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之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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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乱世乍起

大温一十三年,天地异变,阴暗污秽之气爆发,阴盛阳衰,邪魔外道横生,一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大温建国百余年,大温帝王念感国家未立之时,战乱频发,多以武者为众,立国后便禁止习武,以此来治理天下,自此百余年,国内上下皆禁武习文,诗词歌赋盛行,文人墨客纵横,端的是海晏河清之象。

但天有不测风云,于今却忽然爆发此等祸事,一时之间,朝野震动,天下大乱,各类以往藏头露尾之辈,借机而动,搅得天下风云变动,民不聊生。

大温朝堂之上,当今圣上,年方中年,正是鼎盛之时,本欲改革朝政,广立名目,建兴盛之国,创不世之伟业,却不料逢此之大变,也是惊惧异常,龙颜大怒。

“众位爱卿,可有人愿带兵平定此骚动叛乱。”

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大温帝王,剑眉星目,面貌中正,天庭饱满,气势磅礴。

“启奏陛下,微臣愿往,舍生忘死,必平定此叛乱。”

朝堂之下,一年迈老将阔步而出,俯身请战。

大温帝王温云霆看着俯身而立的老将梁荣,也是有些感慨,这么多年了,这位自他祖父起便为国效力的三朝老将,还是如此身先士卒。

“老将军,已然年迈,行军平乱恐多有不便,微臣不才,愿替而前去,必不辜负陛下期望。”

在老将梁荣走出后,又一位体态丰硕,面容坚毅,身披坚甲的将士阔步而出。

“微臣也愿前往。”

在此人站出后,一众武将也是纷纷紧随其后,欲前往平乱。

温云霆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不怕平乱不成,就怕无人敢去,他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些朝堂之下的武将没有几个是身怀武艺的,大多都是一些文人武职,让他们去平乱,那士兵恐怕只能先护住他们,哪有精力去杀敌。

念及此,温云霆也是心中叹息,这是大温国的国情如此,国内禁武习文,根本没有多少真正武艺高强的武将,虽说朝廷也时有操练士兵,但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国内经济繁荣,与外邦又无争乱,天下安定,哪有什么可以用到士兵上阵的地方,这种国情下也导致了整个大温,只有十八路兵马,远不及遍布各地。

并且因为国事安定,这十八路兵马也被散落各地,只有发生大的战乱时,才会被召集起来,这便导致了整个天下,除了国都,其余地方皆没有兵马驻扎的现象,同时这种现象也成为这次天地大变,邪魔外道横生,影响如此之大的原因。

各地根本没有兵马驻扎,一发生如此规模的骚动,立马便陷入危机之中,虽说也有十八路兵马的人潜藏其中,但无有朝廷号令,他们也无法擅自行动,只能尽量救助一些身边之人,无法组织起来与邪魔外道对抗。

也有人会说,十八路兵马散落各地,那每一地的人必然不会少到哪里去,这些人聚在一起,即使不擅自行动,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足以保一方安宁了。

其实不然,当年朝廷把这十八路兵马散落各地的时候,便对他们下了严令,不可对外宣张自己是十八路兵马之人,更不可聚集在一处,互相联系,无有朝廷号令,终生不得相见,这也导致了即使两个同是十八路兵马的人相遇,他们也不清楚对方是十八路兵马之人。

说起来当年朝廷这样做的原因也是怕这些兵士聚集在一起,时长日久生出祸端来,影响国泰民安,这才颁布了这样一条命令,这本是一件于国有利之事,但在这次祸乱中却成了一件对平乱有碍的事情。

“既如此,那便由常风大将军率兵前去讨伐,召集十八路兵马,务必将这些邪魔外道清理干净,还我大温一片大好河山。”

温云霆看着朝堂之下的群臣,朗声开口,宣布号令。

“微臣听令,必不辜负陛下重托。”朝堂之上的常风闻言,向高座之上的温云霆俯身而拜,领旨接令。

且不提朝堂之上的派兵平乱,且说各地因这天地动乱,乱象横生,本来隐藏在暗处的邪魔外道猛然浮出水面,在世间大肆横行,仿佛出笼之恶虎,择人而噬,凶猛异常,把好好一片河山变得惊怖异常,从前夜不闭户之所,现在白天也紧闭门户,夜晚更是大门紧闭,灯火通明,防范着邪魔入侵。

其实说是邪魔不过是世人夸张形容之言,这些所谓的邪魔外道皆是一些在大温严禁习武的法令之下,偷偷习武锻身之人,因为常年无法向外显露自身的武艺,这次适逢天地大变,被阴暗污秽之气侵身,乱了心智之人。

这些人因为心智大乱,隐藏在心中的恶念便被激发出来,变得残忍嗜杀,以血为食,凶猛残暴,已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啊!啊!救命啊!”

寂静无声,落叶纷飞的街道上忽然传出一声惊惧不已的呼救声。

只见一个身穿布衣,头戴方巾的中年男子,脚步凌乱,落荒而逃。

而在男子身后一个黑衣身影如影随形,紧紧地跟着男子的脚步,黑衣身影手中提着一把长刀,刀身修长,在月色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刺啦!一声利刃划破衣物皮肤的声音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使人闻之不由心生胆寒。

啊!

被追着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只见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在皎洁清冷的月光下,可以看见男子的一只腿竟被活生生地削去了,男子也因一只脚站立不稳而摔倒在地。

鲜红的鲜血很快就将男子的身下染红,男子被身上的疼痛所刺激,沉重地喘息着,一张脸庞因疼痛而变得惨白而面无人色,他紧咬着嘴唇,双目通红,似乎这样可以使疼痛减轻些一般。

那追着男子的黑衣身影见男子倒下,也停下脚步,站立在男子身前,在其手中那把修长的长刀还泛着血色,一滴滴鲜艳的鲜血从刀身上流下来,在清冷的月光下,黑衣身影好像是来自地狱的死神一般,令人望之而脚软身麻,不敢直视。

“粲粲!粲粲!怎么不跑了。”

黑衣身影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中年男子,发出渗耳的笑声。

“哦!这新鲜血液的味道,实在是太美味了。”黑衣身影举起长刀,伸出舌头在刀身上舔了一下,发出令人齿冷的声音。

“粲粲!粲粲!这美妙的味道,真令我着迷啊!”

