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开福地洞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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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庙孤魂
晕眩。
眼睑刺痛。
陈浮生从头疼欲呕的不适感觉里,艰难地睁开眼睛。
眼前半灰半黑,视线模糊不清。
“这是在哪?”
“我不是在学校寝室里睡着了吗?怎么这难受?像是强烈宿醉的感觉......”
陈浮生挣扎着坐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很困难。
仿佛这个身体不是属于自己似的,特别滞涩。
嗯?
感觉到自己手掌撑地,触碰的居然是泥沙。
并不是寝室睡床的柔软床单。
陈浮生悚然一惊。
视线里斑驳、杂乱、支离破碎的景象开始展开。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记忆,如银瓶乍破般在脑海翻滚,逐渐呈现。
“东唐国土?”
“溙梧州?”
“宝骑镇?”
我,我这是穿越了?......陈浮生立刻愣住。
已经接收了大量记忆,完全确认自己并非臆想,而是真正穿越到异世界的陈浮生,不禁哑口无言地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眼,眼前仍然一片半灰半黑,视线模糊。
居然真是瞎子......
原主陈浮生是个山野弃婴,被一位游方老道士所救,抚养长大,自幼修行武艺剑术、咒诀占卜,今年十八岁。
只因幼时眼睛受伤,视力非常差。
不过好在不是全盲,半瞎半明,可以维持生活。
陈浮生缓缓打量自身,穿着洗得泛白的朴素青布道袍,灰袜厚底布鞋,普通的道僮服饰。
脚边放着兽皮制作的陈旧背囊。
一柄插在简陋皮鞘里的铁剑。
铁剑旁,深杵在泥土中的是一杆卜卦算命旗幡。
卦幡的制工还算是精良,应该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赤铜幡杆,中段以银丝镶嵌符箓咒纹,向上竖起精神抖擞的薄皮幡布。
幡布左写:“卜卦吉凶”;
幡布右写:“求神问仙”;
字迹龙飞凤舞,气势不凡,凛然生有得道威严。
这是陈浮生的师父老道士亲笔,也是最拿得出手的。
除此之外,身边再无旁物。
凄凉。
寒酸。
陈浮生吸了口冷气,难以平复心情。
这不是我要的穿越......我的学业、我的积分、我的手机、我的游戏、还有我的那些女朋友......
记得当时在寝室里,我正在看一本方术志异的小书,然后迷糊的睡着了,醒来就穿越到这里......
那么我的穿越,是否跟那本方术志异小书有关呢?
陈浮生盘膝坐地,皱眉思考,想像自己能否再穿回去。
他此刻处身的,是一间破落衰败的土地庙。
庙内荒草嶙峋,泥灰污秽满地。到处坑坑洼洼,四壁驳落,残垣破窗。也不知多少年无人来过,荒凉幽寂。
正当深秋,夜幕低垂,庙内外漆黑森然。
仅有一蓬枯柴火堆,在陈浮生身边噼啪燃烧响动。
火光跃跃,四周忽明忽暗,影影绰绰。
偶尔有风从破窗口呜呜咽咽的吹入,拂动地面尘土,一片洋洋洒洒。旋转的尘埃中,宛若拼凑出无数诡异图案。
噗~~
火堆中炸起几粒火星,打断了陈浮生的思绪。
正当此时。
卦幡的幡布上,宛若水波一样粼粼飘荡。
赤铜幡杆上发出吱吱嗞嗞的杂音。
“浮生,饿了......”
一个低哑断续,显得衰老的声音,传进陈浮生耳中。
陈浮生蓦然震惊。
但瞬间又吸了口气,恢复平静。
“师父!”陈浮生定了定神,对着幡布施礼。
“背囊里还有些血脏......你喂给为师吃一些......”
如同鬼魅般的衰老声音,再次飘飘荡荡,萦绕在陈浮生耳内。
“好,师父稍待。”
陈浮生回身拉过背囊,准备翻出背囊内的密封陶罐。
老道士姜伯通在月余前已经逝亡。但他用了失传的道门秘咒,将自身一缕魂魄禁锢在卦幡符箓内。
此时状态,似鬼非鬼,似魂非魂,可以保留意识。
不过此等作为,有大凶险。
稍有差池,便落个永不超生,沉沦成孤魂的凄惨下场。
只因老道士原籍宝骑镇,一心想要落叶归根。
行此险着也是信任陈浮生的能力,可以将他带回家乡。
归乡长途漫漫,想要一路保证魂魄不散,唯有以新鲜的猛兽血脏,取其精血补养,方可延续。
陈浮生感慨师父的执着,翻找背囊的手,却猛地一顿。
咦?密封陶罐呢?
