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未配妥人已超凡》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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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方校长笑道,“难得谭副社长有雅兴,我替同学们讨个喜如何?若是有答得好的,谭副社长可要不吝奖励哟。”

谭副社长哈哈一笑,“也罢,既然方校长开口了,我做回主,答得好的,可以作为城南区学生代表在下个月召开的优秀中学生表彰大会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了同学们的热情。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前提自然是成为优秀学生。

也就是说,只要答得好,就能得一个优秀中学生指标。

临近毕业,前路茫茫,若能得一个优秀中学生指标,未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一时间,众学生纷纷举手。

诚如秦冰所言,这个提问太深太大,经历不够,发言只能流于口号、皮毛,离鸡汤软文都相去甚远。

许舒不感兴趣,双手放在桌下,继续研究。

他开始期盼绿戒会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他甚至悄悄弄破了指尖,来了个滴血认主,可惜戒指没有任何反应。

想起以前看过的网文,他抛下尊严,悄悄叫了一声系统爸爸,绿戒老子却不认他这个儿。

张星踢了他一下,“曹达明要发言了,他一脑袋高粱花子,能喷些什么。”

许舒抬头,便听曹达明长篇大论起来,好一通范文背诵后,终于到了收尾阶段,“……我那担任区议长的父亲经常教育我说,人的一生可以平凡,但决不能平庸。最后,我希望用秦老师的一句话,作为结语:愿我们都有灿烂的前程,面朝山海,春暖花开。”

曹达明发言完毕,场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鼓掌的都是围着他的小圈子成员。

谭副社长站起身来,春风满面地道,“这位同学不简单啊,年纪不大,看问题深刻……”

张星哂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踏马就是出双簧,主演,曹达明,谭副社长。我就说谭副社长来得蹊跷,问题问得也蹊跷,感情是专门给曹达明送福利来了。

我敢打赌曹达明肯定事先准备过,不然他那榆木脑袋,说废话也说不了这么溜。”

曹达明仿佛听见张星的议论,挑衅地朝这边看来,“多谢谭副社长的夸奖,我只是有感而发。若说看问题深刻,我们班的许舒同学,博闻强记,学贯古今,是学校里有名的哲人,想必他必有高论。”

“哈哈哈……”

满堂哄笑,许舒几斤几两,谁都知道,就是锯嘴葫芦。

“狗䒤的好毒,这是把火烧到你头上,你赶紧尿遁。”

张星太知道许舒的软肋了。

这种场合,让他发言,不如杀了他。

秦冰也冷冷盯着许舒,看这讨厌的家伙,怎么过关。

只见许舒长身而起,朗声道,“高论没有,建议倒有一个。我建议曹达明同学的适才发言可以誊抄一下,在报上发表一下。”

张星瞪着许舒。

曹达明心中冷笑,“求饶?贱皮子”

谭副社长含笑道,“方校长,这位同学的建议可以考虑。”

方校长连连点头。

秦冰轻哼一声,眸中满是不屑。

“文章的题目不妨叫《我的议长父亲》。”

“噗!”

“哈哈哈……”

全场笑翻。

张星用力拍着桌子,放肆地冲满脸胀红的曹达明挤眉弄眼。

秦冰也绷不住了,扭过头去,香肩轻抖。

谭副社长的表情逐渐凝固。

曹达明气得鼻子都歪了,恨不得活撕了许舒。

许舒这一搅合,他的优秀中学生名额,怕要泡汤。

关键是许舒整出的“我的议长父亲”杀伤力太大,必定要广为流传。

到时候,谭副社长有心相帮,肯定也要顾忌舆论。

“狗䒤的,走着瞧。”

曹达明心里发狠。

方校长厉声喝道,“这位同学,你能回答问题就答,不能回答,赶紧坐下,别丢人现眼。”

“校长大人吩咐了,我照办便是。”

重活一回,他的性格变得复杂,既有陈敞的狷狂绝望,又杂糅了许舒的敏感自伤。

便听他慨然道,“所谓走出逆境的人变得沉默,不过是他们破碎了。”

喧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在哲学上有一艘特修……斯之船,说的是有一艘在大海上航行了几百年的船。这艘船能航行如此之久,归功于不间断地维修和替换部件。

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部件都不是原来的部件,这艘船还是原来的船吗?

人在逆境时,就像海上的航船。

会遭遇各种破损,不得不进行部件更换。

经历过绝望无助你会更换依赖这个部件;

经历过朋友的背叛你会更换义气这个部件……”

“这是在阴阳谁?”

张星瞪眼。

“同学的压迫会让你更换情谊这个部件……”

曹达明怒火中烧,“猛虎和野狗之间,有什么情谊!”

“老师的冷漠让你更换上进这个部件……”

秦冰正听得入神,顿时拉下脸来,“这是在内涵我?”

“同僚的倾轧会让你更换真诚这个部件……”

谭副社长和方校长对视一眼,又飞速闪开。

“……凡此种种,还包括不善言谈、缺乏生存技能等等部件。

走过逆境,如同行船到岸,身上的部件都更换一遍后,他会更加强大,更善于汲取资源,更善于生存。

与此同时,他也更破碎了,不再抱有幻想。”

话至此处,许舒握紧了拳头,“因此,他丢掉幻想,准备战斗!”

他说完了,教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风吹来,簌簌地翻动无数书页。

“我艹!”

张星怪叫一声,啪啪地拍着巴掌,下一瞬,掌声聚成潮水。

谭副社长一张脸憋着酱紫色。

方校长瞧出不对,喝停掌声,厉声道,“少年人当心怀阳光,少谈故作高深之论。秦老师,这样的学生要重点管教。”

他话没说完,谭副社长冷着脸去了,方校长等人赶忙跟上。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秦冰长腿迈动,也出了教室。

“呜吼!”

“小母牛倒立了啊,老许!”

“……”

许舒周围挤满了人,教室外也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这一堂课六班的动静实在太大。

很快,关于许舒生扑秦老师的传说,如暴风骤雨席卷校园。

砰的一声,曹达明一脚踢飞椅子,冲上前来。

张星蹭地起身,拦在许舒身前,“姓曹的,别踏马找不自在!”

曹达明看也不看张星,指着许舒,“有种放学后在校门口等着,老子弄死你!”

“等你狗䒤的就是。”

张星咬着后槽牙发狠。

曹达明放完狠话,转身离开。

慑于曹达明的威风,围在许舒身边的人,很快散尽。

张星拍着许舒的肩膀,“把心放肚里,今天就让你知道张爷隐藏的实力。”

说着,他阔步出了教室。

上课铃响,张星没来。

下课铃响,上课铃再响,张星还是没来。

许舒懵了,转问周遭,前排的曹芳道,“张星肚子疼,请假走了。”

许舒目瞪口呆。

放学铃声响起,曹达明率先起身,嚣张地冲许舒勾了勾手指头,行出门去。

曹芳悄声道,“老许,你翻墙走吧,曹达明这牲口,什么都干得出来。上次,他就在校门口,直接把二年级一小子的衣服扒光了,最后也就落了个通报批评的罪过。”

许舒默然,重活一回,被水幕背后的混账欺负也就罢了,还能让一小崽子降住?

…………

菁才高中,秦清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五点半,五点二十左右,老师们便已陆陆续续地下班离开。

秦冰会像往常一样等到五点四十再走,如果桌上的电话铃没响的话。

指针指向五点三十五,叮铃铃……

秦冰迅速抓起电话,一道浑厚的男中音传来,“明天上午去一趟下河村,下河村从人牙子那里买了一对童男女,要祭河龙王。”

秦冰惊了,“活人生祭?治安官是干什么吃的?这事儿轮不上咱们管吧。”

“水里确实有东西,去探情况的两个治安官,一个被拖下水,一个吓疯。”

“明白。”

才结束通话,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娇俏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秦冰的闺蜜,钢琴课老师苏柠。

苏柠伸个懒腰,浑圆的翘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简易行军床上,“还是你这喝过洋墨水的待遇好,单人办公室,配独用电话,羡慕啊。

不过,最让我羡慕的,还是你今天的艳遇。感觉如何,我的绯闻女主角?”

“要死啊,胡说什么?”