黑衣身影忽然提起长刀一刀扎在倒在地上的男子后背之上,这一刀锋利无比,直刺入男子后背,插进男子身体里,将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刺破,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破裂之声。

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被长刀刺中,双手剧烈地挣扎起来,紧接着身子一阵剧烈颤动,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恐怖,口鼻中更是溢出大量的鲜血,不一会儿便停止了动作,没了气息。

“唉!真没意思,像个爬虫一样,可怜而恶心的家伙。”

黑衣身影将长刀拔出,舔了一下舌头,发出嘲笑的声音。

“爬虫的血你不也是舔的很尽兴吗?”

忽然一声冷漠的声音响起,一个背着一把长剑,抱着双臂的蒙面男子出现在街道上。

“粲粲!粲粲!这就是这些家伙仅有的价值了。”黑衣身影看到蒙面男子,也不感到吃惊,依然站在那里,舔食起长刀上的鲜血。

“话说,夜枭你不是去追那个小子了吗?怎么被他逃掉了。”

“不错,他很幸运。”

被黑衣身影称作夜枭的蒙面男子,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的尸体,淡淡地开口道。

“什么?逃掉了!这可是稀奇事啊!竟然从大名鼎鼎的夜枭手上逃掉了,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黑衣身影听到夜枭的话,停下舔食鲜血的动作,吃了一惊,他只是顺口一问,想要挑衅一下夜枭,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是个有些麻烦的家伙,不过没有下次了。”夜枭见黑衣身影停下动作,也是转过身子,迈开脚步,准备离开了。

“粲粲!粲粲!也是,中了夜枭的毒,还没人能活下来,这样的结果真是无趣啊!”黑衣身影将长刀收起,看也不看脚下的尸体,跟上夜枭的脚步,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皎洁的月光下,一具被鲜血浸湿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不远处一只断腿静静地散落着,仿佛在诉说着身体主人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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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人生初相逢

滴答!滴答!

寂静的小巷里传来一声声似雨水落地的声音,夜色下昏暗的巷道里,一道略显矮小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偶尔洒落的月光下,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满面灰尘的少年郎。

只见少年郎一手扶着墙,一手捂住胸口,脸色苍白,正艰难地向巷道外走去。

而从少年郎的背后看去,可以看到在少年的脚下,一道血痕隐隐现现。

如果凑近去看,就会发现鲜红的鲜血,正顺着少年郎捂住胸口的那双手往地上流去,一滴一滴的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那少年郎紧睁着双眼,额头满是汗水,虽然脸上沾着灰尘,看不清面容,但依然可以看出他的脸色是十分苍白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略显单薄的身体如同雨后的杨柳一般,摇摇欲坠。

少年郎扶着墙走了不远,便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晕倒在地,而嫣红的鲜血也慢慢顺着少年郎捂胸的手上流出,将胸前的衣物浸透,变得血红一片。

一缕微风穿过巷道,拂过少年郎倒地的身体,轻轻撩起少年郎额头的鬓发,显露出少年郎看着有些痛苦的面庞。

月色如水,清冷皎洁,好像要将人带去那人间仙境一般,朦胧若梦。

在少年郎倒下后不久,偶尔也有几道身影自巷道里穿过,但都没有停留,只是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离去,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不想多管闲事。

在这个天下动乱的世道里,最好的生存方式便是独善其身,世道昏暗,犹如一座暗室,在那盏明灯没有出现之前,是没有人愿意妄动的。

“咦!爷爷,你看那里躺着一个人哎,他是在睡觉吗?这么冷的天他躺在地上睡不怕冷吗?”

一位老人牵着一个小女童从倒地的少年郎身边经过,那粉雕玉琢般的小女童拉着老人的手天真地开口问道。

“玉儿啊,那个人可不是在睡觉哦!”老人听到小女童的话,伸出蒲扇大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女童的小脑袋,慈爱地说道。

“那他在做什么呢?”

小女童被老人摸着小脑袋,有些欢喜地眯着眼睛,但仍是不解地开口问道。

“他可能是累了吧,估计是在休息,走了这么久,我们的小玉儿也累了吧,我们也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老人看了一眼倒地的少年郎,脸上仍是带着慈爱的笑容,牵着小女童的手向前走去。

“嗯嗯,我们快回去吧!”

被老人牵着的小女童又回头看了倒地的少年郎一眼,便转过头去,有些开心地回答着老人。

月光下一老一小的身影被拉扯的愈来愈长,好像两条永远不会交叉的平行线一般。

“哥哥,那个老头真没有同情心,还有那个小女孩,这么大一片血迹她都没看到吗?还睡觉,睡她个大头鬼哦!”

在一老一小走远后,一男一女忽然出现在倒地的少年郎身边。

两人中那个男子一身白衣,右手握着一把长剑,面目清秀,眼帘微垂,一副没睡好的样子,而那个少女则是着一袭红衣,扎着两条辫子,面容姣好,身姿秀丽。

看着一老一小渐渐远去的身影,两人中那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微微嘟着嘴,冲身边的白衣男子吐槽道。

“再不救人,他可就真的死翘翘了。”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少女的吐槽,而是瞥了一眼倒地的少年郎,淡淡地开口道。

“呀!都怪他们,我差点忘记救人了。”

少女听到白衣男子的话也是反应过来,急忙低下身子查看起少年郎的伤情。

“嘶~好深的伤口,好狠的手段啊!”

少女拉开少年那捂着胸口的手,看着那几乎深入骨髓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皱着眉头惊叹道。

“一剑入骨,伤口泛黑,血液鲜红,剑上应该淬了毒,跟路上见到的那几具尸体上的伤口一样,你有办法吗?”

