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色生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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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这个世界有妖怪
东玄洲。
大唐开元二十四年。
西部华青山。
嗡~
地表轻颤,六尊古朴雕像拔地而起,十丈有余。
古老法阵重现人间,阵中央,无数丝线纵横交错,气机流转,雕像忽明忽暗,一面小巧古镜被丝丝环绕镇压。
突然丝线尽数崩断,恐怖的威压降临,阵中的古镜蓦然暴涨,眨眼间足足有数千丈之大……
月色清冷,一位双目紧闭的俊美少年破镜而出。
清水镇外。
一座破败的小茅屋内,陈观潮从混沌中缓缓转醒。
一个激灵,睡意散去,他坐起身来,急忙伸手向背后摸去。
还好……陈观潮松了一口气。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身上有时会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伤口。
昨夜是最严重的一次。
“先生,陈先生……”
陈观潮醒过神来,尚未来得及去开门。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推门而入,脸色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
“大夫子说了,最近几日不用去私塾了,在来的路上,我听邻居王老伯说,早上镇子里死人了。”
送走了少年,插上门栓。
怎么又死了一个,陈观潮背靠门扉,双手死死握住门把手。
“怎么,害怕了?”陌生的声音回荡耳边。
陈观潮大惊,眼前空无一人。
“不就死了一个人吗,犯得着这么害怕吗?”
这声音中充满不屑。
陈观潮沉默,眼睛再次扫过院子,依旧没有人。
“你好啊,我叫朴刀。”
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抬头,这儿呢。”
门头屋檐上,名叫朴刀的少年懒洋洋斜躺着,单手支起脑袋,嘴角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
“我怕什么。”陈观潮悄悄将手缩进衣袖。
突然黑影晃动,朴刀一跃落而下,挥挥手,散去了飞扬的尘土。
陈观潮这才看清少年的模样,长发丝丝缕缕直到肩膀,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一身黑色粗布麻衣紧裹,显得无比瘦弱,腰间斜挎一把奇大短刀,衬着人畜无害的清秀面庞显得格外滑稽。
“虽然胆子小了点,但故事讲的真不错。”朴刀认真说。
“你跟踪我?”陈观潮面无表情。
“上次说的白素贞,最后……”
“你究竟是什么人。”陈观潮打断对方的话语。
“我是朴刀啊,你可真健忘,刚才不是告诉你了。”
“你知道早上的命案?”陈观潮开门见山。
“真没趣,”朴刀肩膀一垮,懒懒说道,“我找你正是为了此事。”
说罢,朴刀的长发无风自动,气势陡然一变,腰间的奇大短刀出鞘,噌的一声,银光一闪。
轰……
院中央的石磨四分五裂。
隔着虚空,朴刀伸手一抓,奇大短刀破空而至,回到手中。
“怎么样?”黝黑少年微挑眉眼,得意一笑:“跟着我抓妖,保你安全。”
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杀一头妖,自己又能帮什么忙,自己为什么要帮忙。
陈观潮摇头拒绝。
猜出陈观潮心中所想,朴刀神秘兮兮,三两步来上前,上下打量着陈观潮,眼神古怪。
这家伙是短袖?陈观潮泛起一阵恶寒,自己一个大老爷门……
“行,怎么做?”
………………
月黑风高。
陈观潮独自一人走在河畔。
妖怪?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已经一个时辰了,他开始怀疑,朴刀是不是戏耍自己。
为了尽快摆脱怪人,他也乐意疼出现时间来陪他玩玩。
寂寞啊,让人的心无处安放。
陈观潮伸了伸懒腰,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应该被耍了,他暗暗思忖。
沙沙~
“谁?”
芦苇丛中有动静。
陈观潮握了握手心的护身符,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长长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嘘…”
芦苇后,一个黑脸大汉匍匐隐藏,像极了一头潜伏的豹子。
大汉瞧见陈观潮,摆了摆手示意陈观潮禁声趴下。
“书生,这大晚上的,一个人瞎跑什么,最近镇子来了不干净的东西,快走。”黑脸大汉凑近了悄声说到。
“我是来捉妖的。”
“同道中人?”
陈观潮点点头。
一个是要守株待兔,另一个是要引蛇出洞,各怀心思的两人陷入沉默。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两人心中悚然,骨寒毛竖。
汉子一个腾跃翻身而起,抽出佩刀横在身前。
陈观潮一个翻滚拉开距离,狼狈无比。
驴打滚虽然不潇洒,胜在实用。
他瞥了一眼黑脸大汉,羡慕的咽了咽口水,定睛向声音出处看去,诧异道:“赵捕头?”
两人方才身后十丈外,正是是赵棣的身影。
“书生,我找你很久。”
赵棣缓缓走来。
夜色下,看不清表情的身影似乎变得格外诡异。
“听说你来捉妖?”赵棣继续说道。
他怎么会知道……陈观潮疑惑着正要询问。
突然,他注意到赵棣拿刀的手,眼神一缩,真的有妖怪!
“不,你不是赵棣。”
不料。
黑脸大汉身手矫健,迅速飞身后撤,刹那间远离二人。
赵棣停下脚步,眼神玩味。
陈观潮背脊生寒。
“哦?何以见得?”赵棣道。
陈观潮暗自后悔,不该嘴贱。
这他娘的真有妖怪!
