旁还写着几个字,“仗剑作法,踏罡步斗,敕起五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睡不着,刘清便按照拳谱中的法子演练了一番,一练之下就好似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天光大亮,青衫少年出拳不停,带起风声无数。
回过神来,刘清摊开双手,微微张开嘴巴。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某一扇门,自小便觉得难以发挥的力道,现如今居然被凿通,竟是有了那种酣畅淋漓之感。
打小自己就一身怪力,横行乡里,是十足的小霸王孩子头儿,可慢慢长大后,他总觉得自己的力气没办法完全用出来,就好像自身是个大水潭,可每次都只能用溢出来的那一丢丢水。
刘清猛地往前一步,深吸一口气,一脚轻轻踩在石板路上,再抬脚时,已经有个脚印烙在石板之上。
少年人猛地皱起眉头,再次抬头看向那棵槐树,小丫头槐冬也叽叽喳喳的跑来。
刘清笑着抱起槐冬,心中自言自语:“这下我真的信了。”
槐冬其实只比刘清小四岁,可这么些年来,她好像怎么都长不大,一直就是五六岁的模样,刘老爷子在世时就没少花大价钱请郎中,可看来看去,谁也不知道小丫头是个什么情况。
可现在,刘清知道了。
十年一木,千年一槐。
多年的扶舟县,经常有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者来乞讨,大家伙儿都管他叫安老三。寻常人家施舍饭菜,总要安老三唱几段老腔才行,唯独还是个小孩子的刘清,每次都只给他吃的饱饱的,也不作贱他。
所以那个安老三最好一次出现在扶舟县时,就当着刘清的面,给了刘老爷子一本拳谱与一柄剑。
安老三离去之前对刘清说过一句话,你妹妹不是人,惹得刘清差点揍了他。
那时那个老乞丐笑着说了句:“十年一木,千年一槐。”
……
年幼时的玩伴,刘清没几个想见的,唯独有个家伙,刘清想与他见一面,破天荒喝顿酒,可那小子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听人说是被个老道士收了做徒弟,跟着云游四方去了。
这些年刘清在东海之畔的观水书院,虽说圣贤书读了几箩筐,可肚子里那几箩筐书也没法儿倒腾出来换钱用,哪怕现在他相信这世上真有仙人存在,家也得保住是不?至于老头子留的十文钱,刘清压根儿没打算花。
那些话本小说里头尽是说,一旦踏上仙路,就得与凡俗做个分割。这也是刘清不太喜欢看那种话本的缘由。
少年人始终觉得,读书也好习武也罢,哪怕是修仙,起于微末就要归于微末。说什么踏上仙路就要远离世俗的,刘清觉得都走不长久。
凡人也好仙人也罢,总要知道一句水有源头树有根,难不成有了飞天遁地的本领,人就不是人了?
这天午后,胡乱凑活了一顿饭,刘清领着槐冬出门,打算四处看看,寻个赚钱法子也是好的。
才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三个外乡人,这三个女子说着大秦官话,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不是背剑就是挎刀,瞧着也像个江湖人。
刘清没打算搭理他们,早年间跟着先生往西北去,在个叫季国的地方,那儿的游侠才叫游侠呢。
刘清不搭理人家,可那三个年轻女子却瞧着刘清眼睛放光,准确说是看着小槐冬。
吓得小丫头抱紧刘清大腿,嘟囔着说:“这三个女的不会是人贩子吧?”
刘清无可奈何,只得转头,以大秦官话询问:“三位姑娘老这么盯着我妹妹,不太好吧?”
三个女子中有个瞧着年轻些的,蹦跳着跑来刘清这边,笑着说道:“这小东西好可爱,能不能卖给我?”
刘清气极而笑,“我瞧三位姑娘都很漂亮,能不能卖给我?都做妾如何?”
三位女子尽皆黑起脸,只听得几声冷笑,有个手持折扇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刘清背后。这人一脸笑意,对着刘清说道:“怎么跟我师妹说话的?说要买你这个小东西,给你的钱够你吃八辈子。”
刘清缓缓转头,只觉得眼前白衣青年比先前女子更讨人嫌。
少年咧出个笑脸,干脆以扶舟县方言开口:“咋跟你爷说话哩?你狗怂是个啥子东西?”
白衣青年脸色顿时冷冽起来,虽然不晓得后面半句说的是什么,可总不会是什么好话。
只见那白衣青年身形飘逸,几个呼吸就到刘清面前,一把攥住刘清脖领子,想要将其掀飞,可憋了半天,刘清愣是半点儿没动。
青衫少年无奈叹气,抬起腿就是一脚,将白衣青年踹飞三丈有余。
少年人整了整衣领,自言自语道:“咱是个读书人,能动手就不吵吵。”
第二卷 人间客 第二章 上山捉鬼
大中午的,街道上有不少人,刘清年幼时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围在远处窃窃私语。
“好嘛!这家伙才回来就不安生,也不知道好好好收拾下家里,这就出来祸害人了。”
还有人附和道:“可不嘛!这一脚就给人干飞了,天晓得踢成啥样子了,这刘清是真不晓得自己几斤气力怎地?咱们这刘大少,十岁就敢背走衙门口的石狮子,据说连他家一处屋子换柱子都是他一个人换的。”
“行了,别说了,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什么脾性,要是多说几句,拿根竹竿追着咱满城跑,那谁受得了?”
一群本地人议论纷纷,多得是觉得刘清又仗着力气大欺负人,可不远处三个女子与那个趴在地上白衣变灰衣的青年可不这么想。
方才说要买槐冬的女子急退几步,极小声道:“师姐,那个讨人厌不是有黄庭修为么?连这色胚一脚都挨不住?”
三人为首的女子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别小看这人,起码是武道二境了,一个修行符箓的黄庭修士还真打不过。”
白衣青年终于起身,强作无事,拍了拍身上灰尘,轻笑道:“小子有把子气力,敢不敢报上名来?”
刘清一脸不耐烦,双脚用力,瞬间便到那白衣青年面前,伸手轻飘飘按住其肩膀,淡然道:“我旁的没有,就是有把气力,你可以再试试。”
青年憋红了脸也没法子移动分毫,再也顾不上周遭人多,以手掐诀,手心蹭的就冒出一股火焰往刘清小腹去,还没等火苗被周围人看见,后者耷拉着眼皮又是一脚,撇了撇嘴,无奈道:“这下子我横行乡里的罪名就坐实喽。”
说着转身几步跑去先前女子身旁,笑盈盈看着她,“还买不买了?”
