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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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返老还童
黄昏,夕阳斜照。
河边草木葱葱,百花盛放,树上枝繁叶绿,蝉声阵阵,正是盛夏之景。
李元照却穿着一件厚厚的夹层袍子,一双裹腿棉布鞋,腰间还缠着一条雪白绸带,与垂落的苍苍白发浑然一体。
他已七十有一,腮上花白胡须仿若瀑布,蓬蓬垂至胸膛,双眸依旧矍铄有神,精光骇人,行路亦龙骧虎步,不见老态,如画中的得道仙人。
走出许远,眼前出现一条淙淙清河,河上架着古旧石桥,满是苔绿。近前,见桥上扔着一堆堆衣裤,桥下正有一群光着屁股蛋的半大小子游水嬉戏。
小子们甚是欢愉,有的在深水比试扎猛子,有的在浅岸扑腾如鹅,也有胆大的爬到一丈高的桥顶,大叫大嚷着跳入河中,以证明自己的勇猛。
他们都是李元照儿时的伙伴。
六十年未归,不曾变化。
“虎娃来了!”
“虎娃,快下水,咱们比憋气,不准赖皮!”
“虎娃前天被水蛇咬了屁股,怕着呢,哈哈!”
虎娃,是李元照的小名,他听见伙伴们叫唤,并不出声,只是摇摇头,捋了捋胡须,抬步走过石桥,往村中赶去。
村子很普通,不大不小,有两百户人家。
各家有一处小院,一座土屋,几间棚子,足以遮风挡雨。
正值黄昏,村里炊烟袅袅,饭香馥郁,村外则是麦浪滚滚,一片金黄。
踏入其中小路,像乘舟在金海遨游。
仍是记忆里的模样。
忽然,麦地里钻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光膀汉子,腹背黝黑,扛着锄头,见到李元照便笑呵呵的,“是虎娃啊,小子长得挺快,再过几年赶上三叔了。”
说着,摸了摸李元照的头。
仿佛眼前并非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是个伶俐孩童。
李元照整了整凌乱的白发,摸须淡笑,“三叔好!”
“臭小子懂礼了,前些天不还拿树叶裹了粪往三叔家里扔?”三叔捋捋袖子,亮起拳头,“要不是看你年小,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调皮蛋子!”
骂完,三叔消了气,笑道:“等明年长到十岁,进了学堂,有先生管着,看你皮不皮!”
三言两语间到了村口,三叔指摘几句便扛着锄头归家。
李元照继续往前。
走至村中,见有一片场院,因为是麦收季节,家家要轧麦子,所以场院拾掇得十分平整,三五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或站或蹲或坐,在这风水宝地玩起了“抓石子”。
她们将一把小石块撒在地上,手中各持两个石子,扔向空中,趁落下的间隙,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石块,最后接住两个石子,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谁抓的石子多,谁便赢了,饶是有趣。
“有人来了。”
“是虎娃。”
“咯咯,穿开裆裤的来了。”
“虎娃,快看看你裤裆破了没,俺用针线给你补补!”
“好羞!好羞!”
几个女娃高声戏笑,浑忘了抓石子的游戏,反倒个个盯着李元照取笑。
都怪前几日,小子们比赛爬树,李元照虽拔得头筹,裤裆也被树枝挂了一条大缝,这些女娃恰巧瞧见,嘲弄了他好几日。
李元照懒得回话,摸着胡须悠然而过,只当耳朵聋了。
走到村东头,有一条狭窄胡同。
进了胡同,忽听“汪汪”声震耳,却是一条大黄狗挡住去路,龇牙咧嘴,叫得凶狠。
李元照并不慌张,熟练地蹲下腰,随便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作势欲扔。
大黄狗吓得惨叫两声,夹着尾巴逃入旁边的小院,却是威武将军变成怯怯小鬼。
待李元照大摇大摆走远,大黄狗重又威风起来,探出头脑袋对着李元照的屁股大叫,异常凶恶。
李元照不理它,推开一扇栅栏门,步入院中。
这是他的家!
家中简陋,盖有一座土坯屋,破败不堪,还有两间棚子,一间圈猪,一间圈羊。
一进门,李元照便闻到浓浓香气,往屋里一瞧,烟雾腾腾中一普通农妇正弓着腰,左手持油匙,右手持铁铲,翻动锅中的大饼。
锅旁蹲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满头大汗,一手拉扯风箱,发出呼啦啦的响声,一手往灶下填送柴火。
“龙娃,火小点,糊了!”农妇道。
“哦。”少年应声。
这二人,正是李元照的母亲和哥哥。
母亲是个普通农妇,因为长年干农活,脸被晒得又黑又黄,双手结满老茧,模样看着不像四十,倒像六十。
“虎娃回了,”母亲抬手擦汗,瞅了李元照一眼,“盆里是刚烙好的饼,你个小嘴馋的,要吃就吃。”
李元照上前抓起一张刚烙好的油饼,倒不怕烫,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狼吞虎咽。片刻,胡须上就沾的满是饼渣,他不肯浪费,小心将饼渣抖在手心,捂入口中。
“瞧臭小子饿的,整个一饿死鬼托生。”母亲抱怨,哥哥也在一旁嗤笑,挖苦几句。
李元照不管不顾,又捏起一张油饼,他倒不是饿,而是馋,毕竟六十年没吃过母亲做的东西了。
呼呼!