汗水慢慢浸湿手中的护身符。
陈观潮稳了稳心神,眼睛瞥向赵棣握刀的左手,尽可能冷静:“众所周知,赵捕头是左撇子,习惯右手提刀,而你明显不是。但你却拥有和他一样的容貌。那么……”
赵棣突然哈哈大笑。
“你的皮囊,我很喜欢!”来人眸中幽光乍现,阴森咧嘴,“但是…你的小聪明,却会让你死的更快。”
说罢,嗖的一声,‘赵棣’一个瞬移靠近。
陈观潮头皮发麻,慌忙后撤。
‘赵棣’的速度更快,电光火石间扣住陈观潮的脖子,轻飘飘提起。
“蝼蚁,在真正的实力面前,再多的聪明也没用。”
“哼!”陈观潮忍着窒息,“不见得。”
他缓缓抬起一只拳头,手里握着的护身符被一把贴在'赵棣’手臂上,双手死死按住。
哗~
一团金色火焰从在掌心点燃,瞬间,‘赵棣’整条个胳膊燃烧起来。
吼~~~
‘赵棣’的惨叫如野兽嘶吼,手指一松,陈观潮得了自由,连连后退。
只见‘赵棣’的另一只胳膊青筋暴起,手指内里蠕动,皮肤蓦然间被撑破,一只巨大爪子自血肉中伸出。
他目漏凶光,一把抓住焚烧的胳膊,狠狠一拽,生生扯了下来。
妖化的爪子气势滔天,此时竟也隐隐被金色火焰的侵蚀。
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见此良机,黑脸汉子,悄然绕道,从背后迅速递出一剑。
不料剑尖刺入半寸后,再也难进半分。
赵棣吃痛,扔掉断臂,一个反手拽住黑脸汉子一条胳膊,轻轻一捏,顿时汉子的整条胳膊血肉模糊。一个肩撞,黑脸汉子倒飞数十丈,晕死过去。
陈观潮急中生智,伸手向腰间探去,像是要再次取物。
‘赵棣’见此,瞳孔微缩,刚才的符篆已经对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剑,不能恋战。
“小子你给我等着!”
‘赵棣’恨恨看了一眼陈观潮,几个腾跃,身影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寂静重归,夜风中的中的暖意却无法洗涤地上的血迹。
这个世界真又有妖!
陈观潮双耳嗡鸣,忍者胃里的不适,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四仰八叉,大口喘着粗气。
有妖必有仙,修行的念头在心里疯狂滋长。
时间如同静止,每一秒都是极其缓慢。
蟋蟀的叫声重新在夜色里响起,他的思绪却已经飘远。
第二章:金色镜子
“怪先生,是山里修炼成精的妖怪吗?知道好多妖怪的故事哩。”一个小胖子挠着耳朵道。
“你们都错了,怪先生以前肯定是和尚,他的头发那么短。”有人不同意了。
“我才不管他是谁呢,只要有故事听就行了呗。”
私塾里,一群稚童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然而此时。
孩子们口中的怪先生正用尽前世今生的十二分精气神,对付着书案上一本本山水游记,史书杂谈。
三个月前,陈观潮从一个‘怪湖’旁苏醒。
走出大山后,巧遇商队,故而随行来华青山百里外的清水镇,凭着老网虫级别的深厚资历,做起了说书人。
大夫子瞧他可怜,便请来做了位临时教书育人的识字先生。
陈观潮放下手中的书,幽幽叹息,此地是大唐西部边境,与前世相比,这个世界有着太多的匪夷所思。
据载,近三百年来,和平照耀着普通民众。这里的人们崇尚修行,要么是庙堂军方,要么是世家子弟,江湖游侠,代代豪杰辈出。
实力的强大,造就人间安宁,表面的盛世太平,难却掩饰暗潮汹涌。
通过桌在上的书本,陈观潮竟然发现这里多有……关于妖怪的记载。
应该是传说吧!陈观潮自我安慰着。
可是他的诡异到来,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世界。
太阳缓缓西落,凉风习习,陈观潮收起思绪,拢了拢袖子。
这时一个孩子匆匆跑来,焦急道:“先生,不好了,二蛋家出事了。”
陈观潮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匆匆起身。今日学塾就他一个先生,第一次‘值班’千万不能出意外的。
小院内,二蛋哭哭啼啼,安慰了许久陈观潮才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了解缘由。
原来二蛋父母晨间去河边捕鱼,已经过了一天了却迟迟未归。
小镇距离河流不远,镇子居民捕鱼是常事,一般以来说来回两个时辰足够了,若是消失了一天,绝对不正常。
镇外河流中因捕鱼落水的人时常发生,陈观潮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安抚好二蛋,他急匆匆跑去告知认识不久的捕头赵棣。
“赵大人,有人失踪了……”陈观潮顾不得繁文缛节,拍着门高声喊着。
门内一阵乒乒乓乓,夹杂着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陈观潮暗道不妙,素来听说这赵捕头为人正直,但是此人有一个让人头痛的毛病……
“砰~”
木门打开了,陈观潮忍不住退了几步,一阵酒酸味儿扑面而来。
赵棣打着酒嗝双眼迷离。
果然……这家伙酗酒了,救人如救火陈观潮耽搁不得飞快的将事情说于醉汉。
“什么,有人失踪了?”赵棣一愣,转身就往屋里跑,在陈观潮目瞪口呆中一头扎进了院中水瓮中。
“快,进屋里,拿上老子的配刀。”
赵棣甩着头上的水珠,不待陈观潮反应便已经冲出了门外。
……
不一会儿,召集了衙役后,一行人出发去往河边。
夜色冷寂,阴风阵阵。
众人皆举火把,四散开来逆流而上。
呼喊声此起彼伏。
“阿嚏……”
赵棣揉了揉鼻子,没好气的嘟囔道:“今日这怪风怎么瘆得慌。”
“找……找到了。”有声音传来。
赵棣与陈观潮界面色一变,望向声音的来处。
芦苇荡中,一个衙役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嘴角哆嗦着半晌也没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陈观潮跟在赵棣身后赶到,二蛋的父母已死去多时,双双侧仰身躯,面面相对。
诡异的是,头发皆白,尸体枯槁,勉强认得出容貌正是二蛋的父母。
“大人,有妖,这……咱们镇子一定上来了妖啊。”
瞬间,场面闹哄哄的。
一些衙役紧张的挪步靠近同伴,四处张望。
这夜色放佛又诡异了一分。
“咣~”
赵棣抽出来手中的官刀,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稍安去噪,”赵棣眼神冷冽,扫过众人:“此事诡异,本官自有定夺。”
银光闪过,一棵树被一劈两半,众人这才收敛了心思。
“谁敢泄露消息,就瞧瞧我这刀答不答应。”
话落,赵棣左手收刀入鞘,转身指挥众人将尸体抬走。
人群外的陈观潮,却是从身旁衙役间的窃窃私语中,多次听到“妖”“监妖司”之类的话语,一时之间有些呆愣。
这个世界真有妖?