女子咽了一口唾沫,赔笑道:“不买了不买了。”
刘清转头看向为首女子,眯眼道:“神仙就不是人了?我觉得啊,修仙未半,先做个人多好。”
打从那女子说了句小东西起,刘清就知道她们一行不是常人,他自己也是昨个才想通槐冬与前院那棵大槐树的关系,可这些人一眼便看出端倪,显然不是寻常人有的本事。
至于方才两脚,实在是没忍住,白衣男子过于欠打了。
谁承想那白衣青年瞧着人五人六,实则一脚都挨不住。
正欲转头离去,那个为首女子以心声言语开口:“别觉得修行中人都这么弱小,你一旦遇到四境凝神修士,自然会长见识。”
刘清没搭理这话,只是大步离去时说道:“我叫刘清,寻我麻烦没事,不过劝你们别打我妹妹注意,我可就这一个妹妹。”
刘清抱起槐冬,轻声道:“好像什么事情不知道时就怎么都见不着,一旦知道了,就满处都是。小小扶舟县而已,这就碰见四个稀烂神仙。”
转念一想,刘清有些得意,“我也是踹了仙人两脚的人了,了不得。”
可惜怀里这个傻丫头死活不知道自己跟那棵树有什么关系,就是打小儿都爱往树下去,旁人问她,她说自个儿也不清楚。
刘清走后,白衣青年讪讪一笑,走到三个女子跟前,苦笑道:“这小子好大力气,莽夫一个,我实在是打不过,毕竟人前没法施展神通手段。”
为首女子笑道:“陈岩师兄,方才围观之人都说了,那小子天生神力,十岁就有托梁换柱之力,瞧着还是个武道二境,你打不过他很正常。”
说着转头看向那个年纪较小的女子,“丘禾,以后不能这么无理,人家都说了是他妹妹,就不可将那个小丫头当做寻常精怪视之,山上修士把小精怪当成家人的可不在少数。”
丘禾撇了撇嘴,嘟囔道:“栾溪师姐不也没拦着我。”
另外一个女子掩嘴偷笑,丘禾翻起白眼,哼哼道:“你还笑,就朝云师姐境界最高,不帮着我教训那臭小子就算了,还落井下石。”
……
夜里开始下起大雨,好似天河破了个口子,年久失修的宅子四处漏水,不多一会儿就成了水帘洞,半点没有停歇意思。
槐冬与刘清在房檐下搭起一口锅,看着锅里的稀粥,小丫头撇嘴道:“哥哥,明天咱们就没饭辙了,难不成真去黄芽儿姐姐家蹭饭?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刘清瞪了其一眼,“谁叫你那么能吃?早知道白天把你卖了,还能换不少钱呢。”
小丫头泫然欲泣,少年人只好低头认错。
槐冬睡下后,刘清躺在一旁不住的思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离开书院其实是被人赶出来的,先生受了委屈,当学生的哪儿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没忍住把那书院副山长锤了一顿,这不,给人赶走,连累先生也被囚禁藏书楼。
这回家一看,瞧着倒是挺大一处宅子,可家徒四壁,连饭辙都没了。倒是晓得了槐冬身份,也知道自己已经踏上武道之路,可穷文富武,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练个屁的武。要说去卖力气挣钱,他刘大少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猛地想起那本拳谱最后几张图,刘清眼珠子滴溜转,心说我有拳有剑,去别处降妖除魔,假扮道士捉鬼挣钱不就行了,甭管用什么法子,把鬼捉了不就好了,西边的梨茶镇一年四季都传闹鬼,去看看也好。
没鬼最好,有鬼的话,招呼两拳不就得了。他还就不信了,按那本书上来看,自己已经是武道二境巅峰,打个寻常三境修士玩儿似的,世上就那么多四境修士?
武道一共就九境,修士多少境界他就不晓得了,那本书最多只说了,武道九境若是根基扎实,可以压着合道修士打。
说干就干,一觉睡醒,寻了两件破破烂烂的蓑衣,背着剑带着槐冬,冒雨就往梨茶镇去,只留下那只毛驴看家。
小丫头睡的稀里糊涂,趴在刘清背上,撇着嘴问道:“干嘛呀!都没饭吃,还要走这么远的路,还不如躺着,饿的还慢一些。”
刘清气的不轻,伸手拍了拍小丫头头上斗笠,没好气道:“这不是去挣钱嘛!你要再这么懒,我就把你卖给昨个那几人。”
槐冬一个激灵,手拍着刘清背部,轻声道:“不如把我放下吧,我觉得我一身力气没地方用,别把我的哥哥累倒了。”
刘清哈哈一笑,摇头道:“放心吧,把我卖了也不会卖你的,哪怕过些时日我要离开,也会找个能照顾你的人帮我看着你。”
……
一场大雨下个没完没了,扶舟县境内的那条雾溪河水位暴涨,得亏早年间有位白姓读书人跟朝廷求来银子修了堤坝,若不然此刻已经闹了水灾。
刘清背着槐冬,一路练拳,走的不快,只二十里地却走了一整天,小丫头已经饿的话都不想说了。
成州府有九县,扶舟县是除了州城外最大的县城。扶舟县也有九个镇子,梨茶镇却是最差的那个镇子。
因为常年传说闹鬼,没什么商铺敢在梨茶镇落户,以至于本地人大多都要出门挣钱,那些在外的青壮一旦过得下去,极少人会回到家乡,所以这些年来,梨茶镇愈加的人丁不旺,大街上一眼看去,全是老弱。
刘清兄妹俩实在饿的不行,只好厚着脸皮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槐冬负责装可怜,刘清负责说话。
出来的是个老妇人,瞧着六十上下。
槐冬在门口捂着肚子,刘清便腆着脸开口:“老人家,我们兄妹是扶舟县来的,到这里实在是饿的不行,兜儿里也没钱了,能不能在您家里讨碗水喝?”
老妇人笑道:“光喝水能饱?”
槐冬苦兮兮开口:“有吃的最好了,可是我们真的没钱了。”
老妇人微微一笑,招呼二人进门,“虽不是什么富户,几口吃的还是不缺的,等着,老婆子给你们炒两道。”
不多一会儿,老妇人端上来两碟子小菜,是那白菜粉条、青椒茄子,还有好几个白面馒头。虽都是素食,可槐冬就差口水流出来,两人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老妇人笑着开口:“晚上就在我家凑活一晚上,天亮了再走吧,想必你们都听过,梨茶镇不太平。”
刘清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道:“婆婆,既然知道不太平,为什么不请些道人作法?”
老妇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年年都请道士和尚来作法,可那些人自信满满上山,要不就是回不来,回来的多半都一身伤。说是那野鬼太厉害了,他们降不住。”
刘清又问道:“婆婆家中就自己一个?儿女都出门了?”
老妇人手一抖,微不可察,可刘清看到了。
沉默一会儿,老妇人才叹气道:“老伴儿死得早,前些年儿媳忽然失踪了,都说是给那野鬼捉了去,儿子上山去找,就再也没回来。这么些年过去了,估摸着早没了。”
说着最让人伤心的话,脸上却还硬生生挤出一抹笑意,好像在跟刘清说,都是过去的事,所以都不叫事。
可刘清明白,所有亲近之人的离去,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教人伤心,最不可平。
曾有人说过,万事皆可过,只看个时日长短罢了。
刘清觉得这话不对,有些事在有些人身上,就是烙在骨头上,刻在魂魄里,哪怕埋进土里最后烂成白骨,也还是抹不去。
老妇人家拢共就两卧房,不用猜也知道,刘清跟槐冬睡的这间,是老妇人的儿子儿媳睡过得。
没有半点儿住过人的痕迹,却没有半点儿灰尘污垢。
刘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看着角落整整齐齐的两堆衣裳,仿佛看得到一个老妇人步履蹒跚,颤抖着手整理着已经不会有人穿的衣裳,生怕哪里有些褶皱,生怕没忍住,眼泪弄脏了衣服。
有些奇怪,好像屋里的女子衣裳都是黑色。
猛地听到隔壁细微抽噎声音,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爷爷,是不是那个老家伙最后一刻也在怪他自己?
少年人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将长剑背在身后,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大步出门。
“婆婆,我知道您还没有睡,烦劳帮我照看妹妹,我去去就回。”
老妇人急忙出门,语气匆匆道:“你这孩子干啥去?都说了夜里不太平。”
少年人微微一笑,转头便一个纵身跃起,足足跳出去十丈有余,落地时将地面踏了一个丈许宽的大坑。
有个青衫少年在雨中大喊一声:
“扶舟县刘清,上山捉鬼。”
第三卷 人间客 第三章 敕起五雷
梨茶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小镇在两座山峰中间,是由雾溪河冲击而成的小平原。雾溪河自西向东,那两座山,分别在南两侧,北边那座山叫做梨山,南边那座便叫茶山。据老婆婆说,那只野鬼便在梨山。
雨下的还是很大,刘清身披斗笠背负长剑,出了梨茶镇便往北边儿狂奔,一身怪力加上现如今的武道修为,刘清提起一口气便能跑上二里地,用时不过盏茶功夫。
那本无名拳谱中便有说,无论武道还是炼气修士,想要攀登高处,早前练得不过是一口气,后面练得则是意。
只要一口内气不坠,则出拳不停,意气风发。
不出一炷香功夫,刘清便来在了山巅,不远处有个破庙,应该是那野鬼常常拿人命的地方,就连刘清这个全然不懂望气术的也看得出,破庙之中阴气熏天。
不过他未曾立马过去,因为有人比他来得早,正是昨日那三女一男。也不知究竟是避雨来的还是捉鬼来的。
刘清索性爬上一颗大树,寻了个正好能瞧见破庙内动静的地方,摆出个拳架子,雨中练拳。
破庙内四人有说有笑,谁也没注意到刘清早已在不远处,就连境界最高,足足到了四境凝神的朝云,也没注意到。四人只是压制修为,以普通人身份有说有笑。
刘清暗自发笑,心说这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想扮猪吃虎,真当那头野鬼盘踞此处那么些年,白活了?