白衣男子听到少女的话,低头看了一眼少年身上的伤口,也是眉头微皱,感到有些麻烦。

对于这种救死扶伤的事,云缺是不擅长的,他所擅长的是杀人,而不是救人。

“很麻烦,伤口上的毒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了,我也只能尽力试一试,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这家伙的造化了。”

少女看着少年那还在流血的伤口,也是感到有些棘手。

拿出药物为少年包扎了一番,又喂少年吃了一颗解毒药,帮少年运功疗伤后,少女的额头上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滴,本来红润的脸庞也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瞎逞强,像你这般多管闲事,无疑是大大增加了我的任务难度。”

云缺伸手扶住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少女,有些头疼地说道。

不过云缺虽然这样说,但语气中却没有一丝抱怨,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心。

“嘻嘻!谁让有哥哥在呢,轻衣才不管那么多呢!”

靠在云缺身上,乐轻衣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有些开心地撒娇道。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云缺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语气淡然而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

“嘻嘻!我才不怕呢!有青衣姐姐在,你就要一直保护我,不然,青衣姐姐一定不饶你。”

乐轻衣听到云缺的话,脸上仍然是一副开心的样子,只是眼眸中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忧伤。

少女心事情且长,藏在心间无人识。

“唔!”

就在云缺两人说话间,被乐轻衣救助的少年发出一声低吟,悠悠地醒转过来。

“我……我这是在哪里?你们又是谁?”

少年悠悠地睁开眼睛,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又看着云缺二人开口问道。

“我们路过这里,见你受了伤,便救了你。”

乐轻衣看着少年,解释了一下云缺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多谢了,我叫徐枫多谢两位搭救,还未请教两位是?”少年徐枫听乐轻衣如此说,连忙冲二人拱手相谢。

“你不必客气,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叫乐轻衣,这是我哥哥云缺。”乐轻衣没有在意徐枫少年老道的行事方式,指着云缺说道。

“我见你身上的伤与我们这一路见到的死者身上的伤一样,不知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云缺看着徐枫,淡淡地开口问道。

“我不清楚,只知道对方武艺高强且手段残忍,一旦出手便要夺人性命,我也是侥幸从他手下逃脱,只记得对方一身黑衣,蒙着面,背负一把长剑。”

徐枫回想起那人,脸上不由得露出心悸的神色,可见那人给徐枫留下的印象很深。

“倒是没说听过这样一个人,不过适逢天地异变,邪魔外道横生,有这样的人出现,只怕不是什么好事,这人很有可能就是魔道人士。”

云缺沉思了一下,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人物。

“唉!当今天下动乱,朝廷还未有所动作,这些邪魔外道就开始肆意妄为,只是可怜了那些平民百姓,我逃跑的这一路上,见了不少平民百姓的尸体,实在是黎民之难啊!”

徐枫看着寂静的小巷,有些感伤地叹了一口气。

“杂草丛生不可怕,怕得是无人收割,千年暗室,一灯即明,只要朝廷能有所动作,这些邪魔外道自然会伏诛。”

云缺看了徐枫一眼,开口说道。

他虽然不清楚朝廷为什么迟迟没有动作,但想必朝廷一动必然是雷霆万钧之势,到时这些邪魔外道之徒自然会被消灭,所谓的动乱也只是一时之象。

其实这是云缺太过想当然了,天地异变必然不会是一时所酿成的,一经爆发又岂会这么容易结束,须知天地大势不可逆,这次的事情又岂是朝廷可以逆转的,必然会是一场长时间的灾难。

“希望如此吧!”

徐枫并不像云缺那样乐观,他是接触过朝堂之人,并且亲历过这次灾难,明白这很有可能将是改变大温王朝的大事,又岂会如云缺所言,很快就被平息。

“好了,我们想这么多也没用,徐枫我们还要赶往江南地界,不知你有何打算。”

乐轻衣见云缺两人似乎要聊起家国兴衰大事,连忙开口将两人的思绪拉回来。

“我可能要去国都一趟,我们并不同路,你们大可去办你们的事,我的伤经姐姐救助已经好多了,也该尽快动身了。”

徐枫闻言,也是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他决定去往国都一趟。

“好吧!那我们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见。”

乐轻衣冲徐枫摆了下手,接着又取出一瓶伤药递给徐枫。

“这是一些疗伤药,你留着路上用吧,你的伤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好,你自己早做准备吧。”

乐轻衣看了徐枫一眼说道,她没有隐瞒徐枫的伤情,想必徐枫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的伤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

“有这就足够了。”

徐枫闻言,接过乐轻衣所递过来的药,轻轻摇了摇,脸上带着笑意,十分洒脱地说道。

“少年,多多保重吧。”

云缺看着徐枫脸上的笑意,也是摆了摆手,淡淡地告别道。

“嗯嗯,保重。”

徐枫也是冲云缺两人摆了摆手,虽然三人萍水相逢,只见了这一面,但徐枫总感觉他们还会再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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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生意气

天光微亮,晨露未歇,林中飞鸟已然醒来,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飞去。

林间的一处小屋前,方云一身白衣,卓然而立,在青山绿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脱尘,仿若谪仙临尘。

看着从东方缓缓升起的朝阳,方云脸上露出笑容,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一双剑眉微微地皱起,似乎有什么烦心之事。

“你在忧愁些什么?”

从小屋中走出一个一袭黑衣的独眼男子。

独眼男子手中提着一把长剑,仅有的一只眼睛幽深而明亮,而他的脸上则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生人勿近之色。

“天下大乱,平民遭殃,方某又怎会没有一点忧愁。”

方云面貌俊郎,眼眸如星,双眉似剑,鼻梁高挺,天庭饱满,留一寸胡须,身姿挺拔。

“哈哈!哈哈!我都差点忘记了,你原来也是一个读书人。”

谁知独眼男子听到方云之言,竟然抬头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之色。

“方某苟活至今,却是不敢忘了圣人教诲的。”

方云看了一眼大笑不止的独眼男子,也不生气,只是不由得想起当年负笈游学的经历来。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子,凭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一个人跑去各地求学访师,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去学习圣贤之道。

到最后虽然学有所成,但却没有能为国家效力,而是来到了山间小村成了一个教书先生,实在是违背了当年求学的初衷。

常言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方云虽然学得了文武艺,但最终却埋于山林间,所以不得不说是造化弄人。

“当年如丧家之犬般被赶出国都,今天你却为国都之人感到忧愁,你说你是不是个贱骨头啊!”