秦冰就知道今天的糗事,肯定传遍全校。

苏柠起身,搂住她肩膀,在她臀后轻拍一记,趴在她肩头,“说实话感觉如何?是不是暗暗窃喜自己的魅力不可阻挡?”

秦冰推开她,“死丫头越来越不着调了。”

“再装就没意思了。”

“我装什么,一个小破孩,脏兮兮的,算什么艳遇。”

“不识货了吧,许舒那小子是粗服乱头遮掩国色。”

“还国色,说得好像你和那小子很熟似的。”

“别忘了现在是我代六班的钢琴课,第一天给上课,那小子就把本小姐震了。”

秦冰笑道,“怎么震的……”

“啊呀,死丫头,表面白莲花,暗里煤炭渣,污死个人。”

苏柠笑嘻嘻道。

秦冰星眸闪动,“谁让你话说半截,不过,那小子会弹个琴,也不算什么吧。”

“什么弹琴?你没瞧见那小子一双像画出来的,白皙修长,指线流畅,指尖圆润,甲盖莹莹如玉,啧啧……”

“当心口水,别滴我床上。”

“死鸭子嘴硬,将来你就知道妙处了。”

“越来越疯了。”

秦冰羞不可抑,赶紧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今儿这一出,我必须叫他家长来。”

“他家长恐怕来不了。”

“怎么?”

“许舒的父亲是近卫军的退伍军官,几年前旧伤复发,不治去世。

母亲走得更早,只有个姐姐,已经出嫁多年。”

秦冰怔住了,“莫非他真梦到他妈妈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本小姐今日有约,就不劳你伴驾了。”

苏柠拍过一张电影票,“这是新上映的大片《郎桥春梦》,国内第一部有声电影,票很难抢的,张少杰弄来的,顺道给我也弄了几张,看在这几张票的份上,这次我只能帮他了。”

说完,一旋身,袅娜地去了。

“你倒是会卖我!”

秦冰晃了晃拳头。

不多时,走廊传来苏柠的声音,一改先前的妖媚,变得清冷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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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卧槽

秦冰赶到门外,苏柠正在训斥许舒,义正词严,通身洋溢着师道尊严。

“最近的功课落下没有?双手抬起来。”

“您这是……”

“检查功课,照做就是。”

许舒吸收的记忆片段中,并没有苏柠。

他不知前任许舒和这位有什么交集,生怕露馅,只好照做。

“跟我做,我看看你的指法。”

苏柠伸出白嫩的玉手,十指弹动,仿佛虚空抚琴。

许舒暗叫倒霉,只能跟学。

“不对,应该是这样。”

苏柠顺势抚上了许舒的手,“来,跟着我动……好,很好……”

“我的妈呀,这丫头疯了!”

秦冰赶紧上前,“苏老师,你不是有急事么?”

苏柠侧过一步,和秦冰并排站了,悄悄在她腰上拧一记,盯着许舒道,“你技法的问题不少,改天找时间,老师单独教你。”

苏柠一阵香风去后,秦冰将许舒带进了办公室。

“找我什么事?”

丰隆的臀线才贴合办公椅,秦冰的视线在许舒身上游离,重点着落在他的一双手上,

果然十指修长,指色如剥葱,指形如修竹,俊美异常。

许舒道,“秦老师,我上午打球,被球砸了头,不小心睡着,被梦魇了,才出现那样莽撞失礼的举动,这是我的检讨书。”

秦冰接过检讨书,翻了翻,少说也有三千字,“既然是误会,解开了就好。好了,你赶紧回家吧。”

了解许舒身世后,她已动恻隐之心。

许舒站着不动。

“还有事?”

“曹达明带了一帮人在大门堵我?”

秦冰双怔了怔,“你跟我说这个作甚?”

“您是老师。”

“老师怎么了,我又不是你们的班主任。再说,你们向来不是有事耻于告老师么?”

秦冰对学生之间的争锋,司空见惯,才懒得掺和其中。

许舒敛眉,“吃的亏多了,难免更换冲动这个部件。”

秦冰想起那个特修斯之船,不禁莞尔。

她有心问许舒是从哪本书上看来,又担心露怯,让许舒小看。

“你应该去找王老师,他才是六班的班主任。”

许舒神色落寞,“学校里负责任的老师不多,负责任且心地善良的老师,除了您我想不到还有谁?”

秦冰敲了敲桌子,“满嘴顺口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想拿我当挡箭牌。”

许舒暗暗叫苦,“学生有难,当求于师。”

“你倒是巧舌如簧。”

秦冰盯着许舒道,“说吧,你还备了什么后手。”

她认定许舒不会善罢甘休,毕竟这是个能说出特修斯之船的家伙,她调高了对他的预期。

许舒赔笑,“实话实说,我想过在您面前装晕倒,或者趁机摔倒,诈伤,好跟着您混出学校。”

秦冰冷笑,“你倒是说实话。既然都盘算好了,为何不做?”

许舒低声道,“一是您心地善良,我不忍骗您;

二是您敏锐仔细,明察秋毫,我不敢骗您;

三是您聪明睿智,我的小把戏,也骗不了您。”

秦冰听傻了,怔怔良久:“我的妈耶,这也太能说了。不过,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罢了,看在你还算诚实的份上,我帮你这次,但只此一次。”

秦冰站起身来,朝办公室外走去。

初春的校园,娴静优美。

夕阳西下,晚风徐徐,翠玉湖上波光粼粼。

秦冰推着一辆女式锰钢自行车在前面走,许舒落后半个身位,

地上落满金色的树叶,晚风吹来,掀起阵阵金色波浪。

秦冰想知道许舒能说出特修斯之船到底是不是偶然,遂挑了个哲学话题闲谈。

没想到许舒轻松接下了话题,还能别出机杼。

秦冰很久没遇到能在哲学话题上谈得来的朋友了,漫步在林荫中,边走边聊,竟忘了此行的目的。

“……其实这个问题和飞矢不动悖论差不多,所谓飞矢不动……”

许舒正说着,秦冰猛地把车推进她怀里,“上车,快!”

许舒正愣神,秦冰已跳上后座,急声催促他快骑。

许舒两条大长腿用力一蹬,锰钢自行车急速前进。

“冰,这边,是我,少杰啊……”

外貌俊朗的张少杰穿这件风衣,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在湖对面的凉亭上边喊边招手。

“再快些,让他追上来,我可不管你。”

许舒急了,猛然发力,自行车狂飙起来。

一分钟后,自行车上了勤学路,再往前百米,就是校大门。

“还以为这小子缩起来了,没想到他真敢来。”

曹达明远远瞧见许舒,冷笑道,“找了辆自行车,这小子想冲过去,都踏马给我守好了,待会儿,都踏马别留手,往死了收拾,出了事,老子负责。”

“曹哥放心,他不来则已,来了就必须躺着且光着回去。”

“姓许的非礼秦老师,分明是往校厕里扔炸弹,激起公愤。”

曹达明和七八个少年,把守大门两边,各自持拿一条用大量旧报纸卷成的纸棒。

这种纸棒密度和硬度丝毫不在木棒之下,因为是纸棒,完美规避了忌讳,是时下流行的校斗神兵。

放学高峰已过,但校门口的人依旧聚集好几十号人,等着看热闹。

曹达明看见许舒的时候,许舒也看见他。

令曹达明惊讶的是,许舒的车速不仅没见加快,反而慢了下来。

车座上秦冰的心思全放在担忧张少杰上,全然忘了此行目的,也忘了曹达明堵在校门口,浑然没意识到自己一个老师,坐在学生的自行车后座招摇过市,是何等的不妥。

“许舒,你小子还真敢来找……啊!”

曹达明率先冲来,才看见秦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张脸瞬间憋得青紫。

直到自行车从他身边抹过去,去得远了,曹达明才活过来,啪啪给了自己几记耳光,又使劲揉眼睛,再定睛朝前方看去。

只见美丽知性的秦老师此刻双颊飞红,坐在后座,美眸正凝视着许舒的后背,仿佛脉脉含情。

曹达明胸口剧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砰,砰,纸棒和眼掉了一地。

放学前,三六班的新闻,已传遍了校园。

尽管三六班的学生们信誓旦旦,但许多人还是不信。

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女神秦老师堂而皇之地被许舒载着出了校门。

这一刻,无数少男春梦乍醒,多少少年芳心被揉得粉碎。

“曹达明,敢动许舒,我踏马搞死……!”