风箱扯拉,烟气呛鼻,大饼在锅中嗤啦嗤啦响,母亲一边骂骂咧咧教训,一边将烙好的大饼递到李元照面前。
没一会,李元照吃了三张大饼,惊得母亲和哥哥直呼“小心撑破肚皮”,再不敢给他吃了。
这时,院内传来“咩咩”的叫声,出门一看,是群窝蜂似的羊儿。
羊群后跟着一四十岁的赤膊农汉,手中鞭子挥得噼啪响,乃是李元照的父亲。
父亲正值壮年,身材魁梧健壮,加上皮肤黝黑,像一座小山。
“虎娃,把圈门开了。”
李元照应和一声,上前推开羊圈的栏门。
父亲甩鞭驱赶,口中喝叫,那些羊儿倒认门,一个个鱼贯而过,老老实实。
关上圈门,父亲在食槽中洒些草料,换了水槽,又倒泔水喂猪,忙忙碌碌半个时辰。
直至傍晚,方得休息。
趁天气凉爽,哥哥将饭桌搬到院中,摆开碗筷。
母亲烙好大饼,又熬了白面糊糊,盛在盆中。
大饼和糊糊上桌,一家四口围坐,有说有笑。
说的皆是家长里短,诸如明年送李元照上学之事,给龙娃寻个媳妇,成家生子之急,或是今年田里的收成之好。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子仨在院里空处铺开凉席,齐齐躺卧,一面听叽叽喳喳的蝉声,一面仰望夜空。
倒舒服惬意。
没一会,天骤然变黑。
“爹,小弟,你们看头顶有块阴云,像要下雨。”哥哥喊道。
李元照定睛瞧去,见半空果然积压了一块厚云,遮星蔽月。
更奇的是,这云正不断下坠,速度飞快。
眨眼,黑云坠在村子上空,如点在白纸上的墨汁,迅速散开,云翻雾涌。
“好怪的云!”
“难道是场大雨?”
话落,忽起阴风,鬼声阵阵。
两个血红灯笼一闪一闪,在云中上下翻滚。
细看,非是灯笼,而是一双斗大的眼睛!
“妖怪!妖怪!”
父亲一跳而起,赶紧护着两个孩子进屋,母亲愣了片刻也反应过来,“咣当”一声将门关死,插上门闩。
呜呜!
鬼叫声中,灯笼大的怪眼飞入村子,所过处飞沙走石,房屋尽毁。紧接着,村中传来一声声惨叫,哭嚎,令人毛骨悚然,料是那妖怪在吞吃村民。
李元照呆呆站着,透过窗缝看见外面一片漆黑,像被黑布蒙住了眼睛,唯有两道赤红血光飞来飞去,伴随着凄厉惨叫,不绝于耳。
安宁祥和的村子,瞬间化作炼狱!
“龙娃虎娃!快!快躲起来!”
父亲母亲又怕又急,赶紧将兄弟俩藏在床底,自己用肩膀顶住屋门。
呼!
砰!
很快,李元照听到门板碎裂的响声,眼前,父亲母亲被一股巨力砸飞,浑身是血地落在屋里,痛苦哀嚎。
赤红血光如剑一般射来,将屋子照得通红明亮。
像霞光满天!
第2章 老人与少女
秋风瑟瑟,落叶缤纷。
李元照闭目盘坐,一头银丝如雪。
近看,背后负了柄五尺长剑,剑柄为含珠龙首,剑身缠着厚厚的麻布为鞘,不见模样。
腰间悬了两个葫芦,一黑一白,一大一小,不知作何用。
呜呜!
两只赤红飞鸟盘旋头顶,发出啼哭般的叫声。
像盯上猎物的苍鹰。
忽然,李元照眉头一皱,睁开双眼。
村庄不见了,破屋不见了,爹娘不见了,妖怪不见了。
唯有眼前一片荒林,以及倚躺在枯叶堆的少女。
少女十六岁模样,上身穿一件白色遮风小袄,下身是绑腿束裤,脚上蹬一双精致素色小靴,腰间还缠了条奇异的金色绸带。
绸带有两寸宽,金丝玉线,上印歪歪扭扭,奇奇怪怪的图案文字,隐有灵光,明眼人一看便知非是凡物。
“傻徒儿,醒醒。”
李元照扬起右手,冲着少女的脸蛋不轻不重来了一巴掌。
少女迷迷糊糊睁眼,神态惺忪,“师父,我……我怎睡着了?”
说着揉了揉脸蛋,缓身爬起,掸落夹在头发里的树叶,再擦掉脸上沾的泥点子。
好一个唇红齿白,秀眉星眸的俏丫头!
