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武江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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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庞然大物

萧复尘自是幼年懵懂无知,徐家将他作为自己的亲生孩童,起名为徐青,平安无虞地渡过了半生。

直至一日出现几位黑衣客,将徐青家中的双亲系数杀光,好在徐青尚在书斋还未归返。

那几位黑衣客便候在家中守株待兔,守护徐青多年的黑影赶来与他们大战多时,终究将他们制服在地,逼问究竟是何人派遣而来。

而那些黑衣客不愿透露幕后之人,当场咬舌自尽,黑影无奈,生恐徐青回返察踪寻迹,便将尸身急行处理。

待得徐青回返见爹娘双双殒命,跪地嚎泣不止,而那黑影便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徐青,只是徐青浑然不觉。

而后于一夜风雨交加的夜晚闯进徐青屋中,告知他欲寻行凶之人,须得上叶云拜师入山。

那黑影终究是知晓了叶迹所在之地,当夜自徐青屋中出来后,便连夜赶至叶云山上与叶迹会面。

那时叶迹已然得知了小皇子藏身何处,便要自百里之外赶到徐青所住附近大山之上将原先开创的门派改名为叶云派,将所住之山起名为叶云山。

经黑影论述,叶迹得知了定然是远在北都皇城的萧嵩遣人而至,尚不知萧嵩是如何得晓皇子的藏身之所,当务之急是要将徐青妥善安置,不可再让远来之客有可趁之机。

于是徐青孤身上山,进而入得叶云外门。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漫漫长夜之中,叶迹恍然思忖了颇久,初晨的第一抹日光即将来临。

叶迹靠在树干昏昏欲睡,他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是否应将徐青的身份系数告知于他。

这样一个秉性纯良的少年,若是得知这般血腥的身世,又该是怎样的一番触动,又会做出怎样的行举。

一行五人躺靠在山坳之旁修整几时,除却叶迹睡眼惺忪之外,其余皆是精神大振,陆云栖揉搓双眼,将袖中的野果拿出来啃了几口,吐出果核。

付真起身,迎着日光确认行进的方向,林静见叶迹眼眸周边显黑,忙问道:“叶掌门为何精神不振,是不是昨夜没睡好?”叶迹笑道:“无妨,只是稍稍晚了些。”

林静与陆云栖仍抱有愧疚之心,陈昭钟柳烟站身细眼观着叶迹,他二人的性命皆是叶迹所救,此时也觉得对不住叶迹。

尚不知叶迹体内的化功丹能否祛除,不过这都要至玉笛山方可知晓。

一行人背起包裹续自赶路,直至慕时到得小岭,五人稍坐歇息,连夜赶到老村,至村东感谢老伯收留之恩,再将寄放在老伯家的两辆马车牵出。

付真与叶迹在前赶车,陆云栖林静坐在付真车内,陈昭钟柳烟坐在叶迹车内,二人挥鞭纵马往南进发。

凛冬距隔酷夏过远,然人心却是不再温热如常,却说徐青等人自老村与叶迹一别过后,加之郑开叶秋,彭家五口,除却令马夫去往彭宅再牵出两辆马车寄放于老伯家中之后,便是一往无前地往皖南前行。

尚在浅水境属之内,一行人自不敢寻家户或是旅店打尖,只因人多口杂,即便村人稀疏,当也不便冒险下车暂宿。

只因徐青与郑开重伤初愈,倘若走漏风声,定然是会被塞林军士围堵,到时无可战之人临敌应对,后果定然不堪设想。经典

由是待得疲累之时,便会赶车至林前,一行人藏好车身,走进林中暂歇,时不时或遇虎狼豺豹,不过凭徐青郑开二人,外加叶秋护持,彭家五口自是安然无忧。

便好比那一夜凉风吹过,彭玉珊百无聊赖,便欲闲步稍走,彭玉兰满是关怀,便随同彭玉珊一道穿林踏青,而徐青不放心她两个女流之辈,外加不是江湖人,不懂半分武功,若是遇到危情不能拔剑护身。

由是默默跟于身后,却迟迟不敢靠近,生怕多有叨扰,而彭玉兰早已觉出了徐青紧在身后,便与彭玉珊闲谈几句后突地停步不走,彭玉珊正自怪异,却见彭玉兰提声唤道:“徐少侠既已跟了过来,何不现身与我们姐妹二人闲聊几句?”

躲于树干后的徐青大为吃惊,暗想这彭玉兰是如何察觉到自己的踪影,她乃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本身又不会半点武功,难不成会是深藏不露,可即便如此自身又怎会浑然不知,事已至此,徐青自树干背后走出。

彭玉珊惊异之余,见到徐青本人,心知他必然是担忧自己与姐姐的安危才随于身后的,由是心生欢喜。

徐青走到彭玉兰身前道:“在下唐突,擅自做主,还望姑娘见谅。”彭玉兰道:“方才我便瞧你不甚对劲,看到玉珊站起身来往林子深处走去,便要随之而起,未免遭人闲话而不敢与她同行,我便起身帮你一把,想着你定会来此,便要试探你一番,想不到徐少侠有情有义,时时刻刻担忧着玉珊的病体弱躯,真可谓不失侠士风范。”

徐青暗想这彭玉兰观人细致入微,自己的心思竟全被她看穿了,这下窘迫异常,只好回道:“玉兰小姐谬赞了,此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彭玉珊谢过徐青,三人便一同闲步,彭玉兰道:“近日来虽颠簸劳心,不过玉珊的身子倒是大好,也没怎么咳嗽头晕,今日奔波多时,你竟也无需休养,当真是精神倍增哪。”彭玉珊道:“姐姐何以要取笑妹妹,好似是妹妹的身子都要强过徐大哥似的。”徐青笑道:“再过几日我们便能走出浅水境属之外了,到时候寻栈馆打尖,玉珊小姐的身子便能恢复得更快了。”彭玉兰道:“倘若能彻底安定下来,寻山林建屋建栏,那该多好,不过徐少侠身负重任,待到了玉笛山后,定是要同我们分开的是罢。”徐青道:“时至今日,在下自觉江湖之中多一人少一人无甚关碍,尤其似徐青这等可有可无的人,本是一介书生,欲考取功名建功报国,如今看到朝廷这般地大肆杀戮,而我本身又不愿整日打打杀杀,还不如到玉笛山寻个地方安稳过活呢。”

彭玉珊忽地急道:“徐大哥真是这般想的?江湖人被追赶至此,朝廷吞并武林的野心永难磨灭,徐大哥自家门派皆要遭受屠戮,你还能安心独自归林,不问尘世么?”徐青道:“今时今刻,我徐青自是不愿顾念其它,即便帮派被屠,武林人士永无立足之日,这些都与我无关,只是临危之际,又怎能轻易放下,与你相交甚好的伴友同道,你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又怎能看着宗派被毁,百姓遭难,即便不是江湖人,也自有一份悲悯之心,一份臣民之责。”

彭玉兰忽而笑道:“徐少侠最后一句“悲悯之心,臣民之责”,究竟是怜惜天下百姓,还是只是尽一份大梁臣民的职责?”徐青道:“玉兰小姐何意,我等皆是大梁子民,只是如今的大梁天子昏庸无度,但大梁犹在,国朝依旧姓梁。”

彭玉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彭玉珊当即深明其意,朝彭玉兰道:“姐姐,你莫不是要.....”彭玉兰道:“不不不,妹妹你误会了,倒是我这个官家女子不识大体,还望徐少侠莫怪。”

徐青瞧着彭玉珊的紧乱神情,心中大为生疑,总觉着这二人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事瞒着自身,见彭玉兰扬口道歉,当即回道:“在下耽误了良辰美景,竟与姑娘谈论江湖朝廷的大事,又格外地较真,实在是有违君子之道,姑娘莫要自责,是在下失礼了。”彭玉兰道:“徐少侠不单单只是一介江湖人,更兼书生礼气,可真让玉兰好生崇佩呢,玉珊,你说是不是?”