张星猛冲而来,身后跟着一帮人高马大的青年,大冷天的,这些人只套一件印着盘龙武校的弹力背心,露出健硕的身躯。

许舒正迎着张星,赶忙减速,正要刹车,后背一阵刺痛,一道蝇声传来,车速再起,从张星身畔抹了过去。

张星正莫名其妙,下一瞬,看清了坐在后座上的秦冰。

“卧槽!”

张星感觉此生的“卧槽”指标,起码在此时,消耗了一半。

他最后一节课没上,正是去找人助拳,不惜花了半月生活费。

谁料,这拳还没助上,自己先挨了许舒的当头一棒,登时,脑瓜子嗡嗡的。

“看你干的好事。”

驶离大门二百米后,秦冰烧红一张脸,寒声说道。

本来下午课堂上的荒唐,已足够起一阵流言了,今日校门口乘车一游,明天学校的舆论非炸锅不可。

“我都是听您吩咐。”

许舒觉得反正曹达明追不上了,“要不我现在下车。”

“敢!”

秦冰恨不能锤死这小子,完事儿就想抽身?

“那怎么办?”

“恶劣影响必须消除。”

“怎么消除?”

“办法你想。”

沉默片刻,许舒道,“为今之计,只能和您套亲戚呢,要不说您是我小姨?”

“姨!”

秦冰声音陡然拔高。

“不行就表姐,要不表妹也成。”

“没大没小,跟谁俩呢,就表姐吧。”

“那您看我现在是不是下车?”

“既然套了亲戚,做戏做全套,省得到时说漏。我家就在长兴东路,不远,到门口认个门。”

“巧了,我家在长兴西路。”

残阳擦着阁子山的时候,许舒载着秦冰到了长兴东路,自行车在一株干枯的梧桐树后的灰墙边停下。

许舒才下车,亢亢亢的轰鸣声传来,一辆绿色的边三轮从二百米外的街口拐了过来,老远就瞧见排气筒冒着黑烟,发动机吭哧吭哧,速度直线下降。

边三轮坚持到近前停下,车上下来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恨恨一脚踢在挎斗上,“娘的,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站里也是,尽拿这些镇军不要的破烂玩意儿糊弄人。”

魁梧骑士满脸胡须,许舒只能从他的眼角的鱼尾纹判断年龄,应该在三十四五上下。

“这么晚,有事?”

秦冰讶道。

“急事,可这家伙趴窝,要误大事。”

络腮胡又踢一脚。

秦冰皱眉,“骑自行车?”

“小五十里路呢,自行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络腮胡摇头叹气。

“方不方便让我看看?”

许舒对这个铁家伙来了兴趣,放在前世就是古董级的存在,他想摆弄也没机会。

“你懂这玩意儿?”

络腮胡有些不信,时下,内燃机车都是稀罕物件儿,价格腾贵。

许舒的穿着,可不像有钱人家的。

“你别给拆坏了。”

秦冰不想他再招麻烦。

“再坏能坏到哪儿去?试试吧。”

段阔海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取下车载工具箱,递给许舒。

许舒先绕着摩托打量一圈,和前世的摩托车结构差不多,但要粗糙、简单了太多。

他卸掉几个螺丝,鼓捣十来分钟,让络腮胡重新打火。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清澈不少,络腮胡加大油门,尾气腾腾,动力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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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剑未配妥,出门已是江湖

“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段阔海扔给许舒一支梅花牌香烟,许舒接了,夹在耳朵上。

“到底是什么问题?”

“润滑油太少,导致活塞环阻力增大。燃油质量也差,化油器堵塞大半,没趁手的家伙,只是勉强清了清,暂时能开。但能开多远,不敢保证。”

“小秦,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许舒,是秦老师的学生。”

“我叫段阔海,你叫我段哥,老段都行。小许啊,和你打个商量,我和你秦老师有件重要的事办。但这铁家伙太不省心,麻烦你随我们走一遭,如何?”

秦冰眼皮瞪着段阔海。

段阔海微微点头,让她放心。

“没问题,只是如果明天上学迟到,您得让秦老师帮我请假。”

“那感情好!”

“……”

突突突,边三轮冒着浓烟,冲出长兴东路。

半个小时后,转上沿江大道。

秦冰霸了挎斗独坐,许舒挤在段阔海身后,眺望风景。

于他而言,沿途风景,人物,处处皆新。

沿江大道西侧,淞闵江浩浩荡荡,向东再流五十里,便可汇入大海。

江上,十余艘蒸汽轮船正缓缓驶向淞闵港,汽笛声和民夫们的号子声,和成动人的乐章。

边三轮要驶出沿江大道时,一辆黑色的公羊牌T型车从许舒对面开了过去。

罕见的,许舒对这玩意儿有印象。

他记得这公羊车,去年才在春申投产,甫一问世,就成了城中的绝对宠儿。

前任许舒记忆深刻,但现任许舒对这玩意儿兴趣缺缺,瞜一眼后,不再关注。

边三轮一路疾驰,终于在月上柳梢头时候,抵达了下河村。

明月下,宽阔的蒲河波涛不兴,河道右岸山石耸立,左岸散落数百屋舍。

勉强坚持到一座小岗上,发动机的声音像快要断气。

三人下车,不用段阔海招呼,许舒主动取出工具箱,开始维护。

不多时,两道身影从山岗下奔来,都穿着治安官的绿色制服。

段阔海和秦冰同时从兜里摸出个带别针的铁牌,佩戴在胸前。

那铁牌的款式、模样,和谭副社长的那枚别无二致。

只是段阔海的铁牌有两道竖线,谭副社长只有一道。

而秦冰的铁牌也是一道竖线。

“长官好!”

平头中年治安官行平胸礼,右手抬起横在胸前,他挂着铅制胸牌,两竖。

矮个治安官行的是军警礼,和前世敬礼无二致,胸前无牌。

见礼毕,双方互做介绍。

平头治安官是当地治安室室长,叫晁江。

矮个是才分来的治安官,叫景程。

“介绍情况吧。”

段阔海接过晁江递来的香烟。

晁江继续给许舒分烟,“这蒲河中的河龙王出现,是在五年前。一开始,沿岸的村庄只是丢失些牲畜,都以为是山上的猛兽所为。

直到一头在河边饮水的老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进河里,才轰动了整个下河村。

后来,村里组织祭祀,但没用,不但继续丢失牲口,还开始出现人口失踪。

直到三年前,下河村在河对岸建了一座龙王庙,下河村才又风平浪静。

一周前,治安室抓获一伙人牙子团伙,一个人牙子交代说,三天前,他们卖给下河村一对五岁龙凤胎。

我们派人去下河村找村长杨顺国交涉,杨顺国死不承认。

得亏小景机灵,通过蛛丝马迹在一户农家找到了被拐儿童,小景率三名治安队员营救时,被杨顺国率众围困。

我率众支援,杨顺国反抗激烈,全体村民群起而攻,为怕激起民变,我们只好退走。

后来通过走访,得知下河村每年都会找人牙子买来童男女,投入蒲河中,献祭河龙王。”

“混账!”

秦冰俏脸煞白。

段阔海大口抽烟,“听说有治安官被拖下河?”

晁江脸色一黯,“撤退之后,我派了普法队伍,下到村里宣传。参加普法的小赵,根本不信有什么河龙王,非要破除村民的迷信思想。

他亲自示范,跳进了河里。一道巨浪涌来,再没小赵的踪影。这下,村民们不更不信我们,非要献祭童男女,时间就定在这两天。”

段阔海踏灭烟头,“你们是什么想法?”

晁江眼神变凌厉,“事已至此,说服的路肯定走不通,只能用强制手段。下河村是大村落,有五百多户,青壮有一千多人。

人人都对河龙王敬畏到骨子里,靠地方治安力量,肯定解决不了,恐怕只有出动镇军。”

段阔海摇摇头,“出动镇军也难免流血冲突,就是救出被拐儿童,河里的东西不解决,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是这个道理。”

晁江很愁。

“小秦,你什么意见?”