少女名叫“莫衣衣”,是李元照的徒弟,自六岁起便跟随李元照修行学术,练得一身不俗本领。
莫看小小年纪,莫看女儿之身,真打起架来,几十个壮汉休想近她。
“是那两只鸟儿捣鬼,”李元照向天上一指,细细道,“此鸟唤‘赤鸦’,是一类罕见邪物,能迷人心神,引人入梦,你我都中了招。”
先前所见的村子,正是赤鸦作祟弄出的迷境,让李元照沉迷过去景象。
当然,李元照何等人物,早有察觉,只是自己不愿醒来罢了,毕竟时隔六十年,难得能在迷境中穿越时空。
否则,小小邪物岂能乱他心神?
“可恶!”
莫衣衣十分气恼,登时杏眼圆睁,咬牙切齿。
先骂一句,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玉剑,手指一弹,叮!碧绿光芒脱鞘而出,斩向半空,如平地起雷。
“慢!”李元照出言阻止,可惜晚了,碧玉剑去势极猛,速度奇快,眨眼劈在一只赤鸦身上,不留余力。
此剑由碧玉打造,精致玲珑,如窈窕淑女。
一旦出鞘,却杀气腾腾,如修罗夜叉。
那赤鸦逃都逃不得,被一剑斩为两截,血糊糊地坠地。
另一只赤鸦受惊,吓得悲鸣啼叫,往南扑腾飞去,很快没了踪影。
收回碧玉剑,莫衣衣心中后悔,嘴上却不输:“师父,怪你说迟了。”
“你这丫头,做事冲动急躁,反而怪为师,”李元照摇头苦笑,“要知道,这些赤鸦不会凭白出现,背后定有厉害妖邪,你一剑斩了,如何追查?”
莫衣衣扬了扬眉毛,“师父好蠢,我斩了一只,还有一只往南逃了,咱们追去看看。”
“就你聪明!”
二人互相埋怨几句,而后赶紧收拾行装,沿着林中小径向南赶去。
没一会出了林子,再向前是一片荒原,有一平坦官道贯穿南北,十分好走。
路上,师徒俩自然而然谈及迷境之事。
莫衣衣言道,她在迷境中见到了爹娘,心绪激动,故而失态。
说起来甚是悲惨,那年她才六岁,正是爹疼娘爱的年纪,不料遭遇大祸,几个无面人忽然闯入她家,杀死其父,掳走其母。
若非躲在井中,她也难逃一劫。
这些事,李元照是清楚的。
当时他偶然路过,救下在井底躲了三天的莫衣衣,破例收为门徒,又帮其寻找母亲和仇人,可惜寻了半年一无所获,只好先回蜀山,教授剑术。
一晃十年,莫衣衣修行有成,心心念念要为父报仇,寻觅生死未知的母亲,故下山闯荡中州。
说完自己,莫衣衣眼巴巴瞅着李元照,好奇道:“师父,你也中了迷境,曾见到什么?”
李元照捋须微笑,“不过是六十年前的旧景。”
“师父说说!说说嘛!”
李元照最怕这丫头死缠烂打,干脆道:“呵呵,那年为师九岁,生在一乡野小村,日子过得安安乐乐,怎料一天,忽然来了个妖魔。”
“那妖魔凶残,活吃掉村里数百口人,为师的爹娘和哥哥也葬身妖魔口中。”
“只为师一人侥幸保命,被蜀山老掌门所救,唉!”
莫衣衣听得入神哀伤,眼圈泛红,原来师父和自己的境遇十分相似,怪不得当初会破例收徒。
“后来呢,师父?”
“后来,”李元照释然一笑,“为师苦学剑术,三年后回乡,斩了那妖魔,报仇雪恨!”
修行三年,也不过十二岁,竟能斩妖除魔!
莫衣衣惊叹,师父不愧有“剑道绝才”之名,相比之下,自己简直是个“废物”,修行十年仅仅初窥门径。
“师父,怪不得你一向痛恨妖邪,遇妖必杀,遇魔必斩,原来也曾有深仇大恨!”
“是啊,”李元照颔首,面露傲然之色,好似年轻了三十岁,“为师一生走南闯北,斩妖一万,灭魔一万,大大小小邪物不计其数,未曾放过一个!”
这话说得大,却无半点虚假。
剑道有成之后,李元照最爱游历人间,一人一剑斩妖除魔,闯下赫赫名声,直至头发花白,垂垂老矣,依旧仗剑除妖,故而得一尊称:剑翁。
“可惜,为师纵横一世,老来却晚节不保,添了污点。”
说罢,李元照喟然长叹,满脸懊丧。
莫衣衣瞪大了眼,兴奋如得了新鲜果的猴儿,上蹿下跳,“师父快说!快说!”
她心想,得知师父的污点,等同捏住了一个把柄,日后师父再取笑,她便拿来反击。
省得总被师父戏弄取笑!
李元照微抚胡须,不急开口,却先摘下腰间的黑葫芦,拔开塞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等莫衣衣急得抓耳挠腮,方道:“这污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是收了个蠢徒儿,害我一世英名尽丧!”
莫衣衣愣了下,醒悟过来被师父耍弄,登时抽了几口气,急赤白脸道:“臭老头,你又耍弄人,不理你了!”