一行人息息嗖嗖往小镇而返。
陈观潮走在最后,自始至终都没敢去瞧尸体,手里握着方才紧张捡起的一截枯枝很无奈,第一次距离尸体这么近,腿抖个不停。
颤颤巍巍的回到小屋,陈观潮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想起赵棣的话,陈观潮转转反侧。
不管他信不信,妖的确存在,古怪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试问有什么东西能使人瞬间老去。
仔细回想起平日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监妖司!
人族国境内所有妖的资料都必须记录造册。凡是妖,想要在人间行走,必须持有监妖司的定位符箓,并且不得干涉世俗人间!否则视为人间修道界的敌人,生死自负。然而妖族桀骜,为此朝廷专门设置了平妖榜。
而监妖司的对立面是一个叫妖盟的组织。
一百年前,妖盟横空出世。从此人间对妖的束缚慢慢下降,一些居心不良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镇国公,大唐第一武将,骁勇善战,为大唐开疆扩土,立下汗马功劳。班师凯旋路途中,遭遇敌国余孽围杀。
谁曾料想,刺客中竟然潜伏了妖族杀手。重伤后的镇国公,回到京城还没来得及见过皇帝陛下,就撒手人寰。
唐皇震怒,监妖司倾巢而出,顺藤摸瓜一查到底。不料竟查到了皇帝自己头上。
此时,妖族谋划才浮出冰山一角,原来皇帝陛下的爱妃竟然是狐媚。让人更意想不到的是,狐媚妃子竟然是位痴情种,不愿背叛妖族,亦不愿皇帝为难,当晚就自尽于天牢之中!留下血书,矛头直指大唐国师,枯木道人穆逢春。
自此皇帝陛下,一夜之间病倒了,朝廷动荡。
枯木道人也不知所踪。
在大唐历代,妖族从未渗透过朝堂,如今这么一闹,这太平也许就要被打破了。
“嘶~”
一阵疼痛将陈观潮拉回现实,探出手摸了下后背,一道深深伤口自后背肩胛直达背脊处。月光下,血迹斑斑,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陈观潮直喷一口鲜血,就此昏迷过去。
陈观潮不知道的是,在他苏醒的‘怪湖’旁是另一幅诡异场景。
一位脚踩草鞋的邋遢道人,从树后踱步到‘怪湖’旁。
站立许久后邋遢道人才缓缓开口:“人人都说神仙好,你说……好不好。”
邋遢道人拍着腰间墨绿酒壶,瞥了一眼庞大的镜子,随手取出一张符箓,双指微捏,符纸一闪而逝,镜中微波荡漾。
骤然间,天地寂静,鸟兽皆匍匐于地,镜面涟漪渐生,似湖水般翻涌,片刻间,殷红如血。
天空中,像是有神人怒吼,一只正在捕食的老虎,腾越的身姿在半空直直坠下。
轰……
一道紫红闪电,粗如碗口,凭空砸落,地动山摇间,镜面顿如齑粉。
邋遢道人抖了抖衣袖,嘴角上扬,八字胡被吹得翘起,轻轻跃上枝头,几个跳跃间,消失不见。
邋遢道人离开许久之后,一个小镜子突然出现在杂草下,平平无奇,在月色下还闪过一丝金光。
像是诉说着这个诡异的世界。
第三章:天诛
突然有声音将陈观潮的思绪拉了回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远处,幽幽走来。
“抱歉,来晚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观潮望向黑衣少年,腰间一如既往是一把奇大短刀,手里提的是一颗硕大的脑袋。
砰的一声,那脑袋被黑衣少年抛了过来……竟是一颗狼头。
黑衣少年正是朴刀。
“知道我为什么叫朴刀吗。”
不待陈观潮说话,那声音继续响起:“我是在一座城里的贫民窟长大,目不识丁。后来,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离开那里四处流浪。”
“我走了很多地方,发现,那些日子过的好的,能填饱肚子,有娇妻美妾的,他们身上都戴着一把刀,心里也藏着一把刀。我就期望着自己有一天也可以活的很好,所以我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叫刀。”
像是觉得自己太天真,朴刀噗嗤一笑。
“再后来,我遇到了强盗,是一个小姑娘救了我,当时我从山间滚落,命大,没死。睁开眼就看见她。她拿着我的破衣服,缝缝补补。她说过,她的女红山里第一,当时我就笑了,她也笑了。她叫萧补衣。”
朴刀陷入了回忆:“当时她用树枝写自己的名字给我看,可惜,我不识字,就暗暗记了下一个字来。后来我有了师傅,师傅让我在书里找个喜欢的字做姓,结果就选了现在这个姓。我认为我这样做,以后就可以告诉她,我的名字里有你啊。”
朴刀轻闭眼睛,学着陈观潮潮的样子躺了下来。
“我到后来才知道,这完全是两个字,发音不同啊,想想也是,当时小姑娘才多大,字丑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
“不过,我还是很生气,所以偷偷去找过她一次,我要告诉她,即使我的名字里没有她,我的心里全都是她,一直都只会是她。”
“后来呢?”陈观潮突然转过脸瞧着黑衣少年问道。
空气突然凝滞。
许久之后。
“后……后来,”朴刀声音有些颤抖,“我就叫了朴刀啊”
陈观潮愣了愣。
两人突然大笑起来,只是这笑声中不知是谁笑出了眼泪。
许久。
陈观潮站起身来,踢了踢晕过去的黑脸汉子。
“嗯?这人不会是死了吧,”陈观潮目露戏谑,“朴刀借你腰间的大刀一用,这黑炭方才差点坑死我,现在嘛……”
陈观潮冷笑中飞快抛去一个眼神。
朴刀立马会意,腰间的奇大短刀摩擦刀鞘,声音刺耳。
陈观潮的心底忍不住升起一身寒意,目露奇异之色。
这摩擦声中并未蕴含丝毫杀意,却能使人心未战便怯,先声夺人。
这就是修行之人吗!
