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胆琴心长歌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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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夜行人

冷风如刀,寒霜似剑,苍茫大雪,肆虐人间。

天地不仁,日月无情,渺渺众生,皆为鱼肉。

风愈急,雪愈盛,天地之间,已是一片愁云惨淡,几难视物的可怜景象。

但就在那不停翻滚涌动的厚重乌云下,竟然有一行五人,无惧天地伟力,正踩在被如同鹅毛一般飘飘洒洒迅速落下的白雪给层层覆盖的大草原之上急速前行着。

迎风冒雪,渺小而倔强。

任凭四周的风雪吹打,哪怕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五人,却仍旧难以改变他们前进的意志,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支非常了不起的队伍。

而这支队伍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值得琢磨一二,因为此处已是突厥族腹地,再往前走不远,便是突厥汗王所居金帐王庭之所在。

今年的冬天虽是一个异常罕见的大雪天,可前线战争的惨烈程度,却比以往来得更加骇人,而从时间上来推算,突厥人引以为傲的狼骑兵,现在应该正要与大洛王朝的主力军在祁连山一带决战。

在这足以决定两国未来数十年国运走向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关键时刻,迎着四周呼啸的风雪不停在向金帐王庭所在之地挺进的五人的真实身份与目的那便更加让人好奇了,毕竟就算只从表面上的装扮来看,也知道他们肯定不是突厥族人。

再加上这一路疾行过来,他们又专挑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赶路,可整支队伍的大方向却又是如此的明确,而且五人皆视这极度恶劣的天气如无物,行进的速度之快,甚至堪比骏马,这帮身手极为不凡的家伙们这般深入此地,那其目的想必也就不言而喻了。

就见这五人在蓬松的雪地上纵跃不停,一步落下,宛如蜻蜓点水一般,下一刻便掠出老远,这一路不说是踏雪无痕,但最起码,他们每一步留下的痕迹也是微乎其微,再加上头顶这逼人的大雪一刻也没停过,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留下的痕迹,便被非常自然地掩盖了,哪怕是有极擅追踪术的高手过来,恐怕也难以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发现他们的踪迹。

仔细观瞧,落在队伍最末尾的这人,虽然用一根棕色的布条围住了自己大半张脸,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年岁应该不大,因为在其眼神之中,还有着一缕只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才会渐渐消失的少年稚气。

此人唤作李轻尘,他是个生来便不知自己父母究竟是谁的孤儿,亦不知自己为何会被人所遗弃,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我倒希望我李轻尘是个天生的残废,或是脸上有什么恶心的毛病,最好长得都没个人样,让人看了都倒觉得胃口,这样倒也想得通一些,只可惜我不但不是,而且我李轻尘还生得五肢俱全,相貌英俊,这种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滋味儿你明白吗,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但在遗弃我的人那儿,我就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呢”。

不过他必须得承认的是,其实他算是幸运的,因为当时尚还是初生婴儿的他,并没有被路边饥肠辘辘的野狗给捡走啃食,而是被一个幽州镇武司的糙汉子在一个闷热的晚上从外面给捡了回来,并且顺顺当当地养大到了今天,只不过由于当时包裹他的襁褓里连一点能够表明其身份,或是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都没有,以至于把他从外面捡回来的人连他该姓什么都不知道。

捡回他的那天晚上,幽州镇武司里一众杀伐果断,平常可以从街头一路砍到巷尾,哪怕被溅一脸血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大老爷们,却在给他想名字一事上集体犯了难,其中一个戏言不如叫“襁褓”的人还挨了大家的一顿臭骂。

眼看着一帮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在那边抓耳挠腮,一个个争得是面红耳赤,甚至有性子急的,一边砸墙一边翻书,好悬没把镇武司的大门给拆了,最后还是一个看库房的老头儿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就说如果都不知道该姓啥那不如姓李好了,毕竟李家是大姓,以后出了门,跟谁都好攀个亲戚,只要脸皮厚一点,多少都能讨口饭吃。

让李轻尘现在细想起来还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是,就这么个霉气的理由,竟然最后还真的赢得了他那帮干爹义父们的一致同意。

至于他的名呢,也是那个瘸了两条腿的老头儿帮着想的,说是希望他这辈子别把自己的身世看那么重,毕竟尘世种种,百年之后皆是一抔黄土,人生在世呢,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做人,豁达一些,总是没错的。

不过这个说法当时倒引得很多人站出来反对,说是这名字实在是太轻飘了,像个娘们儿似的,一点儿都不霸气,按照这帮糙汉子的想法,这男人的名字里不带点“霸”,“猛”,“狂”的,实在是不好出门见人,所以长大之后的李轻尘觉得,就冲老头儿当时的坚持,自己就该去坟上多敬他两杯,哦不,应该是两坛子幽州的好酒才行。

说回收养他长大的镇武司,这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一户人家,而是在大洛朝廷之中,地位和权责范围都非常特殊的一座厉害衙门。

纵观人族史书,历朝历代,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都总是不缺胆敢以武犯禁的所谓江湖侠客,尤其是那些身怀“天赐武命”或种种让人匪夷所思绝学之强悍武人,更是极其危险,盖因这种人一旦有心作乱,那无论是对于朝廷来说,还是对于那些无力自保的百姓们而言,都是一种极大的危害。

前朝曾有两位实力强横的武者相争,二人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各自退走的结局,但这一战因为误伤而被害死的百姓却多达上千人,由此可见这帮目无王法的武人们危害之大。

故而在大洛王朝建立之初,太祖皇帝便亲自下令,由位列凌烟阁开国十二功勋之三一起倾力打造,搭建起了一座十分特殊的衙门,召集天下有心报效朝廷,以维护国家安定,保护普通百姓免受强大武人之扰为己任,身具侠义之心的同时,实力高绝之强者加入,而这座衙门取“镇武”之名,便是为了彰显朝廷的决心与威势。

这里介绍一下所谓的“武人”,不算被内行人戏称为“十品武夫”的普通人,真正的武人按照境界与实力的差距一共分为九品,其中属九品最弱,一品最强,而每一品又分别有入境与大成两个境界的差别,故被人称之为九品十八境。

而这九个划分武人强弱的品级,其实是按照武夫修行的三个阶段来区分的,前三品炼体,中三品炼气,后三品炼神乃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这与道门中人讲究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等等,其实也颇有几分渊源,但着实已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了。

而在习武这件事上,如果从他被人捡到带回镇武司的那一天起开始计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刚刚十五岁的李轻尘既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才,也从不妄自菲薄,认为自己是什么平凡的庸才,但他得承认,自己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疲懒货,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其他人走江湖,无非就是为了名利二字,或是怀揣着什么美好的憧憬,可我不一样,习武那都是被老爹们给硬逼的,如果有得选,其实我还挺想做一个吹笛子讨生活的乐师的”。