说罢小跑而去,将李元照甩在身后,任凭呼唤,不应不答。
唯有一条长长黑色辫儿,在背后一甩一摇。
像倒悬的剑。
第3章 斗剑
秋风中,一前一后,一小一老,两道身影向南而行。
李元照唤了几声,连说哄话。
莫衣衣却不肯搭理,脚下越走越快。
每次被师父戏弄,她听几句好话就生不出气了,这次偏要故意恼些,省得师父得寸进尺。
哼,嫌徒儿蠢,徒儿走便是!
想着,已跑出两里,再往前是个长陡坡,坡上怪石嶙峋,凹凸不平。
杂木稀稀拉拉,更添荒凉。
估摸此处曾是一座小山,随着岁月流逝,渐渐削平,不复往日。
“呜呜!”
莫衣衣爬到半截,忽听见几声啼叫,刺耳难听。
抬头看去,正是那只逃走的赤鸦,凌空盘旋着。
“小畜生!”
莫衣衣大喜,葱指一划,碧玉剑陡然出鞘,御向半空。
这次她聪明了,倒转剑身,以剑柄攻击,免得重蹈覆辙。
见到碧玉剑,赤鸦如遇天敌,吓得惊慌逃窜,振翅往南飞去。
可惜迟了,剑快如电,瞬息而至,当头砸中。
那赤鸦被剑柄拍晕,如断了线的风筝,坠向山坡南面。
莫衣衣得意自己的御剑之术,鼓掌叫了声好,旋即爬坡追赶,可等她翻过坡,不见赤鸦,却见两个年轻男子。
俩人一高一矮,穿着一模一样的素灰长衣,腰间佩剑,头扎发髻,大概二十多岁年纪。
细看,高个男子手里抓着赤鸦,好奇摆弄一番,原是他捡了去,“这鸟好生怪异,非是普通禽类。”
矮个男子道:“师兄,这鸟邪里邪气的,小心点。”
“怕什么,”高个男子冷笑一声,“咱们的钱快花光了,把这小畜生拿集市上卖,换些银两也好。”
矮个男子胆小些,劝师兄扔了这鸟,免得生出祸端。
高个男子不肯。
二人正争执,忽听一声娇喝传来,“喂,把鸟还我!”
环视四周,见坡上走来一身姿纤瘦,扎着长辫,模样娇俏,略带英气的少女。
“赤鸦鸟是本姑娘打下的,你们却白白捡了去,好不要脸!”
莫衣衣一边说,一边咄咄逼人走近。
横眉嗔目,皱鼻拧唇。
生气模样不掩俏美。
矮个男子看痴了,目光久久不动,仿佛见到画中走出的仙女。
高个男子也呆了,非是因为莫衣衣的容貌,而是腰间那条金丝绸带。
他虽年轻,却有些见识,一眼瞧出金丝绸带非同一般,定是珍物。
“小丫头不讲理,鸟在我手上,怎说是你打下的?”高个男子嘿嘿一笑,“我捡到了,便是我的。”
“放屁!”莫衣衣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素来只有占便宜,没有吃亏的道理,“敢抢姑奶奶的东西,你是嫌命长了!”
言罢,细指一挑,碧玉剑凌空而起,悬在身前,似一条伺机进攻的毒蛇。
“还是不还?”
矮个男子自知理亏,急忙扯了扯师兄的衣袖,嘀咕道:“师兄,还了吧,别惹麻烦。”
高个男子却另有盘算,摇了摇头,指着莫衣衣的杨柳蛮腰,道:“姑娘若借绸带一观,我即刻还这鸦鸟,如何?”
莫衣衣蹙眉,心想此人倒有眼光,居然认出金丝绸带乃是宝物。
虽嘴上说一观,难保没有觊觎之心,需得提防。
她略加思索,一口回绝,“姑奶奶的东西岂容尔等亵渎,看剑!”
话音未落,碧玉剑陡然飞出。
其势如火,其快如电。
真真是杀人夺命的好剑法!
高个男子愣了下,显然没料到这姑娘说动手就动手,一点不含糊,他赶紧拔出腰间长剑,向前一横,架住碧玉剑的攻势。
莫衣衣推进两步,捏住剑柄猛地一旋,剑势如洪水破堤,滔滔不绝。
如此剑术,哪像女儿家使的,倒像个粗莽壮汉。
高个男子且战且退,以求卸去对方剑势,再伺机反攻。
计策不错,可惜莫衣衣的剑术毫无破绽。
斗了几个回合,越斗越吃力。
一旁,见二人酣斗,矮个男子又急又慌,不知如何是好,“师兄,姑娘,快住手,莫要打了!”
他的话,二人怎会听。
几个回合后,斗出气来,愈加凶狠。
这时,莫衣衣已占了绝对上风。
一剑接一剑,将对手逼入死路。
她年纪虽小,可一身剑术皆是李元照传授,加上天资不低,岂是一般剑修可比!
高个男子暗道不妙,不敢再藏技,寻了个机会陡然变幻剑势,在剑上左右横出两道剑气,一黑一白,如蛟龙突现,极为凶猛。
“咦?”
莫衣衣吃了一惊,也下意识变幻剑术,横出一黑一白两道剑气。
砰砰!