明明进土地庙歇息的时侯,还留意了一下,确实是放在背囊内,不可能遗漏。
陈浮生半瞎的眼睛突然一缩!
隐约可以见到,在背囊旁边,地面灰土上,一行爪瓣状的足印,蜿蜒而出,去到庙外。
难道是我刚才昏睡沉沉,有莫名的野兽进来?偷盗了背囊内的密封陶罐?
“浮生......发生何事?”姜伯通的声音疑惑问道。
老道士的魂魄禁锢于卦幡符箓,所以外间发生何事,他并不知情。而且除了陈浮生,旁人也不知卦幡上有动静。
“师父,似乎是有野兽潜入,偷走了陶罐。”
陈浮生低语说道,然后提起脚边的铁剑,站起身来。
“唔,你去看看便罢......行事小心......”姜伯通低沉声音说完,陷入安静。
“知道了,师父。”
陈浮生提剑行礼,转头辨别庙外方向,迈步而去。
所谓艺高人胆大,区区乡野兽类,无所惧也!
陈浮生五岁时,便在姜伯通指教下习练武艺剑术。又修行道门吐纳、占卜问卦,历练十三年已有小成。
来到庙外,晚风拂面。
悉悉簌簌,枯叶飘浮,遍野冷冷凄凄。
一弯弦月高挂上空,虽是夜幕笼罩,但月光匝地并不显黑暗,周遭景物依稀可见。
陈浮生转头,却见庙外破檐下,居然有口烂缸。
缸内是最近接满的雨水,荡漾着光亮。
借着水面隐约映照,陈浮生打量了一下自己相貌。
五官俊秀,黑发梳髻,形象卓然不凡。虽略有年少稚嫩,但眉眼间英气勃勃,透露出历练修行的气质。
“嗯,比不上我的原貌,但也算还行。”
陈浮生满意点头,再次凑近映照,观察自己的眼睛。
可见左右眼皮上,带着浅浅伤痕。若是不经意,看起来宛若闪电的形状,犹如天生自带。
左右眼球略显浑浊异色,一看便知是带有眼疾之人。
这是幼年时被弃山野受的伤,陈年往事难以回忆。
“以后要想办法医治,应该是可以治愈......”
陈浮生如此想着,突然眼角余光,似乎在水面上瞥见一个模糊影子掠过。
他快速抬头,目光一凝。
果然,在这转眼刹那,居然真就看见一个古怪的影子,在前端枯林旁边闪现。
按常理来说,以他半瞎的视力,不可能看得如此清楚。毕竟只是一道影子,在幽暗夜色下,即便正常人也难以发现。
“穷寇莫追,夜林勿入......”
陈浮生微微皱眉。
旋即,屈指。姆指扣中指,食指向前,尾指在后。
这是道门占卜最简易的:“叩问前尘”。
须臾,陈浮生得到一卦“利在东方”。
辨别了一下方向,陈浮生一剑在手,摒息静气。身如狸猫悄无声息,绕到枯林旁侧。
夜幕沉沉,万籁俱寂。
几颗歪脖老树之间,堆积着杂乱岩石。
斑斑点点的月色洒落,似真似幻。
岩石周围黑影缭绕。
晚风呼呼,枝叶沙沙响动。
一股血腥气弥漫而来。
那个鬼魅般出没的古怪影子,赫然蹲在岩石上。
或许是感应到身后有人。
古怪影子缓缓转身。
盯上陈浮生。
第2章 铁剑隐雷
古怪影子缓缓转身。
盯上了陈浮生。
陈浮生与之视线对望,不禁暗自惊诧。
惊的是这个古怪影子并非兽类。
而是一个“人形态”的“狐狸”!
在模糊视觉中,这个“狐狸”的四肢像是未脱兽形,肢爪如瓣,皮毛泛红油滑。
但它躯体纤长,腰、肩、脖等皆像女子般柔弱优美。
“狐狸”扭头回望的容貌,也是一副美人脸。黛眉飞挑,凤目樱唇。虽非绝代妖娆,但也算是人间艳色。
陈浮生诧异的不是眼前似人非人的怪物。
而是为什么在视觉里可以看见“狐狸”?
