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萧喧》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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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姜城破
“道言剑焚七七成,援需江山社稷图。不觉箫声何处泣,城破国亡何人幸?”
世人后称晚姜十年。门外,一人踱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如玉般的雕刻模样,完美的眉型更衬他的英气,薄唇紧抿,眉头紧皱,好似被什么事所烦恼,可是就这皱眉的模样,更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来。房间里传来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阵阵叫声让门外的男人眉头更加紧皱。许久,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打破了门外的寂静,让圣上的心安定了下来。嘎吱的一声门响,接生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跪下道:“恭贺陛下喜得龙子。”话音刚落,门外侍候的宫女太监等齐跪道:“恭贺陛下喜得龙子,世间之幸,万民之幸。”宫内皆跪伏,回音不绝。男子迫不及待的走进房内,接过婴儿,身为一国之君的他,此时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婴儿竟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他温柔的看向床上的女人,怜惜她此时苍白的脸色。女人艰难的露出笑容,道:“陛下,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正准备细细思考一番的圣上突然看见怀中的婴儿对他笑了一下,不自已的也笑了起来。恰逢雷雨季节,一声惊雷炸响,圣上深思道:“烨烨震电,不宁不令。我们的孩子,取名为烨。”这个出生帝王之家且注定不平凡的孩子,得名姜烨!
姜国之君姜淳,少年戎马,战功加身,太子即位。治理姜国十年间百姓安居乐业,无天灾人祸。国泰民安。姜国之后墨云舒,是当年姜淳在带兵转移途中从土匪手中救下来的女子,当时姜淳见她满脸泥泞,于厮杀中却毫不慌张,觉得此女异于常人。而后在两军阵前,墨云舒为姜淳挡下了身后的一支冷箭,差点丧命。墨云舒昏迷了三天三夜,姜淳也在帐外等了三天三夜,滴米未进。待云舒醒时,姜淳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晕倒过去。战后,姜淳回国,力排众议,立云舒为后。
自圣上得子一个月后,满月日恰逢祖祭。磬声方响,姜国城内城外突然响起喧嚣。片刻,一卒竟驾马直入宫内,身已中数箭,跌落马下。禁军统领许元忙上前扶起,小卒口吐鲜血艰难的说出几句话:“教授杨晓生,暗中勾结收买城内驻兵十之八九,现以杀至宫门,城外也有攻城营正在破门,旗号为杨,城内剩余兵力只能阻挡片刻,而城外兵力发觉并赶回皇城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请圣上迅速逃离。”话音刚落,小卒已无气息。姜淳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哈哈笑道:“好一个杨晓生啊,哈哈哈!教授五载,朕一直器重他,认为文不涉武,没想到竟然是一只白眼狼啊。”说完摇摇欲坠,皇后墨云舒立马上前用一只手搀扶姜淳。
宫门,数百个士兵杀入,突然剑光掠起,剑气纵横,一袭白衣正立路中间,一剑破百甲,姜国剑士李皓轩。修长的身影和儒雅端庄的五官,丝毫无法让人把他和执剑破敌的剑士相联系。他眼睛赤红的看了眼宫门外试图在叛军中找到那个任职教授五年的文士的身影,却咬咬牙转身直奔祀堂而去。祀堂内,禁军统领许元手持巨锤堵在门口防止有叛军入内。姜淳看向姜氏列祖的排位,惨然一笑,望向赶来的李皓轩,点了点头。众人退出祀堂,李皓轩摸向门上的图案,用自身的气息触发了祀堂内部的结构,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了祀堂。姜淳望向云舒怀中的刚满月的姜烨,姜烨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直在啼哭。姜淳笑着摸了摸姜烨的脸蛋,取下自己脖子上戴着的玉佩放入襁褓中,玉佩正中刻有一个威严的“姜”字,一条龙盘绕在周围。随后姜淳转身面向李皓轩和许元,作势欲跪,李皓轩和许元连忙拉起姜淳,喊道“陛下不可。”墨云舒看到姜淳脸上的坚决,明白了这个自己陪伴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的决定,微笑着牵起了姜淳的手。姜淳这才对李、许二人道:“恳请两位带着太子姜烨逃离,逃的越远越好,以后烨儿长大也不要告诉他关于他身世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一生。杨晓生是不会放过我和云舒的,如果我和云舒也逃离皇宫,他肯定会派兵四处搜寻,这样只会连累烨儿。”墨云舒不舍的看了眼襁褓中的婴儿,亲了一下婴儿的脸,随后坚决的将婴儿递给了李皓轩。李皓轩连忙小心翼翼的接过太子,将太子牢牢的绑在怀中。相视一眼后,李、许二人跪伏,许元嘶吼道:“陛下,臣自入伍至今,曾官拜大将军,喜喝酒吃肉破敌。臣虽然是个粗人,不识几个大字,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但是忠字臣还是认识的。本来今天打算誓死保卫陛下和皇后,但陛下说什么,臣许元便做什么!臣罪该万死!”说完泣不成声,姜淳看着许元跪伏却仍然壮硕的身影,欣慰的一笑。他扶起许元和李皓轩,“许元,我自太子时你便跟随我征战,其实我早已把你当做兄弟相看,希望你能保护好我的骨肉!”说完看向李皓轩,李皓轩只字未言,只是紧了紧绑着太子襁褓的结绳。此时宫里的厮杀身已临近,姜淳突然扬声道:“许元,李皓轩听令,朕命你们带着太子,逃!逃的越远越好!”李皓轩与许元无奈转身奔走。
姜淳感觉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望向墨云舒,看到她一脸深深的不舍和担忧看着两人逃离的方向。他扳过云舒的肩膀,满脸笑容的安慰云舒道:“不用担心,烨儿不会有事的”。云舒只能点了点头。二人对视,这一天犹如当年戎马,那个青年在阵中与那个满脸泥泞的女子,对视良久。
城门外,随着攻城营士兵的齐声呐喊,姜城破!