陈观潮内心颤动。
“别别别,”黑脸汉一个鲤鱼翻身子一脸惊恐,连忙向陈观潮说道:“书生,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明白了你是一个福缘深厚之人,万万不可趁人 之危啊。”
朴刀不屑的摇了摇头,在他的眼中,这黑脸汉子显然不值得自己出手,望向陈观潮。
“为什么醒了还要装昏迷?”陈观潮冷冷开口。
黑脸大汉看到眼前两人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哎呀……方才不是对不住你嘛,哥哥我愧疚,老脸挂不住啊。”
黑脸大汉登时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你愧疚个屁,我信你个鬼。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人,陈观潮一向很头疼,瞧见朴刀的眼中已经危险眯起,陈观潮立马干咳了一声。
黑脸大汉一愣,看到陈观潮的眼神,又望了望朴刀,这才讪讪闭了嘴,向陈观潮投去了感激之色。
“说完了?”朴刀模样冰冷,声音之中有丝丝寒意。
黑脸汉子频频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对于能杀点狼妖的朴刀,他自愧不如。
不消片刻,一面紫色的腰牌落入了朴刀手中,其上监妖司三个大字熠熠生辉。
“既然妖孽已经伏诛,我定当会为少侠们请功,可否将狼头交给在下。”黑脸汉子小心翼翼的开口。
陈观潮指了指朴刀,朴刀示意随便。
黑脸汉子这才捡起狼头,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毕竟再慢一点,胳膊真要废了。
黑亮汉子走后,朴刀的气势一变,又回到了白日间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真么知道他在装昏迷?”
……
“猜的!”陈观潮摸了摸鼻子,总不能告诉他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吧。
“这也能猜?”朴刀一愣,深深看向陈观潮。
陈观潮一脸真诚回望。
片刻后,朴刀躲开陈观潮的眼神干咳一声转过头,似是害羞。
他突然觉得此时及其氛围不对,不经意间碰到了腰间锦囊。
“这是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真诚无价吗,陈观潮接过朴刀随手抛来的锦囊一脸震惊。
继而他的内心狂喜,他如今可是穷疯了,正要再次施展方才真诚目光打动朴刀。
却发现朴刀不知何时已经来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朴刀眼神怪异,自顾自的说:“你这样的性子,是怎么活这么久的,什么秘密都给别人说?”
想起了刚才手贱送出去的储物袋,心头一阵滴血。
他突然间懊恼无比,道:“那头蠢狼全身上下就这么一个袋子,穷得很,我急需妖丹,所以只能将这储物袋留给你做纪念,就此别过。”
说罢,将黑脸汉子的令牌一并塞入陈观潮怀中,朴刀转身大步离开。
没几步,停下脚步的朴刀,向身后挥了挥手。
“你可千万别死啊……朋友!”
这是黑衣少年有生以来是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更是第一次向人袒露心扉。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朋友两个字时,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少年破天荒的想要逃跑。不同于当年那个女孩儿,亲口对他说……
“我是个杀手,我是个杀手……杀手。”朴刀不断暗暗提醒自己,脚步更快了。
……
翌日,衙门张贴告示,说明了最近的杀人凶手已经伏诛,请大家都安心。
新的一天,小镇又是活力满满,却无人在意到赵捕头何时死的,怎么死的,尸体有无安葬。
他就像一阵春风,轻轻地来,又轻轻的走。
春风年年有,今年却格外悲伤。
私塾偏屋。
一白衣胜雪的儒衫老人,端坐于书案,慢慢品着杯中茶。
身旁蒲团上,一青衣鹅蛋脸的少女轻轻放下手中的竹简。
“齐爷爷,听说你收留了一位少年郎君,是要收弟子了吗?”
白衣老儒士,抿了一口茶。
“收弟子?”白衣老儒士突然吹胡子瞪眼,“老夫先前是怎么求你做我的关门弟子来着,你竟然看不上,现在想做我弟子了?”
青衣少女拉着儒衫老人的衣角连连求饶。
“哼,柳丫头,待会儿你自己看,让老夫瞧瞧那牛鼻子老道都教了些什么!”
正在此时,书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夫子,陈先生求见”
哒...哒...哒...
儒衫老者手指轻扣书案。
“请他进来。”齐姓老儒士缓缓开口。
青衣少女嗖的一下起身,三步并作两步,闪身到老人身后,亭亭玉立,装模作样的拿起了扇子替老人扇风。
陈观潮走入房间,作揖见礼。
“大夫子,我是来辞行的。”
白衣胜雪的儒衫老人抬了抬手,微微一笑,道:“还记得你我的约定吗?”
“陈观潮不敢忘老夫子的教诲,今后不论在哪儿,初心不改。”
少女诧异,老夫子何等身份,竟然与眼前少年有约定。
她暗暗掐诀,眼睛一开一合间眸中清光流转,定睛看去,朦胧之中,少年周身血气翻涌,直冲云霄,一丝丝雷电隐隐在血气中缓缓酝酿,似乎下一刻就要落下。
画面一闪而逝,少女顿时面色惨白,心中惊起滔天巨浪。
此人究竟做了什么,竟为天地不容,一旦踏入修行路,是必遭天诛的。
少女恍神,她不相信自己会看错,此法不是一般的望气术,是自己宗门绝学,乃是至宝,不可能出错。
身为天骄的她,体质极为特殊,所以才被天机宗宗主收为关门弟子,可一个只有几分腿脚功夫的凡夫俗子,为什么会有如此异象?
柳眉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嘴里喃喃自语。
“是我学艺不精?还是我功法出了差错?”
“不……不是……”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第四章:我难道有毒???