因为在他半瞎的模糊观感里,明显看出对面是一个女子的样貌,完全和人一模一样,并非兽形。
但另有一圈泛红的亮眼线条,勾勒出“狐狸”形象,突兀地显现在女子的躯体表面,似人似狐,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难道是我穿越带来的视觉变异?”
“半瞎的眼睛开启了隐藏福利?”
陈浮生转动念头飞速思考。
与此同时。
“狐狸”女子仅只是回眸瞥了一眼陈浮生,应该是知道了陈浮生的到来,却又丝毫不以为意。
它居然再次扭回身,完全无视陈浮生。仍是蹲在岩石上,捧着前爪大吃大嚼。嘴边血水四溅,显得饥不择食的模样。
“狐狸”女子身边,放着那个被盗来的陶罐。
陶罐已被打开,它吃的正是罐内的血脏。
这皆是陈浮生精心狩猎获取的熊、虎、豹等,山野阳刚猛兽的心脏精华。其血大补,实属难得。
弯月、夜色、枯树老林......
纤弱女子捧血而食。
身后道僮执剑而来......
陈浮生继续向前。
“狐狸”女子仍是不为所动,兀自大吃大嚼。
十步。
五步。
一步。
嗤~~
陈浮生掌中铁剑出鞘。
剑长三尺六寸,锋刃平凡晦暗,无色无光。
刹那!
铁剑已经搭在“狐狸”女子的肩头。
即使再平凡的剑,如此贴近,亦成溅血凶器!
“狐狸”女子就像引颈就戮一样,并无任何闪避。
果然。
铁剑刚刚沾上“狐狸”女子肩头。
它蓦然惊觉!
女子躯体上,顿起惊怖森寒的杀意,凛冽扑面而来。
但在这个森寒气焰乍现,它要反扑而噬的时刻。
“狐狸”女子骤然躯体一僵。
所有杀意与反扑姿势,仿佛溃灭,完全放弃。
因为在它的感应里,肩头的铁剑内蕴更加强烈的雷霆威慑。
宛若一触即发,顷刻雷动万钧!
剑在颈侧,一剑便能枭首。
“狐狸”女子不敢动,心中掀起大恐惧。
陈浮生静心凝神,执剑之手纹丝未动,定如松山。
他的目光却是微微一颤,凝视着铁剑的平凡锋刃。
似乎隐约可见锋刃上,闪过一抹雷霆般的纹路光泽。
但仅是惊鸿一瞥,转瞬即逝。
“难道是错觉?”
“这把铁剑平平无奇,师父说是路边铁匠打制的。”
陈浮生暗暗摇头,手中剑再次沉沉下压,语气冷漠的问:
“你到底是人是妖?”
“狐狸”女子的躯体颤栗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恐惧。
它缓缓扭头。
美艳的容貌上满是惊异和慌乱,嘴角残留血迹,隐约可见尖利獠牙,颤抖声音反问:
“你,你当真能......能看见我?”
陈浮生皱眉。
这“狐狸”女子的嗓音粗犷,完全不符合它纤弱美艳的形象,听起来像是五大三粗的男子声音。
此外,它的这句反问,也显得莫名其妙。
二人相对而视,如此之近,当然是看得真切无疑。
陈浮生又见这“狐狸”女子虽是人脸,但依然有若隐若现的泛红亮眼线条,犹如狐狸头颅,在它脸面浮动。
“你是人是妖,如实说来,否则一剑毙命。”陈浮生不动声色的继续冷漠压剑。
“狐狸”女子万般无奈,俯首告饶:
“奴家乃是宝骑镇贞胧山的狐狸,只因偶得机缘,侥幸得道修成人身......”
一番诉说,哀怨泫然。
明显一副美人貌,却是男声,又令人毛骨悚然。
它本是山野的狐狸出身,数月前得到一份天赐的道蕴气机,灵智顿开。竟懂得吐纳日月山川精华,可化形人身。
今夜路过土地庙,嗅到血气,因此盗罐偷食,并无害人之心。
“居然真是妖怪......”