第二章 巴南村 许烨
杨国边疆,一个人口勉强上百的小村庄,因为地处偏远,远离边塞战乱的骚扰。因为本地产的特色巴南酒,得名巴南村,鲜有外人到来。
村头小溪,一位少年背着背篓沿着溪边行走,时不时弯腰摸索着每一个石头缝。在搬开一块大石头后,一只肥硕的螃蟹出现在少年的视线,少年屏住呼吸,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吓走了猎物。突然,少年猛的一扎,抓住了这只螃蟹。他笑着将螃蟹丢入背篓,听着背篓里面螃蟹爬行摩擦发出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收获真不少啊,这么多螃蟹够吃两顿了,老酒鬼肯定会高兴的,哼!”
正值夏季,烈日炎炎似火烧。少年光着脚在溪边的石头上行走,地面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着,少年早已满头大汗,衣服也被汗浸湿。走着走着,少年实在忍受不了这种酷热,他忽然一面坏笑的望向小溪,放下背篓,麻利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衣服后,少年跃入溪水中,瞬间感到一股清凉,忍不住舒服的打了个激灵。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臭小子!你又在巴南溪里洗澡,快给我滚上来,我今天一定要抽烂你的屁股!”一个拿着锄头的中年人凶恶的跑向少年。少年一个鲤鱼打挺,连忙穿上衣服背起背篓向后山跑去,跑着也不忘转过头向中年人做一个鬼脸,“略略略,茅大叔,今天怎么比上次跑的慢这么多啊,哈哈哈,来抓我啊。”被少年叫做茅大叔的中年人跑了一会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对着少年的背影喊道:“许家小子,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找你铁匠老爹去!”
巴南溪,酿巴南酒的水源,得名巴南溪,溪水入口甘甜,酿出来的巴南酒极易入口,但后劲十足。巴南村早就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谁也不能污染破坏巴南溪的水质。平常村里人们洗衣服洗菜什么的都宁愿绕远一点去后山下的一个小湖,再野的孩子也被家里的大人常常叨唠不能在巴南溪戏水玩闹。但许家小子却不同,他不知道在巴南溪洗过多少次澡了。他口中的茅大叔便是巴南酒的酿造人,三代酿酒。在第一次发现许家小子在巴南溪洗澡后,茅大叔终于明白为什么酿出来的巴南酒夹杂一丝汗酸味了,于是他每天都要来巴南溪转转,提防许家那个小鬼。虽然每次都追不上臭小鬼,而且每次去他铁匠老爹那告状时,铁匠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口上答应会教训臭小子,但没过几天许家那臭小子又出现在巴南溪,茅大叔只能一脸绝望看着。
后山,许家少年躺在树荫下,双手枕着头透过树叶缝隙看着天空。仔细端详,少年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棱角分明的脸透露一丝俊美。碎发高扎发,几缕碎发顺着脸颊滑落,细碎又俏皮,高扎的发髻很吸睛,透露出潇洒不羁。剑眉下一双眼睛充满神采,仿佛眼睛藏着什么秘密想分享给你。因为长期在太阳下晒,皮肤略有一点黝黑,却增添一股男子气概。一身朴素且打满补丁的衣服,却掩盖不住少年身上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少年最喜欢的便是躺在后山的树荫下听树林中的各种鸟叫,夹杂树间枝梢的蝉鸣,宛然一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的怡然画面。
许久,夕阳西下。少年背负背篓向村里走去,路上遇见谁少年都会客客气气的喊一声叔叔婶婶,而后者则满脸笑容的回应一声。拐至村尾,少年站在一处破旧的屋外,三间土坯房在整个村子里可以说是最简陋的了,正中大屋顶上,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锤子,代表着铁匠。院子里十分简陋,门口只有一块黑布遮掩。这是村里的铁匠铺,也是少年的家。少年名叫许烨,记事起便生活在巴南村,他的父亲是村里的铁匠,名字叫许铁,村里人说十七年前许铁带着许烨出现在村口,手持大锤,对村民自称铁匠,便在巴南村定居,平时喜欢的就只有喝酒,靠着村里人来定做锄头、铁锹什么的过活。平常有活的话许烨上午才看得见老酒鬼,因为在许烨记忆中,每天只有上午看见父亲的时候他是清醒的,上午是父亲固定的一天之中的工作时间,此外,父亲无一不是醉酒。许烨便总是喊父亲为老酒鬼。
掀起黑布走进屋内,发黄的墙面、简陋破旧的家具、漏雨的屋顶、布满蛛网、落尽灰尘、屈指可数的几件摆设,这就是许烨和父亲生活十七年的家。不用想父亲这时候正在房间里面呼呼大睡,许烨便放下背篓,走进了厨房,清洗了一下螃蟹,然后生火开始蒸螃蟹。从很小开始许烨便负责煮饭,因为不这样的话他会饿肚子,靠酒鬼父亲是靠不住的。看了一下天色,许烨准备去叫父亲起床,走出厨房,许烨喊道:“父亲,我今天捉了好多螃蟹,饭已经熟了,起来吃饭吧。”话音刚落,许烨正准备敲门的手停住了。嘎吱一声,房间门打开,一位原本身长八尺的,此时以年近五十的中年人走出房间,身材非常高大魁梧,只是他的打扮却令人不敢恭维。破损的袍子穿在身上,上面甚至连补丁都没有,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却蒙着一层蜡黄色,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像鸟窝一般,一脸的胡子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有整理过了。目光呆滞而昏黄,正是许烨的父亲许铁。许烨不可思议的看着父亲,按惯例父亲不应该鼾声炸响的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熟睡吗。许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又嗅了嗅味道,竟然没有扑鼻的酒气,许烨的大脑更加混乱了。