好家伙,战局更乱糟糟。
二人二剑,你来我去,再添四处横飞的剑气,仿佛一群人在斗剑,直叫人眼花缭乱。
明显,他们用的剑法一模一样。
“两仪剑法!”
三人俱惊,异口同声。
“臭丫头,你是何人,敢偷学我派剑法!”
高个男子怒声质问。
莫衣衣毫不示弱,“姑奶奶的剑法是师父所授,哪个偷学你的,倒是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儿,像偷学剑法的小贼!”
说着,剑去更猛,招招紧逼。
“偷学剑法还嘴硬,不要脸!”
高个男子冷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应对。
二人先前还留有余地,不敢过火,如今越发激烈,剑剑夺命。
在江湖上,偷学他派技艺乃是大忌,怪不得二人皆如此动怒。
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唰唰!
砰砰!
莫衣衣和高个男子同使两仪剑法,你进我退,你攻我守,互相拆招。
很明显,莫衣衣技高一筹,剑法更加精纯,很快压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师弟快帮忙,拿了这偷学剑法的女贼!”
高个男子急了,赶紧唤人帮忙。
他清楚得很,这黄毛丫头虽剑术非凡,却也抵不住他们师兄弟联手。
矮个男子踌躇良久,心想这姑娘看着娇俏可爱,不想却是偷学剑术之徒,按照门规,自己当和师兄一起擒了她,再作定夺。
下了决心,他立时拔剑而起,使出“鹿跃”之步,赶至莫衣衣身后。
莫衣衣精得很,见情势不妙,抽剑便走,免得陷入困局,腹背受敌。
“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
她退出数步,却未逃走,神色不慌不忙。
谁还没个帮手呢!
只是她天性好强,不到万不得已,不想惊动师父。
此刻,那“帮手”刚翻过山坡,一步一晃,缓缓而来,似喝醉了酒的模样。
狂风中,三千银丝凌乱飞舞,灰白衣袍猎猎作响。
浑个画里走出的老仙人!
第4章 小幽派
两个男子盯着李元照,仔细打量身形,却不敢直视李元照的双眸。
仿佛那苍老深邃的眸子,带着两柄利剑。
这老头,不一般啊!
看模样已是年在桑榆,风中之烛,可步伐稳健有力,双目矍铄有神,隐隐带有苍龙之势,令人畏惧。
“老家伙,你是何人?”
高个男子试探问道。
“哦,这傻丫头是老夫的徒儿,”李元照心平气和,指了指莫衣衣,“不知怎么得罪了二位,要大打出手?”
师兄俩对视一眼,心下稍安。
看起来,这老头并非狠辣角色,很好对付。
高个男子立马哼了一声,撇着嘴角道:“江湖上,偷学他派技艺乃是大忌,你这徒儿偷学了我派剑法,自当教训,废她修为!”
莫衣衣一听,气得脸色铁青,差点又要拔剑拼命,被李元照挥袖挡住。
“年轻人误会了,劣徒的剑法乃老夫亲手所授,绝非偷学。”
一听,高个男子更得理不饶人:“好啊,原是你这老头偷学我派剑术,好大胆子!”
说罢,五指摁住剑柄,双目喷火。
矮个男子也暗暗运剑,神色紧张。
听到“偷学”二字,李元照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如击罄。
以他的名气,地位和实力,莫说天下没有剑法能入眼,就算有,他只说一声,别人便求着赶着送来,何须偷学?
“老夫适才远远见到你所使的两仪剑法,徒有其形却无其神,招数仅习得六七分,想来教你剑法之人也是个半吊子,未曾领悟两仪剑法的精髓。”
李元照和颜悦色,毫无怒容,反而宽心指点起来。
两个男子同时一愣。
心想这老头究竟是何人,竟一眼看穿,切中要害,他们师父也曾说,自己未能领悟两仪剑法的精髓,乃人生一大憾事。
这老头的眼光未免太毒辣,绝非等闲。
“师父,何必和两个小人废话,料是他们偷学了两仪剑法,恶人先告状,”莫衣衣冷哼一声,颇是气愤,“问出他们何门何派,一锅端了!”
她是个急性子,加上争斗在先,满腹火气,恨不得师父立马出手,拿了这二人再说。
李元照不慌不急,按住莫衣衣的肩膀,笑问那二人道:“你们可是小幽派弟子?师父可是姓陈?”
原来,他已瞧出二人的来历。
二人一听,登时大惊骇色,心想这老头是神仙不成,怎么什么都一清二楚!
“正是!”
“我们正是小幽派弟子!”
“前辈您是……”
话到这份上,二人不敢不敬。
天知道面前这老头是什么神仙人物!
“呵呵,”李元照微微一笑,了然于胸,“十五年前,老夫曾云游至此,碰上你们的师父陈玄松,他热情好客,留老夫小住半月,请教剑术,老夫见他诚心诚意,便传授了这门两仪剑法,想来他一直未能领悟精髓,可惜可惜!”