陈浮生默然无言。
这个世界有修行者,自然也有妖精鬼怪,并不出奇。
在陈浮生的记忆中,也有跟随老道士周游山河,降妖灭鬼的经历。
但是陈浮生本人并未参与降妖灭鬼。
一切仅只纸上谈兵而已。
按照老道士所言,陈浮生幼年患疾,先天有缺,所以并不适合在十八岁前沾染妖精鬼怪之物,以免折寿。
眼看年满十八,可以出师,偏偏师父又亡了......
所以此刻眼前所见的“狐妖”,是陈浮生第一次亲眼见证妖怪的存在。
“你为何能看见我?”
狐妖泣诉之后,又再疑惑不解的问,“奴家得了道蕴气机变化,匿形隐身之术已经炉火纯青,绝无可能被发现......”
“况且,你的目力......”
狐妖瞧了瞧陈浮生的眼睛,“你也算修行者,但根基浅薄,又有眼疾,即便真能发现我,断然不会瞧出我的本体狐身啊?”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原因......陈浮生暗暗自语,但也不打算就这么闲聊干耗。
他右手执剑压在狐妖肩头,左手伸出,去取陶罐。
刹那!
狐妖发出一声哼笑。
眨眼间,它的躯体扭曲残像,脱离了铁剑的压制,立刻闪避数丈远。
陈浮生毕竟还未出师,初次面对妖怪,一时大意,顿时失了手。
在这电光火石之际。
铁剑上再次闪过一抹雷霆纹路。
远端已经脱逃的狐妖后背,炸起一丝雷纹。
“啊......”
狐妖一声痛呼,飞速窜进枯树阴影内,随即气急败坏的低喝道:
“小道士,你手中剑太过厉害,奴家不与你争执。但是宝骑镇已是今非昔比,你到了此地,迟早会有大难临头!”
话音落,脚步簌簌响动,已然远遁而去。
老林内再次恢复沉寂。
陈浮生心里记下这番交锋经过。
返回土地庙后,他将陶罐开盖,凑近卦幡,然后举指轻敲幡杆上的符箓咒纹,连叩三声。
片刻后,姜伯通衰老的话音传出:
“浮生,你寻回了血脏?”
随着话音,陶罐内的血脏上,仿佛冒出丝丝血气,如同川流入海,一丝一缕的飘入符箓内。
就像是烧香一样。
“师父,我撞见了一只狐妖......”
陈浮生缓缓诉说,将自己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目中窥妖、铁剑隐雷,这两件离奇并没有答案的隐私,陈浮生却留心并未说明。
“什么?狐躯人脸的妖怪?”
姜伯通汲取陶罐血气的举动,顿时僵住。
他以极其疑惑的语气又说道:
“宝骑镇,怎么可能会有妖怪?”
陈浮生微微一怔,不知道师父为何这样说。
第3章 天地桥
或许是觉得如此说,徒弟肯定有疑问,姜伯通沉吟后,问道:
“什么是妖精鬼怪?”
陈浮生耳濡目染,十几年随师游历山河,也是懂得一些,立刻回道:
“世间兽鸟草木鱼虫等,偶得道蕴气机,便能顿开灵智,吐纳日月精华,天长日久可成精,民间视为妖怪。”
“鬼怪,却是人的恶念、怨念、孽障魂魄所化,与妖怪不同,并无躯体。但为恶之患比妖怪更甚。”
“不错,此乃修行界众所皆知的道理。但另有一个秘密,为师却并未和你说过。”
“什么秘密?”陈浮生侧耳倾听。
姜伯通叹息道:
“无论妖精鬼怪,若要形成,必须得到道蕴气机,也称天赐机缘。”
“但是道蕴气机的发散,又必须要有‘灵窑’的根基庙观,方可生出。”
“小镇乡村,只有具备秀山、活水、百年旺族、千户人家的基础,才有筑成‘灵窑’的可能。”
“为师在一年多前,曾路过宝骑镇。当时所见,宝骑镇并无根基,绝不可能会有‘灵窑’。那么自然不会化生妖精鬼怪!”
“灵窑?”陈浮生皱眉,确实是不懂,从未听过。
“师父,宝骑镇若无妖精鬼怪,那会不会是邻近的地域,流窜来的妖怪呢?”