整整十五年,才终于炼出个六品大成的修为,在他看来,确实是算不得什么,只不过是刚刚才从最磨人的炼体三境里熬出来,真正成为一名世所公认的内家武人罢了。

况且内行人都清楚,这前三品的炼体三境,从外炼筋骨皮,到内炼血肉,脏腑,经脉,层层往里递进,属于是最不讲究天赋的三个境界,因为这前三境,但凡只要是勤奋一些,耐得住苦,再肯多花一些时间,任何人都可以达到。

就算是吃不住苦的孩子,只要有足够霸道的补药,再有高人以自身的修为灌注,为其易经洗髓,消化药力,也可轻易渡过,这也是为何自古都说穷学文,富学武,因为这学武的第一关,就得靠钱堆,如果单靠自己这一口气和自己的身体作对,又无名师指导,一着不慎,就很容易伤及根本,导致武运尽毁,或是在这留人的地方耽搁太久,前三品都耗了几十年,后继乏力,武道之路也就止于此了。

不过说起来简单,但如无强者愿意耗费自身精元,以自身武路前程作为代价,日夜帮助易经洗髓,也很少有人能够极快地渡过这三重境界,相比之下,无论是之后的炼气,还是炼神,都更加考验武人的先天天赋与悟性。

九品之中,唯有这炼体三境,那是最磨人,也是最难以取巧的,一旦在这个地方取了巧,那只是自毁前程罢了,取巧来的七品入境,可能真打起来连一个底子足够扎实的九品大成都不如。

而熬过了炼身三境之后,便要着手开始炼气,武夫修气于内,故世间绝学,都有内家与外家之分,这代表着一个武人由内而外的蜕变,跨过这个门槛,即是两种修行了。

要说他李轻尘其实是走了好运的,因为他若是被寻常人家给捡走了,哪怕家底殷实一些,可依然供不起一个武人修行最顶级的消耗,这可能就要拖慢他破境的速度,或是没办法打下足够结实的根基,也就是他们镇武司,才有这个实力。

再加上幽州乃是朝廷边境,直面突厥人,年年征战不休,故而幽州的军备供给永远都是最优先,同时也是最为齐全的,这一众干爹义父们的俸禄又高,哪怕不拿他们这些年累积的功劳去换取那些好东西,就单只是从各自的俸禄中抠一些出来,堆在一起,也够他一个小孩子打基础用的了。

在他又长了几岁之后,向来行事都不从朝廷法纪的幽州众人们便做主,明目张胆地给他开了个后门,将其正式地纳入了镇武司,有了一份属于他自己的俸禄和每月的配给之后,手头也就更加宽裕了。

不过哪怕是李轻尘这种聪明人也不免灯下黑了,因为他自小到大便一直生活在幽州这种狠人辈出,无法无天的地方,所以自己还没有特别的感觉,但由幽州镇武司这帮老油子们联手辛苦调教,再加上他常年在外出任务,一步一步,单靠自己努力厮杀打熬出来的底子之扎实,实战经验之丰富,都是外人所难以想象的,这大概也是为何他会被丢进这个队伍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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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洞外有客来

迎着足以冻杀万物的风雪与头顶昏暗的天色不停前进的五人之中,除了李轻尘这个等于直接生在镇武司的异类以外,另外四人也都已经在幽州镇武司待了起码有十余年之久,不但劳苦功高,而且背景也是清清白白,绝无可能勾结外敌,若非如此,他们也没资格得到执行这个绝密任务的机会。

刺杀突厥金帐汗王,这是一个关系极其重大,足以影响前线战争走势的重要行动,所以必须得由镇武司中最为忠心,能力又最为出众之人所担任,李轻尘年纪虽小,但如果从他被抱进镇武司的那天开始算的话,其实他的资历已经很老了,更何况一个从小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人,其忠诚那自然无需怀疑。

这五个人除了李轻尘以外,皆以各自用了多年的代号相称,或许一开始在加入镇武司的时候他们还分得清自己的代号与真名,可当这么多年过去之后,他们自己可能都未必还记得住自己原本的名字。

为首这个叫老辛的男人,看着年纪最长,而且其武功也是众人之中最为精深的一个,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功踏入无数武人梦寐以求的后三品炼神之境,乃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四品大成武人!

他的身材并不壮实,再加上体内真气浑厚的原因,外面裹的衣服也不多,所以看上去甚至有些消瘦。

浓密坚硬的胡子围着嘴巴方方正正地长了一圈,四周布满了深深沟壑的双眼之中,是数不尽的沧桑,李轻尘与他的关系最是亲热,因为老辛最会讲故事给他听,从小如此,并且这个男人可以将故事讲得声情并茂,跌宕起伏,一回完了,便巴不得赶紧到第二天听下一回,比茶馆里专门说书的都要吸引人,而且老辛讲故事可以不带重样的,这一晃十多年了,自己都还没能将他肚子里的存货给挖空。

当他满脸慈祥笑意,给仍是孩童的李轻尘讲故事的时候,任凭谁也看不出来,此人乃是幽州镇武司中实力可排第三的大人物,杀得外族武人个个胆寒的活阎王。

至于排在他前面的那两位,一位乃是他们幽州镇武司的武督大人,据说其实力已经完全超越了武人寻常的九品十八境,达到了传说中的境界,但武督大人从来都秘不见人,就连李轻尘在镇武司生活的这十五年来,都没有看见过此人一次,以至于李轻尘一直都觉得这只是那帮老油子们拿来骗人的谎话罢了。

至于实力排名第二的这位,李轻尘倒是认识,毕竟他也算是自己的养父之一,而且此人,乃是货真价实的炼神境三品入境的修为,虽然这十几年来他一直被困在这一关,无法再往前走一步,可武人一旦到了这种境界,实际上已经拥有种种不可思议之神通,完全无法以寻常眼光去衡量了。

至于队伍里的另外三人,其中一个被称作老六,生得小鼻子小眼,长得极其老实,笑容憨厚,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不过此人却不可小觑,因为他同样也是四品的修为,虽然只是四品入境,并且年纪其实也不小了,不过此生依然有望再进一步,踏入炼神境,到时候便是两种修行了。

另外一个个子较矮的叫做猴子,整个人长得就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再加上他练的武功有些邪异,导致身材变得消瘦而且佝偻,双手垂下来长过膝盖,指甲锋利,看着就真跟山里的野猴儿一样,实力虽然只是五品巅峰,但胜在杀力惊人,爆发力十足,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四品武夫,他一旦发起疯来,就连老辛都还要惧他三分。

这位被外面的人称作疯猴子的,最喜欢给年幼的李轻尘灌酒,然后被众人发现就是一顿暴打,不过猴子从来不改就是了,还一直说等李轻尘十六岁就带李轻尘去范阳城最好的勾栏里,一下子点上十七八个姑娘,这就算“开光”了。

最后一人,因为脸生得长,再加上身材又很是高大壮实,武力也极为惊人,所以用地府阴神的名号相称,唤作马面,性子一向沉默寡言,属于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但哪怕只是站在边上,也可以给队友们一种极为可靠的安全感。

这样的五个人组成一支队伍,哪怕是迎着如此大的风雪赶路,却依然显得游刃有余,毕竟所谓的轻功,对于已经踏足炼气境的五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道罢了,哪怕从未修习过任何专门用来赶路的绝学,他们依然可以在这种地方保持健步如飞,只不过偶尔还是需要停下来稍作休整,补充一下体力,以保证维持队伍的战斗力。