秦冰还在为被献祭的童男女痛心,摇摇头不说话。

“晁室长,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许舒合上工具箱,站起身。

“瞎掺和什么?。”

秦冰瞪他。

“这位是?”

晁江好奇地打量许舒,没发现他的胸牌。

段阔海道,“他是这次行动的后勤保障员小许,小许,你什么问题尽管问。”

许舒道,“晁室长,就从来没有人见过河里那东西的真容?”

“这个不得而知,可能下河村有人见过,但他们个个讳莫如深。”

“你说以往也有献祭,那献祭后,那东西真的没再为祸过下河村?”

“确实如此,不然下河村的百姓也不会把献祭,看得比天大。”

“那东西有上岸活动的能力?”

“有,上次我率众行动后,次日,三间屋舍倒塌,死两人。”

“奇怪。”

“怪在何处?”

“试想,那东西单纯是为吃人,凭它的能力,有必要靠献祭?直接上岸抓人就是。”

“也许它不吃短期,吃长期,靠捕食,只会让村民们远离此处,要求献祭,更为长久。”

“不合理。以它的食量,一年献祭一对,填牙缝也不够。何况,它也犯不着考虑长远,蒲河绵延六百里,周边村庄何止数百。”

段阔海点点头,“小许说的有道理,那献祭的意义何在?”

许舒道,“这个应该问第一个想到献祭主意的人,我总觉得那东西要献祭不是为吃肉。”

晁江连拍大腿,“许老弟分析得有道理,那东西压塌屋舍,压死了人,没碰尸体!”

“方不方便带我们去塌房现场看看?”

许舒进入角色很快。

前世他背的包袱太重,除了苦读就是苦读,第一次参与如此惊险刺激的行动,让他血脉偾张。

晁江道,“这得问小景,他对那边的情况掌握更详细。”

景程道,“塌房现场离蒲河不过三四十米,因为屋毁人死,临近两家也吓得搬走,只要小心些,不惊动村民,应该没问题。”

段阔海取出饼干、罐头,几人做简单的补充后,朝塌房现场探去。

朗月高悬,蒲河上风波不兴,一行人悄然潜行,半个小时后,抵达塌房现场。

一番侦查后,段阔海沉声道,“毫无疑问,这三间房屋是被巨力摧毁的,足见那东西有超越熊虎的伟力”

晁江道,“它应该有庞然的身躯,田里碾出像石磙一样的痕迹。”

“若是水蟒,但有记载的水蟒也决不能有这么恐怖的身量,难道是传说中的水蛟?”

秦冰蛾眉紧皱。

众人后脊一阵发凉。

许舒道,“不是蛟龙,也差不多了,至少它有近似人类的智慧。

诸位细想,这东西单纯为了进食,吃牛吃羊,不比人合适?以他的体量,吃牛羊总比吃人管饱,可它偏要让献祭童男女。

而且一年只献祭一次童男女即得满足,像在遵守某种禁忌。

最有意思的是,它的要求,这里的村民或者村长能准确领会。

那它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将它的要求通报给下河村的?

除此外,晁室长他们上次来过后,这里便开始塌房。

显然,这是那东西给下河村村民的警告,要求下河村阻止官方力量干涉。

以上种种,无不说明了它有不俗的思考能力。”

得出这个判断,许舒不仅不怕,反倒心血涌动,仿佛在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这,这不是妖孽么?”

景程忍不住哆嗦。

“那边的水泥地是做什么用的?”

许舒指着河边的一处水泥地平问。

晁江道,“那是献祭台,童男童女被锁在笼子里,从那处沉入水中。”

“锁在笼子里?”

许舒心念电转,“龙王庙在什么地方,离这里多远?”

晁江指着河对岸黑沉沉的山脊,“就在那边的两处崖壁之间,离献祭台大概小一里路。”

许舒道,“你们的人去龙王庙里看过?”

“看过。”

“敢过河?”

“自然不敢,绕的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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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功

晁江道,“案发后,我派小景几人绕远路到对岸,攀到龙王庙旁的山壁上,向下窥探过。小景,你说说当时的情况。”

景程道,“当时我们攀上崖壁,生怕那东西就藏在崖下,不敢下到庙里,只躲在高处打望。

那龙王庙就建在两崖壁中间的半亩大的一块青石上,青石上长满湿苔藓,通过屋顶的气窗,并没看到那东西的身影……”

“嗷!”

河面忽然传来巨大的啸声,仿佛象鸣。

紧接着,河心掀起一道一米高的水墙,水墙快速朝这边驰来,飚若箭矢。

“不好,被那妖孽发现了。”

晁江双腿打颤。

段阔海不退反进,冲上祭台,冷峻地盯着那道水墙。

岂料,那水墙忽然调转头,转瞬消失不见。

“好快!”

许舒眼睛一亮。

“又是那帮绿皮狗……”

“跟他们拼了,不让咱活,谁都别活……”

无数火把在村口聚成火蛇,快速朝这边游来。

“不好,几位长官,你们先撤,我和小景殿后。”

晁江急声催促,已取出配枪在手。

段阔海沉声喝道,“小秦,你带小许先走。”

许舒正要撤走,秦冰取下背包打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山坡,也有火把大军朝这边游来,前后合围,哪里还走得了?

夜风凛凛,呼啸四起,数百火把照得夜空恍如白昼。

一个五十来岁的国字脸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正是下河村村长杨顺国。

“老杨,你要干什么?暴力抗法,你可知道后果?”

晁江厉声喝道。

扑通一下,杨顺国跪倒在地,“晁室长,好话赖话,我都说尽了。求求你发发慈悲……”

晁江被杨顺国的新花样弄了个措手不及,死活将他扶起,“老杨,生人活祭,犯的是国法,岂是我要为难你们?”

杨顺国站起身,眼神变得狠戾,“晁室长,人都活不下去了,谁还怕什么法。我只知道一点,谁不让咱下河村几千口子活命,咱们就以死相拼。”

“以死相拼……”

上千青壮吼啸如云,一个个火把如魔狂舞。

砰,砰,

晁江鸣枪示警,稀疏的枪声根本压不住上千人吼啸。

上千村民热血上涌,包围圈逐渐缩小,眼见局面就要失控,一道清丽的身影越过许舒朝前行去。

幽幽月华下,她道袍飘飘,拂尘如雪,风姿绰约,宛若玉真临凡。

但见她轻扬素手,两道黄符洒出,绕着她周身旋舞,她轻甩拂尘,一道气旋生出,脚下的灰尘、衰草,纷纷荡开,连带着四周的火把也被吹得明明灭灭。

又听她朗声吟道,“华表千年一鹤归,凝丹为顶雪为衣。星星仙语人听尽,却向五云翻翅飞。”

乡野村民哪里见过这等神仙玉人,当即就有人跪地叩头,拜起神仙。

杨顺国傻眼了,本来不管晁江说什么,他也要驳回的。

但这女神仙的出场,实在太挑战他的认知极限了,一下子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晁室长,反正话我已经说尽了,您看着办。”

丢下这句话,杨顺国带着数百村民撤走。

“您,您是秦长官吧?”

望着那神仙玉人,景程结结巴巴问道。

“是我。”

女神仙微微一笑。

景程瘦脸通红,满眼仰慕。

“若不是秦长官,今日还真不好收场。”

晁江一脸庆幸。

“小许,你怎么看?。”

段阔海看向许舒。

小许早看傻了。

段阔海拍着许舒肩膀,笑道,“不过一个戏法,看把你吓的。”

许舒心里有谱,戏法和魔法,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镇定心神,道,“适才那东西鸣叫,显然是在通知下河。

我们的到来,一定会引起那东西的不安,他必定还要借下河村村民的势,来赶我们。”

段阔海点点头,“我也这么看,晁室长,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带上治安室的全部力量,到此集结。”

晁江领命离开。

段阔海,秦冰,许舒返回停摩托车的小岗,三人在岗下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架起篝火,分食饼干充饥。

吃完,秦冰裹着一张毛毯在篝火边睡了。

朗月当空,河风凛冽,许舒抱着腿烤火,忍不住道,“段哥,您和秦老师,到底是哪个部门的。”

段阔海笑道,“知道多了,对你不是好事。今天的事你就当一段奇妙的经历,过去了,就赶紧忘掉,赶紧睡吧。”

说着,段阔海将最后一张毛毯扔给许舒,又往篝火里添了柴,席地而睡。

许舒碰了钉子,却越发好奇,到底折腾一天了,想着想着,他也沉沉睡去。

“滚!”