破庙之内,丘禾一边开口一边以心声与众人言语:“这都大半夜了,那鬼修怎么还不来?我还想着老早将其捉走,回去跟师傅邀功呢,这下又要多待一天了。”
栾溪笑着以心声回复:“你这小妮子尽想着偷懒,那鬼修在此横行多年,吸食了不少活人,修为可能比朝云还高,咱们四个加在一起说不定都降不住,还是别大意。”
朝云始终没有说话,可那陈岩就憋不住了,笑着言语:“放心,几位师叔师伯不是早就打听取清楚了,不过是相当于凝神境界的鬼修而已。”
丘禾翻了个白眼,故意讥讽,“某人堂堂黄庭境界、三境大修士,给个十几岁的少年踹飞两次,还敢大言不惭说不过是相当于凝神境界的鬼修,而已?”
陈岩如同吃了苍蝇一般,苦兮兮道:“丘禾,老这么揪着小辫子不放就不好了吧?修行武道一途的,比修士低一境两境的被压着打不是很正常?毕竟咱们炼气士境界多呀!”
始终没说话的朝云冷不丁开口:“那也得分跟谁打,用什么法子打。一般来说,修士境界未达金丹,跟武夫对敌的确有些吃亏,可一旦到了金丹境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人与人不一样,踹了陈岩两次那个家伙,武道天赋应该不低,看情况修武还没有几天。我有感觉,若是他夯实境界,以武道二境对战我,可能我也会不敌。当然了,也不是说他真就这么厉害,只不过咱们资质差了些而已。”
陈岩叹气道:“小小秦国边陲,哪儿来的这么虎又这么妖孽的小子?”
她们都没想到,万一刘清没有武道境界,单单蛮力就能踹飞陈岩呢?只不过那样的话,陈岩便不至于吃灰良久也不能起身。
不是不愿起,而是起不来。
刘清的确一身巨力,小时候也是在成州府名声不小,后来猛地消失不见,这才慢慢淡化了名声。
也只有他练拳之后才明白,气力是他体内源源不断的水泉,而拳法,是引水之术。
或许这套无名拳法用在别人身上,怎么也做不到一夜之间从个凡人到武道二境。
破庙内四人聊得正欢,忽然有个声音从破庙内的破碎泥像传出来,“四位小仙师聊得真好,小女子都不忍心打断你们了。”
四人齐齐起身,栾溪与丘禾抽刀出鞘,朝云则是拔出长剑,心弦紧绷。
也就那位白衣公子后知后觉,缓缓打开折扇,上书四个大字“你大爷的。”
远处蹲在树上的刘清也缓缓收起拳架子,眯眼往破庙看去。
泥坯神像在一阵阴风之下悉数碎裂,有个一身黑衣的年轻女鬼猛地凭空出现,霎时间阴气熏天,就连远在数十丈外的刘清都一阵不舒服。
黑夜女鬼淡然一笑,啧啧道:“等了这么些年,终于来了几个瞧得过去的,不错不错。”
言语之间,显然没把几个年轻修士当做一回事。
陈岩嘿嘿一笑,喊了句姐姐真漂亮,一转脸便掐诀念咒,手中打出一束火焰直朝女鬼去,扇子一挥舞,数十道黄符窜出紧追那道火焰,
几人默契十足,先是丘禾以符箓压刀,箭步而去,短刀横扫。紧接着栾溪一样抽开长刀,刀刃有细微雷霆窜动,斜斩一刀而去。最后是话最少,修为却最高的朝云,手持长剑一跃而起,悬在半空颠倒直下,以长剑直取女鬼头颅。
四人动作一气呵成,一时之间破庙之内火焰缭绕,雷霆大作,刀剑争鸣,尽数往女鬼招呼。
远处的刘清先是心中暗自惊奇,心说得亏那白皮儿与自己对敌时没用这些,单单那束火焰可就比当时当日打向自己的强了数倍。不过转念一想,我就会拳法不也没朝他出拳,只不过踢了两脚而已。
刘清猛地心中一惊,他明明看到了被火焰包围之下的黑衣女鬼露出一抹微笑,似乎是得逞,又似乎是不屑。
果不其然,女鬼大袖一挥,什么雷法火焰尽数消失,从其袖中钻出两道黑烟,无数凄厉叫喊声响彻山林,两道黑烟横冲直撞,丘禾与陈岩被率先打飞,摔在破庙外边的泥水里,久久不能起身。栾溪只多挨了一下,也是瞬间倒飞。唯独朝云以剑身格挡,被黑烟推出破庙,只留下两道沟壑。
朝云面色凝重,焦急道:“这不是什么凝神女鬼,是个初入金丹的鬼修,差距太大,我们得想法子逃。”
陈岩艰难爬起来,擦了擦嘴角鲜血,沉声道:“你们先走,我来会会这个家伙,放心,我有本事逃。”
说着又朝前冲去,可刚刚进去破庙便又被打飞,躺在地上吐血不止。
远处刘清撇嘴道:“逃个屁。”
黑衣女鬼这才悬浮到破庙上空,笑着说:“勇气可嘉,本事太小。”
说着猛地往原处一棵大树看去,讥笑道:“咋地?想等我跟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刘清淡然一笑,一步跳去陈岩身旁,笑着开口:“那倒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这位白衣大仙会不会怂。”
女鬼笑道:“然后呢?”
少年双臂摊开,斗笠蓑衣掉落地上,露出一身青衫,一柄锈迹斑斑的古朴长剑。
刘清双腿微屈,一声巨响后便腾起在半空,二话不说先招呼一拳。
陈岩低头看了看地面大坑,叹气道,这他娘的,什么怪力?
四人齐头看去,刘清已经在半空中握拳朝着黑衣女鬼轰去,可还是与陈岩差不多,给人一股子黑烟便掀飞落地,差点就一个狗吃屎。
青衫少年吐了一口血水,无奈道:“这还打个屁!”
现如今的刘清,举手投足哪儿还有读书人的样子?这些年在书院没骂的人,这几日全找补回来了。
还没等几人缓过神,女鬼猛地将身形拔高,攀升到高处数十丈的地方,大袖一挥,整座梨山开始阴风大作,无数残魂野鬼从四周聚集而来,黑衣女鬼高悬在上,俨然一副鬼王模样。
丘禾一刀抹去,一只堪堪炼气境界的鬼魂便被斩灭,这女子嘴里嘟囔着:“一个就够呛,这下子还来了这么多,跑都没法儿跑了。”
为首的栾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朝云跟陈岩分别站在一侧,阻拦打杀来袭鬼魂,似乎是给栾溪争取时间,让其思量对敌之策。
至于刘清么,用剑他也不会啊!只得摆开拳架子,出拳不停,雨中杀鬼。
猛地转头看向高处一动不动的黑衣女鬼,刘清转头朝着栾溪,试探道:“她是不是不能离开破庙?”
栾溪这才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还不算太笨,原以为你只是个有力无脑之辈。”
向来话少的朝云问道:“怎么办?”
栾溪看向刘清,沉声道:“你与我们对敌倒是不弱,可才是武道二境,尚未练出拳罡,跟个金丹鬼修交手,她不痛不痒,你反倒白费功夫。不如我们三人在庙外布阵,你一跟陈岩拦着众多孤魂野鬼?”