二人彻底吓住了,脸庞忽白,汗如雨下。
想到之前所言所为,愈加战战兢兢。
“前……前辈,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元照未答,倒是莫衣衣上前两步,抢话道:“有眼不识泰山的小贼,我师父乃蜀山剑派大弟子,单姓一个‘李’字,怎么,还猜不出?”
师兄俩对视一眼,差点失声大叫。
神色又惊恐又激动。
蜀山乃剑宗第一大派,他们怎会不知,尤其两大剑道宗师,更是名声赫赫。一位是“剑圣”齐心水,当今蜀山掌门;另一位便是“剑翁”李元照,名气和实力更胜一筹。
不得了!
了不得!
“您……您就是剑翁前辈?”
“剑翁李元照?”
二人噗通噗通跪倒在地,不敢造次。
在他们眼中,李元照这等人物和天上的神仙一般无二。
想到刚才竟指责一位剑道宗师偷学剑术,简直荒谬可笑!
小幽派素来将两仪剑法视为绝技至宝,也不过是人家拔的九牛一毛罢了。
“拜见剑翁前辈!拜见剑翁前辈!”
“晚辈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冲撞,请勿见怪!”
二人连连磕头赔罪,磕得额头青紫。
“怎么,不给姑奶奶赔礼?”
莫衣衣明白是误会,却不肯饶过。
高个男子急忙将赤鸦鸟归还,再连磕三个头,低声下气道:“姑娘恕罪!姑娘恕罪!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吧!”
矮个男子也苦苦央求,“姑娘,师兄他一时糊涂,不知姑娘是仙女下凡,多有得罪,请姑娘饶恕!”
这话说得挺甜,令莫衣衣心花怒放,憋笑道:“油嘴滑舌的小贼!什么仙女下凡,净胡说!”
嘴上斥责,心里却美滋滋,乐开了花。
恨不得别人多夸几句。
“起来吧。”
李元照淡淡道,他已至古稀,一生经事无数,怎会和两个小辈计较。
“谢前辈!”
“多谢前辈!”
师兄俩如释重负,心想幸亏剑翁前辈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否则这番得罪,小命难保。
叩了几个头,方才起身,道明自己的身份。
师兄名叫“高寒”,是小幽派的大弟子。
师弟叫“刘长平”,比高寒晚入门一年。
二人皆是陈玄松最得意的门徒,有资格修习两仪剑法,非是普通弟子可比。
“哦,你们师父近况如何?”李元照客气询问。
虽和陈玄松只是浅交,也十几年没见了,总该叙叙旧。
不料提及师父,师兄俩的神色大变,齐齐垂头丧气,面露悲伤。
“怎么?”李元照皱了下眉。
“前辈有所不知,”高寒叹了口气,神情颓落,“师父他老人家已失踪三月,至今杳无音讯呐!”
第5章 妖魔
高寒和刘长平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将事情述了一遍。
原来,小幽派在三月前出了变故,招惹到一个极厉害的妖魔。
此妖魔来无影去无踪,每次出现都会加害小幽派弟子,却从未有人看清其模样。
更怪的是,被害者体内的鲜血被吸得一滴不剩,成为一具恐怖干尸,死相极悲惨。
短短七日,共有二十名弟子遭受毒手,被吸血而死。
一时间,小幽派人人自危,众弟子为了活命,不得不逃出师门,四散而去。
偌大门派,转瞬间土崩瓦解。
作为小幽派掌门,陈玄松自有降妖除魔之责,故而设下阵法,与那妖邪苦斗一夜,不料小觑了妖邪的本事,令妖邪破阵逃去。
为除后患,陈玄松安排好门派事宜便出门追杀妖魔,从此杳无音讯,泥牛入海。
小幽派残余弟子急急等待三月,不见师父归来,越发绝望,都道师父已被妖魔所害,惨死他地,于是纷纷离去,最终只剩不到十名弟子。
高寒和刘长平念师父授业大恩,不肯罢休,便结伴出门寻找师父的下落,如今已有半月,却一无所获,连师父的影都未见到。
这不,听闻附近有妖魔出现,他们生出一丝希望,急忙赶来查探。
妖魔未碰见,倒碰上李元照师徒。
听完二人讲述,李元照若有所思,捋须道:“你们师父的剑术虽未至大成,也小有境界,一般妖魔非是他对手。”
高寒连连点头,“前辈所言极是,那妖魔非同一般,前后杀了我们几十弟子,却没活人见过它的模样,师父他老人家孤身与之苦斗一夜,也未能降服!”
李元照一生斩妖除魔极多,富有经验,三言两语间,对于这妖魔的实力已有大概了解。
斩之,不难!
“前辈,您是剑道宗师,剑术天下无敌,”刘长平慌急,索性跪倒在地恳求,“求您救救师父,我和师兄当牛做马,定报前辈的大恩大德呐!”
高寒也拜倒在前,“前辈,您若不出手,妖魔必生大祸患!”
看得出二人对师父的感情极深,一边求说,一边痛哭流涕,句句恳切,声声真挚。
李元照没有应声,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捋着胡须,似乎在衡量什么。
半天未曾言语。
见状,师兄俩转头看向莫衣衣,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姑娘,剑翁前辈是不是还在计较刚才之事,不愿帮忙,求姑娘说个情。”
“我等求求姑娘了!”