李轻尘虽然实力在五人之中算是最为低微的一个,可他这一路跟的却并不困难,并且另外四人也完全没有想过要在速度上照顾一下他的意思,一路风驰电掣,可他却从来没有掉过队,事实上,他甚至都还有闲心去考虑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如果刺杀进行得足够顺利,而且完成任务之后他还有命从突厥族高手的合力围剿中逃回去的话,应该吃些什么来犒赏自己。

他这辈子的爱好着实不多,练武不算,乐器可得算一样,毕竟在乱糟糟,臭烘烘的幽州,就这玩意儿最不好找到师傅,所以他的笛子算是自学成才,勉强能吹个调出来而已,除开这个,吃得算一样。

只是在幽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土地实在是太过贫瘠了,实在是没什么好东西可以享受的,李轻尘琢磨着,自己改天得空一定得去长安城逛逛,听说在那可以吃到世上所有的好东西,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只有你想不到的,绝没有他们做不到的,而且大厨的手艺绝佳,哪怕是神仙闻到味儿了都得流口水。

当然了,同样的事他其实已经想过很多次了,但最终都不了了之,这究竟是因为懒,还是单纯因为不想离开幽州,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但他能够确定这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怯生,毕竟他是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被那帮没事做的老油子们给抱到了大洛王朝和突厥族强行圈定的界碑那边,当时他还在那里迎风撒了一泡尿,只是现在那里早就已经被突厥人给占领了。

有些可惜。

就在他这么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想着的时候,李轻尘的耳边突然响起了马面那一如既往的沉闷声音,真的就像是一匹寡言少语的马,如果不是相处了这么多年,李轻尘觉得自己都未必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准备休息。”

李轻尘瞬间回过了神来,将自己脑中各种杂乱的念头全部都摒弃了出去之后,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自然地跟着队伍一起走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口,这里背风,四周又都被厚实的白雪所覆盖,很是隐蔽,着实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

已经要入夜了,是该休息了,不然哪怕是他们也很容易在风雪中迷路。

五人之中身手最为敏捷的猴子此刻已经独自跑进去探查山洞里面的情况了,而老六和马面两人则都在边上望风,默默地观察着四周,李轻尘则立即返身,开始按照老辛很多年前就教给自己的办法,一点一点地清理起了众人刚才留下的,还未被大雪给完全掩盖的细微痕迹。

其实不算一个轻松的活儿。

等到他终于弄完了一切,又慢慢地退回到那处隐蔽的山洞口的时候,这才发现马面还在等他,两人互相对了个眼神之后,便知晓了大概的情况,李轻尘不发一言,先走了进去,而马面则留下来为洞口又做了一番掩饰布置后,这才跟着退了进去。

一行五人,全都待在了这处黑漆漆的山洞里,哪怕他们所在的位置其实已经很隐蔽了,可他们依然没有选择生火,此行他们亦没有带上什么多余的辎重,就只有一点果腹的馕饼和肉干罢了,就连喝的水,都是修为最为深厚的老辛以真气化雪给弄出来的。

五个人都没有随便说话聊天,而是各自闭目养神,考虑着自己的事,哪怕他们明明有传音入密这种隐蔽的手段,却依旧没有这么做。

这一是因为会浪费真气,而在这种危险的地方,绝不容许有这种无意义的浪费,二是因为他们身为武人,那自然最为清楚,武夫的五感都远超普通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在附近发生,都难以瞒住这些人的感官,若是附近正巧有什么厉害的,或是觉醒了一些奇奇怪怪“天赐武命”的突厥战士路过,说不得他们的行踪就暴露了,三是聊天就意味着会分心,而在很多时候,分心也就意味着死,他们都是经验老到的武人了,常年在生死之间游荡,是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李轻尘没有选择靠在山洞的内壁上,甚至都没有坐着,而是选择安静地蹲在地上,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毫无生气。

他的内心其实是有几分疑惑的,首先因为镇武司可是为了针对那些依仗自身武力而随意作乱的武人所设立,而打仗的事应该归兵部,至于刺杀这种事其实也不该轮到他们来,不提朝廷还有专司情报侦察的悬镜司,兵部也自有自己的杀手以及随军武人,哪怕从武力上来说,他们的确要厉害很多,但那都是正面作战,刺杀却并非他们所擅长之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幽州这种破地方,其实朝廷各个衙门的职权向来也乱得分不清,文官掌兵,或是武官管政的,都不稀罕,各大势力早就乱做一团了。

如果是因为上头临时做的决定,再加上人手不足,所以调他们镇武司的人作为刺客的话,其实也不算太离谱,甚至于李轻尘还猜测,或许到时候还有另外几波朝廷派出的刺客也不一定。

五个人,而且还包括自己这个累赘在内,就这么跑去刺杀突厥族的金帐汗王,哪怕对方的主力都调到祁连山去了,可怎么想都还是有些离谱,毕竟胡人也不是就没有高手的,那些萨满教的巫师也不好招惹,但出于对幽州镇武司的绝对信任,李轻尘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搪塞了过去。

正在山洞里的众人各自默默调息,恢复体力的时候,老六突然从双腿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状态中抽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低声道:“一个,过来了!”

老六乃是身具“天赐武命”的特殊武人,而且他天赐武命的能力也很有意思,名唤“风伯”,当然了,他自然没有如上古魔神一般呼风唤雨的能力,但一旦施展开来,四周的风便会成为他的第二双眼睛,方圆三里内的一切大小动静,都能“瞧见”,有此人在,自然就无需他人在外面多此一举放风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几如蚊吟,不过另外四人都是耳聪目明的武夫,哪怕外面风雪卷动的声音极大,他们依然听得是清清楚楚,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李轻尘明白这时候老六为何没用更为稳妥的,用体内的真气包裹自己的声音,施展出传音入密的手段,这显然是因为“风伯”的消耗甚巨,他暂时是没有余力浪费在这方面了。

听到老六提醒的另外四人,皆是面无表情,显然这种突发情况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当下已经迅速地摆出了战斗的架势,无需过多的交流,便非常自然地分三波埋伏到了这处山洞的门口,只是没有就这么贸然地冲出去,以免等下打草惊蛇,哪怕到时候被人堵在山洞里,却也好过在这时候暴露。

山洞外,风雪呼啸,夜有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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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竟是故人至

冬季凛冽的寒风裹挟着一片片冰冷的雪花,在外呼啸翻涌个不停,天地之间,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样恶劣的天气,若是选择留在外面过夜的话,只怕连生了一层厚实毛皮的牛羊们都要被活活冻死。

对于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世代以放牧为生的牧民们来说,这个冬天,恐怕是不会好过了。

李轻尘怔怔地望着洞口处洋洋洒洒,不断飘进来的细碎雪花,如此想着,尤其是等到他们成功地刺杀了突厥金帐汗王之后,突厥族前线必然大败,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片生灵涂炭,不知多少人会因此而死,只怕人与战马的尸体堆积起来,比那座祁连山都要高了。