瞥目盯瞧着彭玉珊,彭玉珊一时作羞,朝彭玉兰道:“姐姐你又胡闹?”彭玉兰道:“我胡闹甚么了,只是要你夸赞一下你的徐大哥而已,胡闹甚么了?”

徐青岔开话题道:“将二位以及彭老彭夫人外加彭少爷送往玉笛山后,我便要尽快折返至太湖境属,到时与师尊会合,共抗塞林,玉笛山风景尤好,又有玉笛女徒的护持,玉笛山易守难攻,你们可放心居住,倘若朝廷的爪牙伸到了玉笛山,你们也可寻快马,让玉笛女徒护送你们去我叶云山避难。”

二人会意谢过,三人又走了稍时,彭玉珊有些困乏,彭玉兰便提出要折返回去歇着,三人正当转身,忽地听闻一股吼声渐渐传来,三人一怔,左右四面顾看,当知此唤绝非人声,也绝非内力高深之人千里传音,发出此等声响的定然是猛兽豺狼。

声响不绝于耳,远在几里之外的郑开等人也闻知了吼声,想着彭玉珊等人或会遇到危险,便急赶着奔过去助援。

徐青等三人定眼细看,果见近处突现两颗泛着青光的眼瞳,却是瞧不清那庞然大物的真身相貌,徐青大喊道:“你们快逃,我在此拦住这厮!”彭玉珊道:“要走一起走,我与姐姐怎可舍弃徐大哥?”彭玉兰道:“你我皆不会武功,你又病体在身,待在此地会拖累徐少侠的,还是快些走罢。”

彭玉珊语无伦次:“可是...可是....”

徐青再番提声大喊:“来不及了,快走!”

将彭玉兰往身后推了推,彭玉兰心想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徐青孤身一人,可也不能放任彭玉珊不顾,当即拉着彭玉珊逃开,彭玉珊眼看着徐青兀自一人,与彭玉兰奔到远处,朝彭玉兰哭道:“姐姐,难道你我便真的不顾徐大哥的安危了么?”

彭玉兰喘着粗气道:“怎会不顾,只是你的安危更为重要,不过徐青一时也不会撑不住,待得你安虞过后,我再....回去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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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危在旦夕

彭玉珊道:“你怎么帮他...难道你要.....”彭玉兰道:“即便曝露身份也要如此,倘若徐青殒命于此,那我多年的辛苦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尊主生了怒意,便不会给你续命丹,你又如何能挺得过一时三刻?”

彭玉珊只两眼泛泪,口中只道:“姐姐...”

复又不知该说些甚么,这么些年了,她饱受病痛的折磨,每时每刻都欲一死了之,可心知自己落入黄泉,那萧嵩又怎会轻易放过姐姐,到时全家人皆要跟着自己入黄泉,自己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的罪人,由是唇亡齿寒地苟活到了如今,今夜听到姐姐这般言语,只觉她身负重担,而自己却是无能为力,不免伤心地说不出话。

彭玉兰见彭玉珊面带愧色,便朝其温道:“多大的磨难你我都一起挺过来了,如今到了这时,再挺一会,便能拨开云雾见青天,有姐姐在,玉珊莫怕。”

彭玉珊多年以来听到彭玉兰这般慰语不下十次,可在今夜道出却是极为触动,不禁涌泪而出,只是稍微撇了撇身子不让彭玉兰瞧见,不然又该为己担忧了。

反观徐青见一头大虫突现,吓得连退数步,深知即便长剑在手,剑气不低,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这条大虫过于庞大,人力恐是难以相抗。

不及多思,徐青摆开步伐,趁那大虫未及攻杀之时抢先一剑刺去,然大虫迎面冲来,剑气所至却是不能伤它半分,眼见徐青便要撞到大虫,大急之下转身翻空退至树梢,借树梢之力,徐青反手一剑,当即是落雨成风影动四处,大虫晕了眼目,徐青立定身子于一处斜刺,侧对着大虫泛着青烛的双目刺去。

然大虫目光如炬,摇首摆尾,登时一股巨力袭来,徐青受力身子被震飞几丈远,摔至树干之上,背脊疼得厉害,缓缓坠落至地,加之方前重伤初愈,现下经大虫碰撞,只觉体内气血翻涌。

而大虫瞧出徐青坠落之处,登时朝他奔赶而来,徐青忙着站起身来,飞空越过大虫,至其身后落定,再使出一招冰魄凝霜,一剑横挥,数道剑影逼至大虫腿股,大虫反应迟缓,刚欲转身却遭剑刺,皮毛损伤几处,并未伤至要害,轻吼一声,转身朝徐青攻来。

徐青飞步垫足至空上复砍一剑,又是数道剑影并驱直下,大虫毛背被伤,脱毛了几许,又是无伤大雅,只站定虫身静瞧徐青会落地何处,谋算着蓄力一击而中,而徐青浑然不知,待得落地之时,却见大虫侧面袭来,未及防备又受它一撞,直将徐青撞得头晕脑胀,魂落九天。

悬空坠往远处,吐血洒向空内,徐青趴在草地更是半晌起不了身,心想若不是自己剑力未复,对付这庞然大物即便不能轻易伤之,也当能避过它那粗笨迟缓的步伐。

此时徐青危在旦夕,眼见那大虫愈发近了,打算一击而中,将徐青彻底地吞入腹中,而徐青拼力挪步却站不起身。

暗思若是今日折损在这畜牲的手里,岂不是要贻笑大方,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好歹也算是武林中人,也曾在叶云山一剑扬名四海。

在江湖之中也算是小有名气,毕竟是近月名声大噪的叶云山外门弟子,况且自上次与赵璃别离过后再也未能见她一面,便要成为这畜牲的囊中之食,思至此处徐青愈发心有不甘。

大虫蓄力冲天而起,登时一股巨流涌动而出,徐青拼力欲站身躲开,可已然是晚了一刻,那大虫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朝徐青咬来,徐青下意识低首背身。

原以为便要折损在此,被那大虫一口吞下,却突觉背后风声一紧,再番睁开眼眸,却见身前站有一人,两腿瑟瑟发抖挺剑直抵大虫的血盆大口,郑开挥剑直上,见徐青情形危急,不得已飞步掠去挡在其前。

心神紊乱的徐青见到郑开高跷的背影屹立在前,口中还在不住地喊着:“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逃!”

徐青才自恍悟,明懂了当先紧迫的局势,便就此退步几许,胸口疼得厉害却也不得不踉跄挪步。

彭玉兰急赶着过来接应,彭玉珊虽站于远处也是心神不安,见到徐青安然无恙,至少身子没有被大虫嘶咬的痕迹,便觉着是万幸了。

留下同为重伤初愈的郑开抵住大虫的凶猛无比的门牙,牙尖刺入骨肉,郑开沾有泥尘的袖衫被血水染红,叶秋满怀关忧地飞上树梢,一剑刺向大虫,大虫浑然不觉,裹毛后背被刺入三分,登时仰天大吼一声,一股滂沱大势震慑开来,郑开手捂伤口摔至远处。

飞于半空的叶秋身子渐渐落地,首要之事便是确保郑开平安无事,由是奔到郑开身前,摇动着郑开满是泥尘的身躯,口中不住地紧道:“师兄....你没事罢师兄...”