独眼男子伸手指着方云,脸上带着嘲讽鄙夷之色。

“当年之事你还不曾忘怀吗?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还是放下吧。”

方云看着初升的朝阳,脸上古井无波,他对当年之事早已看淡了许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没有什么值得怨恨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他时运不济,技不如人罢了。

“哈哈哈哈!放下,方老头你是在说笑吧!我的一只眼睛都扔在了那里,你更是被搞得几乎家破人亡,现在你告诉我要放下,你还真是虚怀若谷啊!”

独眼男子听到方云说让他放下过去的恩怨,不由得放肆大笑起来。

当年他跟着方云踏入国都,本以为可以成就一番事业,但没想到最后竟被人像过街老鼠一般赶了出来,不仅如此他更是被人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只眼睛,而方云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是被搞得几近也只是家破人亡,最后靠着以前的关系才堪堪保住一条小命离开国都。

每当想起当年之事,独眼男子便如鲠在喉,当年的那段经历好像他心中的一根刺一样,令他时至今日仍然不能忘怀,每当想起,都咬牙切齿,恨不得再入国都,手刃当年之事的推动者。

“唉!说到底当年也是我连累了你,我确实没资格说些什么,只是我不希望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今天地异变,邪魔外道丛生,我不希望你沦为那种境地。”

方云看着独眼男子,也是有些惭愧地叹着气,只不过他也是在为独眼男子感到担心,怕他因恨入魔,毁了自己。

“方老头,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我屠峰再不济也不会沦落到那种境地的,你大可放心,不过现在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独眼男子屠峰看了一眼山林深处,脸上露出一抹戏谑的神色。

“来者皆是客,各位既然来了,何必这般藏头露尾,大可现身一见,我还不至于恶主欺客。”

方云伸手抚着胡须,双目清明,看向林中,脸上一片风轻云淡之色。

嗖嗖!嗖嗖!

方云话音刚落,几声破空之声便骤然响起,接着几道身影便出现在方云屋前不远处。

几道身影落地乃是六男一女,那为首的则是七人中的红衣女子,其他六人皆是侍立左右,隐约护卫着女子。

“呵呵!呵呵!不愧是曾经的殿阁大学士,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倒是如跳梁小丑一般,让大学士见笑了。”

红衣女子看着方云,掩嘴而笑,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嘲之色。

“不敢当,老夫早已不是什么大学士了,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乡野教书郎,当不得姑娘如此夸赞。”

方云看着女子,脸上没有被人恭维的喜悦之色,而是表明自己并非是什么大学士。

“那我就失礼称您一声老先生了。”

红衣女子并不在意方云淡然自若的态度,而是学着读书人一般冲方云拱了拱手。

“无妨,但不知姑娘来此有何贵干,莫不是来看这乡野村光的。”

方云看了看侍立在红衣女子左右的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先生说笑了,这乡野村光似我们这等浅薄粗鄙之辈又怎能欣赏得来,我们老先生您而来。”

红衣女子看了一眼方云身旁的独眼男子一眼,道出此行的目地。

“为老夫而来,那不知姑娘找老夫有什么事情啊?”

方云抚着胡须,脸上仍是不解的神色,似乎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女子来找的样子。

“我们宗主希望请老先生去宗上做先生,为我们这些学识浅薄之人传授一些道理知识。”

红衣女子提起宗主二字,脸上立马露出一抹崇敬仰望之色。

“哈哈哈哈!姑娘莫不是在说笑,这天下似我这般的教书先生不计其数,你们宗主怎么会看上我这样一个在乡野之间的教书先生呢?怕不是你们搞错了。”

听到红衣女子的话,方云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明言她们恐怕是找错人了。

“天下教书先生虽多,但老先生只有一个,所以我们定然是没有找错的,只是不知老先生是否愿意随我们去呢?”

红衣女子听到方云如此说,脸上没有了笑意,一双明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方云二人。

“老夫躬耕山野,散漫惯了,只怕是过不惯你们宗内的生活,所以有劳你们费心而来了。”

方云脸上仍带着笑意,只是说出的话却无法令红衣女子满意。

“既然这样,那就莫怪我们无礼了。”

红衣女子闻言,双眸一冷,看着方云挥了下手。

侍立在红衣女子身边的六人见状,随即分出四人冲向方云二人,余下两人仍然护立在红衣女子身旁。

“哈哈哈哈!方老头,这可是他们先动的手。”

站在方云身边的屠峰听到方云的话,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了,果不其然,对方动起手来了。

屠峰拔出长剑,一个纵身扑向冲过来的四人,双方一相碰,立马交战在一起。

只见一把长剑在屠峰手中好像变成了大刀一般,左砍右劈,上翻下飞,毫无剑招所言。

攻向屠峰的四人,哪里见过这样用剑的,皆是有些手忙脚乱地应对着,一时之间竟处在了弱势。

砰!

一脚踹飞一个黑衣人,屠峰又一转身一剑砍向身侧,将攻向他身侧的另一个人砍翻在地。

叮叮当当!

剑击之声不绝于耳,四人与屠峰打的是难舍难分。

屠峰虽然依仗剑式古怪,气势凶猛,占着上风,但无奈对方有四人,虽然他们处在弱势,但四人也不是简单之辈,很快便适应了屠峰的古怪剑招,开始反击起来。

砰砰!

屠峰被四人夹攻,一时不备,被其中两人一脚踹中,身子一个踉跄,连退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呸!”

吐出一口淤血,屠峰伸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仅有的一只眼睛开始泛起寒光,一张生人勿近的面庞也变得更加冷冽起来。

“莫要妄动!”

就在屠峰准备运起神功,放手一战时,忽然听到方云的大喝声,惊得他抬头望去。

只见方云飞身而起,来到屠峰身前,一个箭步攻向四人,气势磅礴,好如潜龙出渊,猛虎下山。

那四人见方云忽然攻来,虽然有些吃惊,但还是提力而上,与方云交战在一起。

五人交战,只见被四人围攻其间的方云不慌不忙,出招间游刃有余,身形飘忽不定,四人虽然围着他打,但却没有占到一点上风,反而被方云玩弄在股掌之间。

“想不到这老家伙这么厉害,他们四个恐怕不是对手。”

在战局之外的红衣女子看到进场参战的方云,脸上露出一抹愁色,她倒是没想到这个沦落为乡野教书郎的殿阁大学士这么厉害。

果然如红衣女子所言,那四人很快便被方云压制,由攻变守,胜负已然要见分晓。

不多时,只见方云一掌打向身前之人,将其击飞,又转身攻向其余三人,抬手挥拳间将剩余三人打倒在地。

“哈哈!老先生果然好手段!看来我此行不虚了。”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长笑自山林之外传来,只见一个锦衣男子陡然出现在空中。

“参见宗主!”