丘禾插嘴道:“我师姐可是阵师。”
刘清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朝着鬼魂聚集最多的地方而去,出拳不断,小小孤魂而已,一拳一个。
陈岩则是再次掐诀念咒,手中折扇瞬间变作一杆朱红大笔,眨眼间便有数道灵气凭空凝聚为符箓,符箓结成一堵墙将一众鬼物拦住,虽说没法打杀,却也让其寸步难进。
刘清心说还是修仙的好,瞧这招式,花里胡哨的。
刚刚偷瞄了几下画符之法,还未来得及看布阵呢,栾溪那边却已经好了。
半空中的黑衣女鬼一副漠不关心模样,似乎在说,随你们怎么闹腾,待会皆死便是。
刘清猛地发现,消散在自己拳下的鬼魂,好像都化作一股阴气汇聚到女鬼身前,心中正疑惑之际,栾溪三人已经结阵完毕。
三位女子各守一方,朝云将手中长剑抛出,一道剑光直冲天际,划开无数雨滴,悬停黑衣女鬼上空。
三人齐声大喝:“雷!”
猛然间,天空中雷声轰鸣,片刻后一道雷霆破开云层直冲朝云佩剑,透过佩剑后又细分为数道电弧,像个笼子一般扣住破庙。
栾溪再次大喝一声:“火!”
丘禾手中长刀一阵轰鸣,一股湛蓝色火焰由打刀身冒出冲进雷霆囚笼,那火焰顺着底部盘旋往上,所到之处雷火交加,瞧模样是要生生炼死黑衣女鬼。
而那黑衣女鬼只是悬停半空,仍由雷霆火焰灼烧自己,半点不阻止,只是哀嚎不停。
刘清心说不对,虽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可就是感觉有些怪异,他朝着栾溪开口:“栾姑娘,有些不对劲。”
陈岩皱眉不停,猛地想起什么,转头叫刘清赶快住手,不能再打杀那些孤魂,紧接着便以心声开口:“三位师妹,赶快收手,这女鬼尚未真正结丹,她是要借你们的阵法渡劫!”
黑衣女鬼冷笑着开口:“晚了!”
只见黑衣女鬼猛地一张嘴,囚笼之中的雷霆火焰尽数被其吸入口中,只空留一座雷霆囚笼扣着。
两道黑烟再次从黑衣女鬼袖口窜出,在囚笼之中横冲直撞,而栾溪三人,尽皆嘴角溢出鲜血。
陈岩咬了咬牙,一狠心,再不管周遭灵气是否驳杂,龙吸水一般将其尽数吸入体内,驳杂灵气在其体内凝聚为数块颜色驳杂的瓦片盖在黄庭大殿之上,将体内黄庭修缮完成,一粒神光芥子凭空出现入住黄庭。
此刻的陈岩,强行冲破关隘,以损伤大道根底为代价,破入炼气士第四境,凝神。
刘清为了不让孤魂野鬼近前,只好绕着四人狂奔,以自身速度化作一堵墙,阻拦孤魂野鬼。
已经是凝神修士的陈岩,两袖符箓如同泉水喷涌而出,黄符化作一柄丈许高的符剑,自带雷霆攒动直冲女鬼。
黑衣女鬼已经破开雷霆囚笼,身形不再受限于破庙,化作一股黑烟也是直冲黄符大剑,只一个对撞,符剑便碎裂殆尽,无数黄符随着雨水跌落。
栾溪,朝云,还有丘禾,已经瘫倒在地,爬起来都费力。陈岩本就是强行破境,此刻半跪泥水中,苦笑不停。
女鬼猛地转头,看向刘清,笑问道:“可就剩你一个了。”
陈岩苦笑道:“小子,快跑吧。”
谁知刘清此刻神色异常平静,只是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女鬼,开口道:“梨茶镇的杨桩夫妇是不是死于你手下?”
女鬼故作思量状,片刻后笑着说:“算是吧,杨桩那个婆姨先天至阴之体,对我裨益极大,所以被我吃了。至于杨桩,自己来送死,我岂能不成全他?”
刘清点了点头,晓得了。
青衫少年缓缓抽出背后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深吸一口气,“希望你不是一柄寻常的剑。”
栾溪低声道:“你想干嘛?”
刘清淡然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黑衣女鬼哈哈大笑,摇头道:“小小武道二境,死马当活马医?来吧,我要是出手阻拦,就算我输。”
雨尤未止,一袭青衫雨中仗剑,步伐怪异,步步皆有踏星而行之象。
栾溪心中一惊,“道门正法?”
说着便鼓起最后一丝气力,过渡一缕灵气往刘清而去,剩下三人也不知栾溪在干嘛,可二话不说便将自己仅剩的灵气过渡于刘清。
现在的刘清,仅仅相当于炼气修为,还是借来的境界,不过好歹也有了灵气。
黑衣女鬼脸色终于变了,因为她眼中的蝼蚁,手中长剑猛然青光大方,其步履之下皆有光华。
可她还没来得及阻拦,刘清已经七步走完,黑衣女鬼心中大惊,瞬间化作黑烟就要逃遁。
雨中青衫好似换了一个人,双眼泛起金光,缓缓开口,有如口含天宪:
“五雷镇鬼!”
阴云之上雷霆攒动,好似神人降临,雷霆暴泄而下。
只眨眼间,破庙女鬼皆不复存在,四周阴魂也四散而去,唯独剩下一粒漆黑金丹,悬停刘清面前。
少年人眼中金光退去,有一道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救你一命,最后一次。”
刘清苦笑不停,哪儿有心思去想说话之人究竟是谁,此刻他七窍流血,全身上下好像都给人砸碎了一般,痛不欲生。就连前几天才有的武道境界好像也只有一境了。
硬撑着将那漆黑金丹攥住,盘膝而坐,将那柄长剑横在身前。
好像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感觉到,这柄剑与自己有了某种联系,似乎能与其交流。剑刃锈迹也少了几分,露出来些许银白剑刃。
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来的快则去的快。”
武道境界,好像一眨眼就来了,又好像一眨眼就没了。
果不其然,还是自己踏踏实实挣来的,握得最紧。
一场大雨久久不停,四人摊睡在地,一动不动。
一个青衫少年盘膝雨中,鼾声如雷。
第四卷 人间客 第四章 请教剑
一觉醒来,刘清发现自己端坐在一棵大树下,有一圈儿透明屏障笼罩,倒还不至于淋雨。身旁的陈岩睡的跟死猪似的,不远处三个女子生起一堆火,不知在说着什么。
刘清摇了摇头,想要起身,可略微一动,全身上下就跟被剑戳一样,剧痛无比。
栾溪无奈道:“你受了极重的内伤,不光跌境,而且体内筋脉尽皆断裂。我给你服下了疗伤药,可就算如此,也得好几个时辰才能痛得轻一些,想要痊愈,至少个把月。”
丘禾总算对刘清刮目相看,啧啧道:“你这家伙还是有点儿本事,不管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弄死了那女鬼,自个儿还活着。”
朝云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刘清,露出一抹真心笑容。
谁知刘清咬着牙,硬撑着站立起来,全身颤抖不停,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将长剑背在身后。
“谢栾姑娘赠药,我身上半点儿钱财没有,不如拿这颗黑丸子报答吧。”
说着就将手中金丹抛去,笑道:“天都亮了,我要是还不回去,妹妹会急死。”
栾溪握住金丹,手都有些颤抖。
三个女子面面相觑,心说这家伙是个傻子吧?
一颗阴气极浓的金丹,不说价值连城,起码也不是一般山头儿拿得出手的,这家伙就这么送人了?
栾溪咬了咬牙,沉声道:“你救了我们四人的命,给你疗伤药不算什么,这粒金丹我跟你买。”
丢去一枚白净玉牌,栾溪又开口道:“这里面有些凡俗金银,也有些修士界的通用货币,肯定是不值这粒金丹,但我也拿不出那么些钱,就当我们四人欠你人情了。”
刘清接过手里,苦笑着说:“咋用?”