“臭小子,你见鬼了还是什么。”许铁看着许烨道,声音中气十足。许烨连忙掩饰自己的慌乱,但声音仍然夹杂着惊讶:“老酒鬼,呸!父亲,你今天怎么没喝酒啊,家里的酒昨天才去打的啊,螃蟹我已经蒸着了,差不多可以吃饭了。”许铁听到螃蟹两个字,猝了一口唾沫,“那玩意有几口肉可以吃的,臭小子,今天可是你十六岁生日,走,我们今天烧两只鸡吃。”许烨摸了摸脑袋,一脸懵,思考了许久,自己记忆中对于过生日一直没什么概念,但是听见烧鸡许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将脑中对于父亲今天反常行为的震惊抛之脑后,烧鸡多香啊!嘿嘿,随即露出一脸笑容。许铁被许烨脸上的表情变化弄的哈哈大笑,“瞧你这臭小子这么点出息”然后神秘的凑到许烨耳边说了句“你李叔叔今天回来!”许烨脑中炸响,一个白衣儒雅的背影从脑海中浮现,惊声:“真的吗?烧鸡,必须烧鸡,三只!”许铁看着蹦跳起来的小家伙,笑着,“行啊,三只,走吧臭小子。”许烨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向许铁伸出手。“臭小子干什么?”“掏钱啊,我一定买三只最肥的鸡回来!”“嘿嘿嘿,那啥,你去隔壁吴大娘借三只鸡回来呗,吴大娘家孙女这么喜欢你这臭小子。”“臭老头,你又算计我!”“说什么呢臭小子,我可是你父亲!”本就破旧的家里因为两人的吵闹晃动起来,邻居们听见声音知道这爷俩又闹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村口,一席白衣,腰佩宝剑,沉稳的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慢步前行。
第三章 白衣归!
在许铁的威逼利诱之下,许烨还是去了隔壁吴大娘家。吴大娘名叫吴秀,是一个典型的乡下女人,丈夫在女儿吴怡出生后两个月便感染风寒去世,吴秀也就成了寡妇,辛苦的把女儿吴怡拉扯大,这也就使得她过日子十分精细。寡妇门前是非多,但吴秀自从丈夫去世后便很少出门与外人打交道。许烨从小就在许铁的授意下经常去吴秀家帮忙打下手,购买柴米油盐之类的跑腿活也自然落在了许烨头上。
许烨刚进门,就看见吴大娘在喂鸡。因为背对着,所以吴大娘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许烨的到来,许烨本就是来借鸡的,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吴大娘回头发现是隔壁的许小子,立马露出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怡怡,快点出来,你许哥哥来了!”话音刚落,嘎吱一声响,打开一半的门里探出一个可爱的小脑袋,看到许烨时,小女孩开心的跑了出来,可爱的桃圆脸,眼睛水灵灵的像闪亮的黑玉,嘴似乎太大,但大得可爱,显然由于嘴唇线条的鲜明和牙齿的洁白,使得她一张开嘴笑,就意味一种粗野的、清新的、单纯的美。她那被太阳烤赤了的皮肤,和她那粗糙然而匀称的手脚,样样都流露出那种生长在农村的姑娘所特有的健壮和质朴。
吴怡从小就怕生,很少出门,每天就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活。许烨是吴怡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许烨看小女孩可爱,而且觉得吴怡缺少了孩童该有的乐趣,每次来都会给吴怡讲自己摸虾、钓鱼的事,讲到自己在巴南溪洗澡以及酿酒大叔每次都追不上他只能无奈的蹬着他时,吴怡便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夹杂一丝羡慕与向往,当提起后山时,小女孩沉浸在许烨讲述的画面之中。
她也是一个未及笄之年(古代女子十六岁及笄成年)的少女啊,她何曾不渴望能与其他孩童一起玩耍;她何曾不想和她的许哥哥一起赤脚在巴南溪边的石头上戏水;她何曾不想去后山感受自然给她带来的舒适。但是,因为家庭的缘故,她懂事起便只在家帮母亲做家务,分担生活的压力。对于家门外世界的认知,只停留在许烨的讲述之中,一道简陋的门,阻隔了女孩所有的幻想与憧憬。
许烨想起自己有一次提起后山的鸟叫以及蝉鸣时,女孩竟疑惑的问道蝉是什么,内心瞬间感到压抑。当许烨看到女孩眼里的渴望时,他向女孩承诺以后一定会带她去,女孩开心的笑了起来。
连吴秀和许铁都看不出来两个小孩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还是朦胧的感情。可能吴怡和许烨心中都没有答案吧,许烨一直觉得自己把吴怡当妹妹,可是有时候又会自己感到混乱。
“许小子,发什么呆呢?”“哦哦,没有没有。”许烨挠了挠头。
吴怡走到许烨跟前,用手比了比自己和许烨的个子,突然大喊“许哥哥,我又长高了耶!”