红衣女子及落败的四人一看到出现在空中的锦衣男子,立马半跪在地上,大声行礼。

“是他!”

方云早已看向空中的锦衣男子,当看到来人时,方云的脸上不由得出现一抹惊讶之色,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景下与对方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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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远路不平坦

云缺二人辞别徐枫,迎着夜色朝着江南故都行去,一路上只见家家闭门闭户,街道上寂静无声,那小巷沟河里不时可以看见一具具散落的断尸碎骨,不知是人的还是兽的,放眼望去,尽显凄凉。

“哥哥,这些邪魔外道实在是太残忍了,真是当杀。”

乐轻衣一路走来,看得尽是些惨烈凄凉之事,饶是她心地善良,行善施医,如今也是心中气愤难平,起了杀意。

从父母亲人的庇护中出来的柔弱少女,自小见得是人间正道,邻舍亲近,老幼笑颜,这次出来还不曾走得多远,便适逢这种事情,一路上尽见得是人间悲剧,世道沦丧,这些龌龊不堪之事,少女往日间何曾见过,今时一见,不由得对少女的认知产生很大的冲击。

云缺看了乐轻衣一眼,没有说话,适逢乱世初起之时,比这还要不堪,比这还要令人愤怒的事不在少数,大厦崩塌之始各种各样的卑鄙龌龊之事定然是层出不穷,这些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不过这一路走来,看到这么多无辜被害之人,云缺也是心中愤然,他知道世间有善便有恶,但没想到恶人行事如此残忍,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真真是将人命当做了草芥。

“哥哥,你说发生这样的事,就没有人管上一管吗?那些做官的为何不出来管一管,难道他们都没看到吗?”

乐轻衣看着远处泥沟旁躺着的一具尸体,不由得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冰冷的神情,一双好看的秀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云缺见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脸上也是没有一丝暖意。

“他们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朝廷法令,地方不准练兵,又加上大温一直禁武习文,恐怕他们手下只有几个护卫自身安全的人,哪里有工夫去管这些事,只怕此刻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其实事实正如云缺所说,发生这样的事,那些地方官员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们早早地就知道了,可是他们实在是如云缺所言,自身都泥菩萨过江,难保自身了,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些事,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想管这些事,也是有心无力,有力无兵,无从下手。

这次的事情是突然发生的,不但是这些地方官员没有料到,就连朝廷也是措手不及的,天地异变突生,一切还处在混乱的时期,朝廷虽然立马下令派兵平定,但命令下达至各个地方,也需要一段时间,诸多事宜都需要时间,所以才会有这些邪魔外道横行之事发生。

大温立国百余年,国内一直安定,国力也甚是强盛,突然出现这种天地异变邪魔外道横生的事情,虽然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但一旦朝廷有所动作,那必然是可以很快控制住的,而至于能不能将天地异变带来的动乱平息,那就要看各方如何作为了。

乐轻衣听到云缺这样说,还是有些不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云缺一把揽住,纵身跳到一旁。

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之声传来,在乐轻衣所站的地方,猛然出现几支飞箭。

长长的箭矢直插在地上,白色的箭羽泛着寒光,使人毛骨悚然。

“藏头露尾之辈,可敢出来一见。”

云缺将乐轻衣挡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之上,原本低垂的眼帘练练抬起,一双剑眉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抹寒意。

对方这几箭准且狠,要不是他提前感知到,只恐怕乐轻衣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种事情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让他久违地动了杀意。

别人若要杀他,他或许不会有太大感觉,因为他也是杀过别人的人,江湖恩怨,挑衅寻仇是很常见的事,但对方一出手便对准他身边之人,显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遵守江湖规矩之人,所以云缺也不打算出手留情,而是动了杀意,准备一击必杀。

“嘎嘎嘎嘎!我用的是箭道,又怎么会现身让你看到呢!把自身位置暴露给对方,这是一个弓箭手最愚蠢的行为。”

一阵怪异的笑声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使人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在哪里。

“找死!”

云缺听到这阵笑声,剑眉一挑,已然知晓了对方的位置,右手拔剑,一剑挥出,只见一道白光在空中出现,接着便掠向一旁。

“啊!”

紧接着便从剑光飞掠的地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血光自空中闪现,一道身着黑衣的矮瘦身影从一堵墙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露出一个矮瘦男子的身形。

“不自量力。”

云缺看了对方一眼,脸上杀意不减,淡淡地评价了一下对方。

对方虽然藏匿了身形,但正如他自己所言,把自身位置暴露给对手是极其愚蠢的行为,而他一开口,位置便已经暴露给云缺了。

身为一个剑客,听声辩位是最基础的功课,而很不巧,云缺在这上面颇具天赋,所以对方一开口,云缺便已经知道了对方的位置,当一个藏身在暗处的人被发现了踪迹,那他的下场就已经注定了。

“哥哥,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乐轻衣看着对方的尸体,脸上出现一抹疑问,他们才离开家门,并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这人为何要杀他们。

“哈哈哈哈!小姑娘,杀人如救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啊!”

一声长笑忽然响起,回答着乐轻衣的疑问。

听到这笑声,乐轻衣吓了一跳,不由得伸手抓住了云缺的衣衫,脸上露出怯怯的表情。

云缺转头看了乐轻衣一眼,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着矮瘦男子尸体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而长笑声刚落,一道身披长袍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矮瘦男子尸体旁边。

对方披着一个长袍,脸上有一道从额头直到下巴的狰狞伤疤,整张脸因为这道巨大的伤疤而显得有些恐怖狰狞。

“救人不为己,杀人只为己,如何混为一谈。”

云缺看着对方,淡淡地反驳道。

“这位公子说得对,杀人确实是为了自己,只是不为了自己,你们为什么要救人呢?”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矮瘦男子,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来,只是他的脸上有一道巨大的疤痕,即使是在笑,也让人看得心底发寒。

“我喜欢不行啊?”