栾溪微微一笑,轻声道:“以心念牵引,它会自动融进你手掌之中,取物存物只需心念一动就可以。”
刘清点了点头,转身缓缓离去,步子极其沉重。
栾溪忽然大喊一声:“天下精怪唯独草木一类最难修成,可一旦修成,就是不可多得的活宝贝,你的妹妹,照顾好,要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可以来绿衣湖来寻我们,只要帮得到你,我一定出手。”
刘清嗯了一声,并未转头。
四人看着远去的青衫背影,陈岩苦兮兮道:“这家伙以后会是个了不得的人啊!”
朝云冷不丁插嘴,“可别忘了,人家才十六岁,咱们都多大了?”
……
槐冬一觉睡醒,发现刘清不在身旁,鞋子都顾不上穿,几步就跑出门外,看着屋檐滴水不停,眼泪也有决堤之象。
那位其实与夫家同姓的杨婆婆快步走来,一把就将小丫头抱起,拿自己的衣裳擦了擦槐冬脚丫子,叹气道:“半夜就走了,应该很快回来的,别着急,没事儿的,婆婆给你做好吃的。”
一会儿功夫而已,杨婆婆就端上来一碗面条,里边放着青红辣椒,瞧模样就香,可槐冬就是不吃。
老妇人拗不过,只好由着小丫头坐在门槛上,把大门敞开,等着一个俊俏少年回来。
可一直等到了午时,还是不见刘清回来,槐冬的眼泪终于憋不住,独自坐在门槛上哽咽不停。
杨婆婆劝也劝不住,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小丫头。
哭了许久,槐冬哽咽着开口:“都说我哥哥打小儿就爱欺负人,是个小泼皮,仗着天生神力就欺负人。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拎着竹竿满大街追人打,是因为那些人说我是刘家捡回来的野孩子,没爹娘。可是哥哥从不下重手,所以那些人就一直说,我哥哥也一直打。从小我们就知道爹娘不在,我跟哥哥都没有见过爹娘,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们。”
说着说着,眼泪便哗啦啦的往下流,杨婆婆心疼极了,一把搂住槐冬,不停帮其擦拭眼泪。
槐冬接着说道:“爷爷走了以后,我就哥哥一个亲人了。”
杨婆婆问道:“那你哥哥为什么离家出走?”
先前与刘清交谈,其实已经知道了那小子很小就离家出走了。
槐冬顿了顿,极小声道:“尤家是扶舟县的首富,生意遍及成州,他们欺负黄芽儿姐姐,若不是哥哥阻拦,黄芽儿姐姐就被他们祸害了。后来爷爷却说哥哥多管闲事,非要哥哥去跟那个尤少爷认错,哥哥不答应,跑去把那个尤家少爷的腿打折了,那天以后,哥哥就离开了家,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在在外面遇到一个读书人,将其认作先生,跟着去了大秦国东部的观水书院。”
“他一直不愿回家,爷爷死了他也没回来。其实爷爷心里一直挂念他的,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
一场大雨终于停歇,有个青衫少年倚靠在杨婆婆家院子外,满脸泪水。
他不是不回来,是想混出个名堂再回来,可爷爷没等到那一天。
胡乱抹了一把脸,刘清红着眼珠子站起来,托着疲倦身体走到门口,咦了一声,笑着说:“我家小槐冬怎么还哭了?”
小丫头嗷嗷一声,大哭着跑过去,刘清赶忙摆手,“别介!你要挂上来,你哥哥就散架了。”
槐冬只好抱住刘清大腿,哭个不停。
少年人抬头看向杨婆婆,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婆婆可能不信,不过我的确把那只野鬼打杀了。可……”
话没说完就被杨婆婆打断,“我信,我去给你做吃的,犒劳一下咱们的大功臣。”
那个可字后面是什么,杨婆婆自然知道,可她就是不愿听人与她确定,说自己儿子跟儿媳妇,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老妇人边擦眼泪边生着火,哭一会儿又笑一会儿。
这顿饭吃的极开心,可刘清其实半点儿都不开心。
会不会人生路上所有擦肩而过的人,心中都有些不大不小的哀愁,每个人心中都藏着生离死别?
回去的路上,槐冬怎么都不愿再爬上刘清的背,迈着小腿跟着自己哥哥,就这么一步一步往扶舟县去。
刘清早就炼化了那只玉牌,其中之物吓了他一大跳。
粗略一看,起码有数千两银子,还有几百两黄金,看样子是栾溪早就准备好要给自己的。还有些他不认识的钱币,应当就是栾溪所说的,修士用的钱币。
最主要是有一本炼气法门,旁边批注道:“这是一本最寻常不过的炼气法子,不过世间炼气法门殊途同归,希望能帮到你。”
回去之后,刘清足足大半个月没出门儿,黄芽儿每天都会来帮着做饭,黄椿也时不时来瞧一瞧。
十月初,刘清终于出门,挨个去了欠钱的那些人家,还了钱,买了一些黄纸香烛,往城外雾溪河边的一处坟地去,直到半夜才返回家中。
刘清坐在前院的槐树下,心中一直在想,自己肯定要去外面走一走,寻爹娘,涨境界,等有些名声之后再回观水书院,去见见先生。可槐冬怎么办?跟着自己肯定不行,放着家里更不行。最主要是,刘清不知道槐冬跟这棵槐树相隔太远会发生什么。俗话说“水有源树有根”,水无源头,大多都是死水,树木无根,难逃一个死字。
忽然间一阵轻咳声音响起,刘清猛地转头,微微一怔后立马变作一副笑脸。
原来是有个身穿灰衣,肤色黝黑,瘦成麻杆儿的少年悄咪咪走来,正是年幼时唯一能跟刘清玩儿到一块儿去,后来跟着一位道士离开的余衫。
刘清笑道:“你他娘的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当道士了么?”
黝黑青年撇嘴不停,反问道:“干嘛去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从小到大能揍过你的人,我可没见过。”
刘清也没遮掩,就把去梨茶镇捉鬼之事说了一遍。
余衫啧啧不停,“你可真是个畜牲,我还想着要是被你知道我成了炼气士,你会心中不平衡,这下没必要担心了,老子还是打不过你。”
余衫离乡三年,正统道门弟子,炼气士第二境,灵台修士。
刘清思量再三,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你看出来了吧?我家槐冬的身份。”
余衫变戏法儿似的取出一壶酒,自己抿了一口后递给刘清,笑着说:“早就知道了,三年前我师傅就要把槐冬带走,说要代师收徒,给我拦住了。可不是因为你在不在,而是因为,小槐冬要是给老道士代师收徒,那我不凭空多出来个师叔?到时辈分怎么论?”
刘清笑了笑,余衫怎么想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怕自己师傅不是什么好人,不放心罢了。
当年给小槐冬出气的,可不光刘清一个。余衫虽然没有一身神力,可人家脑子好使啊!逮住人就往死里坑。
聊了一会儿,余衫终于说明来意:“我回来其实有三件事,一是看看你死了没有,二是我师傅说雾溪里边钻进来一条恶蛟,恐怕会伤人,所以来看看,前段时间一场大雨,很可能就是恶蛟作怪。第三嘛,就是问问你,若真要带走槐冬,你答应不?”
刘清眯起眼睛,“怎么个带走法儿?”
余衫急了,指着刘清,没好气道:“你看你看,他娘的还没说清楚就要翻脸,当然是我来请回去个师叔啊!”
刘清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亲眼看过,不放心,这个还是回头再说吧。”
没穿道袍的小道士临走之前丢了一本符解给刘清,然后看着天空笑着说:“小时候是真没想到,咱俩都能成神仙。”
青衫少年撇了撇嘴,“我啊,现在是武道一境,炼气一境,武道一途,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吧,可炼气……太他娘的的难了!我整整用了半个月才开辟灵泉,哪怕不眠不休,一天时间也才填满一丢丢,估摸着炼出一处灵台,怎么也要十年八年,更别说后面搭建黄庭了。”
余衫大笑不停,转而问道:“那武道呢?”