不过,届时这些草原上的牧民们或许反倒该感谢这场罕见的暴风雪,因为若非有此天威横栏,大洛王朝的军队借着胜势一路肆虐过来,那就不是简单死几个人可以结束的事情了。

拥有“风伯”这等无影无形之绝佳探查手段的老六,依然孤身一人待在这处山洞的最里面,继续依靠着这独特的天赐武命为队伍收集着外面的情报,总之,从对方那无畏风雪的笔直行进路线来看,这人必定是冲着他们这边来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么糟糕的天气还敢在外面瞎晃悠,并且还恰好看见了被他们特意做了遮掩的山洞,也想进来躲避风雪的概率,可能比他老六这辈子最后成功登顶武道之巅的可能性都要小,更何况,在这种环境下,遇事先往最坏的方向想,多做一些防备,总是没错的。

未雨绸缪嘛。

虽然到现在他们依旧不清楚自己等人为何突然就暴露了踪迹,被人这么大刺刺地找上门来,但意外之所以被称之为意外,就是因为它们从来都不在人们的预料之中,它的出现,就是为了打那些自以为准备完善,算无遗策之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这种时候,任何抱怨都是没用的,面对意外,唯有尽力化解罢了。

除开老六,包括李轻尘在内的四人之中,老辛是守在最前面的一个,而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毕竟他是这一行人里,武力最高之人,如果连他都挡不住对方,那其他人最起码在他的拖延之下,还是可以逃走的。

当然了,如果连他都做不到拖延对方片刻的话,那这一行五人肯定就是团灭的下场,也无所谓谁先谁后了,这时候也不可能让弱者先以命去消耗敌人的体力,再由他来收尾,因为来人实力未知,做这种无谓的牺牲是完全没必要的。

一个队伍五个人,必须各司其职,无论少了谁,接下来的路都将变得非常难走。

“呼————”

好似无数把小刀子汇聚在一起般锋利的寒风还在不停地肆虐着,大片的雪花从外面不停地打进来,落在老辛的脚上,身上,乃至于脸上,可他一直都没有动用体内的真气化去身上的雪,而是就这么安静地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贴在山壁边上,认真地盯着门口,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近了!

更近了!

很近了!

远处密集的风雪之中,已经隐约能够看到一个身材极其高大,健壮得如同一尊铁塔般的恐怖黑影了,四周狂暴的风雪于此人而言,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完全不足以撼动其万一。

没有做什么额外的交流,他们之间配合起来甚至连个最基本的手势都不需要,众人在这瞬间便已经真正准备妥当,其中长于拳法,内功修为最为深厚的老辛守在门口处,伺机出击,而同样身材高大,体格强健的马面则是一声不吭地站在了老辛的另外一边,显然是想要作为副手与之一起阻敌。

这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就仿佛是两尊壁画门神一般,要将一切妖魔邪祟都给拦在外面。

至于那个双臂长得不似人的疯猴子这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吊在了山洞顶上,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气息完美地融于四周的黑暗之中,同时默默地搬运着体内的真气,按照自身修习的独特绝学行走周天,伺机准备着偷袭,至于老六,则依旧还在利用风伯不停地探查着四周,防止还有其他隐藏的敌人存在。

李轻尘站的位置,就在盘膝打坐的老六前面一些,其实已经算是较为远离洞口了,他的任务,就是要守护好老六的肉身,防止有人趁机偷袭心神完全沉浸在驾驱风伯的老六。

哪怕明知道有一场必见生死的大战即将到来,但他的呼吸却依旧保持得非常平缓,面色也依然是那么的平静,完全没有对于危险和未知的恐惧,亦没有一丝一毫对于战斗的兴奋。

简单点说,那就是他冷静得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无一丝花木向阳的朝气,倒像是一口深不见底,寒意森森的古井。

自小在幽州镇武司长大的李轻尘倒是从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毕竟任何一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界上来回走的次数多了,再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自然就要表现得比平常人冷静一些。

老实说,他的心脏,打从第二次出任务之后,便不会再紧张得砰砰地乱跳了,因为他现在尤记得小时候那位经常会偷偷给自己买糖葫芦吃的糙汉子在临死前嘱咐自己的那句话。

“心乱了,出手就会慢,快慢之间,就是生死之别,切记,在真正动手之前,万不要露出你的牙来,那只会让敌人警惕,可一旦你决定要出手了,那就必须得一往无前,一击毙命!”

这些话,他记了很多年,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幽州镇武司的武人们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来的金玉良言,每一句貌似普通的告诫背后,兴许就是一个武人一生的缩影,故而此刻他不但保持着心如枯井的状态,就连浑身的肌肉都很松弛,就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老虎,毫无威胁。

突然间,李轻尘眉头微微一挑,心中突然又是一沉,原来是一直守在洞门口的老辛和这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已经交上了手,但又在瞬间分开了,而且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再拼上第二招。

已经分出了胜负么?

应该不是。

可惜因为山洞里没有生火,而山洞外密集的风雪又遮住了阳光,再加上算算时间,现在本也已经到了夜里,而且他还站在山洞靠里面的位置,所以李轻尘其实看不太清门口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声音和体型来做出判断。

就见门口那原本好似两尊门神一样分列两旁的老辛和马面突然换到了同一边,而来人则是占掉了马面的位置,站在了另外一边,而且,这个人的轮廓,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越看,便越和记忆里的某个身影,渐渐地重合了。

“是我。”

正在这时,来人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模糊而沙哑,可谓是难听到了极点,就仿佛是有两块破皮革被人按在一起剧烈摩擦所产生的那种噪音,但李轻尘却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亲切感,这一刻,好似身子都暖和了一些。

无他,盖因此人乃是他们幽州镇武司中排名第二的高手,原姓韦,具体名讳不知,只知道整个幽州的武人都称其为“韦陀”,就单听这个诨号,也知其实力非同一般,毕竟行走江湖的,从来只有爹妈给错的名字,可没叫错的诨号。

在佛门的教义之中,韦陀天乃是佛门护法神之一,法力高强,只一人镇守灵山入口,便教天下邪祟不敢侵扰之,其护道之心,可谓举世无双,而此人亦是修行佛道之人,曾在庙中受过戒,之所以后来加入了最不守规矩,乱象最严重的幽州镇武司,据他自己所言,是想尽一份力,护此地一方太平,这是他的修行。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修行之道,正在于迎难而上。

而他的声音之所以这么难听,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与凶徒搏杀,喉咙不慎受过重伤,当时挨了一刀差点丢了性命,虽然之后侥幸伤愈,并且还一路成功地修行到了三品入境,成为了炼神境的武人,但依旧落下了这个毛病,据闻若想完全地脱胎换骨,修复旧身,唯有超越一品,进入传说中的境界才行。

同为幽州镇武司之人,而且对方又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李轻尘那自然是认识他的,再说这一路风雪兼程,顶着这么恶劣的天气赶路,吃不好睡不好,辛苦那自然是辛苦,说不辛苦都是骗人的,这时候陡然见到故人了,自然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他虽然不是修出神意的炼神境的武人,无法通过更可靠的方式来确认对方的身份,但韦陀这独特的声音却很难骗过人,不过出于谨慎,他没有说话,毕竟是在敌国腹地见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不得不多提防一下,何况不管任何时候,都得以队长为先。

守在洞口,与对方隔着五步距离默默对峙的老辛却依旧没有放下那摆好的拳架,看那样子,似乎是随时打算出手的,显然,老辛这种老江湖远比一般人更谨慎。

也对,在这种地方,先动手的,总比死了还不还手的强,不过他也没有贸然动手,毕竟眼前这位,的确是幽州镇武司的老朋友了,虽然此人一向独来独往,天天在屋中念些莫名其妙的胡经,其实谁也不待见,但毕竟是自己人,所以他还是用传音入密的手段问道:“阁下可知道,幽州有哪三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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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拳变了天

幽州有哪三奇?