郑开被他摇得头晕脑胀,口中忙道:“你再这般扯下去,我怕是不死也得给你摇晕了。”

叶秋立马松开衣衫,朝郑开白眼道:“师兄若是没事,干嘛不睁开眼,弄得小秋怕得要死!”000文学

郑开还待说话,却见后头大虫怒忿冲来,登时提起叶秋垫足飞上枝头,大虫扑空,双爪撑地仰天长啸,他那神武非凡的脊背此时被叶秋捅破了些许毛皮,心中定然是恨之又恨,日后见到心怡的母性大虫,还不得掉价三分。

叶秋蹲身树头,连拍几下胸脯,瞧着郑开一脸紧色,心内窃喜大师兄依旧没变,即便负伤在身也不忘顾念自己的安危,郑开忽道:“别犯花痴了,等会回去我再好好犒劳你,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掉这满身黄毛的臭大虫。”

叶秋脸上稍羞,朝郑开道:“师兄好不要脸.....”

言至半处只觉树枝摇摆树干震动,却见那大虫恼羞成怒,竟尔只身撞树,也不怕坚硬无比的脑壳被撞得星光四起,不过如此一大坨物事,真要是自残身躯,三下两下也是不能造成甚么不可预计的后果。

可此时身在树梢的郑开叶秋二人,被大虫采用简单粗暴的法子硬逼着飞往另一大树的枝头上,然见那大虫却是追赶着往另一颗大树上撞去。

二人待在树上,眼见这大虫脑瓜子这般地不灵活,以自残身躯的方式逼自己下树与之一战。

叶秋登时笑骂道:“死大虫,臭大虫,你就会仗着自己力大无穷,现在拿我们没法子了罢,看你还嚣张不?”

那大虫仿似被叶秋一番言语激怒了,稍稍发愣,又像是在思索着甚么,虫身退到远处,身子下蹲作威作势,叶秋笑道:“丑大虫,现在怕了罢,还是早些滚回你的娘胎里多酝酿几年再出来害人罢。”

突见郑开大声急道:“不好,快逃...”

叶秋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郑开拉着自己的手正要飞至空上,哪知已然晚了一步,那大虫蓄力冲锋,一下子竟然跃到了几丈之高,二人虽飞于空中,却被大虫扑到,郑开将叶秋抱在身前,背后被大虫利爪触到,登时鲜血四溢,一阵剧痛袭来,痛至骨髓,忍不住仰天长喊。

叶秋见郑开疼得这般厉害,心知他是为了护自己周全而被大虫扑身,心痛如绞,而便在那一瞬之间,郑开将叶秋推出身外。

自己背上的血肉已然模糊,大虫将他扑倒在地,叶秋落地退了数步,见大虫将郑开死死压住,便要张口吞食,口中大唤,泪水涌出眶外。

郑开闭目待死,却蓦地听到那大虫一声轻吼,便睁眼去看,见到的竟是那大虫晕倒在地,而站立在他身旁的却是一向弱不禁风的彭家大小姐彭玉兰。

见他指尖散发着浑浑热流,看来是一指平大虫,远处叶秋也呆若木鸡,平日里百般呵护彭玉珊,不愿离开她半步,对自己讲话也是轻声细语,颇具闺阁之礼的彭玉兰竟是隐匿多日的武林高手。

方才她隔空一指点在即将张口即要吞掉郑开的大虫正额上,只见大虫顿觉昏沉,轻轻低喝一声明示心中的不满,便昏死一旁再也不动了。

郑开痴痴地望着彭玉兰奕奕轻影,比那见倾容佳人还要迷恋的神情,被叶秋一声大喝打断:“师兄...你没事罢!”

叶秋急忙赶上前来,将压住郑开半个身子的笨重大虫挪开,扶起郑开却被郑开一声嘶哑声喝止,不知何时郑开的音色已然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轻音动人的铜锣声了,眼下双唇泛白,唇上数道裂纹渗出血液。

叶秋瞧着心疼,鼻头酸搐着泪水不住滑落至郑开那苍白无力的面孔上,口中哭道:“师兄...”郑开弱道:“我背后的血肉被缠进了草地,强行拉起会疼死我的...”叶秋泣道:“那怎么办啊....师兄..”郑开道:“别怕.....让我自己...来试试...”

他轻轻横挪着身子,叶秋在一旁助力,动作轻缓,每挪动一分,郑开背脊都似是遭受了万虫啃食一般,然为免叶秋心痛,他咬牙忍住,不发出一声痛唤。

终于他坐起身来,叶秋走至他的身后,半晌不敢去瞧他背上的血肉,待得睁眼去看,立时迸泪而出。

彭玉兰站身看着倒地大虫,方才他依稀觉着多日未使指力,眼下突遇此危急情形,只得硬指点上,蓄力而发好在点在大虫百会穴,力度适中致使大虫倒地不起。

然却见大虫身子蠕动几下,好似是即将醒转一般,口中发出哼哼轻吼,叶秋一旁观到,瞧着那将师兄折磨成这般模样的臭虫复而醒转,叶秋心中恨到了极点,当即拾起长剑,拼命往前冲去,郑开大惊着喊她停步,彭玉兰也是一时愣住。

而叶秋只顾着要为师兄出气,大虫脑袋稍有昏沉,隐约看到一道人影划来,急着要站起笨重的身躯与之相抗,却两眼一阵痛感袭来,接着便是一声仰天大吼,虎啸龙吟般的巨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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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化险为夷

大虫额下的两只灯笼般的青光大眼被叶秋一剑插入,一直登时冒出血水,溅了叶秋一身的血污,另一只安然无恙,可即便是这一只也令这大虫元气大损,伴随无休无止的刺痛感,大虫跃起虫身,叶秋一时不妨,被震飞至树根下。

而这大虫也不再寻恨复仇,只是灵动着身子奔回了林中。

郑开与彭玉兰互视一眼,没承想最后竟是叶秋一剑定乾坤,凶猛的大虫成了瞎眼臭虫,这下在旁人瞧来可要笑掉了大牙,不过好在一切都化险为夷。

叶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自是无伤大雅,慢慢站起身来不顾摔地之痛,径往郑开身边走去,而郑开脊背之上血流不止,惊叹着彭玉兰的武功,朝彭玉兰道:“想不到落落大方的彭家小姐,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虽有万般的吃惊,在下还是要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讲到此处,顾着嘴上的谢恩,却浑然不觉背上已然是失血过多,终究是扛不了太久,郑开不知觉地晕厥过去,叶秋还未赶到却见此场景,登时似是失去了至亲之人一般,加快了步履双膝跪地朝着郑开大哭,彭玉兰急道:“叶姑娘莫要顾着伤心,郑少侠应是失血过多而至,赶快将他带回去,上车寻郎中为他救治。”

嚎泣不止的叶秋登时醒悟过来,将郑开缓缓抱起,放在自己的背上,随彭玉兰折返原处。

适才受大虫折磨的徐青被郑开所救,奔到了彭玉珊的身旁,本欲观战寻机与大虫一战,可见身边的彭玉珊病状突显,彭玉兰让徐青先护彭玉珊回到彭家三口身旁。

彭玉珊连道自己无事,不愿抛弃姐姐离去,徐青自也担忧郑开叶秋的安危,可彭玉珊显然病体有恙,又经受恐吓,倘若大虫扑将过来,到时可就悔之晚矣。

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便朝彭玉兰道:“玉兰小姐,徐青虽被大虫所伤,可剑力犹在,玉兰小姐身无分力,为何要待在此处,应当是由你来护送玉珊小姐折返才是。”

彭玉珊突地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心知这般下去定遭他们生疑,而徐青此时也是满腹疑虑,只见彭玉兰道:“徐少侠,不论如何这里总要有一人留守,而你身受重伤,又怎可再耽搁稍刻,前头有郑叶二侠挡在前头,玉兰自然是平安无事。”徐青道:“不可,我乃一介江湖人,怎可让你这样一个弱女子待在此处,不论如何都讲不.....”

却突觉脑袋一沉,晕倒在地,彭玉珊登时惊道:“姐姐...你这是....”彭玉兰道:“我说服不了他,只好出此下策了。”

收回手中长指,彭玉珊急道:“可你这般,徐大哥又该怎么回去?”