“人已经走了。”
私塾内,老人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少女的脑海里炸响。
话落,青衣少女竟是七窍流血。
此时的她的目中不再癫狂,嘴里已经停止了念叨。
少女的修为在同辈中算不得最高,却是最稳的,基础稳固这也就意味着将来有更的大机会晋升更高的境界。
就连掌门也说过,她是最有希望夺取天机宗宗门道子之位之人。
如今她却困惑了。
身为天机宗天骄弟子,她有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她曾坚信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骗过她的一双眼睛。
然而陈观潮的出现却让给他的心里留下了疑问,甚至为道心留下了一片阴影,挥之不去。
似是这疑惑一日不解,她的道心便一日不能无垢。
“眉儿谢谢齐伯伯。”
看着眼前的老人,柳眉感激一拜。
“孩子啊,你执念太深,别修行了,先去修心吧。”
“修心?”柳眉呆呆道:“可修心到底是什么?”
白衣老儒士缓缓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有些东西说再多也是徒劳,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即使说破了天也无用。
看着柳眉失魂落魄的离开,白衣老儒士摇头叹息。
“一个好胚子,不经历挫折,那还是好胚子吗?”
……
走在街道上,陈观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方才不过是瞥了一眼那青衣少女,她怎么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脸都白了。
而让他更好奇的是老夫子的态度,他摸了摸怀中的册子,一头雾水。
这是临别之际,儒衫老人赠给他一本书,名曰:浩然经。
老夫子说,这本书是早年无意间得来的,就送给自己了,可保自己一段时间平安。
平安么……陈观潮不解。
他突然羡慕起朴刀来,虽然长得丑了点,但是高深莫测,安全。
陈观潮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哀叹自己就不太安全了。
此时,被陈观潮羡慕的朴刀却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大霉。
他真想问问,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把那头狼妖发布在平妖榜上的,抛开奖励低的令人发指外,还胡乱捏造消息。
什么普通小妖,什么难度系数低。
要不是缺少妖丹,自己才不大老远赶来杀妖呢。
谁干掉一头无关紧要的小妖,会被两个妖兵追杀啊,昼夜不舍,老鹰捉小鸡的那种,当然了他可没有母鸡。
想到昨夜,自己差点在梦里就被剁了,一时间额头汗水泌出。
此时,疾驰在树林中的朴刀,左手提起腰间的奇大短刀,目光闪动,把短刀一把抛出,右手掐诀,电光火石间,一道金光从短刀内冲出,消散一空,顿时那短刀放佛恢复活力一般,一阵翁鸣,似有灵性,向身后冲去。
身后丛林,蓦然冲出的矮个黑衣人始料未及,匆忙提起法器去挡,短刀嗡鸣声更大,似是嘲笑对方自不量力,直接凭空消失,眨眼间瞬移而至,直指黑衣人脖颈。
砰!
矮个儿黑衣人头颅应声炸裂。
朴刀顾不得高兴,立马召回短刀。
突然,空中飘落一根羽毛,晃晃悠悠飘落,朴刀瞳孔微缩。只见那羽毛轻碰到脸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再次抬头,不知何时漫天羽毛飘落而下。
朴刀脸上厉色一闪,掏出酒壶,喝了一大口灵液。张口吐出一道红光,这红光一出现,四周顿时弥漫血腥气息。
紧接着,红光一闪,迅速向前射去,朴刀脚步不停,极速向前飞遁。
一名高个儿黑衣人轻蔑的看了眼,收回目光,对于那红光,他跟本不在意。同伴死亡那一幕,太过危险,即使他拥有比同类更坚韧的妖躯,若被那把短刀刺中,自己可能也会步了同伴的后尘。
自己小心那把刀即可,黑衣人掐诀,向逃跑的那个身影一指,顿时根根羽毛如同千万把飞刀,直冲而下。
片刻后,地上满目苍夷,哪里还有什么人。
“呸,该死的幻术。”黑衣妖将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
良久,黑衣人再次返回,寻找无果,便消失了。
反反复复三次之后,丛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远处,湖水微微荡漾,湖岸浅滩的淤泥里,钻出一颗脑袋,吐出嘴里的芦苇。
皮肤黝黑,正是被追杀的朴刀。
摸了摸师傅给他的酒壶,暗暗侥幸。
回头遥望黑衣人远去的方向,眼中漏出一缕杀机。
与此同时,陈观潮也动身了。
此时他想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再探来时的地方。
他隐隐猜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与华青山有关。
原因无他,从山中苏醒后,陈观潮曾仔细查看过周围环境,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山脚湖泊给人的感觉颇为怪异,碧绿色湖面安静的有些过分,山里风大,竟吹不起一丝波澜。
当时在月色下的湖泊远远望去越看越心惊,仿佛有一头巨兽想要破湖而出,男人的本能告诉他,莫要作死触碰。