秦冰翻身坐起,星眸赤红。

许舒和段阔海翻身坐起。

天已大亮,铅云低垂,悲风呼号,沧浪涌起。

“可是妖梦入怀?”

段阔海问。

“你也是?”

秦冰惊道。

段阔海点头,“那孽畜在梦里威胁让我们离开,想不到祂竟有托梦奇术。”

许舒惊道,“原来是用托梦的手段,和下河村沟通。”

“必是如此。”

秦冰取出发带,将如瀑墨发扎起。

段阔海皱眉,“力大身强,智慧出众,还有托梦邪术,麻烦了。”

许舒沉声道,“为何那妖孽不托梦给我?瞧不起我?”

“别这样想,也许是你与众不同呢。”

段阔海拍拍许舒肩膀,朝河岸走去。

三人取河水简单洗漱一把,晁江率领景程在内的六名治安官骑着自行车赶到,其中三人佩了枪支。

晁江给三人带了早餐,香气扑鼻的葱肉大包和热气腾腾的大米粥入腹,一夜的寒气驱尽。

众人正说着话,忽听鞭炮炸响。

村口,一条蜿蜒的队伍如长蛇探出一个头来,领头的正是杨顺国,他头上戴着黄纸扎成的鹿角,肩上披着蓑衣。

他身后一溜男性村民皆作此打扮,两队把人头上高举匾额,匾额上尽是赞颂河龙王的美词。

在队伍的侧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高高的白色帽子,手里持着一杆白幡,如吼秦腔一般地唱着,“天地开张,日吉时良,黄吉开张运,祭龙大吉昌;日出东方一片红,献上仙童祭神龙……”

队伍中央一米高的铁笼里,两个身着红衣的孩童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个大白馒头,一边吃着,一边用懵懂的眼神好奇地打量四周。

“造孽!”

秦冰眼圈泛红。

“上车!”

段阔海怒吼一声,“小许,你来开,我不喊停,你就拉完油门,往前冲。”

“好嘞!”

许舒跨上车来,一脚踹响边三轮,段阔海一个弹身,跳进挎斗。

亢亢亢,边三轮冲下岗去。

“跟上,跟上,苏老大交代过了,这两位若是有失,咱们都得扒了这身皮,回家哄孩子去。”

晁江取出配枪,顶上枪膛,怒吼着说道。

景程惊声道,“县里的苏社长?他也惊动了?”

“除了他,还能是谁。”

几名治安官悚然,急急跟上。

边三轮冲到三百米开外,献祭队伍停了下来,杨顺国一挥手,数十青壮手持儿臂粗的木棒,顶在队伍最前列。

在他们身后还有数百青壮,持拿农具,严阵以待。

“这是我们的私事,还请长官们不要干涉,龙王一怒,玉石俱焚……”

杨顺国高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他,边三轮也不减速,迎着献祭队伍撞去。

“刹车!”

边三轮冲到三十米外,段阔海高喝一声,从挎斗上高高跃起,如一只大鸟,滑翔着冲进了木棒阵中。

许舒一个急刹,背后传来惊人的弹力。

秦冰玉面飞红,玉指探向许舒腰间,许舒立时龇牙咧嘴。

十几个村汉一拥而上,将边三轮死死围住,啪,啪,啪,不远处枪声大作,晁江等人赶到。

“不管车上的,拦住那个会飞的。”

杨顺国高喊。

却见段阔海如大鸟一般,踩在一众乡农的肩头,在人群中跳来跃去,每一次跨出,都在两米开外。

“爵士的棺材板啊。”

许舒眉飞色舞。

只见段阔海飞身而下,猛龙过江般扑到铁笼前,抢过一把扫帚,指东打西,数十青壮,转瞬被他打翻在地。

“力量,速度,准度,远远超出了常人的极限,这不是功夫,是神功啊。”

许舒热血沸腾。

“不要命的就上来。”

段阔海虎吼一声,阔步上前,挡在他身前的青壮们纷纷后退,眼前这个战神一般的男人,实在超出他们的认知。

“让开。”

杨顺国高喝。

青壮纷纷散开,铁笼露了出来,八个老妪背靠着铁笼站成一圈,双手死死握住铁栏。

段阔海怔住了,“你们要干什么,自家儿孙是人,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人?”

他再是暴怒,也绝不会对这群老妪下手。

一个白发老妪跪下来,“官长,我们没办法啊。若不献祭这河龙王,死的是下河村数百孩童。

官长倘若要救人,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只能死在官长面前。若官长不平,只要献祭完成,我们几个老不死的,愿意投河自尽,官长慈悲啊……”

下河村村民如倒伏的麦子,跪下一片。

杨顺国走上前来,慨然道,“长官,非是我等不畏国法,倘国法能庇护我等,我等也绝不敢行此禽兽之事。”

段阔海沉默良久,慨然道,“交出献祭的孩童,下河村的事,我管到底。”

“先前来的治安官也这么说,后来他沉入水中,再也没来。我下河村因此又丢牲口十三头,毁房三间,死人两个。”

杨顺国指着涌动的蒲河,“以前我们信官家,但官家庇护不得我们,我们没得选,现在只信这河龙王。

长官要带走两个献祭孩童,不是不可以,贱民只有一个条件。”

“你说!”

段阔海万没想到进了死胡同的局,还有转机。

杨顺国遥指许舒,“除非用开车的那个后生来换这两个孩童,除此外,我下河村便是玉石俱焚,也决不放弃献祭。”

段阔海懵了。

许舒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从摩托上摔下来。

秦冰也目瞪口呆。

段阔海咽了咽唾沫,“既要换,换我便是。”

“只换那后生。”

杨顺国道,“离吉时还有半个小时,长官快些决定。”

段阔海长叹一声,分开众人,朝边三轮走来。

不等他近前,许舒翻身下车,夺路狂奔,生恐段阔海追来。

他是来探查诡异的,不是来献祭小命拯救世界的。

跑着跑着,许舒发现段阔海并没追赶,他停下脚步,掉转头,见段阔海静静立在原地,显然是要放他离开。

许舒心里没有庆幸,反而生出一种难言的滋味,脑海里不停地闪现那对童男女的懵懂慌张的眼神。

许舒抬头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嚎了一嗓子,有气无力地往回走。

段阔海发动边三轮,载着秦冰,接上许舒。

三人六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换!”

许舒哑着嗓子道。

秦冰美目泛红。

段阔海一巴掌拍在许舒肩上,“好小子,危难之处见豪雄,你比老子当年强多了。”

许舒摆手,“别给我打鸡血,我不想当什么豪雄,我想活着。”

“你放心,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死。”

许舒摆手,“段队,我只问一句,如果在岸上,你可能收拾得了那孽畜?”

他对段阔海的实力有信心,昨夜段阔海在岸边叫嚣,河里那东西都没上岸,足见那东西对段阔海的忌惮。

段阔海眼睛亮了,“若真能把这孽畜诱上岸,我能活剐了祂,老弟,你有什么办法?”

秦冰也紧紧盯着许舒。

“办法还在想。”

说完,许舒迎着杨顺国走去。

秦冰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段阔海望着许舒的背影,感叹道,“好苗子啊,这心理素质,比我当年强。”

杨顺国拦住许舒,“后生,你什么意思?”

“村长,你要我的命,难道还不让我见见我的埋骨之所?”

“怎么是我要你命……”

杨顺国还待分辩,许舒阔步朝铁笼子走去。

“快,快,把孩子弄出去,看好喽。”

杨顺国高声喊道。

许舒来到铁笼子边,两个幼童已被转移。

整个笼子用小拇指粗细的钢筋焊成,焊接处成色很新。

笼子底部,焊接了一块生铁,半指厚薄,蒲扇大小。

许舒绕着铁笼子行走,目光其实都在瞄锁孔,绕行两圈后,他掉头离开。

杨顺国急问,“后生,你改主意了?”