彭玉兰提指说了句:“你瞧。”

彭玉珊顺着她所指之地观去,果见一道人影急赶着慢悠悠地奔来,这人定然不是轻功卓越的江湖人,只因行速缓慢,不似江湖人的做派,彭玉珊再定睛细看,立时识得了此人正是自己的亲哥哥彭玉博。

朝彭玉兰喜道:“是哥哥来了!”彭玉兰道:“我先隐匿起来,你一定要他背着徐少侠与你一道回去,倘若他问起我的所在,你便说我已提先回去了,只是没碰上他而已。”

彭玉珊想了想,觉有不妥,便要同彭玉兰陈明利害,可见彭玉兰早已没了身影,转眼却见到彭玉博气喘吁吁,忙朝彭玉珊道:“他们...江湖人...自诩轻功实好....便将我这个官家子弟抛诸脑后....至少也得带上我一同前来....若不是...本少爷宽宏大量...才不要跟随他们来到这...个是非之地呢...”

本自迫于此等紧张的局势显得踌躇不安的彭玉珊,见彭玉博说着可有可无的话语,不禁噗嗤一笑,朝彭玉博道:“你还不是自己硬着要赶来此地....他们没有要让你来的意思罢。”

彭玉博惊道:“你咋知道?”

转而朝倒在地上徐青道:“徐少侠这是怎么了....便是前头那臭大虫把他撞晕的?看本少爷不教训教训它。”

正欲拔腿而出,彭玉珊忙道:“不可不可,徐大哥身受重伤,还是把他背回去要紧。”彭玉博道:“本少爷千里迢迢地赶来此地,意图一展我久藏不出的身手,你却叫我背这人再折返回....”

还未埋怨完却见彭玉珊连退数步靠在树干上,彭玉博忙着去扶住她,口中紧道:“玉珊,你怎么了?”彭玉珊道:“哥哥我没事,还是早些回去罢....”彭玉博道:“看你这般情形,我还是背你比较好。”彭玉珊道:“不可,不能放任徐少侠不顾,还是快走罢。”

彭玉博无奈,虽心有不忿,却也不得不顾及彭玉珊的安危,当即将徐青拉起背在身上,二人折返原路,途中彭玉博放缓步伐,让彭玉珊得有喘息之机,待得二人见到彭老彭夫人二人时,见他二人翘首以盼。258

站起身来,奔到彭玉珊身前,彭玉珊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彭夫人的怀里,彭老急道:“珊儿到底怎么了?有没有伤着?”

彭玉博放下依旧昏沉的身子,回彭老道:“爹,玉珊没事,不过是有些疲累,又受了那大虫惊吓,所以才支持不住的。”彭玉珊弱道:“娘,不用为我担心,还是好生照料徐大哥罢。”

言罢晕厥过去,彭夫人口中念道:“这个傻孩子,自己都身虚力竭了,还有心思念着她的徐大哥。”彭玉博道:“甭管了,总之妹妹与徐少侠便交给爹娘了,你们赶紧去把马车牵来,等会我们要速速离开此地,儿子还得过去接应他们,先告辞了。”彭夫人道:“儿啊,你要小心啊!”

却见彭玉博越走越远,彭槐怒道:“这个混账小子,竟是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爹娘,倘若要是再出现一头大虫,那咱们俩不是得驾鹤西去了?”

彭夫人将彭玉珊安置在一边,走到彭槐身旁坐下道:“你这个老顽固,为何不当着儿子的面说呢?非要等他走远几乎看不见人影的时候,才这般喋喋不休地发牢骚。”彭槐道:“我看你是妇人之见,我当着他的面说,他就能回心转意?那样我的老脸往何处放,好像是我这个父亲还要靠着儿子过活一般。”彭夫人道:“你便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咕嘟咕嘟个不停,越发像个老顽童,好似是这些年过去了,你的那身武功都作废了一样。”

彭槐登时惊住,彭夫人也自觉说漏了口,两处观去,见徐青与彭玉珊依旧熟睡,才自放下心来,彭槐一脸紧色,朝彭夫人轻道:“你干什么要说这些?倘若被他俩听见了,可是要出大事情的。”彭夫人道:“他们都昏过去了,怎会听得见,再说我不过是道出了你彭大人不是简单的官宦人家,而是身怀非凡武艺的...”

言未道完却见彭槐低喝道:“你别说了,还嫌声音不够大么?”

彭夫人只好闭口,却见彭槐一直有意无意地看向徐青那边,心存疑惑,朝彭槐道:“这孩子有甚么不对么?”

彭槐轻轻笑了笑,回道:“没甚么不对,只是觉着...他好似我年轻时的一位故人。”

彭夫人略有不解,便也不再过问。

夜色无边,穿梭在幽暗的林子中,彭玉博沿着初来之路,意欲折返至郑开叶秋那处助他们二人一臂之力,走到一半忽觉有异,想到方才问及玉珊玉兰何在时,她说玉兰已然折返到了爹娘的身旁,路上竟是没撞见自己,或许是夜色昏暗看不清人的缘故,可明明回到了爹娘的身边,却还是没瞧见玉兰的身影,这却是何故。

过分担忧彭玉兰的安危,心想她是不是遇到了甚么危情,莫不是在这黑林之中还藏有另一头大虫,倘若真是叫玉兰给撞见了,凭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如何能顶的过,还不是乖乖地做了大虫的不够塞牙缝的晚膳。

这般惊思之下,彭玉博停下履步,急紧着顾看四方,口中大唤着彭玉兰的名讳,然不见一声回响,正当不知该如何挪步时,却瞧见远处奔来了二人,一人一袭红衣,背上抗有一人,另一人浅衫飘飘,好似是心心念念的彭玉兰。

彭玉博登时一喜,彭玉兰也瞧见了彭玉博站立不动,忙着加快了履步,叶秋背着郑开也跟在身后,彭玉兰急道:“哥哥,你怎会在此,不是让你将徐少侠背回去么?”彭玉博道:“对的啊,我已然将徐少侠背到爹娘身旁,玉珊也安置妥当了,咦,不对啊,你怎知是我将徐少侠背回的?”

彭玉兰并未答复彭玉博的疑问,只朝其疑道:“既如此哥哥为何不待在爹娘的身边,反而要来至此处?”彭玉博道:“那还不是担忧你们的安危,你快说你刚才究竟去哪了?”

叶秋瞧着这个身无多少剑力的公子哥,还在满怀天下地顾念他人的安危,若是让他去与大虫较量,怕是不到一个回合便要被大虫吞入口中。

不过郑开失血晕厥,叶秋也不加以调侃,只当不曾闻见。

彭玉博瞧叶秋泪水铺满面孔,好似是哭花了脸似的,便提声温道:“叶姑娘怎么了?”叶秋道:“多谢彭公子关怀,眼下师兄危急,还望早些回去找一处运功止血为好。”

彭玉博看着郑开那惨淡无色的灰脸,心知局势紧张,便让开道路不再多说一句,一行四人往原处折回。

待得见到彭槐夫妇二人时,徐青仍旧未醒,而彭玉珊已然起身,虽与彭夫人嘘寒问暖,眼眸却始终是留在徐青那浅薄的粗衫上,彭夫人眼里带笑,女儿的心思早已被她看破,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而彭槐一人独坐,确定彭玉珊玉体安康过后,便兀自忧思重重,眼神自是也离不开徐青多远,总是在附近徘徊不定,心中好似有甚么劳烦之事踌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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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可告人

直至见到一行三人外加叶秋背上一人来到近处,便与彭夫人一道站起身来,叶秋急忙将郑开放在大树之旁,让彭玉兰将包裹内的纱布与药酒取过来。

彭玉兰会意,来到徐青身旁,翻找着包袱,只是瞅了徐青两眼,心知自己点指过甚,致使他到现在还未曾醒转。

不及多想,彭玉兰将药酒与纱布取出,奔到叶秋身前,将纱布递给她,叶秋自幼娇生惯养,照顾伤重者不甚熟稔,将郑开翻过身子,正要绕上纱布,彭玉兰阻道:“郑少侠血痕满背,得先擦掉血污,将背脊清洗干净方可绕布。”

由是将药酒倒在郑开背上,本自昏睡的郑开身躯一振,一声扬天大喊,忙往后紧瞧,彭玉兰歉道:“郑少侠对不住了。”郑开道:“无妨,只是稍微轻缓些即可。”

彭玉兰将背上的药水均匀抹开,尽量往伤痕处多抹些,叶秋看在眼里,心中稍有酸妒,可非常之时,彭玉兰是治伤的行家,自然由她行药较为合适。

彭玉博未见车辆,便朝彭夫人道:“娘,我不是让你二人将马车牵到此地么?你们怎么不去?”