许烨看着这个个子到自己胸下的妹妹,哈哈大笑起来。想到正事,许烨转身支支吾吾的对吴秀说:“吴大娘…那个…我能不能借三只鸡啊,过段日子我就把钱送过来。”“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啊,许小子你去捉呗,不过那只母鸡别捉去了啊,我每天还指着她下蛋呢。”吴秀果断道,虽然日子过的难,但是对许烨,自己是看着他一点一点长大的,这么多年,吴秀一直是把他当成亲儿子的,而且许烨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帮忙打下手,帮了不少忙。
“谢谢吴大娘!”许烨激动的准备去捉鸡,吴怡跟在许烨的后面,拉了拉许烨的衣角,“许哥哥我来帮你。”“好啊,不过你站远一点哦,小心小鸡啄你哦”。言罢,许烨用手比成一个鸡嘴的样子点在吴怡的额头,吴怡羞涩的躲避着。
然而,结果确是许烨刚准备抓住鸡爪绑住时,就被鸡啄了一口。许烨含着手指在那叫嚷:“好你个鸡孙子,今天爷爷不收拾你就不姓许”吴怡在旁边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吴秀看着许小子追着鸡满院子跑,满头鸡毛的滑稽样子,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看到闺女开心的样子,又打量着许烨,越看越顺眼,“啥时候和许老头商量一下两个孩子的事”,吴秀忍不住思量起来。天底下哪一个母亲不操心自己孩子的幸福呢。
许烨追着追着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凉,看见吴大娘一副看着未来女婿的样子,脸上露出的慈母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继续追着那满院子跑的该死的鸡。
半柱香过后,许烨力竭的躺在地上,满脸泥巴,头上还插着几捋鸡毛,生无可恋的看着天空。到最后还是吴怡捉了三只鸡公然后绑好了脚,许烨从头到尾连鸡屁股都没摸到……
许烨忿忿的拿着三只鸡回到家中,一进门就看见许铁拿着一个大罐子,许烨依稀记得这是他六岁那年许铁就储藏起来的巴南酒,此时酒罐已经不能封盖住酒的香味了,满屋子都是巴南酒独特的清香,比平时许烨闻到的巴南酒香更加醇厚。
“哟,把珍藏都拿出来了啊。”许烨口中的珍藏,正是这罐许铁用两把锁锁在自己房间柜子里的巴南酒。
“这是我和你李叔叔约定好的,他回来那一天,便是这罐酒启封之日。”许铁说完眼神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用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喃喃了一句“约定好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
许烨并没有察觉父亲最后的一丝异样和最后那句低语,他现在只盼着能再早一刻见到李叔叔。
许烨记忆中,李叔叔总是一身白衣,每天天还未亮便在院子里练剑,平常大多数时间他总是坐着擦拭自己的剑,沉默寡言。
“习剑之人,剑便是他所有也仅有的东西,剑不止于是你手中的武器,他更是你的伙伴,是你生死之刻还能陪伴你的伙伴,你要能感受到你手中的剑的召唤,甚至要能与剑沟通。剑之于剑客,更是对自己心中剑道追求之象征。”
这是许烨记得最深的李叔叔对他说的一句话,许烨记得许铁当时正好在旁边站着,听到这句话后许铁将手指塞进耳朵里掏了掏,然后吹了下手指,不耐烦的道:“白袍子,你天天只说这几句原话烦不烦啊,老子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你下句是不是就是吾辈之人,更应寻心之所向,随剑之所感,观世间之象以扬剑道万古之承”。李叔叔并没有理许铁,埋头继续擦拭着他的剑。
许烨刚满六岁那年,李叔叔便离开巴南村,他说有很多事还等着他去做,但并没有细说。许烨每次问许铁时,许铁总是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但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担忧,许烨也没有细究下去。
“如画山峦嵌斜阳, 云蒸霞落掩彤光。”晚风吹拂,许烨将鸡拔毛清理完之后放入锅中烧着了,一大一小的影子在夕阳的照射下拖在身后。许烨和父亲并排坐在门槛等待白衣归来,两人却各有所思,许烨心中十分激动,想着今晚一定要拉着李叔叔讲他这十年的经历和有趣的事,想着李叔叔有没有给他带什么好玩好吃的。
而许铁却百感交集,双手和身子忍不住的抖动,虽然院里很安静,但是许铁的耳边却响起了号角声和厮杀声,这是他十六年来脑海中浮现最多的声音。许铁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起来,“这一天,终于要来了吗?”
嘎吱,院门开,白衣仗剑行!
第四章 许烨?姜烨?