躲在云缺背后的乐轻衣听到中年男子这么问,脸上露出怒容,从云缺背后探出头大声说道。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救人一事不为了自己就不能做吗?这是什么道理。

“哈哈哈哈!”

中年男子听到乐轻衣如此说话,也不生气,只是仰头大笑起来。

“好一个我喜欢,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确实是很好的,只不过多管闲事,却是要付出代价的。”

中年男子话音未落,便一个纵身冲向云缺二人,只见他屈伸着手指,一把抓向云缺背后的乐轻衣。

砰!

一声巨响传来,云缺一脚踹出,正中中年男子腹部,对方脸上神情一变,急忙收身而退,再次回到原地。

“阁下好功夫,这次算我认栽,不过下次就不一定了。”

中年男子捂着肚子,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来,看着云缺,脸上出现一抹忌惮之色。

说完,中年男子便一个纵身准备离去,他是个小心谨慎之人,既然不是知道自己不是云缺对手,那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离去,也好向上边汇报云缺的信息,算是不虚此行。

“想走,那得留下点什么东西才行。”

云缺叫对方欲走,眼中露出一抹寒意,一剑挥出,霎时又是一道剑光飞向中年男子。

正欲离去的中年男子看到这剑光,脸上顿时出现一抹惊恐之色,他可是见过这剑光的恐怖的,只是一道剑光便要了黄老三的性命。

念及此,中年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件圆形的盾牌模样的东西,一把掷出,那圆形的东西击打在白色剑光之上,发出一阵巨响。

中年男子丢出那圆形东西后,立马纵身而去,但不料那圆形盾牌模样的东西虽然打在剑光上,但只是削弱了剑光的威势,并没有挡住剑光。

只见白色的剑光将那圆形盾牌状东西劈开,又直直射在中年男子身上。

“啊!”

中年男子在空中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一道血光在空中闪现,一个带着血色的块状物体自空中掉落。

那块状物体掉在地上,才看出原来是一只带血的耳朵,云缺这一剑竟把中年男子的耳朵劈了下来。

“哥哥,以后不许这样出手了。”

躲在云缺背后的乐轻衣看到这一幕,脸上出现一抹生气的神色,她拉了一下云缺的衣袖,嘟起嘴有些不满地说道。

云缺看到乐轻衣有些生气的脸色,也是悻悻地点了点头,某些方面他还是有些怕乐轻衣说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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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故人相逢

清幽寂静的山林之间,不时传来清脆的山泉流淌的声音。

方云看着忽然出现在空中的锦衣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种场景下与对方再次相遇。

“岳云!”

站在一旁的屠峰看到锦衣男子,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之色,他似乎不敢相信会在这里见到对方。

与方云二人的惊讶错愕不同,锦衣男子岳云眼神平静,脸上带着平淡的笑意,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没有一点故人相逢的惊喜之色。

“二位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岳云从空中落下,站稳身形,抖落了一下宽大的衣袖,看着方云二人。

那红衣女子等人,一看到岳云便立马走了过去,站在岳云身后,低眉顺目,好像正在顽皮的孩子看到父母一般,表现的十分乖巧。

“不是没想到,简直是吓一跳,你不是去了绮罗国吗?怎么又回到大温了。”

方云还未开口,屠峰便走上前来,用仅有的一只眼睛看着岳云,脸上带着惊奇疑惑之色。

“我去绮罗游历了一番,发现还是家乡月更明,便回来了。”

岳云没有具体说他去绮罗的经历,只是一笔带过,十分简单地提了一句。

听到岳云的回答,方云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脸上却是露出故人相逢的开心神色。

“这次相遇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你现在已经什么宗主了,想想我这个山野教书郎,还真是有些羞于见人啊!”

方云看了一眼站在岳云身后的红衣女子等人,脸上不由得出现一抹羞愧的神色,似乎有些惭愧。

“方兄缪赞了,我这点成就跟你当年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你说这话实在是羞煞老弟我了。”

岳云听到方云如此说,脸上也是露出一抹羞煞之色,似乎为方云之言感到惭愧。

“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互捧了,最惨的是我好不好?”

屠峰见方云二人互相推崇自谦,不由得出声将二人打断。

“放肆!宗主面前不可无礼。”

站在岳云身侧的红衣女子见屠峰打断岳云的话,不由得怒目相向,看着屠峰露出愤怒的神色。

“红萸不得无礼,这是我的朋友。”

岳云见状伸手拦下欲要出手的红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对手下人的放肆不甚在意。

“屠兄莫要在意,她是我在绮罗收授的一个小徒弟,不懂礼节让你见笑了。”

屠峰闻言淡淡地鄙了红萸一眼,对红萸露出的愤怒表情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一抹高山仰止的神色。

“小丫头,放尊敬点,论辈分我还是你师叔呢!”

“你……”

听到屠峰之言,红萸正要开口反击,被岳云抬手打断,看到岳云略有些不悦的神情,红萸这才收起怒色,悻悻地站在一旁不在言语。

“哈哈哈哈!这位红萸姑娘倒是真性情,这点可是跟屠峰颇有点相似之处啊!”