这是一个只有幽州镇武司的内部人才知道的暗号,对上了则矣,如果没能对上,那老辛自然就不会客气,这一双拳头下的亡魂可不少,多一个自然更好。

不想对面那位韦陀的手段却显得更为玄妙,这一次他明明没有动嘴,整个山洞里甚至也只能听见风雪在不停呼啸的声音,可偏生在场的每个人却几乎同时听到了他在自己耳边耳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如夜鸦报丧。

“幽州三奇,马比人多,胡人比中原人多。”说到这,身材高大,宛如铁塔的韦陀稍稍低下了头,在沉默了略微一息之后,这才缓缓地说道,“死人,比活人多。”

众人一听,皆是默默地松了口气,放松了不少,就连原本躲在山洞顶上,伺机进行偷袭的猴子都已经从顶上跳了下来,他的身法极其敏捷,再加上山洞里面黑漆漆的,所以这一连串的动作旁人根本就看不清。

只是在旁边的山壁上稍微借了一下力,一个大活人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在接触到坑坑洼洼地面的瞬间,他的身形亦是立刻稳住了,猴子面露喜色,往前一步,正欲开口,却不想,那边的老辛完全没有松懈的意思,而是继续沉声问道:“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幽州的死人有这么多么?”

韦陀闻言,突然将自己的双手合十,手腕的一对佛珠相互碰撞,顿时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他低声念诵了一句佛号,这次则是不加遮掩地张嘴回答道:“人生在世,如处荆棘,心动,则身动,而身一动,便会受伤,死的人多,正是因为世人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老辛听罢,这才终于是松了口气,但他的神经却未完全地放松下来,就连身体也依旧保持警惕而紧绷着。

没办法,他是这一行人的队长,另外四个人的命都挂在他这里,凡事都由不得他马虎大意,当下只是有些奇怪地询问道:“韦陀兄,你是缘何而来?”

是了,事情的确非常奇怪,想他们五人受镇武司之命,肩负着刺杀突厥族金帐汗王,以打破前线两军僵持的形势,为朝廷驱逐突厥蛮子,还边关一个太平而贡献自己的力量,可眼看着他们都要到达目的地,完成这整个计划的最后一步时,这同为镇武司之人,他韦陀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等人呢?

要知道,哪怕是像他们这样资历极老的,互相之间也不会知道彼此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这也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防止有叛徒出现造成重大损失,所以韦陀怎么都不该到这里才对。

当然了,此人若是真的韦陀,倒也正好可以解释为何此人能够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发现藏得这么隐蔽的他们了。

三品武夫,已有神意。

韦陀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长安督武司的最新命令,任务取消,朝廷已经派出了和谈的使者。”

其余五人一听,心中俱是一惊,万万没想到,他们离开幽州还没太久,后方竟然已经发生了如此变故,原本的刺杀任务都还没正式动手,朝廷竟然就已经改变了主意,准备和谈了。

李轻尘在后面一听,眉头微微皱起,顿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可还未等他开口问话,行事风格最为大大咧咧的猴子便已经迈步走了上去,一边笑一边朝着韦陀说道:“这可太好了,那咱们这就直接撤吧,刚好老子本来也不想去跟突厥人拼命,哎,这一路可算是把老子给冻烦了,回去可得。。。。。。”

话音未落,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心的猴子突然将双眼圆瞪,血丝密布,同时嘴里“噗嗤”一声,朝着前方吐出了一大口饱含着自身破碎内脏的鲜血,他眼睁睁地看着韦陀趁着自己不注意,一拳砸进了自己没有真气保护的肚子里,霸道刚猛的劲气直接在一瞬间搅碎了自己的经脉,丹田,内脏,夺去了自己性命,猴子清楚,这一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猴子很想要动一下,哪怕是死,也要给对方来一下狠的,可这只疯猴子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无力行动,他的脸上满是迷惑,模模糊糊地念道:“你,你不是,真,真。。。。。。”

话还未说完,这个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最爱跟大家插科打诨,没个正形,曾经还说要带李轻尘去长安找花魁的猴子便已经直接断了气,生命在这一刻,比外面的雪花好像更为脆弱。

至于刚刚目睹了这一幕的其他人根本就不需要细问,便已经全力出手,老辛首当其冲,以掌为刀,直接横切对面韦陀的双眼,沛然真气覆盖双手,因为速度太快,黑暗之中甚至拉扯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马面也同时行动,用力甩出了一条造型奇异的软鞭,拉向了韦陀的双脚,至于李轻尘则在这一瞬间前冲,不敢有丝毫的留手,丹田内大半的真气都伴随着这一拳轰出,全力打向了韦陀的喉咙。

他清楚,如果对方是真韦陀的话,那喉咙就是自己能抓住的唯一弱点,因为对方身有旧伤,同时就算他不是真韦陀的话,那里也是人的死穴之一,一旦重创,除非有一些奇异的“天赐武命”,或者很快地解决掉他们之后,以内力和肌肉封住伤口,否则哪怕是炼神境界的武夫也得饮恨。

自己的一只手被猴子临死前用已经破碎的身体和最后的力气给牢牢地锁住,再同时面对三个武力惊人,配合又极为默契的高手们一齐进攻,这位韦陀的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反倒是还有时间低声念诵了一句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念罢,他运起真气,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完全不顾上面还带着猴子的血肉,双手闪电般地在空中结出了一连串的手印,动作如梦如幻,气势如威如狱。

这显然是佛门密宗的手段,随着他一连串的手印结出之后,他哑着嗓子喝了一声,顿时便有一道无形的磅礴气劲从他的面前炸开。

攻来的三人之中,实力最差的李轻尘立马就被这股沛然无匹的气浪给轰飞了出去,幸好背后有已经收回了“风伯”的老六运起真气,伸手将他给接了下来,同时双手不停地在其身上拍打,这才圆满地化去了那股磅礴的劲道,没有让他因此而受伤。

刚才去攻下三路的马面离得近,受到的冲击力也大得多,整个人一下子被掀翻撞在了旁边的山壁上,顿时震得整个山洞都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可他倒好,劲风一过的瞬间,便立马好似没事人一样迅速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只是没有再度冒进,而是默默地将自己刚才被震脱臼的手臂给接了回去。

老辛的实力最强,这一下非但没有被震开,反倒是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和对方直接互换了一拳,两人挨了对方一拳之后,同时倒退开来,马面见状,立马闪身从后方去接,结果倒是和老辛一起往后滑着倒退了二十步,甚至将地面坚硬的石头都给撞得裂开了。

这一路滑行,一直落在了后面两人的面前,这才将将停下,而反观对面的韦陀,才不过退了区区三步而已便已经止住了退势,此刻牢牢地守在了门口,显然是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

老辛的嘴角此刻已有一丝血迹流出,双方隔空对峙,都没有马上再展开进攻,趁着这个机会,他先悄悄地换了一口气,真气运行的同时,沉声问道:“为什么?”