白衣推门而入,惯例的一袭白衣,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语话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腰佩一把淡蓝色剑鞘,剑名“水心”。
“李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许烨扑过去跳起一把抱住了白衣,十年未见,白衣还是那副模样,丝毫灰尘都不染,胡渣都刮的干干净净。
白衣用手比了比许烨的身高,脸上罕见的露出笑容,“烨儿现在长这么高了啊,现在可是男子汉了哦!”许烨听言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可男子汉形象还没树立一会,屁股就被许铁一脚踹了上去,差点摔了个踉跄。
“毛都没长齐,还装什么男子汉,快点去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了!”许烨炸毛:“臭老头!我……”许铁瞪了一眼许烨“嗯?”许烨连忙边跑边摸着屁股屁颠屁颠的跑去收拾桌子了。
待许烨走后,许铁忍不住笑道:“臭小子这怂样,哈哈哈哈。”笑了一会,许铁脸色一正,神情凝重了起来,他瞅了一眼白衣,还没开口,白衣强先道:“沧州太守鲁毅一个月前在府邸被刺。”
许铁愣了许久,突然发疯一般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那龟孙子也有今天啊,当年若不是他带兵拦住了姜城外四周的军队谎报了叛乱已被他增援平息,姜城内怎会落到那种处境啊。”
十六年前,姜被杨灭后,当姜城城墙旗号改为杨时,四方驻兵将领以及诸侯才知晓皇城发生的变故,而此时早已为时已晚。事变后,鲁毅被封沧州太守,雄居一方。
“白袍子,我许铁平生很少佩服过谁谢过谁,陛下算一个,看来今天又多了一个你啊。今天我许铁在这里谢谢你帮我了了一桩心事,鲁毅为我阵前所降,也是我推荐他给陛下的,没想到……没想到最后……”说罢,许铁作揖欲拜,但眼神黯淡了不少。
许铁还未弯腰,白衣便按住了他的肩膀,虽然两人在体型上相差甚远,不过许铁竟动弹不得。“我知道十六年来你一直因鲁毅的事自责,不过,人心难测,又怎是你我能够把握。还有,你叫许元!姜国禁军统领!曾官拜姜国大将军!”
许元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十六年了,当初和李皓轩带着太子逃离皇宫后,一路小心翼翼的躲避搜查来到这个地处偏僻的小村庄。因为擅用锤便对外自称许铁做了巴南村的铁匠,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甚至有些许陌生感。
许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看着李皓轩。“你已经做出了你的决定吧,白袍子。”李皓轩看了眼屋内,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露出坚毅的神情,他没有解释什么。
“恩酬期必报,岂是辄轻生。神剑冲霄去,谁为平不平!”说完转身走进屋内,许元无奈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让人琢磨不透他的内心想法。“只怕我们的太子接受不了这些事啊,唉!”说完跟上了李皓轩走进屋内。
许烨刚摆好桌子,摆好碗筷端上烤地薯后,父亲和李叔叔便走了进来。“父亲,李叔叔你们先做,我去把烧鸡盛过来。”说完许烨兴冲冲的跑进了厨房。许元和李皓轩坐下后都一言不发,都在思考着怎么和许烨说出这件能让他震惊甚至疯狂的事。
“父亲,李叔叔你们在发什么呆呢,快点吃饭啦,这烧鸡真香!”许烨端着烧鸡走了出来,放在桌上后迫不及待的拉过凳子坐了下来。
许铁回过神来,把酒罐子拿了过来放在白衣面前,“这罐酒我可是馋了好长时间了啊,一直等着你来打开呢”。白衣接过酒罐,手轻轻拍了下罐身,封口便弹出。
“闻酒三分醉,开坛十里香。”酒香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许烨感觉酒香就好像在往自己鼻子里灌一样,头有些轻许眩晕起来。
许铁拿出了三个大碗摆在桌上,倒满两碗后又倒了半碗推到了许烨跟前。许烨瞪大了眼睛,因为难以置信导致有些结巴,“这…这这这是给…给我的?”“嘿嘿,今天你小子生日,喝一点,喝一点。”许元说完自己先灌了一碗下肚,感觉接下来要说的事有点让他没有勇气。
许烨则兴奋了起来,父亲从小一直不让自己沾酒,每次许烨都是在收拾碗筷的时候用手指舔了舔父亲喝完酒的碗放进嘴里尝尝味道,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面前会有属于自己的半大碗酒,有些激动的捧着杯子,又小心翼翼的慢慢放在桌上,生怕溅出一滴。
酒过三巡,许烨已经有了醉意,原本他因为今晚的好酒好菜以及李叔叔的归来会让饭桌上充满欢声笑语,但是今天出奇的安静,父亲和李叔叔都一言不发的喝着酒,这让许烨内心有许多想问李叔叔的话都憋了回去。
但气氛凝重到快极点时,还是李叔叔开了口,“烨儿,今天是你的生日,李叔叔我先庆贺你生日快乐!接下来我说的事关乎你的身世,可能让你感到震惊和难以置信,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说完白衣看向许铁,许铁喝了一大口酒后,点了点头。
许烨听言看向了自己的父亲,但许铁只字未言,只是一直不停的倒酒喝着闷酒,让许烨有些不知所措,虽然疑惑,但是他还没意识到什么,“李叔叔,我的身世?我的父亲叫许铁,是巴南村的铁匠啊。难道你准备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吗?我问了父亲很多次,但他每次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许烨说完,喝了一大口酒掩饰自己的慌张。
“烨儿,你把脖子上的玉佩拿出来看看”。许烨将玉佩从衣衫里面拿出,这块玉佩他看了无数次,上面的图案他都印在脑中了,父亲说这是娘留给他的。这块一看就价值连城的玉佩上面一个大大的给人威压的“姜”字,让许烨以为自己的母亲姓姜,从小到大闲的时候许烨就喜欢摸着这块玉佩发呆。
不等许烨说话,李叔叔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让许烨脑中晴天霹雳的话,“烨儿,你也看到了玉佩上的姜字。十六年前,晚姜十年,姜国被杨国所灭,姜国国君与皇后被关押,姜国禁军统领许元和剑士李皓轩携刚满月的太子出逃,十六年杳无音信。你所带玉佩上面的姜字,不是你母亲的姓,而是你的姓!姜国国姓!”李皓轩说着激动的握住了“水心”的剑鞘。
“你的父亲,不是巴南村的铁匠许铁。你眼前这个你叫了十多年父亲的男人,其实就是姜国禁军统领许元!十六年了,我们一直在保守这个秘密,但是,陛下和皇后被囚十六年,我等却在这苟活!你!就是我们姜国的太子姜烨!你的父亲,姓姜!他是姜国的国君!姜淳!你的母亲,姓墨!她是姜国的皇后,墨云舒!”