方云看到这一幕,大笑着做起和事佬,只是他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这一句话却是把屠峰两个人都得罪了。

“方老头,你又在那里胡言乱语了,老子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跟这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相似之处,简直一派胡言。”

屠峰听到方云的话,独眼一瞪,有些不满地看了方云一眼。

方云见状,只是摇头笑了笑,也没有反驳,似乎不愿多言。

而站在岳云身旁的红萸听了方云之言,虽然也有些气愤,但迫于岳云在身前,无法有所动作,便轻咬着嘴唇,将此事记在心头,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方云二人好看。

没有在意身旁红萸的心情变化,岳云听了方云之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眼中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不知自己已经被人记恨上的方云,神态自若地带着岳云等人进入小屋休息。

被方云带入小屋中休息的岳云,抬眼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摆设,眼中露出一抹钦佩之色。

一个人富贵时简朴,贫穷时依然简朴,那便说明这个人真的是个简朴之人,并非是个会做表面功夫的人,世间之事大多如此,一时的作为并不能说明什么,持之以恒的坚持才是最难得的。

方云不知道岳云只看了一眼屋内摆设,便对他产生了敬佩之色,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人始终是活给自己看的,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

“请坐,山野之间,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只有清茶一杯,略表心意,见笑了。”

方云招呼几人坐下,自己去沏了一壶清茶,为几人满上,然后坐在一旁,请几人品尝。

“山野之间,清泉作响,逍遥自在,连这茶都显得不凡,喝了令人心神宁静,怡然自得。”

岳云当先举杯品了一口清茶,双眼微眯,脸上露出怡然自得的神色来。

见岳云都喝了,红萸等人也是有样学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令他们不敢相信的是,这茶好像真得有一种凝神静气的作用,他们喝了都感觉心情平静祥和了许多。

坐在方云旁边的屠峰见几人喝了茶,都露出一脸的自得其乐之色,他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变化。

在屠峰身旁坐着的方云看到这一幕,心中大叹屠峰暴殄天物,牛嚼牡丹一般大煞风景。

“不知岳宗主大驾寒舍,究竟所为何事?”

见众人喝了茶都解了乏态,方云看着坐于左上首的岳云一眼,开口问道。

虽然他已经多少猜出了岳云此行所为何事,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方兄不必如此客气,称呼我一声老弟便可,其实我此次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希望方兄能来帮我一帮,教化教化我宗内弟子。”

岳云说起此行之事,也是立马正襟危坐起来,颇有几分三顾茅庐的神态。

“这……岳老弟怕是高看我了,要说教几个孩童还可以,这教化子弟乃是大师方可,我一个居于山野的村夫,哪里当得起这等重托。”

方云听到岳云之言,摆了摆手,脸上一副受宠若惊,此事难为的神色。

“方兄何必自谦,你的本事他人不知,老弟我确实清楚的,这等事情只有方兄你才能做得去,他人都不行,你就不要推脱了。”

岳云起身冲坐在上首的方云行了一礼,脸上神情严肃,十分郑重地拜托道。

“方老头,岳兄弟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推脱个什么,反正你也要出世了,去哪里不一样,不如先去岳兄弟那里帮忙一二,然后再做打算。”

屠峰见方云脸上仍有犹豫推脱之色,也是开口劝道,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个落脚之地便行。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若到时误了你门中子弟,还请多多包涵,莫要怪罪了。”

方云知道如果他不答应,恐怕岳云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这个岳老弟可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岂敢岂敢,那这样,我便在此替门中弟子多谢方兄教诲了。”

岳云见方云答应,脸上的严肃表情才消失,眯着双眼,露出一脸开心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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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一袭青衫

云缺看着自顾自走在前面的乐轻衣,有些悻悻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自从他出手劈掉那个中年男子的耳朵后,乐轻衣就开始这样了,也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走在一起,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难道真的是我做的太过分了?”

看着前方气呼呼地埋头前行的乐轻衣,云缺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

“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只不过是提前惩罚了他,怎么会有错呢?”

不过云缺也有自己的思量,有些事他认为是对的就一定会去做,不会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某种程度上云缺也是个执拗的家伙。

乐轻衣虽然看着是生了很大的气,但其实她只是对一向温和的云缺对别人下如此重手感到难以置信,她印象中云缺一直是低垂着眼帘,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即使偶尔认真起来,也只不过是把低垂的眼帘微微抬起,脸上不再一片淡漠。

而今天的云缺却不是这样,他眼神淡漠带着冰冷的杀意,脸上既不是平时的懒散也不是认真时的平淡,而是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气势凌人,锋芒毕露。

这与乐轻衣认知中的云缺大不相同,这种对本应该熟悉无比的人产生陌生感的心情,让乐轻衣心情有些莫名的烦躁,好像她从来不曾了解过云缺一般,这种感觉很令她不舒服。

“好了,就当是我错了还不行,你这样要是让你爹看见,指不定认为是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云缺一个大跨步,走到乐轻衣前方,拦下她的脚步,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之色。

“哼!”

乐轻衣看到挡在身前的云缺,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我的错,我的错,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若是还有下次,那就……那就让你青衣姐姐永远不搭理我,好了吧。”

云缺看着乐轻衣嘟着嘴巴,一脸不满的样子,想了半天才说出这样一番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云缺虽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但乐轻衣听到这句话,却是眉眼间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只是一瞬,连一直盯着她看的云缺都没注意到。

“青衣姐姐理不理你,关我什么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乐轻衣好像也不在生气了,脸上又恢复了初始的平静,只是她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灵动,多了几丝忧伤。

云缺见乐轻衣好像不在生气了,也没有注意她的眼神变化,当先向前走去,他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知为何,云缺总感觉在江南他们将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又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了,怎么产生了这种想法。”

云缺心里有些奇怪,以往他出来行走江湖,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不会有这种畏首畏尾的感觉,但这次却多次产生这种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种束手束脚的不适感。

其实云缺哪里知道,他之所以产生这种感觉,皆是因为他身边的乐轻衣,关心则乱,以往他行走江湖,就只是他一人,遇到再大的危险,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但这次不同,有乐轻衣在,他就觉得绝不能让乐轻衣受到伤害,如此一来,无法放开去闯,便让他有些束手束脚的不适感了。

而此时在江南,确实也发生着一些事情,只不过没有人会知晓罢了。

夕阳下,落叶纷飞,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昏黄之色,就连地上的落叶也不例外,叶子上枯黄的脉络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好像白纸上的黑线一般醒目。

江南都府的庭院里,原本园林一般的摆设散落了一地,本来干净带着泥土色的地上,此刻却是血迹斑斑,穿着兵服的尸体躺的到处都是,夕阳下,可以看见这些死去的兵士都面带惊惧,脸庞狰狞,仿佛生前遭遇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

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庭院里虽然遭遇过一场杀戮,但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庭院的石凳上依然有一人坐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喝着酒。

那是在庭院正中的圆桌旁,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只见他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杯,正自酌自饮,态度潇洒,神情自若。

“张都府好雅致啊!”