彭槐登时怒道:“你这个不孝子,难不成要你年迈的母亲去赶马么?能不能长些脑子!”

彭玉博被说得哑口无言,这些粗笨活自然应是他来做,可也不必摆着张臭脸,本来也不是多累的活。

叹了口气,朝东侧走去,寻到拿垂下来的杨柳盖住的车马,乘马驾车,马腿挪动往林子中走去,待得将余下一辆马车乘往近处停下,再急步走过去见到彭玉兰已然将药酒涂抹完毕,绕上白布一轮,本应封住郑开的魄户穴,阻断背部血液循动,暂时止住血水流淌。

可爹娘皆在身旁,自身绝不可曝露,便朝叶秋使了使眼色,并加轻声道:“还望叶姑娘替我保守我会武功的密事,玉兰定然感激不尽,眼下郑少侠背后的魄户穴还需姑娘施指封住,姑娘还请点穴。”

叶秋本欲好生详问其故,彭玉兰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要隐瞒自己的武功,可听她讲到郑开急需点穴止血,便顾不得其它,只在郑开后背上寻到魄户穴的方位,使力一指点下,郑开登时只觉后背一凝,并未有方才灼热的痛感,反而轻缓冰凉了许多。

彭玉博走到他们中间道:“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大虫的嘶吼声说不定也惊动了当地的农户,或是塞林军不定,各位还是收拾行李赶快随我走罢。”

他所道之言颇为有理,黑林大虫的咆哮声可谓震天动地,怕是早已渗透到附近的村户小镇之内,农户镇民自是不敢轻易来瞧,可若是落入了不远的塞林军士耳中,必定会毫不犹豫赶过来查明实情。

由是叶秋扶起郑开,意欲再度将他背在身后,可郑开自觉大丈夫怎可过分依赖女子,便断然拒之,彭玉博将他搀扶住,二人直往马车处走去,叶秋稍有不解,也随同彭玉兰跟在其后。

彭玉兰将彭玉珊扶住,众人本欲唤醒徐青,哪知徐青忽地坐地而起,惊眼瞧着众人。

众人大惊,彭玉珊紧道:“徐大哥,你是做噩梦了么?”

徐青痴痴望着彭玉珊,回过神来道:“没有,眼下是....大师兄没事罢!”叶秋道:“大师兄受了重伤,已然止住血,我们得快些离开此处。”

徐青会意,与众人一道赶到车前上车离去,彭玉博与彭玉兰驾车在前。

彭玉兰车内载着叶秋与郑开,方才徐青本应进此车轿,然叶秋却让徐青同彭老彭夫人一车。

徐青不知何故,叶秋却以大师兄与自身皆是习武之人,身子颇为重些,彭老彭夫人乃是官家人,身子瘦弱,坐他们的车轿也好为自己的车轿减些重量,有助于赶路奔行。微书吧

此借口未免太过牵强,可临急之下,徐青也未及多思,便随同彭老上车,二位长者虽觉有异,但也不会介意。

两车夜间开拔,续自往南而行,途中彭玉兰特地离赶在前头的车轿稍远,忽而放言说道:“叶女侠支开徐少侠,是要当面一解心中疑惑,顾及到玉兰不愿令他人得晓自己会武功的密事,便要多谢叶姑娘了。”叶秋道:“玉兰小姐聪慧明事,既然深明我意,可否告知于我?”彭玉兰道:“告知你什么,为何我会武功却要隐瞒你们么?难不成我不会武功才属常理?若是那般只怕你二人也没法坐在车内同我说话了。”

叶秋与郑开皆是一惊,郑开歉道:“玉兰小姐实在对不住,叶秋也是一时生了奇心,我们二人皆感念玉兰小姐的救命之恩,并没有要质问小姐的意思。”彭玉兰道:“玉兰既然挺身而出,便不会是你们的敌人,你们若要探知玉兰隐瞒功力的缘由,便要等到玉兰思虑周全,想好了要将一切和盘托出之时,才可与你二人道尽其中的掌故。”

郑叶二人听彭玉兰这般说,心知她纵使心中藏有不为人知的密事,也不愿同自身分说一句,她既没有恶意,倒是要遵从她自己的意愿,便就此默言不语。

徐青与彭老彭夫人一车,途中百无聊赖,彭夫人便与徐青叙长论短,先是询问徐青的身子可否撑得住,徐青回言尚可,彭夫人观到徐青嘴角依旧留有残血,便拿出褐布丝帕将徐青嘴角的余血抹去,徐青一怔,而后作礼拜谢,彭夫人道:“徐少侠是叶云派叶掌门的弟子,看来一定是剑法超然,一路之上为我们挡住了诸多祸患,还不知该如何答谢少侠。”徐青道:“夫人客气了,这本是江湖人的职责,当初上叶云山拜师学艺,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下山行侠仗义,如今有了这样的一个天大机缘,徐青倒是荣幸之至。”彭槐笑道:“徐少侠侠义心肠,江湖之中行侠仗义并非是司空见惯的常事,徐少侠能挺身而出护我等微不足道的年迈长者周全,已然是难得,惭愧的是我们乃是北都朝廷中人,只因察觉到了朝廷忠臣的机密,大感杀机微伏,才会毅然决然地辞官回乡,没想到竟还有不知名的杀手来我府中意欲行刺我女儿,实在是天人共怒,好在有你们及时赶到,天道不公,令常行阴诡不公之事的朝廷大臣逍遥法外,却让热血行善的江湖人士奔波流离,惨遭塞林军士的追杀。”徐青道:“彭老可否告知徐青您究竟发觉了甚么不可告人的密情,这般惶恐不安地告老还乡?”

彭槐忽而不语,朝向窗外望去,眉心显皱,徐青不解,上次在彭宅客宴中,徐青便问过彭槐察觉到了甚么,然彭槐东拉西扯,随意糊弄过去,而今已然过了这么多时日,竟还闭口不言,有意遮掩。

彭夫人见场面凝固,便岔开言题,朝徐青道:“徐少侠今后有何打算?”徐青回道:“待到护送你们进入皖南玉笛山,我便星夜赶马回至太湖境属,寻我师父与江湖同道共抵朝梁。”彭槐道:“徐少侠自觉此次江湖劫难可否能转危为安?”徐青道:“北廷塞林虽早有预谋,我江湖武林人士也是处处遭遇险阻,现今已然折损了不少子弟,可江湖武林长达数百年,怎会轻易倒下,那帮塞林军即便使尽了阴谋邪计,也别想着能得逞。”彭夫人道:“徐少侠的一番话,果然不失大侠风度,日后江湖的兴衰存亡,便是要靠似你这等见识颇广的有志之士得以维持。”彭槐道:“徐少侠既有此等见识,老夫便欲问你一句,倘若你自幼生长在北都皇朝,受朝廷纲常伦德的熏陶,如今见到塞林军攻伐江湖,你身为朝廷中人,又该作何择选?”