“啪!”许烨猛的站起来,碰到桌子碗摔到地上。许烨嘴巴长的很大,发出一种仿佛喉咙被人掐住的怪声,全身颤抖着,脸色瞬间变成灰色,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人。
突然许烨转身向门外奔去,“嘭!”的一声撞上门板,许烨摔倒在地,但是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爬起来向着后山跑去。
“轰隆隆”一道闪电过后,雷声炸响,顷刻间下起了大雨,雨水冲刷着额头的血迹,顺着许烨的脸流下。头异常的疼,许烨也不顾,脸色癫狂起来,双手用力挤着头飞奔。
“不!不是的!我叫许烨!我不叫姜烨!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混蛋老爹,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反驳李叔叔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叫许烨!我记事起便在巴南村,我的父亲是巴南村的铁匠!我才不是姜国的太子!谁能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啊?”
酒香依存,却不见其中饮酒人。
(关于许烨的身世,其实大家看了前面的都一直知道,想了很久,我觉得重要的不是身世浮现的意想不到,而是许烨怎么接受自己的身世,怎么振作起来背负起亡国太子的身份!怎么说出,不,怎么喊出那句“我叫姜烨!姜国太子!”)
第五章 我 姓姜!
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空像裂出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向大地宣泄下来。
许烨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几次跤了,有几次都重重的摔在水荡里面,全身都是泥泞。他已经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雨水还是血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朝着后山跑去。
雨势渐弱,许烨跑到自己平常听鸟鸣的那棵树下,仰面倒下,任由雨点拍打自己的脸。
此刻没有许烨喜欢的鸟鸣,也没有蝉叫,传到耳边的只有雨声的轰鸣,让许烨感到些许恐惧。
不知不觉中,许烨睡了过去。他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脑海中的画面随着梦境而切换。无数的画面一帧一帧的在他脑海闪过,而这些画面中出现最多的两个人,一个男人身穿黄袍,不怒自威。一个女人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而且许烨梦境中男人和女人都一脸疼爱的看着他。
画面突转,幽暗潮湿的地牢里,这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晚间或有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来,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弥漫整个地牢。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头垂下头发完全遮住了脸的男人四肢被锁链拷住。
许烨刚准备仔细的端详这个男人时画面再转。一处阁楼,环望四周,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细腻温婉的感觉。 靠近竹窗边,那花梨木的桌子上摆放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宣纸上是几株含苞待放的菊花,细腻的笔法,似乎在宣示着房间的主人也是多愁善感。
一位年近中年的妇人端坐看着窗外,秀雅决俗,浑身透露一股高雅之气,仿佛岁月在她身上静止,本该因舒适淡雅的环境而感到愉悦,但此时女子却紧锁眉头,脸上写满了忧愁。
“烨儿…”妇人发呆喃喃道…
许烨脑子一道霹雳闪过,随后身体飞速的向后飞去,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三幅画面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
“烨儿…烨儿…”妇人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低语。
许烨惊醒,费力的睁开眼睛。可眼前却一片模糊,许烨连续的眨了几下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境的时候,视线突然逐渐变的清晰。
雨来得无影,去得无踪,被雨洗涤过的山、树,仿佛一切都焕然一新,雨悄然拂去了山林的尘埃,也无声洗礼了万物的心灵。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露出了灿烂的朝霞,远处的地平线已经露出了一丝朝日的轮廓。
许烨不知不觉昏迷了一夜,他艰难的用手支起身子,刚动了一下,身体里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没有一处完好,露出来的身体上淤青遍布,血迹早已干涸。因为淋雨的缘故,许烨感觉四肢酸软无力,头晕目眩。
挣扎的靠到树下之后,许烨大口的喘着粗气休息了半柱香时间才缓过来。
脑中一直回响着昨晚李叔叔的那段惊人言语“你!就是我们姜国的太子姜烨!你的父亲,姓姜!他是姜国的国君!姜淳!你的母亲,姓墨!她是姜国的皇后,墨云舒!”
许烨突然笑了起来,“竟然说我是什么太子……也太扯淡了吧…”笑着笑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随手摘了一株草茎放进嘴里咀嚼,饶是这个动作都让他疼得咧着嘴嘶了半天。
脑中一直串联梦境的那三幅画面,昔日皇宫中的男女的衣着气派和身上的威压与地牢中邋遢男子的不忍卒睹以及幽静阁楼女子反差的百结愁肠形成的鲜明对比一直刺激着许烨的心脏,许烨一想到就感觉全身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更像是血脉相连的那种看见亲人受苦的压抑和暴躁,感觉自己身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在咆哮!