“容我交代后事。”

“这……行吧,时间不多了,你快些。”

许舒离开,有村民悄声道,“村长,这小子看笼子是假,看锁头之真,只怕想私藏工具,破笼而出?

要我说,还是献祭那俩小孩合适,不会出幺蛾子。我就想不明白了,龙王上仙为何偏偏要那小子。”

杨顺国叱道,“龙王的仙意,也是你能揣测的?

这后生若真动开锁的心思,只能是打错算盘。就是给他钥匙,沉在水中,这锁也难开。

何况到了水下,有龙王在,他不会有任何机会。

哎,可惜了。”

许舒回到边三轮旁,快速取出工具箱,捡了两根细铁丝,一把改锥,笼在袖中。

秦冰忧心忡忡,“人在水里,阻力重重,这玩意儿开不了锁头的。”

许舒不解释,叫来景程,“景哥,从这里赶到龙王庙上的崖壁要多久?”

景程道,“能过河的话,不要十分钟。

若是绕路,至少三个小时。”

许舒道,“过河不可能,那妖孽敏锐惊人,只要下水,肯定会惊动他,只有绕路。”

段阔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那孽畜会拖着铁笼子返回龙王庙?”

景程道,“我曾爬上龙王庙盯上的崖壁偷看,龙王庙空空荡荡,那孽畜并不在那里盘踞。”

许舒道,“平时不在,今日一定在。

试想,那家伙要吃人,犯不着又是献祭,又是铁笼子的。

祂要的是活人,拖进龙王庙还活着的童男女。”

众人都惊诧地盯着许舒,以为他大白天说胡话。

许舒接着说,“昨夜,我们去了塌房现场,我观察了献祭台。

那处地势太陡,泥洼遍地,若站在下河村村民的角度,那里是不适合修建祭台的。

只能说明,祭台的位置是那妖孽选的。

很容易观察到,祭台的位置是河岸到龙王庙距离最短的点。

显然,那孽畜是希望用最短的时间,将铁笼子拖回龙王庙。

昨夜,段长官冲上献祭台,惊了那孽畜,那孽畜遁走。

那阵势,那速度堪比真龙王。

以那样的速度,那孽畜从献祭台赶回龙王庙,绝不会超过一分钟。

而且,那孽畜未必用了全速。

因此,即便多一个铁笼子,那孽畜多半也能在一分钟内,赶回龙王庙。”

晁江惊道,“人在水里,一分钟多半不会淹死,拖回龙王庙,的确还能活着。”

段阔海一拍巴掌,“原来如此,我就说铁笼子上为何有个巨大的铁柄,原来是方便那孽畜咬合用的。”

秦冰蹙眉,“我有个问题,既然那孽畜要活的童男女,为何不直接让杨顺国乘船送去龙王庙,何必又是铁笼子,又是献祭?”

“为了营造神秘感!”

许舒道,“那孽畜每年要一对童男女,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单靠杨顺国一个村长,上不足对抗官府,下不足平息民意。

而用这种祭祀手段,让下河村村民亲眼目睹河龙王的存在,恐惧和神秘足以将下河村村民意志凝聚成钢。

如此,这丑恶的献祭,才能持续地办下去。”

“这小子真叫人刮目相看。”

秦冰暗道。

段阔海大手一挥,“事不宜迟,方向既已明确,咱们各自行动。小许,待会儿你负责拖住杨顺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你放心,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赶紧呸了,都这会儿了,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许舒撇嘴。

秦冰摇头苦笑,取出一枚杏黄符,交给许舒,“你贴身藏了,说不定能用上。”

“我也有东西给你。”

只见许舒取出一个破旧的钱包,拣出六个银元,若干纸钞,一张张仔细清点完,“一共六元三角五分,大家都看清楚哈,帮忙做个见证。”

随即,把钱塞回钱包,朝秦冰递来。

秦冰接过钱包,哭笑不得。

交待好最重要的财产,许舒转身离开,想吼一嗓子“风萧萧兮”,喉咙干得厉害。

人质交换进行得很顺利。

杨顺国足够小心,非等到许舒进了笼子锁死,并将铁笼转移到后方,才肯交出两个幼童。

接走幼童的是两名治安官,段阔海,秦冰、晁江,景程等早已不见踪影。

目送两名治安官离开,杨顺国提起的心才落回肚里。

忽地,下河村两千多村民,不分老幼,都冲许舒跪了下来。

杨顺国也跪了下来,“后生,你是好人。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你要恨就恨命吧。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们一定为你建祠祭祀,世代香火供奉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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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说

许舒端坐笼中,“香火供奉就免了,有一事,我得提前知会你们一声。昨天的那位女法师你们也见了,她是真正的得道高人。

适才我去交代后事,主要是向她咨询死后之事。

法师说了,午时前死,我怨念深重,难以转世投胎,必定化作厉鬼,在下河村纠缠不休……”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嗡嗡。

被河龙王和献祭活动教育了好几年,下河村上上下下,对神神鬼鬼那一套,信若圭臬。

尤其是秦冰先前展现的得道高人风范,村民们记忆犹新。

她的话,众村民不敢不信。

“不行,决不能误了吉时。”

杨顺国斩钉截铁地拒绝。

“村长,凡事别做绝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为了救那两孩子,不得不以命换命。

我今日身死,只想转世投胎,这么微末的要求,你都不答应?

既如此,我死在此处就是了,也犯不着你们投我下河。”

说着,许舒取出那把改锥,锋利的尖头,死死抵在自己脖颈处。

这下,不止杨顺国慌了,村民们都嚷嚷起来。

“冷静点,你千万冷静,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杨顺国急得就差手舞足蹈了。

两个孩童已经放走,若许舒真一个想不通,死在岸上,没了祭品,那就全完了。

“行行,答应你,答应你……”

杨顺国急得跺脚。

随即,他引着几个心腹离开,商量着怎么破局。

商量来商量去,都没好办法。

现在,那铁笼子反成了许舒的保护伞,隔着笼子,想突然下手,控制许舒都不行。

局面僵持,不知觉,吉时已到。

炮声没响,河心忽然爆出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激昂的象鸣声传来。

湖心异象一生,下河村的村民们立时做了鸟兽散,只剩二三十死硬份子守在原地,皆面生惧色。

杨顺国两股战战,来到祭台上,高声说着献祭没立即开始的缘由。

“不止能托梦,还能听懂人话。”

许舒轻声嘀咕。

杨顺国说完,河心异象立时消失。

“老几位,别这么站着了,坐着聊会儿吧。”

许舒放下改锥,冲杨顺国等人招呼道。

杨顺国一干人心事重重,哪有聊天的兴致。

许舒不再劝,自顾自道,“实不相瞒,我这次自愿换两个孩子,是为自己挣一桩功德。女法师说了,祭神者,神必济之。

我这辈子潦倒得狠,没什么指望,但这次的功德,足够我下辈子过上好日子,法师还说……”

下河村上下,最信鬼神之说,他这话匣子一打开,杨顺国等人听得入迷,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有那定力差的,还跟着聊起来。

时间就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缓缓流逝。

“……照小兄弟这么说,被献祭是天大的好事。

若我被献祭,没准下一辈子我也是个地主,最差也得是村长啊。

村长,实在不行,要不我去献祭河龙王吧。”

一个粗壮的疤瘌汉子悄声道。

杨顺国朝他屁股就是一脚,“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你踏马也配?”

就在这时,河心凄厉的鸣响再度传来。

杨顺国奔上祭台,从怀里取出一块老旧的链式怀表,对着河心高声喊,“就差半小时了,您老再忍忍。”

河心再度恢复平静。

杨顺国坐回笼子边,着急地看着许舒道,“后生,那法师是哪座道观的,你说她修的那个九阴真经,真的能生儿子?”

许舒正色道,“我听法师说过一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许舒正说着,杨顺国等人全现出死灰色,瞳孔放大。

许舒心里咯噔一下,阵阵阴寒气从后背袭来,他缓缓转过头来,只见一个磨盘大的蟒头竖起在三米开外,一对阴冷的三角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巨蟒虽紧闭着嘴巴,依旧有扑面的腥臭传来。

巨大头颅阻碍了视线,他根本看不见祂全部身量。

“这也太,太逆天了吧。”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这恐怖的怪物当前,他心中已慌乱如麻。

“吼!”