刘清挠了挠头,笑着说:“先前受伤跌境,看似吃亏,实则等于打碎了虚浮根基,让我重新得以筑基,反倒是有了些许感悟,我觉得只要能有人跟我打一架,就能再次破境。”
余衫欲哭无泪,扭头就走,笑骂道:“你真是个畜牲,还好我炼气境界比你高。明天来我家吧,让我师傅帮着你重新破境,不过得做好准备啊,那老东西,下手贼黑!”
说罢便转身离去,刘清独自一人盘膝树下,不知为何就将那柄剑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心神恍惚之间,仿佛给人一把拽走,去到一处奇异之地。
定下神来,刘清这才发现,自己到了一处深山之中,身旁是个高达百丈有余得瀑布,水潭旁有个小茅庐,有个身形纤细的白衣女子背对着刘清,手中正是那柄青锈长剑。
刘清心神紧绷,鼓起勇气询问:“那天说话的是你吗?”
女子缓缓转身,笑着说:“男女都分不清了?”
少年人赶紧掐了自己一把,免得被眼前这惊为天人的美色迷惑。
“那你是?”
女子再次笑着开口:“我啊?是这柄剑的上一任主人,很可能已经死了。”
刘清露出疑惑神情,女子便解释道:“这柄剑都到你手里了,我还不死?很大可能是已经死了。”
少年疑惑道:“那你?”
白衣女子挥舞起长剑,缓缓开口:“一粒心神芥子而已,留在剑中是怕自己忽然死了,连一身剑术都没人学。”
刘清微微一怔,这才问道:“意思是你要教我剑术?”
女子点了点头,“我大概只会出现这一次,将剑术传你,能学成什么样子,就看你造化了。”
青衫少年神色肃穆,退后三步抱拳,沉声道:
“请前辈教剑!”
……
这天下最西边本是佛陀证道之地,僧人寺庙极多,可不知为什么,也是妖类第二多的地方。
就在这天底下最大的四个大洲之一,牛贺洲的北部,有一座高耸山峰,山巅便在云海之上。
有个极其好看的白衣女子百般无聊,捻起棋子又放下棋子,时不时以手臂托着脸颊看白云来去。
女子忽然转头往东边儿的胜神洲方向看去,一下子笑容满面。
“呀!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小家伙呢!”
第五卷 人间客 第五章 练拳去
少年人枯坐槐树下一整夜,心神坠入的那处空间里,白衣女子出剑不停,瀑布前方更是剑光四射,术法绚烂。
刘清见到那白衣女子以剑仙之姿划破天幕,剑术神通好似以剑为雨,倾盆之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正当刘清怔怔发愣之时,那位白衣女子笑着说道:“剑乃古之圣器,短兵之祖,于山下纵横睥睨,立身立国,于山上与神俱往。剑客对敌,须得内实精神,外示安仪。练剑时,须身与剑合,剑与神合。以身为柄,轻如猿鸟,谓之剑法。”
刘清点了点头,剑客尤其讲究以身领剑,这是练剑之要。
女子笑着开口:“方才演示的剑术神通,其实是剑道意气,一时半会儿你是来不了,所以我只教你两剑,行剑跟站剑,其实天下剑法,无论仙家还是凡俗,拢共就分这两种。”
白衣女子抽剑往前,舞剑好似大江流水,延绵不绝,时而至清至缓,时而汹涌凌厉。
站剑也不是就站着不动,女子提剑折返,出剑沉稳迅速,密不透风。
刘清疑惑道:“教剑,其实是教我练剑,教我以剑对敌吧?”
白衣女子嫣然一笑,凑到刘清身旁,以修长手指点了点少年额头,笑着说:“真聪明!世间一切对敌法子,哪儿有什么一成不变?我的剑术,能打死人就行。”
说着便将长剑抛回,继续道:“此剑有灵,你能见到我,说明它已经认你为主,想要发挥它的威能,就得以剑对敌,既是磨砺剑锋,也是磨砺你。”
女子身形缓缓变得虚幻,刘清轻声道:“你要走了?”
白衣女子缓缓开口:“若是我没死,咱俩一定会见面的,不过你要是学了我的剑依旧没什么作为,我可不会见你。”
刘清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女子一把推走,眼前一阵恍惚,再看周遭,已经重回自家前院的那棵槐树底下。
少年人摩挲着手中长剑,看着其缓缓闪过的青光,笑着说:“放心,我怎会让你蒙尘。”
……
这天黄椿不当值,一大早便去寻刘清,倒了一通苦水。
刘清从袖口掏出来几张银票,塞给黄椿后轻声道:“黄大哥,你拿着这个钱,在城里开几间铺子,卖什么都行,挣的钱全是你的,不过铺子得挂上刘家名号。你跟黄芽儿姐姐就住到家里来,可以寻一些品行端正的人来帮忙,这么大的宅子也不能老荒着。”
黄椿皱眉不停,一把推开刘清手掌,沉声道:“这就打算走?我不要你的钱。”
刘清苦笑不停,“现如今,我能相信的也就是你们兄妹了,不瞒你说,我家槐冬不是一般人,我得给她找个地方,让她安安心心长大,直到有些自保之力,所以这宅子,还是需要你们帮忙照看。”
想了想,又从袖子拿出早就誊写好的炼气法门,对着黄椿说道:“这本书给你,你们照着练,能有所成最好,若是没法子开辟灵泉,也别太过执着。”
黄椿长大了嘴巴,刘清便解释道:“这些天有太多事了,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世上是有仙人的,照着这本书,你跟黄芽儿姐姐也有可能成为山上仙人。”
说罢便去喊槐冬,大中午的便带着小丫头直去城西,半道上碰到鬼鬼祟祟的余衫,槐冬一脸惊奇,跑过去就挂在其身上,笑的十分开心。
“老余老余,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找我玩儿?”
余衫笑了笑,眼前小丫头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怎么能不开心?
“我这不是来了么?”
三人一番嬉戏打闹,不多一会儿功夫就到了城西的尤家祖宅,刘清独自一人上前,青衫背剑。
余衫在后面笑着说:“你这家伙又要欺负人了。”
刘清淡然一笑,自言自语道:“我欺负的都是欺负过我在意的人的人。”
说着哈哈一笑,拗口了些。
只见那一身青衫的少年人猛地一跺脚,方圆一丈之内,石板路变得稀碎。一步上前,抬脚又是一下,整个大门便被踹成两半。
由打宅子里跑出来一众家丁护院,可瞧见笑咪咪的刘清之后掉头就跑,皆是嘴里喊着:“不得了,那小疯子来了!”
宅子里边,有个花了极大代价才治好腿的年轻人,他咬牙切齿往大门方向,转头看向个灰袍中年人,沉声道:“师傅,不帮我杀了他,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灰袍中年斜眼瞪来,“你都是炼气修士了,还怕一个凡人?自己去打杀了他不就行了。”
这年轻人便是五年前被刘清折断双腿的尤家少爷,尤仲。
刘清一脚踹翻门户后便伫立原地,也不开口,更不往前,只等着宅子里有人出来。
远处被余衫抱着的槐冬伸出小手捂住眼睛,悄咪咪道:“以后我也要踹他们家门,叫他们再敢欺负我黄芽儿姐姐。”
黄芽儿已经好几天没去刘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尤家在发难,事实上是打从那个尤仲回乡之后,就没停过欺负黄芽儿兄妹。
花钱让城内的兵马司孤立黄椿,寻了一帮地痞无赖天天尾随黄芽儿,这些刘清都知道。
余衫笑着开口:“现在可真不怕他家有钱有势,来个王爷也白搭,你余老哥可再不是之前模样了。”
黝黑少年传音刘清,声音颇为严肃,“尤仲拜了个元婴境界的师傅,有些不好惹,不过也不用担心,谁还没个师傅。”
刘清点了点头,早就猜到了一点,先前挨家挨户去还钱时,就知道是有人教唆,让自己难堪。不过那家伙也成了修士,这点自己倒是没猜到。
不多一会儿,有个一身锦衣的年轻人快步走来,老远便冷哼一声:“断腿之仇在先,今天我就让你死!”