“此日风清云淡,水碧山青。人过峡道,幽意未生。静观天地之大,林木之繁,竟不容,一鸟啼鸣。滔滔天下,荡荡乾坤,竟不知,自己是谁。”
幽静的环境并没有使许烨平静下来,他的内心反而愈加躁动。的确,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种事实在很难以接受。
内心不断的被脑海中的画面所刺激,许烨感觉自己心脏的每一处都在滴血,感觉自己体内每一处都在呻吟,他努力的将那些画面赶出自己的脑中,但是他越努力,画面感却越清晰。
“烨儿…烨儿…”妇人饱含思念和担忧的低喃又在许烨的耳边响起,许烨十分确定那是自己的母亲,自己十六年来一直目盼心思的母亲,这是血脉相连给他的答案。
许久,许烨嘴角舒缓,挣扎的站了起来,却屹立不动,终于,他迈出了虚浮但坚决的脚步,一瘸一拐的向山下走去。
山下,“白袍子,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个秘密告诉臭小子啊,那日陛下嘱咐我们要让太子过普通人的生活,一辈子不告诉他身世之事,本来我已经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了。”许元扣着脚丫子嚷嚷的问李皓轩。
“这不是我们俩一起的决定吗,十年前,每次太子熟睡过后你都会在院子里练锤至天亮,这不就是你的决定吗。”李皓轩看着院门方向头也不回的说。
“对啊,毕竟那种国破家亡仇恨,我没理由可以放下啊……”许元停下了抠脚趾的手,“不过这一辈子,陛下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如果臭小子接受不了这个亡国太子的身份,我也不会强求他什么,我会继续留在巴南村保护他直到他成家立业,我也无愧于陛下了。在那之后,嘿嘿,我会用锤子告诉当年那件事的参与者以及幕后的谋划者,我许元,讨债来了!”许元屁股下的凳子突然炸裂,他缓缓站起,身上散发一种令人感到直视死亡的压抑气息。一生戎马,许元无数次与死神擦肩,平常人感受到他不加以掩饰的气息太小便失禁都是常态。
李皓轩难得的笑了一下,随后脸色更加坚定,“是啊,国破家亡何以为家呢?”
“对了,鲁毅自从当了沧州太守后,愈发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府中暗哨无数,四品高手数百。你这次能够杀了他还能毫发无损的脱身,想必已有六品的实力了吧。”许元疑惑的打量着李皓轩,想看清他的实力,但却徒劳无功。
“六品之上,通指却下。”李皓轩淡然的仿佛说着一件与他不相关的事。许元愣了愣神,但很快苦涩的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十六年的游历让你收益不少啊,我就不一样喽……还不知道能不能抡起我那柄大锤了。”
十六年前,许元拒绝了李皓轩带着太子一起去江湖游历的提议,他希望太子能如同姜淳希望的那样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他何尝不想去感受一下江湖的气息,感受一下“鲜衣怒马,追逐江湖,无需恩怨,不问情仇。”但他选择了无愧于圣上,陪着太子无忧无虑的长大。这一陪,就是十六年,十六年无愧于心,无愧于忠义!
几个时辰过后,眼瞅夕阳欲下,李皓轩慢慢的站起身子,摇了摇头,带有些许落寞的道:“看来烨儿无法接受他的身世啊,唉…”说完便向院外走去准备去寻回许烨。突然他停下了步伐。
院门,许烨不知何时低着头在那站立不动,头发散乱,让许元和李皓轩看不到他的脸上表情。
许烨缓慢的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下,早已泪流满面,许烨哽咽着咬着嘴唇,全身颤抖,突然大声嘶吼“许叔叔!李叔叔!教我练武吧!我要救出我的父母亲!十六年了,我连自己的父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要救出他们。哪怕…哪怕让我见他们一面…也好啊…”。
说完许烨突然向前倒下,李皓轩眼疾手快,立马接住了许烨,发现许烨的身体异常的烫,连忙抱着他走进屋内。
许元站了很久,突然望向了北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姓姜,叫姜烨!”
(当许烨叫许元和李皓轩叔叔的时候,他就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决定。以后,该改口叫姜烨了……)
第六章 习武之道
等到姜烨醒来时,已是第三天的清晨。
姜烨睁开眼,身体的无力感已经消除。掀开被子,他往下瞅了一眼然后突然大叫一声,因为他此刻全身赤裸。奇异的是,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而且没有丝毫的痛楚了。
姜烨连忙起身穿上一套干净的衣服,说是干净衣服,其实瞟一眼就能发现几处污垢。因为家里一直就两个老爷们,对于洗衣服姜烨根本不用指望许元会洗,平常家里的家务活根本不用指望许元回去做,而且他也不会。姜烨洗衣服时候也只是草草了事。
走出房间后,一股肉香扑鼻而来,他惊讶的发现桌上竟然放着包子馒头和稀饭。许元和李皓轩正坐在桌边看样子是等待姜烨一起吃。
“臭小子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口水都要留一桌子了。”许元边说边迫不及待的抄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饿了吧,快过来吃饭吧。”李皓轩递给姜烨一个碗,姜烨拿着碗连忙坐下,不过先是给许元和李皓轩一人盛了一碗稀饭,然后给自己盛完才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平常家里早上都是吃地瓜,偶尔会有稀饭。
姜烨好奇的问道“李叔叔,我身上的伤为什么这么快就结痂了,而且我感觉精力充沛,力气都好像变大了,按理说我好的没这么快吧…”
李皓轩仿佛早就知道姜烨会这么问,他拿出了两个空瓶子,“这是我游历的时候在一个祖祖辈辈炼药的村子得到的,白的这一瓶是治疗皮外伤的,蓝的这一瓶是疗养身体的,而且对身体有大补之用。”
姜烨听言诧异不已,“还有效果这么明显的药吗,李叔叔,你那还有吗,再给我个十瓶八瓶的以备不时之需呗。”姜烨眼睛里冒着无数的小星星。
许元没好气的说道“臭小子,你以为这种药是白菜吗,满大街都是,还十瓶八瓶。”姜烨只能对着许元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吃了手中的包子。
饭桌上,姜烨和许元比赛一般的搜刮着桌上的包子,而李皓轩则是一直在旁边细嚼慢咽的,如同他给人的那种沉稳的感觉。
“多吃点,几天没吃饭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练武。”李皓轩喝了口粥过后对姜烨说。
姜烨顿了顿,点了点头继续大口吃了起来。
桌上的几十个包子馒头在风卷残云之下不一会就吃完了。姜烨摸着肚子瘫坐在凳子上,一会后习惯的收拾起了碗筷。
“先不急,既然选择了练武,我就先和你讲一下习武之道。”李皓轩沉声道。
姜烨听言连忙放下碗筷,把凳子拉到李皓轩旁边坐下,正襟危坐,一副私塾里面学生受教的样子。
“习武之道,在于五专。一专于心,切莫喜新厌旧;二专于师,切莫乱投门子;三专于功,切莫求全失意;四专于志,切莫见异思迁;五专于时,切莫忽长忽短。习武之人首先要熬三关:练出劲力、融通意力,无为心力。武道是以武为修行,为追求真理的第一途径。武道精神,是以武止伐,平息干戈,从矛盾争斗中找到互助统一的最终目标,武力不是暴力,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为了战斗而战斗,而是为了迅速制止杀戮和战斗,为了保护和守卫众生,迫不得已,不得不发是以仁心推己及人,化干戈为知己,合天地于一气。”
李皓轩说完拿出“水心”,问向姜烨“你觉得这把剑能用来干吗?”