三个多月了,每次想起,都觉得湖泊诡异,这次离开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他必须要一探究竟。
为此他专门收集了一些消息。
据载,有高人曾说起过。千余年前,华青山乃是一神秘宗门的驻扎之地,但是一夜之间,宗门人间蒸发,亭台楼阁也灰飞烟灭了,其根基所在变成一处天堑,仿佛是有人一剑斩开了山岳。
对此,有传言说,此宗门是得罪了某位大能,招致祸事。而有的则认为,是这些神仙老爷为了搬家方便,一剑砍了方便省事,无债一身轻,天地任逍遥。
毕竟年代久远,这些已成闲汉们茶余饭后的闲谈。
但是,却没有一人见过山下的怪湖。
翌日,华青山,一袭青衫,头戴斗笠的陈观潮骑着头驴子来到了当日醒来的地方,触目所及皆废墟,哪里还有什么湖泊。
陈观潮愣愣出神。内心愈发肯定,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与消失的湖泊脱不开干系。
山脚某处,一片树叶下,静静躺着一面镜子,晶莹剔透,随着陈观潮的到来,镜子突然动了一下,慢慢地愈加剧烈,像是再次确认了什么,终于,嗖的一声,从树叶下腾空而起,转瞬即逝。
陈观潮拉着倔强的驴子,心里叫苦不迭,后悔找了头见了草就迈不动腿的蠢驴子。回首间一颗星光疾驰而至,静静悬浮空中。
陈观潮情不自禁的升出一股喜悦之情。
似曾相识……
这莫名其妙的镜子,莫名其妙的情绪。无数的疑问,接踵而至。
这莫不是神仙宝物吧,陈观潮鬼使神差的便伸出了手。
这镜子全身呈现出金色光芒,似是有灵性,轻轻飞落掌心。
想起野史怪谈中的说法,宝物必定通灵,以血养之。陈观潮略微犹豫了一下,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在镜子上,镜子的光华顿时内敛,嗖的一声竟消失不见。
……
我难道有毒?陈观潮没想到只不过是试一下而已,到手的鸭子却不见了。
对于镜子的消失,他并不震惊,毕竟妖怪都见过了,一面消失的镜子而已。
陈观潮突然转头,望向丛林,不远处伴随着轰鸣声,大片飞鸟掠起。
传来轰鸣的地方,山石崩塌,四周树木皆被齐齐削平,一位老人面前半跪着一个白面书生。
这白面书生胸脯凹陷,红扇早已被毁掉大半,失去红扇遮挡的半边脸,竟然是布满了黑色血线,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在下青冥,敢问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阻我道路。”女子般的声音此时略显颤抖,刚才老人的随意一挥,他已经没了半条命。
老人道:“紫陌妖君伤势可还好,你回去替老夫问候问候,就说有时间老朋友找他再下一盘棋。”
白面书生瞳孔微缩,向老人抱拳返身离开,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左右了。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陈观潮所在方向,叹道:“当初,选择了逃避,至今依旧困惑。”
话落,白衣如雪,儒士打扮老人的如同青烟,缓缓消散。
若是陈观看到此人,必然会认出来,这不就是私塾里的大夫子吗。
第五章:浩然经的秘密
在经历了狼妖的事情之后,陈观潮变得格外小心,拉着驴子躲附进的草丛中良久,直到外界毫无动静之后,这才悄悄走出。 方才他极为不安,甚至以为是金色小镜子引来了窥探。
在他的面前,一头黑瘦的驴子自顾自的悠闲吃草。
“不愧是我挑中的驴子,处变不惊啊!”陈观潮无法不赞叹,实在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就是近在咫尺的树洞里都被吓出来几只松鼠。
……
夜深了。
头枕双手翘起二郎腿,陈观潮躺在麦垛上,半梦半醒。
从小到大,他就明白自己是一个特殊的人。因为二十年来,他的人生里只会做一个梦,这个梦里有一个红衣女子。
梦里有欢喜,有心动,有悲伤,有各种酸甜苦辣,这些都是醒着的时候没有深深体会过的滋味。
这女子可以说是从他记事起就已经陪伴着他,可惜梦里的事情最终都会在清醒的那一刻变得模糊。
“你……究竟是谁?” 陈观潮喃喃自语。
说起来也好笑,二十年一梦打给他的并不是厌烦,他甚至越来越好奇那个红衣女子究竟是谁。
自从来到此处,梦境更清晰了,他逐渐看清了红色身影……
可惜梦是易碎的。
“唉…来到这里三个月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和你有关吗?”
此时的陈观潮没有发现,他怀中的浩然经,悄悄的发出了微弱光芒缓缓游走周身,最终盘踞在眉心之上。
不知不觉中,心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清明。
突然之间陈观潮猛然睁开眼,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一丝心悸刹那间充斥全身。
暗蓝的夜空,月明星稀,而这份心悸的源头则来自幽深的夜空。
陈观潮的眸子里有一丝紫气闪过,这夜空在他的眼中立马变得不同。
这夜空深处一道裂缝出现,如同天幕被人撕开。
一只巨大眼球出现在裂缝中,目中雷电滚滚带着一丝警惕眺望人间。
片刻后似是无所察觉,从裂缝中传出一声愤怒咆哮之声。
在巨目的不甘心中裂缝缓缓闭合,在这裂缝即将完全闭合时一团乌云从中飞出。
所有的事情在刹那间发生,那抹紫气此时迅速在陈观潮眼中消散,天空又恢复如常。
“嗯?”陈观潮揉了揉眼睛,“是我眼花了?”