或许是尤家早有预料,所以此刻的尤家祖宅附近没有一个人。
尤仲掏出来一柄长刀,以他那微薄灵气催动,挥舞起来就往刘清脖子砍。刘清微微侧身躲过,一把抓住尤仲后脖领子,眯眼笑道:“这可是你先动手的,我占理。”
单手将那尤仲往半空抛起,蹴鞠似的一脚便将其踢飞十余丈,撞烂了石头玄关,晕死在地上,口中鲜血直流。
此刻有个浑厚声音响起,“谁人敢伤我徒儿?”
刘清转头看去,原来是个灰袍中年人,脚踩飞轮而来,悬在半空冷眼看向刘清。
刘清只是堪堪入了炼气境界,还做不到以心声交谈,只好转头看向余衫,以眼神询问,意思是你师傅呢?
连个第五境的金丹鬼修都打不过,更别说眼前中年人还是个第六境元婴修士,余衫的师傅要是不来,真得交代在尤家门口。
余衫苦笑连连,摆了摆手,无奈道:“我老早就喊了,这老东西可能又喝醉了。”
灰衣中年悬停片刻,却没出手,而是眼珠子直直看向槐冬,大笑道:“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有这好东西,总算没白来一趟。”
余衫一把将槐冬藏在身后,破口大骂:“你才是东西,不,你不是东西,你全家都不是东西!”
灰衣中年眯起眼睛,冷笑道:“竖子,我杀了你无非也就沾点儿因果,别找死。”
猛然一阵破空声音传来,灰衣中年顿时心弦紧绷,一柄木剑冷不丁出现在他面前,直戳眉心。
灰衣中年急忙运转灵气在额头悬起护盾,可一剑之下,还是让其暴退数十丈,砸烂了数间尤家房屋。
余衫这才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与刘清炫耀,“怎么样,我家这老东西还不错吧?”
刘清转头,原来是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御空而来,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也不知多久没洗脸了。
余衫捂脸道:“就是模样次了些。”
道士打了个酒嗝儿,揉了揉眼珠子,使劲儿往前看去,好像是要看清楚,是谁这么不禁打?
灰衣中年人已经有些腿肚子打转,再不敢爬升至半空,而是落在地上,恭恭敬敬抱拳施礼,结结巴巴开口:“原来是真人到此,晚辈冒犯了。”
刘清心中一惊,可不是什么道士都能被称作真人,在书院时先生就说过,真人,字如其意,只有心境到了一种真我境界的道门中人,才有资格称作真人。
老道士醉醺醺的,抹了一把嘴边口水,含糊不清道:“我是李乘舟,要是吓到了就死远点儿,要是没吓到,死我眼前就行。”
灰袍中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一咬牙,卷起尤仲扭头儿就跑,李乘舟倒也没追。
刘清上前抱拳,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前辈,谁知那邋遢道人理都不理,嗖一声跑去余衫身旁,一脚将其踹开,使劲儿扇了自个儿两巴掌,挤出个笑脸对着槐冬,憨笑道:“你这小树精,以后就是我师妹了。”
这一番举动,差点吓哭了槐冬。
小丫头往后退了几步,猛地一阵狂奔跑去挂在刘清身上,皱眉撇嘴:“老余这师傅怕是脑子不好吧?”
余衫尴尬不已,只得挠头道:“他就这个样儿,人还是挺好的。”
刘清摇头道:“太不靠谱了,我没法放心把槐冬给他。”
李乘舟转头看向刘清,咧嘴一笑,“谁我不靠谱儿?”
还不等刘清开口,他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拎起来,怀里的槐冬还在原地,只刘清一人像是被李乘舟用绳子拽住往远处飞去。
老道士淡然开口:“走,练拳去。”
余衫手拍着大腿,抱起槐冬就追,嘴里念念有词:“这老东西怕又发疯了,兄弟啊!我对不住你。”
槐冬脆生生问道:“他带我哥哥去干嘛?”
余衫哀叹一声,心说还能干嘛?不就是一个打人,一个挨打。
……
不多一会儿,刘清便被李乘舟扯到城外到雾溪河边儿。
刘清皱眉道:“前辈要教拳?”
醉醺醺的老道士摇了摇头,笑着说:“不教拳,就打你。”
说着便是凌空一指,一道灵气化作的箭矢破空而来,实在太快,才提起躲的念头便被打飞出去。
老道士笑道:“不错,还知道躲。”
说着已经瞬身来此,一个呼吸间便到了刘清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脑门儿,刘清再次倒飞出去,打水漂似的越过雾溪河,趴在河岸边上,脑袋嗡嗡响。
老道士笑咪咪开口:“我看你挺喜欢踹人的,怎么样?自己尝了尝,滋味挺好吧?”
刘清猛地想起陈岩手中的折扇,沉声道:“你大爷的!”
李乘舟再次瞬身上前,朝刘清小腹又是一脚,后者再次过河,吃了一嘴巴的泥沙,嘴里吐出来的也不晓得是沙是血。
满身泥土的少年人刚刚挣扎着爬起来,却有一只大脚从天而降,狠狠踏在其背部长剑上,地面都被砸了个大坑。
老道士讥讽道:“不是天生神力么?这就起不来了?”
刘清浑身颤抖,上次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这次被这老家伙不知打断了几根骨头。
一身青衫已经沾满泥土,少年人咬紧牙关,颤抖着手臂将自己撑起,跪趴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大喝一声,将背部那条腿硬生生撑开,这才佝偻着身子堪堪站起来。
李乘舟微微一笑,收了脚退到一边,摘下腰间酒葫芦狂灌了一口酒,笑着说:“好了,现在开始练拳吧。”
可刘清哪儿还有气力?一次次上前出拳,一次次被瞬间打飞,艰难爬起后再次出拳,再次被打飞,如此往复了足足一个时辰,刘清终于走不动路了,用尽全力也才堪堪站着。
李乘舟笑问道:“明天还练吗?”
少年人昏昏沉沉,答道:“练!”
又是一脚,刘清倒在远处再也爬不起来,背上长剑也掉落在一旁。
老道士捡起那柄剑,摇头道:“到时候要打我一顿,我可不答应,我这也是为他好。”
直到刘清晕死在河边,余衫才带着槐冬,姗姗来迟。
小丫头一见自己哥哥凄惨模样,发了疯似的就冲着李乘舟去,一通拳打脚踢,边哭边打。
老道士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小丫头挠痒痒,随手丢去一块儿玉牌,叹气道:“里边儿有药材,给他准备一口大锅,连人带药一起熬。”
小槐冬哭哭啼啼,“我哥哥要是有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李乘舟无奈叹气,看了看手中长剑,自言自语道:“什么世道,上下受女人气?”
第六卷 人间客 第六章 独行
余衫背着刘清返回刘家,已经在院子里等了半天的黄芽儿一见他那凄惨模样,眼珠子立马泛红,泪水止不住的就流下来。
槐冬跑过去劝着,可劝了一半儿,变作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哭,没完没了。
余衫无奈道:“赶紧去弄一口大锅煎药,再哭他就真死了。”
黄芽儿赶忙擦了擦眼泪,迈着步子就去烧水什么的,不一会儿就弄了一大锅,余衫将李乘舟给的药材抛进去,思量了好一会儿,还是把刘清放进大锅里,加了一把柴火,再将那柄剑立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出门儿。
这时黄椿也急匆匆赶来,忙问道:“咋回事?我听说你们又去尤家了?小清受伤了?”
余衫摇了摇头,无奈道:“倒不是被尤家人打得,是练拳练成这样的。”
黄椿一时语结,心说练什么拳能练成这样?