就在一袭青衫的中年文士饮完一杯酒,准备倒第二杯时,庭院里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六个人。

说话的是六人中的一个身材削瘦,面庞冷峻的瘦弱男子,这人穿着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根玉笛,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露出一双有些粗糙的手掌,看其样貌,好像一个乡野村夫,只不过此人腰间别着一根玉笛,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其余五人皆是站在瘦弱男子左右,隐隐以瘦弱男子为首。

在瘦弱男子左手边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体形都一模一样,就连看人的眼神也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两人一个手中拿着一条漆黑泛红的铁索,一个手中空无一物,只是一双手掌看上去宽大结实,交叉在一起,好像一把大钳子一般。

而在男子右手边则是一男两女,男的体态壮硕,虎背熊腰,样貌平淡无奇,只是一双眉毛十分粗壮,远远望去,好像两条青筋暴起的血管一般,一双眉毛给人的感觉就像他的体形一样,壮硕充满力量。

而那两个女子,则是一美一丑,一个体态丰腴,身姿窈窕,面若春花,眉似远黛,一笑倾城,使人望之沉醉,一个体形娇小,面黄肌瘦,脸上伤痕累累,沟壑纵横,眼神凶冽,使人望之生畏。

看着这几个相貌皆是不凡的人,被瘦弱男子称作张都府的青衫男子,头也不抬地又倒了一杯酒,只是这一杯酒他没有喝,而是拿起来轻轻洒在了脚下。

“阴间多寒,此酒暖身。”

言罢,青衫男子才第一次抬头望向院中几人,而青衫男子的相貌也落入瘦弱男子等人眼中。

但见青衫男子剑眉星目,面貌清正,嘴唇微薄,但却不给人恶薄之相,反倒给人一种儒雅中正之风。

青衫男子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兵士尸体,又看了看瘦弱男子等人,脸上古井无波,只是一双星辰般的眼眸变得更加明亮,仿若夜空中最亮的星。

“天地异变,邪魔丛生,你们非魔是人,但却行此邪魔之事,当真是失了人性吗?”

张玉书看着六人,脸上虽然没有露出表情,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怜悯,一丝愤慨,一丝遗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是我们的选择。”

瘦弱男子听出张玉书语气中的遗憾之情,脸上露出憨厚淳朴的表情,在遍地尸体的映衬下,显得格格不入,分外诡异。

“如此,那便请诸位上路吧!”

张玉书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乡野村夫一般的瘦弱男子,终不在说些什么,而是一声清喝,竟是要送几人上路。

何为上路,断头台前,亡魂声里,奈何桥上,有死无生。

瘦弱男子几人听到张玉书的清喝,皆是摆开架势,严阵以待,他们可是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文士一样的青衫男子有多恐怖,这可是一个一人退三军的惊世人物。

看着严阵以待的六人,张玉书没有一丝紧张之色,他像是一个巨人,在俯视几个想要冒犯他的蝼蚁一般看着几人。

如闲庭信步一般,眨眼间,张玉书便来到六人眼前,六人中那个体态壮硕,眉毛粗大的人见状,握紧拳头,蓄力于身,将全部力量灌注在拳头之上,看着身前的张玉书,一拳轰出,巨大的力量仿佛将空气都撕裂了一般,周围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

大眉毛的这一拳凶猛至极,夹杂着破空声,气势逼人,若是打在人身上,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看着这一拳,张玉书只是挑了下眉毛,右手探出,一把抓住这来势凶猛的一拳,然后轻轻向侧一推,顿时那大眉毛整个人仿佛一个皮球一般,被张玉书一把推开,一下子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淤血,喘息不已。

剩余几人看着张玉书这四两拨千斤一般的手段,皆是紧紧皱起了眉头,他们以为已经很高看张玉书了,但没想到张玉书一出手,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恐怖。

一招败退大眉毛,张玉书脚步不歇,又走向剩余几人,那剩下的几人看到这一幕,皆是有些心惊地后退了几步。

未战先怯,气势上他们已经输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谁让张玉书这么恐怖,一招就废了他们中力量最强的大眉毛。

那剩下的几人退了几步,但张玉书仍步步紧逼,几人中的双胞胎和一美一丑两女皆是看着瘦弱男子,似乎是问他该如何应对。

迎着几人的目光,瘦弱男子额头冷汗直流,倒不是被几人所致,而是他知道张玉书看着好像是在攻向他五人,但是实际上所有气势都对准了他,张玉书的目标是他。

本来正在全力抵挡张玉书迫人气势的瘦弱男子,又迎上同伴几人急切询问的目光,两相交加之下,瘦弱男子顿时压力大增,只感到头皮发麻,站立不稳,仿佛狂风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倾翻一样。

张玉书感受到瘦弱男子身上愈来愈弱的气势,知道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势已经渐渐崩塌,败势已经注定了。

将气势收回,张玉书看向那对双胞胎兄弟,而那对双胞胎兄弟似乎感受到了张玉书的目光,两人齐齐打了一个冷颤,在这夕阳下照射下,不知为何,竟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双胞胎兄弟想寻找这股寒意的出处时,只见张玉书一拳轰来,看似缓慢的拳头落入双胞胎兄弟二人眼中,却变得异常迅猛,只是眨眼间便打在二人身上,在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拳头上的力量便把二人击飞。

砰砰!砰砰!

伴随着双胞胎兄弟的落地,一声巨响传来,接着张玉书在那两个女子,还未从双胞胎兄弟被击飞的场景中回过神时,便一掌将二人击飞,两个女子如雨中浮萍一般从空中飘落,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昏死过去。

而那被张玉书一拳击飞的双胞胎兄弟刚要挣扎着起身,便被张玉书一脚踹飞的瘦弱男子砸在身上,三人一起再次摔在了地上,齐齐吐出一口鲜血,有些惊恐地看向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张玉书。

此时的张玉书气息沉稳,脸上神情平淡,一袭青衫因刚才的动作而被微风吹起,将他整个人衬托的好像随时都会迎风而去的仙人一般,使人看上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只感觉,

“仙人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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