徐青经此一问,忽而想起了别离多日的赵璃,暗知赵璃身为大梁郡主,本应繁华衣襟,雍容余世,却不甘困居皇城,毅然逃出京都,南下游历多月,与己见面结识。

而后入叶云为徒,却圣意难为,担忧母亲被擒至天牢,因而不得不使计逃脱,后来自身与几位好友上北都寻人。

边阳王赵平却要赶尽杀绝,赵璃难以取舍,却甘愿忤逆尊父,也要随自身南下奔逃。

此等有情有义之人,早已抛下了她尊贵无比的郡主身价。

倘若自己同她一般处境,尚不知能否有她斩断亲情的决心。

彭夫人见徐青半晌不发话,便朝彭槐白道:“你说这些不着边的话干什么,人家又不是朝廷中人,怎会体会到甚么江湖豪情呢?”彭槐笑道:“也是啊,倒是老朽胡乱瞎说,年纪大了,脑子倒是有些糊涂了。”

徐青心中暗潮汹涌,可也不能一度吐出,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望向另一扇窗门若有所思。

彭玉博在前赶马,一夜之间已然行了五十里,直到日阳初升,众人还是行到山林落脚,彭玉博赶去摘了些野果带回来给众人充饥解渴,彭玉兰再番自包裹中取出白布,叶秋将郑开靠在树干上,缓缓将绕在郑开身上已然被血迹染红的伤布换下,换上彭玉兰手中的白布,几人休歇一时,便再番上车赶马。

又过有几日,终究出了浅水地界,脱离了危境,众人便可寻小镇上的客栈打尖,灰马踏蹄进镇,行到客栈前,店小二弓腰行礼,几人下车将缰绳交给两位小厮。

便随着小二进了客栈,彭玉博交付纹银给小二,几人便置身楼上开屋,躺在久违舒适的木榻上,感受着温软的被褥,徐青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仿若身置长夜,又仿若身置白日,见到了冲他轻笑的爹娘,书斋内嬉笑成群的书友,藏书阁内堆积成山的古典,亭台湖边,有专心苦读的士子才人念念有声。

转而他便瞧见了黑隆隆的一片,他轻步走着,却始终走不到尽头,突而自觉脚下触碰到了甚么,蹲下身子伸手探摸,蓦然四周明透,屋外日光照耀,眼下却是距隔甚近的两具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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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夜来风雨

徐青满脸大汗,惊得坐起身来,窗外风雨交加,吹打着窗门摇动不停,徐青挪开被褥,走至窗边将窗门闭上,插下门栓,再回返榻旁,没成想他这一睡便是自晌午睡到了深夜,眼下肚腹空空,急需进食填肚,瞥眼瞧见桌上立有一木罩,走近桌旁掀开木罩,一股喷香气息扑鼻而来,陈列着叫花鸡,红烧肉等好吃的饭菜。

徐青大喜,忍不住坐椅投著,夹起肉块嚼在口中,将叫花鸡外层包裹着的黄纸速速剥开,一口啃咬鲜美的鸡肉,仿若是人间美味,尤其是对于大半日未进食的徐青来说更加是味美至极,心想这必是彭玉珊为自己提先备好的饭菜,生怕着凉才盖上木罩。

大口大嚼地狼吞虎咽,桌边的杏花村也不能幸免,被徐青一把扯过来,打开瓶塞倒上些许到酒盏内,小口稍抿,颇具风味。

徐青暗想这些饭菜热乎得紧,倒似是刚刚端上来的,这彭玉珊或是其他为自身送饭的人时辰掐的这般准么,可是眼下已至子时,大家应当正在熟睡才是,如何有闲时为自己送饭,即便有这份心意,厨屋内的厨子也不会买账。

又或是晚膳余留下来的,可也不会到现在还是热乎的,徐青思至此处,越发觉得怪异。

慢慢停著,杏花村也不再饮了,他虽不胜酒力,却也只是小口抿之,当无大碍,正当苦思不解时,忽而听到窗外有敲门之声。

徐青征得往后退了数步,前几日被大虫折磨出的伤痛感顿然袭来,令后背一阵发热,脊骨似是要断裂一般。

徐青拼力站起身来,抽出榻边长剑,瞧那敲窗声甚轻,似是不愿被他人所觉,徐青徐徐往窗口走去,提剑挡在身前,将窗栓拉起,全身靠在一旁,双手握住剑柄,集气于剑意欲一击而胜。

只见窗门缓缓而开,外面雷声阵阵,夜风呼啸这窗门却打开的这般缓慢,定是由于敲窗人不愿惊扰旁人,尽量掩住声响。

徐青屏气凝神,见一道黑影掠下,登时长剑一挺,剑气所至,冲那黑影攻去,不料那黑影反应极快,立时转身低首躲过徐青蓄力一剑。

徐青见此人武功不低,便又要拿剑来刺,只见此人忽地伸臂一挡,示意徐青停步,而后冒出一句:“我并非恶意,徐少侠还是停剑罢。”

此言一出,登时将徐青带回了数月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与今夜竟是一般场景,那时徐青还未上山,爹娘被人杀害,也是睡梦中被黑衣客闯入屋中的动静吵醒。

而后为徐青指明前路,便是上叶云拜师入门,定然能查到爹娘被害的真凶,然时至今日,徐青也未能察觉一二,心中其实已然忘却了为爹娘报仇的这一初心。

眼下见到此人,徐青冒着粗汗,惊道:“是你...你便是那夜闯入屋中的黑衣人!”

那黑影笑道:“徐少侠好记性,想必是忘不了爹娘被杀的凄惨罢。”徐青怒道:“你将我骗到叶云山,害得我被打入地牢,险些被杀。

依我之见,恐怕杀害我爹娘的并非是叶云派中的人,而是你这个心机叵测的黑衣人罢。”黑影道:“看来徐少侠还是没能寻察到杀害你爹娘的真凶,不过你爹娘的真凶的确不在叶云山上,却也不会是我。”徐青恨道:“你果然信口胡说,欺瞒了我这么久,今夜你若是不坦然告之,便决计出不了窗门一步。”黑影道:“徐少侠,在下欺瞒于你,是在下的不是,不过还是希冀徐少侠能谅解一二。”徐青道:“南境宝遇村中,你便闯入我屋,叶云山上你竟还能行走自如,如今在这折返皖南玉笛山的路上,竟还能碰见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倘若征得我的谅解,至少得给我谅解的缘由。”黑影道:“在下此次冒雨前来,便是要领徐少侠去见一个人,见到那个人后,徐少侠必能得到想要的答复。”徐青道:“凭你三言两语,便要将我引走,是不是忌惮我师兄师姐的剑力,以为将我引开,他们便无能为力,你便能为所欲为了?

又或是你们欲行阴邪之事,故而才要将我引开?”黑影道:“徐少侠不信我,看来是不愿得晓你爹娘被杀的真相了?”徐青紧道:“我自然是要的,但需在此处,我绝不会离开此地半步。”黑影道:“在下只是执行他人之命,这些原委我又怎会得知,少侠唯有随在下去见那人,才能得知真相。”

徐青暗知这人是不会吐露一字半句,竟然还编造甚么借口要引自己出去,即便他所言不虚,自己又怎能弃彭姑娘等人于不顾。

由是挺剑朝黑衣客刺来,黑衣客退至一旁连道:“难不成你当真不想得知真凶了?”