“杀人。”姜烨毫不犹豫的道。
“错了,心思诡测之人用之,不外乎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他们的剑,是用来害人杀人的;而寻道之人,是为了找到一个答案,找到自己内心苦苦追寻的自己的剑道;对于念情之人,手中的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身边的人而染血。剑本身并没有定义,只是因为用剑之人的心才有了天差地别。”李皓轩温柔的摸着“水心”,仿佛对待自己的亲人一般。
姜烨听完看着李皓轩手中的“水心”陷入了深思。
“烨儿,既然你要练武,你先告诉我你想使用什么兵器。”李皓轩抬头问姜烨。
不待姜烨开口,一直一句话都没说过的许元抢声道“白袍子你问的什么废话,肯定要用锤啊,大老爷们的,用锤多霸气,再说了臭小子这身板,不用锤多可惜。”说完许元一脸期待的看向姜烨。
姜烨一想到自己拿着锤的样子,顿时脸抽了抽,一脸拒绝。许元气的转过身去,“臭小子,真没品位!”
“烨儿,你可要好好思考一下,一但选择了,就意味着你的一生都要追寻自己选择的道路。”李皓轩提醒了一下姜烨便不再言语。
姜烨在脑海中思考了一遍他能想到的所有的兵器,最后在刀和剑之中纠结,到底是练刀还是练剑?姜烨把自己纠结两个选择告诉了李皓轩。
李皓轩思考了一下,“其实用什么武器决定性在于你的性格,用剑之人,一般心思缜密,行事神秘。而用刀之人却是非常豪放,做事大开大合。如果你不能决定,试着去问自己的心吧。”
姜烨深思了许久,他感觉自己的心在牵引着他,最终他有了自己的答案。“李叔叔,我想练剑!我想练救人之剑,斩尽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救出我的父母亲!”
李皓轩愣了愣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救人之剑,练剑的话我也能教授你一些招式,不过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要自己去感悟,去成就自己的剑招,随心而动。”
李皓轩对许元点了点头,带着姜烨来到院内。许元不怀好意笑着的拿起两个水桶盛满了水,嘿嘿的笑着放在了姜烨的面前。
姜烨看着两个满满的水桶,疑惑的看向许元,“不是教我练剑吗,要这水桶干什么?”
许元哼了哼鼻子,“臭小子,你以为第一步就教你练剑啊,从今天开始,你先跟着我练体能,战场上杀敌,如果没有充沛的体力去支撑你,你怎么能保证自己会站到最后,一个人疲惫的时候,连手中的武器都拿不起,还怎么生存,更何谈杀敌?以后每天上午你都要提着这满满两桶水绕着巴南村跑五圈,如果被我发现你中间偷懒耍小聪明,再加两圈。”
姜烨额头上布满“黑线”,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许元便将水桶塞到姜烨手中,大喊了一声“跑!”
姜烨撒开脚丫子狂奔,跑出一段距离,“老酒鬼,算你狠!”许烨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如果这点鸡毛蒜皮的苦你小子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救出圣上和皇后啊……”自言自语了一句过后许元转身向屋内走去,对着李皓轩丢下了一句话“白袍子你监督着那臭小子不要让他透露啊。”李皓轩淡然的点了点头随后走出了院子。
一个时辰过后,当许元走出屋时,发现姜烨如他估算的一样已经跑完了。只是这姿势…
姜烨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四肢微微抖动着,汗已经把地上浸出了一个人性。坚持到跑回院门口时姜烨便直直的倒在地上,眼皮子都没力气睁开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许元带有玩味的笑着蹲在姜烨旁,而姜烨眼皮子抬都懒得抬,没有理会他。
“休息一下午,吃完晚饭我教你拳法啊”许元幸灾乐祸的笑着走进屋内。
“老酒鬼,我和你拼了!”姜烨无能咆哮着,但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这下要被老酒鬼练废了……”姜烨躺着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