固然是不愿再与这个已经动手偷袭,杀了他们队友的人多言语什么,但他们四人却都需要这个重整旗鼓的时间,况且,他老辛最清楚,对方就是真正的韦陀,而非其他人假扮,或是被人所控制了,他敢确定这一点,可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好奇,难不成,这人其实是突厥人在三十年前便已经安插进来的谍子?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可以让他抛却三十年的同袍情谊,不远千里跑来袭杀他们?

然而,韦陀只是低下了头,神色黯然地低声念诵着经文,显然是并不准备回答老辛的问题。

“若我此生,若我前生,从无始生死以来,所做众罪。若自作,若教他作,见作随喜。若塔若僧。。。。。。”

韦陀的声音若有若无,沙哑得完全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念些什么,不过哪怕他现在在鼓足了中气叫喊,其他人也肯定没心思去听他到底在念什么,等到身周的四人都已经稳住了气息,老辛立马传音指挥道:“我和马面主攻,老六你找个机会,把这小子给送出去!”

李轻尘一听,顿时脸色一变,顾不得其他,赶紧急切地传音道:“老辛,为。。。。。。”

老辛微微一摆手,已经摆开架势,准备前冲,同时解释道:“你应该也清楚这位韦陀的实力,如果是留你断后,你小子估计都挨不住他半拳,只是白白送死而已,为今之计,只能让我们三个最强的留在这里拖住他,而你赶紧回去幽州,告之武督大人韦陀已经叛变的事情才是正理,这是命令!”

这一席话咽得李轻尘完全说不出话来,因为对方若是说什么你还年轻,或者是我们是看着你长大的,所以你得活这种狗屁道理,那他是绝不会认同的,可偏偏对方用了一个他最无法拒绝的理由。

的确,他的实力是最差的一个,如果留他来断后,根本就阻拦不到对方片刻,到时候韦陀追上来,可能还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唯有让其他三人留下断后,他来逃,才是当下最佳的选择。

人生十五年,从来没有一刻,让他如现在这样渴求实力,同时憎恨自己曾经的懒散,如果有可能,如果曾经的他再努力一些,此刻他若是五品,乃至于四品的修为,是不是连逃都不用逃了?

可不等他多想,老辛和马面已经同时跃出,一左一右,悍然攻向了镇守山洞门口的韦陀,而老六亦紧跟其后,同时朝着李轻尘传音道:“别他妈的死了,你小子一定要给老子活着回去!”

李轻尘一咬牙,强行按下了心中的悔恨,当即合身蹿出,因为他一直牢记着那句话,心中有迟疑的人,是做不了武夫的,心一定不能乱,既然老辛作为队长已经为他们制定了最佳的作战计划,那他就算是再不愿意,也只能默默地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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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韦陀守洞口

山洞外,突闻有一阵接一阵的悠长狼嚎声穿透了肆虐的风雪响起,想来应该是居无定所的狼群正在准备进行迁徙与觅食,而在山洞里,一场无人观赏的惨烈厮杀,也至此拉开了序幕。

“去你*妈的韦陀,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给老子死!”

首当其冲的老辛突然猛地爆喝了一声,他原本身形消瘦,跟身材高大健硕,就如寺庙里那些神灵塑像一般伟岸的韦陀相比,完全不够看,然而此刻他的身体却好似鼓风一般地涨了起来!

不过才区区几息不到的时间,老辛便长成了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结实壮汉,只见他将自己的双脚踩地,就似老树盘根一般稳稳当当,而一双手,则好似鹰爪一般凶狠地抓了过去。

空气中顿时响起了一道凄厉的风声,那是老辛手上所携带的真气划破空间所产生的爆鸣,咫尺之间,杀气纵横,韦陀见状,竟也忍不住惊讶道:“你竟然练了七杀镇狱决!”

老辛闻言,冷冷一笑,爽快地承认道:“没错,本是打算要对付那劳什子突厥汗王的,倒没想在你身上用出来了,不过相比之下,老子反倒是更想杀你了!”

因为战斗过于激烈,所以这二人都没有施展传音入密的手段,李轻尘也得以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顿时只感觉心中一痛,气愤得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齿给咬碎了。

七杀镇狱决,乃是幽州镇武司武库里典藏的一门邪功,很是有名,因为其本是由一门霸道的正派绝学逆练而出,平日研习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一旦使出,一炷香之后,施术者必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绝无幸免。

当然了,燃烧生命换来的,那自然是霸道到了极致的力量,却不想老辛竟然偷偷练了这种邪功,还说本是要对付那什么突厥汗王,难不成一开始这个任务就不是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可为什么。。。。。。

来不及细想,与此同时,就见旁边掠阵的马面亦是没有落下,他身材高大,几不逊于韦陀,此刻直接丢下了那条造型古怪的长鞭,转而贴身而上,双拳上带着螺旋气劲,直接趁着韦陀将自己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老辛身上的时候,趁乱轰向了韦陀的腰侧!

韦陀一见,竟然不闪不避,只是将自己的双手抬起,打算以自己的手臂来抵御这二人的进攻,却不想,老辛此刻因为七杀镇狱决的作用而导致力量大增,当下只将自己的双手左右一错,便好似撕开肉块一般粗暴地掰开了韦陀那好似两扇门户一般拦在面前的双手。

“嘭!”

清楚眼下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惨烈局面后,马面顿时也不客气,见对方在老辛的迅猛攻势下露出了破绽,当即将自己的一双铁拳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韦陀的腰间!

这双拳之上附着的“冥螺劲”乃是他的杀手锏之一,乃其毕生参悟研习所得,威力十分惊人,这种好似漩涡一样的螺旋气劲一旦砸在了人的身上,便可以无视表面的皮肉防御,瞬间钻入其內腑,搅烂对方脆弱的内脏,哪怕是对于真气的防御亦有一定的克制作用,这一招,乃是专门为了杀死武人而诞生的!

明明自己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却不靠近战,而是用极其秀气的长鞭对敌,这就是第一层障眼法,而当敌人觉得远战才是他的强项时,他便会用这诡异奇绝的一拳告诉敌人,其实才是他的杀招!

招式的精髓,不在露,而在藏,这才是真正的武人!