后半夜时,黄芽儿带着槐冬已经睡下,就剩下黄椿跟余衫还在门口蹲着。
门吱呀一声响,换了一身灰色长衫的刘清缓缓走出来,手中拎着那柄剑,走起路来双腿打抖不停。
黄椿一个起身就要去搀扶,却被余衫伸手拦着,两人就这么看着少年人独自走到院中的槐树底下盘膝而坐。
刘清缓缓开口,声音都有些嘶哑:“快去睡吧,我没事。”
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刘清心中止不住想着,自己长这么大,是第一次遭此毒打吧?前些日子那只黑衣女鬼也没能让自己觉得有些……憋屈。
在李乘舟脚下,自己全然没有还手之力,别说还手,连站着也吃力。可即便如此,刘清也知道,李乘舟从未真正出手过,若是那老家伙认真起来,自个儿连思量的机会都没有就得死。
其实挨打的时候,刘清能感觉到,背后那柄剑三番五次要自行出手,帮着自己抵挡一二。可说好了是练拳,拔剑成什么了?
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还破天荒的做了个梦。
在梦境中,刘清缓步于一处星河之中,头顶脚下皆有仙人,有的出拳如雷,皆轰向高悬星辰。有的剑术绚烂,似乎要将这广袤星河戳出无数个大窟窿。
晨起一声鸡鸣,少年郎似睡非睡,闭着眼睛起身,摆出拳架子开始练拳,相比先前,如今这拳打起来,看着潇洒自由了些。
一连大半个月,刘清每日午后便去练拳,夜里被余衫背回去放锅里煮。就连李乘舟也想忍不住问一句,“你这家伙是真不觉得疼?”
眼瞅着到了冬月,刘清依旧是灰衫青衫互相换着穿。这天下了一场大雪,李乘舟破天荒收了手,并没有将刘清打的晕死过去。
两人站在雾溪水边,李乘舟冷不丁问道:“学拳学剑所为何?”
刘清思量片刻,看着远处雾蒙蒙的山峰,笑着说:“以前不知道世上有这么高的山,现在知道了,当然要去看看了。”
老道士笑了笑,说还算个道理。
余衫抱着槐冬,带着黄椿跟黄芽儿齐齐来此。李乘舟猛地跃起在半空,手掌凭空摊开,一道剑光从天际发出,直冲其手心,只眨眼间,一柄木剑便在其手中。
老道士看了看刘清,又转头扫了一眼众人,笑着说道:“没啥事,就是让你们都看看,山究竟有多高。”
只见老道士瞬身到雾溪河面,一剑便将河水挑起,如同一条丝带,左右各几十里尽数腾空,却不见一滴水洒落河岸。
黄椿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就拍了拍余衫肩膀,“乖乖!你这师傅真他娘的吓人。”
槐冬看的眼珠子也不转,而黄芽儿由始至终就只看了一眼李乘舟,反倒是一直盯着刘清。
在她眼中,那个泰然自若的青衫少年,总有一天也会如此,不,会更甚许多。
刘清是真的没觉得此山过于高,自己无力攀登,反倒觉得有人给自己指了一条路,这条路或许无法通天,可是能看得极远极远。
一条金丹境界的恶蛟由打下游逆流而上,似乎要跟李乘舟拼死一战,可后者只是将河水挑动一番,恶蛟已经有些吃不消。心中才萌生退意,一柄木剑已经到了近前,李乘舟以剑身拍向蛟龙头颅,一阵轰鸣之后,蛟龙便昏死在岸边,一动也不动。
李乘舟从袖口变出一只琉璃大盅,捻起那巨大蛟龙的尾巴,往琉璃盅一塞,那头蛟龙就变得通体泛红,小泥鳅似的。
李乘舟挤出个笑脸,屁颠颠跑去槐冬面前,笑盈盈开口:“小槐冬啊!你要是跟我走,不光能学会像我方才那种神通,这小泥鳅我也送你了。”
槐冬瞧着喜欢极了,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看了看刘清,待后者点头后,她才笑着接过琉璃盅。
余衫这个当苦力的又把几人送回刘家宅子,李乘舟带着刘清瞬身到了一处不知名山巅,山巅之上的雪下得更加猛烈。
老道士将酒葫芦递过去,少年人却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其实酒量很好,打小就好,可就是不太爱喝。”
李乘舟笑着开口:“哪儿有剑客不饮酒?以后独行在外,你一定也会是个酒鬼。”
刘清欲言又止,老道士便笑着说:“是不是想说,对你如此帮衬,会不会冷落了余衫?”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余衫不会这样想,我更不会这样想。若是我有个师傅,能帮到余衫,我只会替他开心。”
李乘舟抿了一口酒,随口道:“修行是登高望远,走的越高,其实愈发觉得自己渺小。举个例子,就如同你登山之前,只觉得山高入云,可现在呢,你看看周遭,心中如何想?”
刘清脱口而出:“青天之下。”
老道士叹气道:“是时余方少年,意气甚锐。”
少年人微微一笑,“老前辈现在也不老的。”
李乘舟翻起白眼,没好气道:“滚去破境!”
眼前忽然一变,少年人重回雾溪河畔,他看着皑皑白雪,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意气正锐!”
话音刚落,刘清原地伫立,天空云顶不见电光,唯有一声闷雷炸响,好似在为某人贺。
山巅之上,李乘舟微微惊讶,“好小子!”
一股子磅礴之气汇集而来,肉眼虽不可及,可刘清明明白白感受得到。
思量再三,少年人并未吸取,而是将背后长剑扯下,轻声道:“吃了它们。”
长剑猛地冒出青光,脱手而出,于前方不远处飞了个来回,再到刘清手中时,剑刃再次少了许多锈迹,剑身的青色缓缓退去,那些古怪文字瞬间爬满黑色。
少年人猛地出拳,已经隐隐有拳罡缠绕。
李乘舟再次开口:“极好!”
……
回到家中,刘清看见小槐冬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槐树下面,在等自己。
槐冬脆生生道:“哥哥是不是要走了?”
刘清笑道:“我家槐冬是不是想跟着那个邋遢老道士去?”
小丫头低下头,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就是想去学本事,以后换成槐冬保护哥哥。”
刘清伸手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笑着说:“老道士人不错的,你跟着他我放心些,以后我会时常去看你的,放心吧!”
哄睡下槐冬,余衫悄咪咪出现在一旁,翻起白眼,故作一副妒忌模样。
刘清憨笑道:“槐冬以后就是你的师叔了,记得照顾好她,不然我跟你没完。”
余衫抛去几张符箓,是一种能让自己处于重力压制下,以达到行走即练桩的符箓。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去哪儿都没个准数?”
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孩子,谁心里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刘清笑着说:“打算先往南,秦国北边的几个小国我都去过,南边还没有去,胜神洲如此巨大,纵横四万里的大秦也不过只占了一小块儿,不去看看怎么行?或许以后我还要去其他三个大洲走一走,又或者能把大小十三洲走个遍都不一定呢。”
余衫撇了撇嘴,打趣道:“那你可千万别先去西边的牛贺洲,老家伙说那里大妖极多,你这细皮嫩肉的,喂了狗都说不好。”
其实刘清心中哪儿有什么方位?心中想的便是,走到哪儿就算哪儿。
天亮之前,刘清去到槐冬房中,对着黄芽儿做了个禁声手势,看着槐冬说道:“姐,我跟槐冬都要走了,这宅子可得帮我们看好,起码等我们累了想歇一歇时,家还在。”
黄芽儿点了点头,轻声道:“放心吧,也许过个几十年,你黄芽儿姐姐成了个老太婆,可槐冬跟清儿的家会一直在。”
又给了许多银两,少年人背起长剑快步走出刘家宅子,踏着厚厚的雪,往雾溪河边的祖坟去。
刘清跪在坟前沉默不语,许久后才哽咽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要气走我了,爷爷,对不起。”
一场大雪之后,整个扶舟县都裹上了一层白色毯子。
小槐冬一直没睁开眼睛,也一直没停下掉眼泪。
她的哥哥来时,她知道,走时,她更知道。
往南去的官道上只有一排极深的脚印,依稀可以看到个背剑少年,往南独行。
人世间从此便要多个游侠,多个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