陈观潮不知道的是,在眸中的紫芒消失后,夜空之中来自裂缝正要隐去身形的乌云一颤。
似是心有所感,陈观潮再次望向空中,若是他眼里的紫色没有消失,便会发现一团乌云此时正死死盯着自己。
心中愈发不安,陈观潮没来由的烦躁不已,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天空的恶意。
“我……好像……算是异界生物吧,被这个世界排斥,好像……合情合理。”陈观潮失笑了,好荒诞的感觉,便仰天玩笑道:“贼老天,有种来劈你爷……”
轰~轰隆~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天空一道长雷直泻而下,犹如猛虎扑食迎头就要砸到陈观潮。
突然,手心金光一闪,他周身出现了一道结界,雷电此时一头撞在结界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雷电来像是被镜子折射出去一样,调转了方向落在远处。
滋啦…砰的一声,不远处的古树晃了一晃,顿时四分五裂。
周遭鸟兽四散。
陈观潮爬起起身来目瞪口呆。
抬起手来,一个金色的虚影正在缓缓消失,陈观潮目光一凝。
因为这印记竟然和白日里的金色小镜子一般无二。
在他愣神的瞬间,怀中的浩然经缓缓飘起,一个个文字出现在那脑海当中。
陈观潮跟着脑海里的声音默念出声,就在他出声的那一刻,空中的那团乌云似是失去了目标。
轰隆~夜空顿如白昼。
乌云似是极为不甘,那团乌云再次劈出一道闪电后随既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威胁消失后,陈观潮脑子里的声音此时也停了下来。
浩然经吧嗒一声落在地面。
“哈哈哈哈,好一个先天雷体,未修道便能引此异象,老道我今天是捡到宝了。”
“小子,你可愿意拜老夫为师,为师有正宗御雷之法,保证你今后性命无忧。”
“非但如此,为师手中法宝无数,随便你挑,将来雄霸一方,不成问题。”
话刚落,一个撮着手的邋遢老道人出现了,灰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站稳身形后,还不忘风骚的甩了甩额间长发。
“咳咳…嗯…”
邋遢老道人清了清嗓子,怕陈观不信,收起玩世不恭,一本正经举手发誓道:“若是骗你,就诅咒老夫自个儿活不过一甲子。”
看的陈观潮一愣一愣。
这个世界饭可以乱吃,唯独誓言不可以乱发。人可以乱跑,但天不得不敬畏。刚才的奇葩的雷击还历历在目。
但是邋遢老人,这尊容,这举止,仿佛见了佳酿的老酒鬼,摇摇晃晃御风而来,口沫横飞,滔滔不绝的样子。
仿佛是在说,就我能教你,快来抱我大腿,快来膜拜我,好酒好菜快供上。
这老头说自己是乞丐他信,若说是绝世高手……呸,狗屁高手。
可这人刚刚好像是飞着过来的吧,这一幕幕一度让陈观潮自我怀疑,片刻后他眸光一转。
“我不是什么雷体,不想学什么雷法,还有,我明天就要动身去不周山参加天道宗的入门试炼了。”
邋遢老道人不理睬这些,晃晃悠悠扯着陈观潮这看看那儿拍拍,跺脚道:“你这根骨不适合那种野蛮之地,一群泥腿子,靠嘴皮子打架,能教你什么?跟着老夫,吃酒喝肉岂不美哉。”
“我已经应下此事,不能答应您了。”
陈观潮这辈子不怕吃苦,不怕累,唯独爬麻烦。很不巧的是,眼前老道士光看这脾气就是个麻烦中的麻烦。
被拒绝邋遢道人也不恼,那张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在陈观潮耳朵边嗡嗡作响。
一个时辰后……
昏昏欲睡的陈观潮看着越来越精神的邋遢道人痛不欲生。
“好,我答应,您老别说了。”
邋遢老道人哈哈大笑:“早答应多好,你看把我老人家累的。”
呵呵,陈观潮看着红光满面的邋遢道人怨念无限。
短暂的讨价还价之后两人商量出来一个折中的法子,打赌。
若是能成为天道宗的弟子,邋遢老道人就送陈观潮一门正宗御雷法术,若是不能就得心甘情愿成为老道人的关门弟子。
不料,陈观潮刚应下来刚要离开,没走出几步,突然背后生风。
“靠,这老家伙要作甚?”陈观潮大惊。
只见邋遢老道人轻弹手指,一道光一个折返带回一滴血液悬浮空中,老道人嘴角快速念出几道口诀后,双手结印,一个青芒阵法出现在胸前,双指一点,血液慢慢融入阵法。
“敕”
阵法四周狂风大作,一颗珠子落在邋遢道人的指间。
邋遢老道人向前轻踏一步,飞身掠影,瞬间来到陈观潮身前,划破掌心,在陈观眼前隔空一抹,大拇指逼出了一滴金色血液直点陈观额头。
顿时陈观潮一阵恍惚,失去了意识。
阵法珠子瞬间融入金色血液之中,随之没入陈观潮眉心。
做完这一切,邋遢老道人仿佛做完最重要的一件事,顿时气势萎靡。
耳后三根金发齐齐变白掉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作了飞灰。
“值得吗?”身后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邋遢老人撩了撩脸前凌乱的几缕头发,满不在乎的说:“我认为值,他便值。”
邋遢老道人转身看着眼前老书生,开口道:“齐老不死,你不也将浩然经传给了他吗?”
儒衫老人微微苦笑,说道:“那本书你我都参悟不透,送人也无妨。只是希望你的半条命值得……”
两人同时沉默了。
第六章:小女子柳眉
日上三竿,一头驴子甩着尾巴,不厌其烦的与四周的蚊虫作斗争。
一旁则是一个俊美少年呼呼大睡。
陈观潮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极其舒服,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惬意了。
只是这惬意的时光没过多久,便被一条黑影打搅了。
什么?一条黑影?
难道又有妖怪来勾魂……陈观潮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一睁眼便干呕了一声,一个巨大的……嗯?屁股,这该死的……
“你真驴!”陈观潮大怒,一脚踢了过去。
驴子吃痛向前走了几步,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换了个方向继续埋头啃草。
陈观潮这才注意到驴子一旁是麦垛,而他自己此时……在地上。
“老乞丐,我和你势不两立。”
他的记忆还定格在邋遢老道人暗算自己的那一幕。
随着挪动手臂上传来刺痛,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不大不小。
难道被强制献血了?
陈观潮立马在脸上仔仔细细摸来摸去,还不放心,跑到河边自己瞧了许久。
“还好,英俊依旧,未来可期。”
望着清澈的流水,陈观潮的郁闷顿时少了很多。
就在他站起身的瞬间,眼前一花,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他立马后退了几步,闭上眼睛后出现了一本书在脑子里:九霄御雷真诀?
嗯?陈观潮沉吟许久,心里叹道:“这老头,我还没赢呢,就送我一份功法?但是如此中二的名字,不会是是那老头瞎编的吧?”