只可惜,这双拳落下之后的感觉,实在是比他平日里为了练习冥螺劲而砸裂山石时还要来的更加可怖,面前这位简直就像是一座真正的神坛塑像,有天地伟力加身,坚不可摧!

只见韦陀竟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在双手的防御被老辛拼命一击给分开之后,腰侧挨了马面的一记冥螺劲,再以胸膛硬受了老辛乘胜追击的一抓,他却没有趁着对方换气的机会立即展开反击,而是突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山洞壁上,顿时就是一阵可怕的地动山摇。

头顶一阵碎石夹杂着灰尘落下,被场中的众人随意拨开,而老六此刻姗姗来迟,宛如一只大鸟朝着这边扑来的同时,焦急地朝着众人喊道:“不好,这个老王八蛋想弄塌山洞!”

情况危急,已来不及传音了。

一直作为主攻手的老辛见状,心中一突,顿时也急切地朝着后方喊道:“尘小子快走!我来拦住他!”

再看李轻尘,他其实一直紧紧地跟在老六的背后,此刻施展轻功,正待从双方交战的空隙处偷偷溜走,那一直不发一言镇守门前的韦陀却突然大吼道:“我们,一起葬身于此吧!”

大吼的同时,他再度以重拳击向旁边的山洞壁,顿时又是一阵让人心怵的地动山摇,眼看碎石不断下落,老辛急得眼中发红,再加上七杀镇狱决所带来的强横而霸道的力量已经开始影响他的心志,他当即怪叫一声,再度合身扑了上去,双手直取韦陀中门必救之地,而马面与老六二人亦是同时扑了上去,各施手段为老辛掠阵,为李轻尘的逃走创造空间。

“回去吧,小子!”

然而,韦陀也不知是自负还是如何,竟然全然不顾其他人施展的杀招,而是横拦一脚踢向了旁边伺机准备逃走的李轻尘,只闻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光是这一脚带起的罡气都让李轻尘觉得呼吸困难,自知绝非敌手,情急之下,灵光一闪,他陡然间大吼了一声道:“韦陀老爹,为何杀我?”

他从小便被幽州镇武司的武人们所收养,对每个人虽然称呼各不相同,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直呼其代号,但其实所有人都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干爹义父,这时候突然喊出这么一句,韦陀那原本暴烈的动作竟然真的慢了一瞬,可饶是如此,李轻尘依然被这一脚给踢得直接倒飞了回去。

一个才刚刚脱离了炼身三境,修炼内家真气,而另外一个却已经踏足炼神之境近十年,这其中的三品之差,犹如天堑!

李轻尘只感觉一股莫能抵挡的沛然巨力在这一瞬间毫不客气地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不光如此,那些可怕的力量就好似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对其骨肉丝毫不顾,而是专门破坏他的一身经脉与脏腑,只是这么一瞬间,韦陀便成功地将他重创倒地。

与此同时,在韦陀的不断努力下,山洞门口终于坍塌,落下的石块已经完全堵住了他们逃走的去路,就连暴风雪都被全部挡在了外面,只有缝隙处可闻风声阵阵。

眼见李轻尘被韦陀一击而退,就算不死都是重伤,再加上前路被堵,老辛那是急得睚眦欲裂,怒发冲冠,可他依旧没有放弃逃走的希望,而是对众人鼓劲道:“一起杀了他,然后我来开山!”

同时,不善近身作战的老六从旁边不停地射来一道道淬了剧毒的暗器,忍不住悲愤地大吼道:“韦陀!为何,为何,为何呀!”

他实在是想不通,此人为何会如此的心狠手辣,若说刚才偷袭杀了猴子是此人的身份有问题,可现在算什么,不惜跟他们同归于尽也要留下他们么?

双方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会让他如此做,还是说此人自信在杀死他们所有人之后,还有余力徒手凿开一条出路?

面对老六的质问,韦陀不答,只是轻轻一挥手,一道罡风掠过,一股细腻而霸道的劲力便在黑暗之中直接精准地打得那些尚还在空中的暗器全部倒飞了出去,反过来让那边的老六一阵手忙脚乱。

不过另外一边,老辛和马面这两个擅长近身作战的高手也再次攻到了,韦陀正欲出手反击,突然间身体一重,脑子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竟然就这么直接定在了原地。

一直沉默寡言,就好像哑巴一样的马面亦是站在了原地不动,他的双手似乎隔空抓着某物一般,额头青筋直冒,双眼之中,亦满是血丝,看起来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力量,这也是他头一次如此焦急地朝着老辛怒吼道:“快!”

原来,他亦是一位成功地觉醒了“天赐武命”的武道强者,而他天赐武命的能力唤为“定身”,可靠此力定住他人暂时不能移动,这个独特的天赋若是等他到了炼神境只怕要了不得,只可惜他现在只是炼气境的武夫,哪怕只差一步,也是天壤之别,所以暂时还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

最关键的是,对面的韦陀,被他定住的敌人却是货真价实修出了神意的炼神境武夫,他的强大,简直无法想象!

马面的能力只不过是定住了他区区半息的时间不到,韦陀便已经大吼着强行挣脱了束缚,而旁边的马面明明隔得他还有些距离,却是如遭重击,被这股反噬的力道给震得直接倒飞开去,一下子落在了地上,好似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抽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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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虽死拳尤在

天赐武命,顾名思义,便是上天赠予的一种特殊力量,也是所有武人梦寐以求的能力,但凡是觉醒了天赐武命的强者,习武天赋皆是远超普通武人,而在实战之中,哪怕只是一些辅助性的能力,亦可成倍地提升一个武人的战斗力,以弱胜强只是等闲,跨境败敌亦不是不可能之事。

只可惜,马面这次很不走运地遇到了一个实力过于强悍,并且完全克制他的对手,毕竟哪怕韦陀没有觉醒天赐武命,但到底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神意境四品武夫,不说他修习的佛门绝学最重神意温养,意志力最强,任何一个武人在修炼出了神意之后,对于定身术一类便已经有了破解之法,乃至于是反击之法!

就在刚才,韦陀心知不好,便马上靠着自己强横的神意念力强行挣脱了身上的那道无形束缚,并且以神意还击,这一下反倒是重创了猝不及防的马面。

当然了,其实韦陀也不好受,哪怕他主修的绝学来源于佛门道场,属于是炼神诸般法门中的上品,但哪怕十年积累,到底还是因为天赋不足,还未将神意凝于一点,炼出万法不侵的佛门法相,刚才靠着蛮力强行挣脱,自己亦是受了一点轻伤,不光脑中现在一片嗡鸣,鼻子也流出了血来。

“嘭!”

然而,哪怕是在这种对自己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他依然选择主动与对面攻来的老辛对了一拳,只是原本实力不如他的老辛,在七杀镇狱决这门搏命绝学的加持之下,已经拥有了暂时可以与他匹敌的力量,并且因为七杀之力护住了全身的关系,导致他炼神境的优势也暂时发挥不出来,一时之间,竟然与老辛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于因为马面的干扰,短时间内竟然处于了下风。

作为一个在幽州镇武司厮混了二十余年的人,老辛的战斗经验可谓极其丰富,再加上双方彼此熟悉,他清楚这韦陀修的乃是佛门密宗绝学,若想施展出杀招,就必须得结出相对的手印,所以他一直都在顶着韦陀霸道刚猛的力量欺身而上,打得对方完全抽不出手来结印,短时间内只能与他硬碰硬。

“可别忘了我啊!”