二人言真情切,直叫莫衣衣动容。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难免心生同情,可一想到高寒先前所为,实在可恶,又记起了仇。
误会解开,这口气却咽不下。
“哼,我怎管得师父的事,”莫衣衣冷哼一声,“师父让我往东,我即往东,师父让我向西,我便向西!”
摆明了,是不肯为二人求情。
不过她心底清楚,以师父对妖魔赶尽杀绝的秉性,定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李元照呵呵两声,“你这皮丫头,要真听为师的话,太阳早打西边出来了。”
说罢看向高寒二人,朗声道:“起来吧,老夫应了就是,至于能不能救回陈玄松,便看他的造化了。”
此事变数太大。
李元照不敢做保证,说不定陈玄松早已遇害,他没起死回生的本事,怎敢夸海口。
“谢剑翁前辈!”
“前辈大仁大德啊!”
二人知足,连连磕头拜谢。
直至李元照示意,他们方才起身。
“前辈,我和师弟前日打探到一点消息,或许有用,”擦了擦额头,高寒赶紧和盘托出,“听过往的商人说,两月前这附近出现了一个邪魔,人称‘血鬼大仙’,专门吸食人血,害人性命,与小幽派的那妖魔十分相似。”
“我和师弟四处寻找这血鬼大仙的老巢,寻了两日,可惜一无所获。”
“唉,就算寻到又如何,凭我们俩的本事,压根奈何不了妖魔,幸亏碰上剑翁前辈!”
的确是幸事。
如果没碰上李元照,凭二人的本事去对付妖魔,无异于以卵击石。
师父若活着还好,兴许有渺茫希望。
师父若已遇害,他们去寻妖魔报仇,不过是添两只冤魂。
“血鬼大仙?”李元照微微思索了下,转身将莫衣衣手中的赤鸦鸟抓来,“大概和这邪鸟有些关系!”
赤鸦鸟的出现,早让李元照觉察到附近有妖魔。
再加上二人所述,可断定妖魔即是“血鬼大仙”。
至于是不是小幽派的吸血妖,则无从得知。
高寒和刘长平见有了一丝希望,面色大喜,“前辈,有无办法寻到这妖魔?”
李元照点头,“不难!”
说罢,手指上突然凝聚一道金光,豆子般大小,瞬间注入赤鸦鸟的体内,消失无影。
随后放手,任由赤鸦鸟飞逃而去。
显然,李元照是在赤鸦鸟身上做了印记。
只需跟随,定能寻到妖魔的线索。
若运气够好,直接找到妖魔的老巢也说不定。
“走!”
李元照袍袖一挥,向南走去。
“师父等我!”
莫衣衣率先跟上。
高寒和刘长平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跟在莫衣衣身后,心中自是欢喜。
日照当空,秋风瑟瑟。
荒原上起起伏伏,跃过一座山坡,又是一座小丘。
四人赶路的速度并不快,因为怕惊扰了赤鸦鸟,会适得其反,打草惊蛇。
反正下了印记,赤鸦鸟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李元照的眼睛。
一路上,高寒很是激动,不住和师徒俩搭话,一会“前辈”,一会“姑娘”,问东问西,显得有些烦人。
刘长平老实木讷一些,很少言语,只是常常偷偷盯着莫衣衣,看得痴迷,因此绊了好几个跟头,惹得莫衣衣咯咯大笑,刘长平急忙低下头,脸庞又红又热。
过了会,又忍不住偷偷瞧莫衣衣的身影,尤其那条又长又黑的辫子,像有魔力般吸引着他的目光。
一摇一摆,一晃一荡。
直荡得刘长平像喝醉了酒,迷离不知在何处,不知在几时!
第6章 求剑术
不知不觉,四人行了三十里路。
走出荒原,前面是一片树林。
狭窄的林道入口,蹲着几块光滑的大石头,十分干净,看得出常有过路人在此歇脚。
“赤鸦鸟就在林中盘旋,咱们别靠太近,先歇息会。”
李元照提过腰间的大葫芦,熟练地拔掉塞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很是爽快。
“听师父的!”
莫衣衣难得乖巧,踱步奔向一块大石,撅屁股便坐。
“姑娘稍等!”
忽然,沉默寡言的刘长平叫住莫衣衣。
莫衣衣愣住,刚想发问,却见刘长平脱下了身上的袍衣,小心翼翼铺在石头上,“石头凉,姑娘小心生病。”
说罢,憨憨地笑了起来。
莫衣衣拧了拧嘴唇,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语塞了,半天憋出“谢谢”二字,坐了下去。
她心中觉得别扭,又道不出何处别扭,暗暗纠结。
李元照却一眼看破,笑而不语,提着酒葫走向另一块大石。
“前辈,稍等!”