陈观潮满腹狐疑,寻遍四周,也没再见到邋遢老道人。
肯定了老道人没有害自己的心思,他也不愿庸人自扰。
“哈哈,我也是有功法的人了。”陈观潮满怀期待。
半个月后。
一头毛驴,晃晃悠悠停停走走,行在山间小道。
一个长发及肩的俊美少年,闭着眼睛摇摇摆摆在驴子背上好不悠哉。
然而现实中的陈观潮,可不像表面这么轻松,这半个月来,白天练习御雷术晚上研究浩然经。
慢慢的,陈观潮按照书中的修炼方式。逐渐感悟到了传说中的灵气,虽说一闪而逝,但陈观激动睁开眼,他的疲惫一扫而空,眼中血丝也都散了不少,身子颤抖。
死死揪住驴脖,为了修炼,他吃的少,睡得少,除了赶路睡觉外,几乎都没下过驴背。
没等他继续感叹,身下驴子吃痛,猛然加快了速度,陈观潮毫不意外的直摔下地来。
“哈哈,你好笨啊。”
这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陈观潮坠驴一时间神色慌乱。
但这份慌乱在他抬起头时看向来人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比他略小的年轻女子身穿青衣,五官精致,鹅蛋脸上是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有种忍不住让人怜爱的感觉。
此时的她一手扶着树枝,笑得前仰后合。
“是你?”
“是我。”
陈观潮拍去身上的尘土,面色淡然像是刚才摔下驴子的人不是自己。
“没想到,你的脸皮挺厚嘛!”女子戏谑道。
不带这样的好不好,一见面就这样,陈观潮干咳一声,“脸面很值钱?”
少女噎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少女就是曾与陈观潮有过一面之缘的柳眉,她本来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郁郁寡欢,收到师门传信此时正要前往雁鸣城。
刚刚还在思考有机会结交一番让自己吃了闷亏的陈观潮,没想到这相遇会来得这么快。
此时柳眉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一幕,忍不住捂住了嘴。
“你倒是能伸能屈,”柳眉巧笑嫣然,“这是要去天道宗?”
陈观潮心底一惊。
看到陈观潮面色有了变化,柳眉微微挑眉,得意道:“我可是仙人,能掐会算,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还会怕我?”陈观潮玩味道。
柳眉脸色一僵,本以为在私塾中陈观潮当时没注意到自己,原来自己的窘态早已被瞧了去。
少女顿时羞红了脸,此时她天骄尊的严与自信早已被羞耻所蒙蔽。
察觉少女脸色异常,陈观潮有点后悔不应该这么打击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正寻思如何开口道歉却听见耳边一阵呼啸。
一直羽箭此时飞来,陈观潮汗毛倒竖,想要躲时已经晚了一步。
这羽箭夹杂着嗡嗡的颤鸣,像光一样刹那间靠近。
完了,肩膀要废了。
箭尖正要射入肩膀之时,一阵暗香袭来,羽箭已经被青衣柳眉一把握住。
娇喝一声,柳眉衣袖微荡,羽箭被一把向来处抛了回去。
林间深处传来一阵闷哼。
不一会儿,林子里响起更多的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敢伤我兄弟,便留下命来。”
一个独眼大汉一把大刀直指陈观潮。
陈观潮……???
你眼瞎啊,我?哦,对不起,你的确眼瞎,陈观潮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这时独眼大汉瞧见了柳眉,一时间惊为天人,眼中尽是满满的占有欲。
“兄弟们给我上,你大哥我今夜要大婚。”
独眼大汉不怀好意的往柳眉身上乱瞟,此时他的兄弟情不知被丢去哪儿了。
强盗中响起阵阵口哨声,吆喝着冲向陈观潮。
陈观潮回头望向柳眉,却发现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强盗的大刀已经近在咫尺,陈观潮大喝一声:“借剑一用。”
不待柳眉拒绝,陈观潮一把夺过了女子手中的的剑。
柳眉美目流转,任由自己的爱剑被一面之缘的陈观潮握在手里,若是此时有她的宗门之人瞧见这一幕,必定会对陈观潮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剑是掌门钦赐,曾有心怀不轨的人想打此剑的注意,被眼前这少女揍得的半年下不了床。
此时柳眉之所以不阻拦,也想看看仅凭气运就反噬到她的人究竟有何不同。
早在小镇之时,她便发现陈观潮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她有把握在关键时刻保住陈观潮的命。
此时,两方已然刀兵相接。
“我可是杀过妖怪的人,会怕你们?”
陈观潮在感知到灵气的之时便发现这半个月来他的力量、速度、感知已经远超之前。
一时间乒乒乓乓战在一起。
“老大,小心那女子,伤我的是她。”
一个身材矮小的汉子一瘸一拐从树林中走出,高声呼喊立马引起了独眼汉子的注意。
“既然找死,那就怨不得我了。”
柳眉双目微寒,没料到自己的手下竟会有人活下来,而且还是一个普通凡人。
独眼大汉直觉的火热的一阵寒意涌起,眼中的欲念还未来得及收起,便瞧见矮小的弓箭手脑袋上出现一个血洞。
“修行者,不好,快逃,是修行者。”
独眼汉子此时胆颤心惊,想要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
“饶命啊,仙人,是在下惊扰了仙人,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献出所有财富。”
独眼汉子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当机立断求饶不已。因为一把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眼前。
“你的剑不错,还给你。”陈观潮将剑柄递出。
独眼大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下已经全都倒下。
“你来吧,”柳眉的眼神很明确,眼前这人她不屑于动手。
陈观潮望着那个眉心被开了洞的弓箭手,反手一掌,独眼汉子应声而倒。
“这么短的时间你竟然修炼出了灵气?”柳眉诧异。
刚才的厮杀她时时刻刻都注意陈观潮的一招一式,毫不客气的说陈观潮根本就不会武功,只是在在各方面的反应快于普通人的数倍,因而能在极短的时间的内制服众人。
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他已经开始修炼了。
仔细一想,她便越困惑。
为什么明明是天诛之命,此刻却毫发无伤。
这时,天空中一道白光直直落下,靠近了柳眉的瞬间化作一只纸鹤。
柳眉压下对陈观潮的惊疑,打开纸鹤一瞧,面色凝重:“小女子有要事在身,我们就此别过。”
说完,柳眉轻点脚尖,飞身上树。
“小女子柳眉,有空来天机宗做客。”
身影一闪而逝。
“哎,天机宗在哪里啊,还收徒不。”
陈观潮高声喊道。
佳人已去,却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