徐青手中的长剑依旧未停,口中回道:“我自是要得知,只是要先将你擒下,之后要么你告知我真相,要么他前来此处告知我真相。”

凌厉的剑光在月光不霁的夜晚显得格外亮眼,黑衣客见徐青不甚信己,腰间别着的长剑又不能拔出,只是恐惊动了趟睡在榻的旁人。

只得不住地一味闪躲,徐青一剑斩来,那人越过木榻退至衣橱前立住,见徐青出剑笨拙,看来剑气磨损过多。清风文学

待得徐青意欲一剑架在其肩脖处时,使一个擒拿翻身,步至徐青侧旁一指点穴,登时徐青全身被定,半步不得挪动,口中也喊不出一丝声响。

方才他迟迟不寻他人相助,只欲凭借自身擒住那黑衣客,逼问他爹娘被杀的真相,实是不愿他人得晓自己的密事。

而今却反被其点住穴道,这下连哑穴也一并点了,暗悔早该制造莫大的动响,令他人来救才是,黑衣客笑道:“徐少侠看来是遭受了他人的袭击,眼下剑力退步不少,初出茅庐缺乏斗战经验,是很容易被他人暗算的。”

徐青虽半个字也吐不出,却是两眼直直地瞪着黑衣客,心中早就咒骂了数千遍不止,黑衣客正要将徐青背在身上,却忽停一阵敲门声传来。

由是慌急不已,徐青欲言不能,眼睁睁地瞧着黑衣客将自己背起窜出了窗门,顶着倾盆大雨,急骤风声,点足于屋檐上,飞至栈下街道,再往镇口奔去。

而身置屋外敲门之人正是彭玉珊,彭玉珊想着徐青自晌午便睡榻不醒,直至晚膳也未能醒转,这般下去定然于身子不利,于是便将晚膳存留下来的汤羹与米饭再去厨屋热了热,端到徐青屋前敲门。

暗知徐青熟睡之中应当不会听到自己敲门的声响,便向内推了推,突闻屋内有声,大急之下推门而入,只见窗门竟是开着,桌上竟摆有吃食。

待点燃烛火后,却见榻上无人,登时惊慌交措,将汤羹米饭放于桌上,奔到彭玉兰屋前敲门,却也不见回音。

由是推门而入,走近彭玉兰榻边一瞧,却也不见彭玉兰裹在被中。

却说彭玉兰寝屋便在徐青侧旁,那黑衣客窜进窗门时,她便已然惊醒,由是贴近墙壁细听二人谈话。

待知那黑衣客点住徐青穴道,又听闻一阵敲门声响,而后便是窜出窗口的动静,由是快步走到窗边,见那黑衣客背着徐青冒风奔逃,便跨上窗门,飞出窗外,紧紧跟着前头奔走的二人。

黑衣客背着徐青出镇直往林中赶去,雨点打在徐青脊骨上,渐起丝丝水花,黑衣客忽地伸指点向徐青的咽喉,解开徐青哑穴,朝徐青道:“怎么样徐少侠,现下想逃也是逃不了喽。”徐青怒道:“只会背地里使阴损招数,算甚么英雄好汉?”黑衣笑道:“你看我一身黑衣,每次皆是夜晚见客,像是徐少侠这般正气凛然的英雄好汉么?”徐青道:“你少耍贫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的,不然前几次早就下手了,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黑衣道:“徐少侠又怎知我不会对你下手?前几次已是数月前的事情了,而且我将你诓你去叶云山,害得你被叶掌门打入山牢,直到今日想必你也是因我的建言而受了不少的波折委屈罢。

你本可以做一介农户,每日耕种养蝉,平安度日,却偏偏要去做甚么江湖人,这一切皆是拜我所赐,难道你不记恨于我么?”徐青道:“记恨你又有甚么用?眼下都被你点住穴道,被你掌控于手中,我还能做些甚么?”

口中这般说着,徐青脑中却是百转千回,倘若自己真的只是一介村夫,整日平安过活,不问江湖事,待得而立之年娶妻生子,与其相守到老。

这些正是自己日夜思盼的余生,不过少了女主人,便是不知是否还在浅水,或是已被押入京都的赵璃。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林中树叶摇摆不休,似是瞬即便要被滚雷击中而倒地一般,黑衣客道:“徐少侠要见的人自会告知你一切,徐少侠还是稍安勿躁罢。”

徐青忽地记起一事,朝黑衣道:“我屋中桌上的饭菜可是你放在那里的?”黑衣疑道:“甚么饭菜?在下不知。”徐青惊道:“不是你?”黑衣道:“甚么不是我?你在说甚么?”徐青道:“算了,看来真不是你。”

黑衣客心中存惑,也不再开口,加紧往前赶去。

徐青心想既然不是这人,那又会是谁,难不成真的是彭玉珊或是彭玉兰备好的?这般思索着,徐青抬眼却见到前头一座破庙隐隐现出,便朝黑衣道:“你说的这人便是在这破庙之内?”黑衣回道:“不错。”

奔到破庙之前,眼见庙内泛有微烛,黑衣客将徐青放下身来,二人走进门内,朝着微光探行,走入院廊沿柱而走,走到门前见牌匾上题有“山神”二字。

徐青跨过门槛,见前头一道身影立现,那人也是一袭黑衣,背朝二人,徐徐转过身来,冷道:“你去庙外守着。”

那黑衣客将徐青背上穴道解开,抱拳而出,徐青顿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好似在哪里有听过一般,只见眼前那人将面上黑布缓缓取下,徐青定眼细看,转而惊愕,那人竟然是彭宅之主彭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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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朝皇子

彭槐见徐青膛目结舌,笑道:“怎么?徐少侠不识得老朽了?”徐青异道:“彭老,你怎会在此?”彭槐道:“徐少侠,接下来你要听到的一切,老朽希冀你莫要说与外人知晓,此事乃是绝密,干系重大,还望少侠三思而行。

今夜还很漫长,那里有蒲团,你我还是坐下再谈如何?”

徐青浑身湿漉,却丝毫不觉,见到彭槐此时立于自己身前,竟还开口使唤将自己带至此处的黑衣客。

看来其身份非同一般,急于探知真相的徐青,坐在莆团上,眼留于彭槐。

彭槐坐在他的对头,道:“徐少侠,你急于探晓的,老朽皆会告知于你,你尽可宽松,不必紧张,这其中的掌故绵长,不如老朽给你讲一个故事如何?”

徐青本欲阻断,但自觉无济于事,倒是要瞧瞧这个道貌岸然的彭槐,究竟要耍甚么花样。

彭槐酝酿稍刻,道:“少侠可知当今圣上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徐青道:“自然是先帝传位而得,难不成这个中还有隐情?”彭槐道:“是的,少侠可知剑阳候赵笙?”

徐青忽地想到自己在叶云后山密洞之内所见到的两本蓝皮书籍,其中讲述的是止殇七剑的由来,便提到了剑阳候赵笙,于是回道:“知道。”彭槐异道:“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会知道剑阳候的存在?”徐青道:“数月前机缘之下我得到一本介述有关剑阳候的生平事迹。”彭槐恍道:“原来如此,你是在密洞之中得晓的罢。”徐青大异,忙道:“你如何得知?”彭槐道:“少侠稍安勿躁,还是听我慢慢道来,你所知悉的应是剑阳候随先帝征战沙场,创下不朽功勋,可是后来辞官隐退,终至归隐田园,不问世事,现如今剑阳候生死如何,世人皆不知。

不过剑阳候的大名早已被抹去,在先帝开创了大梁盛世之后,便将剑阳候罢了兵权,贬绌为八品军官。

后来便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世人皆以为先帝禅位给他的胞弟萧桓,实则不然,正是隽王萧桓夜间集结了塞林城军杀入皇宫,将先帝劫掠至深宫,而后暗地里头处死。”

徐青闻罢震惊不已,忙道:“你说的这些纯熟无稽之谈,世人皆说隽王萧桓与先帝感情深厚,二人曾一道围猎山林,游历天下,有说有笑的,这皆是老百姓亲眼所见,我是听爹爹和我讲的。”彭槐道:“这便是如今的梁帝所使的伎俩,在逼宫造反前他便提议与先帝一道微服私访,游历江南,好让天下人以为似他这般忠君爱兄的王爷绝不会成了日后反叛悖逆之人。

我们的这位梁帝,可谓是机关算尽,好一个褫夺帝位的隽王哪!”