高寒很机灵,立马脱下自己的衣衫,照葫芦画瓢,铺在李元照要坐的石头上,媚笑道:“好了,前辈请坐。”
李元照瞅了眼,并未言语,一边灌酒,一边稳坐,听耳边滔滔不绝的恭维话。
“晚辈素闻前辈剑术非凡,乃天下第一剑道宗师,”高寒弓腰侍立,如若奴仆,“今日一见,果是得道高人风范,令晚辈五体投地。”
此等恭维,李元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自不放在心上。
见状,高寒又试探道:“十几年前,前辈曾指点师父的剑术,至今他老人家仍受用无穷,感激前辈,我们这些徒弟也跟着沾了光,否则岂有今日之成就!”
说着,屈腰一拜,“如今碰见前辈,也是有缘,万请前辈教习晚辈一门剑术,不吝指点!”
显然,高寒不想错过天赐良机。
碰上李元照这等绝顶高人,乃大气运,自想讨要剑法,以求一步登天。
李元照笑了笑,“老夫已将两仪剑法的精要传授陈玄松,想来他也传了你们,此剑法奥妙无穷,好好精研,定有大成。”
“至于其他剑术,却不必学,需知贪多易杂,难有成就。”
这番话,虽是委婉拒绝之词,也不无道理。
两仪剑法乃上等剑术,普通剑修精研毕生,能悟七八成便是高手,若悟十成,天下将难有抵挡者。
高寒不明其中深意,只道李元照吝啬,不肯传授剑法,心中失落。
表面自不敢露色,兀自堆笑道:“前辈说的极是,晚辈明白!晚辈明白!”
另一边,刘长平也在和莫衣衣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
问的都是“家乡”“芳龄”“喜好”之类,无聊至极。
须臾,二人便没话说了,只是尴尬坐着。
高寒比刘长平机灵多了,目光一会看左,一会望右,一会盯着莫衣衣,一会又打量李元照。
他发现,师徒俩身上都带着器物。
先说两柄剑,莫衣衣所用的碧玉剑十分不凡,隐有破杀之气。
李元照背的剑未曾取下,但一猜便知是厉害法宝。
还有腰间两个葫芦,一个盛酒,另一个却不知何用,想来内有乾坤。
最奇的,当属莫衣衣身上的金丝绸带,说不是宝物,怕没人相信。
高寒挠挠头,忍不住开口:“晚辈一直听师父说,世间有诸多奥妙无穷的宝物,修士得之一二,受用无尽,可惜晚辈没有福气,从未亲眼见过,唉!”
“前辈的门派乃剑宗第一,各种法宝珍物定然不缺,不知前辈身上可带有一二,让晚辈一饱眼福,长长见识?”
这年轻人,年岁不大,心眼倒不少。
李元照淡淡一笑,“老朽一生飘泊江湖,两手空空,何来什么宝物!”
“前辈过谦了,”高寒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莫衣衣,“依晚辈看,衣衣姑娘腰间这条金丝绸带,便非凡物。”
李元照放下酒葫芦,面带平和,“女儿家家喜欢的俗物而已,漂亮好看一些,非是珍宝。”
这话被莫衣衣听去,却是嘴唇一噘,不服气道:“师父何必扯谎,金丝绸带乃师叔亲手所赠,号称通天法宝,厉害着呢!”
话刚出口,迎上李元照骤然严厉的眸光,莫衣衣意识到莽撞失言,便哼了一声,不再往下说。
高寒立马来了兴致,两眼瞪得和铜铃一般,“姑娘请讲!姑娘请讲!让我等没见识的乡巴佬开开眼界!”
莫衣衣扭过头,故意摸了摸腰间的金丝绸带,“懒得理你!”
之后,任凭高寒如何恭维,如何好话,莫衣衣再不开口。
其实,这金丝绸带大有来历,乃剑圣齐心水所赠,放眼天下亦是独一无二的至宝。
下山时,李元照让莫衣衣将绸带收在怀中或袖里,免得怀璧其罪,遭惹祸患。
小姑娘哪知世间险恶,说如此好看的绸带藏着可惜,便缠在腰间当做饰物。
说了几回,莫衣衣不听话,李元照也懒得计较,反正有他在旁,无人敢打金丝绸带的主意。
秋风渐起。
枝叶飒飒。
歇息了小半时辰,四人重又上路,赶入树林。
沿着林荫小道往南,走了大概十几里路,忽然听见一声声啼叫,刺耳躁动。
抬头一看,前方不远,半空中盘旋着几只血红的赤鸦鸟。
刚才做了印记的那只,也在其中。
“师父,好像出事了!”
“前辈,怎么办?”
三人都盯着李元照,不敢妄动。
李元照微微加快脚步,“去瞧瞧!”
一行四人小心翼翼穿过林间小径,继续往前,没多远便见到一颗腰粗大树,树下或躺或坐了五个人,三男两女,都是商客打扮,旁边还放着挑担和竹筐。
五人一动不动,原地酣睡。
看样子是中了赤鸦鸟的迷境。
“哼,几只臭鸟在害人!”
莫衣衣也曾中招,自是气愤,手指猛地摁住碧玉剑,满脸杀气。
“冷静!”李元照厉声道,“几只邪鸟翻不起什么风浪,且再看看!”
莫衣衣只得收敛脾气,退在一旁。
高寒和刘长平更不敢妄动,老老实实躲在李元照身后,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