祂满是黏液的嘴巴张开,露出匕首般尖利的獠牙,喷出腥臭的“飓风”,许舒整个人被吹得贴在笼壁上,改锥也脱手飞出笼外。

祂一口咬住笼子衔接的那块生铁,调转身子,朝河中扑去。

巨大的蟒头几乎贴着铁笼,阴冷的三角眼死死凝视在许舒身上,仿佛带着人类的情绪。

许舒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同时也在观察祂。

直到入河,许舒才看清祂的全部身量。

祂长达二十一米左右,身形如水桶。

他记得,前世有记载的最长的森蚺,也才十五米,身形的粗壮程度,更是远远比不上这条。

如此体量再加上灵智、邪术,和一条蛟龙也没多少差别。

段阔海扛得住么?我是不是在作死?

咕嘟,咕嘟,发散的意念很快被侵入嘴巴的河水击散。

他赶忙闭住嘴巴,调匀呼吸,双手紧紧抓住笼壁,任由祂拖着自己在河中劈波斩浪。

水流的冲刷,让许舒通身皆痛。

紧接着,胸腔又传来火辣胀痛,耳膜也剧烈蜂鸣。

时间仿佛过去一年,直到许舒眼前出现幻象,鼻腔终于再度吸入空气。

他张开嘴巴,贪婪地呼吸,同时也睁开眼来,打量四周。

“这就是龙王庙,这也太简陋了,就是个建在大青石上的一间大破房子,嗯,那是什么。”

许舒盯着房屋正中那个半米多高的水泥墩子,只觉这玩意儿出现在此处,很是突兀。

他正沉思,祂猛地一甩头,铁笼子飞起,正砸在水泥墩上,摔得许舒眼冒金星。

与此同时,一堆废铁被铁笼子撞飞,砸落在地。

许舒定睛看去,那堆废铁中夹杂着两具干枯的尸骸,仔细一想,哪里是什么废铁,分明是一个被压扁的祭笼。

瞬间,许舒想明白了,“这孽畜要的不是活人,而是活血。这水泥墩子,就是一座简易祭台。”

他压住恐慌,打量祭台,只见一条几乎规则的深褐色的印记,从台面一直蔓延到地面,在一个微微坟起的地方收尾。

他暗叫怪异,连人带笼一起压扁,血液流溢,应该是发散的,不可能有这一条规则的血迹。

“莫非那坟起处藏的东西,有吸附血液的能力,才导致了这条规则印记的产生?”

许舒才窥到关窍,祂巨大的尾巴已高高扬起便待砸落。

“等等!”

许舒惊呼。

祂扬起巨大的头颅,悬在半空,血红的三角眼中满满的蔑视。

“道兄,你费尽心机,让我换了那对童男女,你要什么,我知道。我要什么,道兄你未必知道。”

许舒貌似镇定,心中已万鼓同擂。

许舒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妖孽亲自下场,把自己拖进水中。

距离景程说的三个小时,至少还差半个小时,可眼前这孽畜要他性命,只在瞬息之间。

不待祂给出反应,许舒飞速接道,“道兄可知我为何非要等到正午,才肯让他们将我丢入河中?

道兄可知我为何答应以身替那俩孩子,天下岂有不怕死之人?

道兄可知你因何无法侵入我的梦中?

道兄,机缘已至,切勿错失。”

一套连招,祂猩红的眼睛第一次现出迷惘。

忽地,它头顶的一个肉瘤忽然分出一道黑气,直扑许舒。

黑气才击中许舒,倏地退回,险些溃散。

许舒想起一事,取出秦冰赠的那枚杏黄符扔在地上。

黑气再度扑来,许舒脑海中多了一道意念,“你到底是何人?”

它选中许舒,正是因为祂无往不利的托梦秘法,竟对许舒失效,因此祂怀疑许舒是传说中的灵体。

“同是求道之人,道兄何必刨根问底。”

“你不是官府的人?”

“我辈志在参修大道,如何肯自甘堕落,为官府鹰犬?我不过是听说了道兄的存在,才和他们混在一处。再说官府的鹰犬,又岂会舍己救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

“道兄勿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我坚持正午献祭,其实是想逼道兄现身,看道兄是否畏惧正午烈阳,以此,考教道兄的实力。

现在看来,道兄的实力不俗,令我满意。

我肯以身相替,不为救人,只为和道兄一会。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为的就是遍寻道兄这样的存在。

至于道兄因何不能侵入我梦中,这是我的秘术,不能告诉道兄。

总之,若我连这点本事也没有,就不配来见道兄,谈这桩生意。”

“生意?”

祂完全弄不清许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偏偏觉得许舒的话句句在理,让祂不由自主生出探究的欲望。

“我给道兄说个故事吧……”

“给你一分钟。”

许舒暗暗着急,拖延大法要失灵了,“道兄何必着急,如果我的故事不能让道兄满意,道兄取我性命就是。

何况,蒲河近在咫尺,道兄进退自如,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也罢,我就给你时间,看你耍什么花招。”

“三年前,我到过这么一个国家,那里有铁龙可以在一夕之间,运载千人到数千里之遥,有铁鸟可以运载数百人,一夕飞越万里苍穹……”

许舒描述的是地球见闻,他文采不错,祂听得入神。

铺陈地球见闻近五分钟,祂渐不耐烦,许舒赶忙转上正题“……剑阁山上有一妖僧,修炼多年,卡在瓶颈,非要频繁盗取处女玄阴,才能功成。

为此,妖僧不惜铤而走险,频频入室采香窃玉,结果被官府鹰犬击成重伤,幸得我所救……

经过我的点拨,他化作术士,来往于富贵之家,获得极大名声,有豪富者在剑阁山上,捐修寺庙一座。

妖僧卖弄手段,俘获无数信众,寺庙香火日众,信徒渐多。

那时,妖僧已无须再去盗取玄阴,有的是妖女娇娃愿意和他修欢喜禅。

妖僧为答谢我,传我一套秘术,道兄入不得我梦境,便是这般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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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激战

“这和你说的生意有什么关系?”

祂口中喷出白息,已按捺不住要拍死许舒。

许舒忙道,“故事里的妖僧之路,就是我要和道兄谈的生意。”

祂怔了怔,扬起的巨尾缓缓落地,越想越觉有搞头,“你的意思是让我效仿妖僧,可我这等体量,如何能入得富贵人家宅第。”

许舒道,“妖僧有妖僧的路,道兄有道兄的路,且道兄前半段路走得不错,比如慑服下河村村民,又比如修建这龙王庙。

但后面的路走窄了,献祭和恫吓怎能比得过朝供和信仰。

依我之见,道兄要做的是施展本事,惠泽乡民,再时不时给富贵之家托一托梦。

随着时间推移,口口相传,龙王庙的香火还怕不盛?

只要香火旺盛,扩建龙王庙易如反掌?

扩建之后,庙宇广大,香客众多,银钱广进。

有此为根基,道兄收一二乡民为腹心,何处买不来几个童男女?

如此操作,上下无碍,乡民不告,官府不究,才可持之久远。”

祂听傻了,翻来覆去地想,都觉得许舒给出的办法,比自己弄出的献祭高明十倍不止。

“这真是个天生的坏人啊!不行,和这样的坏人打交道,我会不会太危险?”

祂忧心忡忡,但又拒绝不了许舒描绘的美好愿景,又传出意念道,“你想要什么?”