稍微处理了一下李轻尘身上的伤势之后,确保他暂时不会死的老六此刻也已经成功地绕到了韦陀的背后,没有任何留手的念头,一身辛苦修行得来的真气汹涌而出,他将双手合击,如同拍钟一样重重地拍在了韦陀的耳朵两边,黑暗之中,可见一道细微的银光掠过!

“一感断!”

老六霸气十足地大吼了一声,同时将双掌再度拍向了韦陀的眼睛,却不想,韦陀此刻竟然不顾老辛凌厉无比的攻势,拼着正面受伤,也要先让自身的气劲行走周天,从自己的背后透体而出攻敌!

“吼!”

山洞之中,突闻狮子怒吼,威猛无双!

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在这道蕴含了韦陀神意的佛门狮子吼的攻击之中,哪怕有真气护体,老六依然应声倒飞而出,同时仰天吐出了一口含着碎肉的鲜血,他的肋骨尽断,内脏都已经破损。

但这个长相老实憨厚,性子也是极其温和的男人,在幽州镇武司的这二十年里,靠着无以计数的搏杀,亦是磨砺出了一种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爆发出来的狠辣性子。

眼看连韦陀都已经在拼命了,老六在此刻竟然没有顺势先退开,稳住自己的伤势再说,反倒是宁可拼着伤势再加重一些,依然鼓足了自己的真气,咬着牙迎风而上,以绝学手法回身甩出了一大片细得完全看不见的银针。

“截气脉!动手!”

在吼出了这关键的一声提醒同伴之后,老六也已经彻底力竭,一下子落在地上,眼神恍恍惚惚,什么也看不清楚,别说站起来了,连爬都爬不动,只顾着不停地往外吐血,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便见原本躺在地上的马面这时候突然神色狰狞地一下子弹了起来,他的五官此刻皆已经被流出的鲜血给糊满了,其实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哪怕暂时缺失了五感,可这个一直都给人以最为稳妥的安全感的强悍男人,却依旧凭借着自己的直觉,一拳继续打向了韦陀的腰侧。

“吼!”

随着这一拳的轰出,他下意识地大吼了一声,朝着对方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将平生最得意的冥螺劲再度使出!

毕生功力,就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如果山洞内有灯光,便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双臂上的衣服都被那股从无形化为有形的螺旋气劲给一点点地搅碎了,仿佛有两道龙卷在他的手上凭空产生,而同时碎裂的,还有韦陀的衣服!

韦陀的衣物寸寸碎裂,露出了下方如精钢一般结实的肌肉,而马面的拳,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一直被老辛所全力纠缠,完全无法分心的韦陀刚才只感觉自己的耳朵一痛,接着就什么也听不到了,在幽州镇武司里待了整整三十年,哪怕不怎么喜欢与人来往的他也清楚,这是老六的本事,此人专门在人身穴道经脉上下功夫,一招一式都专攻人的穴位,动辄可断人五感,乃至于武夫最重要的气脉,让真气无法顺利通行!

老六未必是最强的对手,但他在这时候所产生的作用,却是最可怕的!

强悍如韦陀,在被老六给偷袭之后,也面临着暂时失聪,气脉被封锁的绝境,而且他的腰身在失去了自身真气的保护之后,此刻就必须得赤裸裸地面对敌人的攻击,这更是十分不妙!

马面一拳落下,他顿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并不陌生的螺旋气劲透体而入,一进来,便开始全力搅动起了自己相对脆弱的内脏,就在不久之前,这股劲道还被他体内磅礴的真气给轻而易举地泯灭了,但现在,这一道冥螺劲简直就是一计催命符!

韦陀心知不妙,暗道自己可死,但绝不能让这些人就这么离开,心中这股强烈的执念让他在瞬间爆发出了强横的力量,背后插在经脉关隘处阻挡真气运行的银针全部被这股巨力给挤得从肉里飞出,满满当当落在了后方完全无力再起身的老六身上。

“噗呲!”“噗嗤!”“噗嗤!”。。。。。。

这一把银针虽细,但在高速射出之后,落到了人的身上,竟然在此刻发出了清晰可闻的声音,可见上面附着地力道之大,身受重伤,完全无力躲闪的老六闷哼了数声,身体颤抖不止,想要躲,却根本无能为力。

几息之后,老六好像突然失去了全部挣扎的力气,身体就好似没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了下来,至此气绝而亡!

才过去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韦陀先靠着偷袭,一击灭杀了猝不及防的猴子,再一脚逼退并且重伤了李轻尘,现在又杀了老六,马面亦是强弩之末,现在场中就只剩下一个施展了七杀镇狱决的老辛还在苦苦支撑,但他此刻也已觉得心如死灰,悲愤莫名。

不过韦陀亦不好受,他胸口挨了老辛数抓,七杀真气透体而如,将他胸口处千锤百炼的肋骨都给碎裂了大半,只是被他给强行把自身的伤势压了下去罢了,并且用真气护住了断裂的骨头,让它们不至于刺伤内脏。

可之后被老六这么一弄,他耳朵里被刺入了两根钢针,现在已经暂时失聪,接着又被马面给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拳,这一拳导致的伤势最重,连一段肠子都碎裂了,只是被他用真气和强悍的意志力给撑住了。

但可千万别觉得炼神境的武夫没什么了不起的,实在是因为老辛等三人太过可怕了,若非如此,恐怕也不会放心让他们执行刺杀突厥金帐汗王的任务,要知道,突厥族的高手可也不少。

虽然他们三人的真实实力皆是炼气境的武夫,但杀力之强,经验之丰富,算计之深,若是换做那些什么大家族或是名师教授出来的同境武夫,只怕一个照面便会被他们给杀死。

幽州镇武司,位列大洛王朝辖境内十九座镇武司中第三名,若是刨开最顶尖的战力,也就是两边的武督不算在内,足可争前二!

在三人的完美配合之下遭受了重创的韦陀亦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这,也许就是自己必须面对的宿命吧,殉道之志,有死无生!

一直都在面对众人的进攻被动反击的韦陀,此刻突然主动出击,而这一刹那,他的速度简直快到了极点,老辛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跟上,而他只是一个闪身,在黑暗之中仿佛也有着一对眼睛一般,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刚刚才打出一拳之后,因为力竭,已经赶紧后退换气的马面。

感受到韦陀的到来,马面的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着,这不是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是因为一时脱力,他的身体其实已经不受控制了,但这一刻,他没有逃,亦没有退,而是怒喝着再度将自己的双拳轰出。

“嘭!”

山洞再度重重地震了一下,而马面的整个脑袋都已经被韦陀给打进了山壁之中,血浆喷溅,碎骨横飞,然而那无头的尸体,却依然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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