徐青依旧不信,凭他自幼苦读圣贤书,所得知的梁朝皆是开明盛世,宫城之中的掌故已然是耳濡目染,似彭槐这等说法,那他自幼忠君爱国的理念皆要一概而毁。

只是冷笑一声,道:“彭老,你不能因为你受奸人所害,便要如此诽谤我们的当今圣上,这些年朝廷的确忽视了百姓的生死,如今更是对江湖人围追截杀,不过那都是做臣子的欺君罔上,梁帝身置皇宫,并不知晓而已。”彭槐道:“或许你说的不错,老夫也很纳闷梁帝为何会将塞林虎符交给他们,或许也不知道似赵平这等人所做的浑事,不过谋朝篡位却是不争的事实。”徐青道:“彭老,你说来说去,都在说这些过去的事,好似是你亲身经历过一般,你没有足够的凭据,我为何要信你?”彭槐道:“不需要凭据,当年数万塞林甲士围攻皇城之时,我便在身旁,知悉得一清二楚,本以为隽王如此大张旗鼓,必然为天下人所晓,他这个谋朝篡位的主定然会原形毕露,可在他掌控住皇宫上下之后,命工匠打造出一柄假的玉玺,而后替先帝颁下旨意,赏赐隽王勤王有功,广贴诏示迷惑天下人的双眼。”徐青笑道:“假玉玺?真的是无稽之谈,当年隽王挺身而出,救助先帝于危难之中,不日后将意图刺杀先帝的贼子斩首示众,竟然被你胡扯一通,我可没有闲情雅致听你说这些....”

言至此处,徐青忽地明了,登时怒道:“原来你们将我劫来此处,又说这些费话拖延时辰,定然是要对客栈之中的...”彭槐道是:“会干什么?难道老朽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吗?还是会对守护老夫一家多日的郑叶二侠下手?”徐青道:“我不管你究竟是何人,总之我现在一刻都呆不下去,我要回去!”

言罢徐青转身回头往外走去,忽而听到背后传来双膝着地声,猛然回首却见彭槐已然跪在地上,口中竟道:“殿下,还请听老臣说完。”

徐青双眸发直,眉心发皱,慢慢转过身来,疑道:“你叫我甚么?”彭槐道:“殿下....我叫你殿下。”徐青展眉一笑,道:“彭老,我瞧你是糊涂了,这些天的赶路颠簸,是不是将你脑袋都颠簸空了?”华秀中文

彭槐依旧跪地,道:“殿下,眼下老臣比任何人都清醒,反倒是殿下身置迷雾之中,倘若没有老臣的忠言逆耳,殿下将要受人利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徐青自觉彭槐是长者,不论他是否癫痴糊涂,总归不能乱了辈分,便走过来欲将彭槐扶起,彭槐却不愿动身半分,直朝徐青泣道:“殿下请听老臣说完,殿下不是一直想要探知杀害你爹娘的凶手是何人么?老臣可以尽数告知于你。”

徐青松开手腕,想着这个糊涂老头大言不惭,所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如今又要告知自己杀害爹娘的真凶,自己又怎能信他,可是也不知怎地,急于探知真相的徐青不愿错过一丝哪怕是不可靠的陈词。

便退了几步道:“你说罢,说完你须得站起身来,在下可受不起彭老这般大礼。”彭槐道:“殿下,当年杀害你爹娘的与杀害你父皇的是同一个人,那便是当今圣上的兄弟,也就是安国候萧嵩。”徐青笑道:“甚么殿下?甚么父皇?彭老我敬你是长者,还望你不要再这般胡扯乱说了!”

彭槐义正言辞,肃道:“殿下不信自是常事,可这便是实情,当年先帝,也就是你父皇被隽王软禁深宫之时,老臣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殿下奔逃十日十夜,才敢入村户打尖,不然殿下便要渴死饿死,历经万难才至南境将殿下交给普通农户,并交付金锭给他们,让你安心读书,平稳度日,从此隐姓埋名,取名徐青的。”

徐青叹着气,坐在地上,心知这一时半会自己是出不去的,门外那位更是不会放自己一步,客栈里面的彭玉珊等人应当无事,这彭槐总不至于伤害自己的家人,郑师兄叶师姐应当也是无虞的,眼下出了浅水地界,也不会有塞林军前来擒拿,这彭槐看来也并无恶意,索性就听听这个老头讲故事,看他到底要讲到甚么时候。

彭槐见徐青坐地托腮,忽道:“殿下,老臣讲出殿下的身世,殿下可有疑问?”徐青懒道:“没有,彭老你何不也坐下来,不必这般跪着。”

彭槐见徐青没有要逃走的意思,便转跪为坐,坐到蒲团上接着讲道:“殿下可知你是如何逃出宫外的?”徐青道:“我怎么猜得出,彭老还是快些讲,不要耽搁了良辰吉时。”彭槐道:“殿下说的不错,老臣尽量言简意赅。”又道:“便是你如今的师尊叶掌门,当年冒着被擒之险,寻密道进入宫中,潜入秦皇后,也就是你的生母那里将你从刺客手下救出,说起那晚可真是艰险,也只有叶掌门能亲身体会得了....”

徐青兀地噗嗤大笑,掩面低头,彭槐被徐青打断,问道:“殿下在笑什么?”徐青道:“对不住,在下实在忍不住了,彭老,你编故事还是要斟酌一二的,无需天马行空地东拉西扯,也好让我能安心听下去。”

彭槐微怒,急道:“殿下啊...你难道真的半分都信不过老臣吗?”徐青道:“不是在下信不过彭老,只是自打彭老说的第一个字起,倘若真的是实情,那徐青活了这么多年,岂不是要在一夜之间晕倒数百次,徐青不是三岁孩童,彭老你虽无恶意,但所说的每一个字,徐青都很难全信。”

彭槐长吁短叹了几声,道:“殿下不信,老臣不怪殿下,若是换作老臣,恐怕一时之间也是不会信之,不过殿下可要细细听老臣道完,总有一天,殿下会信的。”

徐青双肩一耸,道:“那你接着说好了。”彭槐道:“那夜叶掌门在千钧一发之刻一掌将刺客打晕,卷起绵软被裹,便将殿下抱起在怀内,而后出逃至宫瓦,接着被宫内暗影御林外加带刀侍卫追捕,好在叶掌门轻功了得,寻偏道得以逃生,不过不久之后,隽王便领着数万甲士冲进宫苑将意图逃脱的宫女太监屠戮至尽,将原本护卫皇城的御林侍卫杀得是片甲不留。”

徐青听到此处,不禁信了几分,只是缘于彭槐虽是在胡编乱造,却能将故事讲得这般详尽外加有理有据,倒是让自己不免有些动容,不过这一切只要是不扯上自己,倒还真有些可信之处,可若是扯上自己,那便是一个字都不能信,甚么自己尚在襁褓,被师尊从刺客手中救下,还交给死去的爹娘扶养长大。

只见彭槐继续道:“待得叶掌门将殿下带离宫外,便在十里坡遇见了老臣,老臣奉剑阳候赵笙之命前来十里坡等候叶掌门救殿下出来,本欲同叶掌门一道护送殿下至周全之地,可叶掌门放心不下侯爷的安危,便只身前往背阴山接应,老臣便携着殿下独自逃生。

经年累月,殿下已到及冠之年,知悉了自己的身世,一时难以全信,或是难以接受也属实常,不过老臣告知殿下这些,便是要殿下记住,殿下身上流淌着皇家血脉,永远是不可争辩的朝廷中人。

哪怕近月以来殿下拜入叶云为徒,那也只是暂时寻得一处安虞之地,殿下须牢记自己的血海深仇,当今的梁帝便是你一世的宿敌,待到时机成熟,殿下北上京都,将那狗皇帝的头颅斩下,以告慰先帝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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