许舒微微一笑,目光悠远,“我曾经拥有过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金银钱财,功名利禄,于我如浮云。

道兄应该懂我。”

祂暗道,“原来是想要托梦秘法,可惜,纵我想传,你也学不会。”

祂传出意念道,“这个简单,只要你助我成事,我自不会亏待你。”

“终于忽悠瘸了。”

许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当务之急,是要应对官府的进剿。不过有我运作,道兄无忧。只是道兄得暂避风头,等风声过去,咱们再按部就班。”

他看得出来,祂有人类的智慧,但绝不属于老奸巨猾那一拨。

眼下,祂已被忽悠瘸了,许舒觉得犯不着让段阔海来硬拼,能设的局太多了。

他正要催促祂先撤,扑通一下,庙顶多出个大窟窿,段阔海临空跃下,高声叫道,“好小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死了呢。哈哈,把心放肚里,剩下的我来摆平。”

便见他持一根丈八长矛,凌空激射祂。

祂狂怒,巨尾一甩,誓要把许舒拍成肉泥。

许舒闭目待死,恨极了猪队友。

段阔海长啸一声,掌中长矛一扫,抢先一步,扫开铁笼。

随即,段阔海身子如按了弹簧一般,原地拔高三米,长矛凌空扫出,正中祂的巨尾。

他一个卸力借力,高高跃起,跃上祂的阔背。

祂剧烈地扭摆身躯,段阔海却似长在他身上,任凭他如何要摇摆,始终无法摆脱。

整个龙王庙被撞得剧烈摇晃,断石乱飞。

祂见甩不下段阔海,开始满地打滚,这下,段阔海不得不抽矛而出,腾空再上。

段阔海避开扑击,出手如电,一连在祂庞然的身躯上,刺出五六个血洞。

祂狂吼不绝,知道奈何不得段阔海,怨毒无比地盯一眼许舒,身躯一摆,朝河中扑去。

庞然的身躯,游走极速。

砰,砰,几个陶罐落在庙门前,大量黑色火油流了一地,蔓延至河岸边沿。

嗖,一支火箭射中火油,顿时腾起冲天大火,挡住祂去路。

祂天性畏火,不停后退,段阔海挺矛杀来,祂竟克服生物本能,硬是朝着火海冲去。

噗,噗,长矛又在蟒躯上钻出数个血洞,祂还是拖着烧着的身子,冲进蒲河,掀起滔天巨浪。

段阔海急得腾身而上,要跃过火海,扑入水中。

那祂竟不逃走,腾起巨大的头颅,怒视着段阔海,似在等他来战。

“段队,不可。”

许舒疾呼,“这孽畜身体庞大,在地上看似行动快捷,实在不是他的全部实力。在水里,能借浮力,祂比在岸上灵活十倍。”

段阔海立在汹汹烈火边上,愤恨不已。

就在这时,那祂竟然张开嘴巴,吐出结结巴巴的人声,“我…要……你们都……下来……受死,若……是不下,我屠尽……下河……村……”

“这是气得开始说人话了?”

段阔海惊愕不已。

许舒道,“蛇类没说话的器官,这是气波震动水波,模拟出的声波,这孽畜会的挺多。”

“还聊,段队,得通知下河村紧急疏散。”

一根绳子从屋顶破洞垂下,秦冰附绳滑下。

“不来……我走……人死……村灭……”

祂卷动身形,河面升起水墙。

许舒朗声道,“段哥,我知道这庙里藏了一件宝贝。”

说着,他麻利地捅开铁锁,出了铁笼。

此话一出,水墙倒卷,祂冲出河面,疯狂朝庙门方向冲来。

许舒高声道,“段哥,水泥墩子下面,那深褐色的坟起,帮我砸开,里面有宝贝,别弄伤了。”

段阔海掌中长矛如毒龙探出,吻在地上,坟起的青石应声而裂。

哗啦啦,祂卷出大量的河水,硬生生冲散了火海,轰地一下,祂游上岸,狂冲而来。

许舒扑向地面炸开处,伸手一掏,拽出一片颜色暗沉的纯金色树叶,猛地一个翻身,抱着秦冰翻过水泥祭台。

砰的一声,巨大的尾巴砸在水泥台上,粗厚的祭台瞬间垮塌大半。

“死来!”

运气多时的段阔海一声断喝,长矛飚射,在空中荡着长音,宛若白虹贯日,击中祂头颅。

砰的一声巨响,长矛射破头颅,钉穿地面。

祂剧烈挣扎,腥白的脑浆哗哗外流,数秒后,庞然的身躯停止了挣扎。

“呼,终于完了。”

许舒才站起身来,被秦冰拉到身后。

下一瞬,祂头顶处的一个巴掌大的鲜红肉瘤破开,一道黑气腾地扑出,直取许舒。

“果然是寄兽怨灵。”

秦清冷喝一声,素手轻挥,两张杏黄符扑出,黑气立时倒卷,杏黄符紧追不舍,一左一右死死跟随。

僵持数息,两道杏黄符终于困死黑气,一左一右死死挤压。

那黑气竟现出人形,是个眼窝瘦削的中年,他面容扭曲地挣扎,张开嘴巴怒骂着,却发不出声音。

然而杏黄符一点点合拢,最后两符紧紧贴合,砰地一下,黑气迸散,满室生风。

紧接着,一些淡淡光点随风飘散。

下一瞬,许舒发现绿戒上,缓缓浮现出不少光点。

段阔海、秦冰毫无察觉。

许舒呆若木鸡,他惊讶的不是绿戒有了变化,而是这世界上竟真的有鬼。

“金叶子,快丢,快……”

秦冰急喝,她最先发现许舒手里的金叶子不对劲。

许舒赶忙扔了金叶子,金叶子竟不落地,漂浮在半空。

精美的叶面竟缓缓浮现细碎的裂纹,阵阵黑烟腾起,幻成中年人的形象,不甘的怒吼。

不用秦冰施法,黑烟随风消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恶灵每年用童男女鲜血浇灌这金叶子,是为了寄灵其中,段队,你可知这金叶子的来历?”

段阔海摇头。

咔嚓一下,金叶子破碎,化成无数颗粒。

就在这时,许舒只觉绿戒一热,那无数颗粒竟朝他扑来。

他根本来不及闪避,被扑了个正着,颗粒迅速没入皮肤。

许舒只觉身体里钻进了成千上万的蚂蚁,痛得他倒在地上,不停翻滚。

“灵源入体,这也太诡异了?毫无准备,这是自杀啊……”

段阔海也急得面无人色。

“镇源丹,快,镇源丹……”

秦冰急得冷汗直冒,许舒若有个三长两短,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没用的,且不说要从站里兑来镇源丹程序繁琐,就是兑来了,一去一回这么长时间也不济事了。

何况,他根本没经过任何准备,直接被灵源侵入体内,就是兑来镇源丹,也无济于事……”

许舒剧烈翻滚,身体变得滚烫无比,通体赤红,一边抽搐,一边口吐白沫。

就在他行将崩溃之际,绿戒上传来一抹冰凉。

这奇异的冰凉顺着手指,游走全身,虽不能作用于血脉,止住高热,却始终让他处在暴而不崩的诡异状态。

段阔海翻身跃上蟒身,抽出长矛,直指许舒。

秦冰如暴怒的母狮子冲上前,“你疯了?他是个学生,一切本与他无关,现在弄成这样,你要杀他?”

段阔海虎目泛红,沉声道,“小秦,你冷静些,你也看到了,他通身红遍,高热不止,源力达于四肢百骸,痛苦无比。

源力已经失控,拖下去,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化作异魔,永坠无间,我是在帮他解脱。”

秦冰浑身颤抖,美眸含泪,只是摇头。

段阔海一咬牙,长矛在掌中游动,便要射出,却听许舒高声怒骂,“段阔海,劳资信鸟你滴邪!”

急得孩子整出了乡骂。

段阔海惊了,“他,他还能叫出我名字,还有神智?这,这不可能!”

秦冰奔到许舒身侧,“你还认识我?”

“秦老师,能不能把我丢水里,热得受不了。”

说着,许舒又吐出白沫。

“天下奇闻。”

段阔海激动不已。

“还发什么议论,赶紧搬啊。”

段阔海赶忙用一根绳子拴在许舒腰上,“好烫好烫,快赶上烙铁了。”

扑通一下,许舒入水,河面上冒起阵阵白烟。

段阔海一扯绳子,许舒浮出水面。

“段队,赶紧要镇源丹,也许能抢救一下。”

段阔海点头,把绳子塞给秦冰,冲进龙王庙,攀绳而上。

许舒浮在河面上大口喘气,河水已经不再冒出白烟,他身上的剧痛和高热,稍稍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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