“痴儿,宝骑镇方圆数百里范围,皆无灵窑存在。缺少妖精鬼怪化生的根基,它们从何流窜而来?”姜伯通淡然道。
陈浮生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这个道理也颠覆了陈浮生的认知。
毕竟在前世的神话传说里,妖精鬼怪是天然形成。却想不到在这个世界,居然需要合适的根基条件,才能触发。
“浮生,宝骑镇或有大变。明日起早,我们去察探一番......”姜伯通说完之后,陷入无声无息的沉默。
陈浮生瞧了瞧地上的陶罐。
烧香似的血气化丝,已经停止。
老道士说了这多话,处于极限,应该是沉睡了。
陈浮生本想再多问问关于“灵窑”的疑惑,只得做罢。对着卦幡行礼后,收起陶罐封盖放入背囊。
然后,他又到庙内破角处收集些枯柴,加入火堆。
焰火噼啪燃烧,火光明暗闪烁。
陈浮生靠在背囊上,席地躺着,眼望破落漏风的屋顶,一时间难以入睡。
来到这个有修行者、有妖精鬼怪、离奇诡异的世界,对于熟读网文,爱幻想的陈浮生来说,应该是梦寐以求的事。
况且他此刻的身体修行略有小成,武艺剑术精湛,懂些简单咒诀,以及道门占卜问卦的基础。
开局虽不算好,但也不能说差。
“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尝试穿回去的希望......”
“终究还是要试试方法,如若不行,再做留下来的打算......”
一番思考,陈浮生有了决断。
他立刻起身,走到庙内另一端的空旷处。
然后回忆穿越前的情景,似乎记得买了一本古旧的方术志异小书,在寝室床上翻看。
当时读到书中某个图文仪式,觉得好奇,便试了试。
哪知一试之后,昏昏沉睡,醒来却穿越成真。
陈浮生细细忆起图文仪式的内容,凝神静气,然后迈步向东,慢走九步,口中默诵:
“福生天地无量天尊。”
再然后,面向北,慢走九步,默诵:
“福生天地功德帝尊。”
转而面向西,慢走九步,默诵:
“福生天地普渡至尊。”
最后向南九步,默诵:
“福生天地大衍圣尊。”
四方逆转九步,默诵完毕,他退步回中,闭目合掌。
陈浮生心情忐忑,胸口砰砰跳动不安。
等待着下一刻的来临!
须臾。
时间仿佛霎那停止。
陈浮生耳中能听的风声、虫鸣、火烧等等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全都销声匿迹。
蓦然!
他紧闭的双眼内,却感应腾起无穷无尽的云蒸雾涌。
汹涌如潮水的黏稠感觉,将他浑身包裹。
甚至连抗拒念头都无法兴起。
如此玄妙难言的经历,却又转瞬即过。
一切压迫感突然消逝。
陈浮生觉得再也没有任何束缚,似乎可以睁眼。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打开眼帘。
视线变得从所未有的清晰!
眼前赫然是无穷无尽的云烟浩荡,无远弗届。
“这......”
陈浮生左右顾盼,发觉自己并不在土地庙内。
而是坐在犹如云烟垒积的座席上。
在他的视线前方。
则是一道宛若横跨天地的拱桥。
拱桥如白玉,造型华美。
桥上却是金光斑澜,如星辰点缀。
白玉金桥的另一端,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地。
大地如棋盘!
无垠地面被分割数百个格子,方方正正,纵横排列。
每个方格里,可见山川、河岳、州城轮廓、市井万象。
但是,所有方格表面,又蒙着一层轻纱。如浓雾遮蔽,难以辩清,看不真切。
唯独有一个方格,雾缈散开,可见内容。
这个方格,距离白玉金桥最近。
“这是......我所在的土地庙?”
陈浮生盯着最近的方格,极目远眺。可以见到,方格内,清晰出现一个土地庙的轮廓。
而在庙内,隐约可见一杆竖起的卦幡。
以及离着卦幡并不远,站着沉默闭目的“自己”。
“这些方格代表什么?难道代表无数片地域?”
“我能看见自己,然后?能做什么?仅只观察?”
陈浮生脑子里有无数疑问。
正在此时。
一个闪烁耀眼的光芒,在他的视线内跃动。
光芒出现在土地庙外某个区域。
此刻陈浮生远在桥头云烟上,眺望方格,土地庙本就显得微小。所以虽能看见光芒闪烁,但距离并不好估算。
他凝视着突兀出现的光芒,正在思索,忽然眼前又是感觉有不少光芒,开始点点滴滴的铺陈呈现。
有的光芒出现在土地庙所处的方格,有的光芒在其他的方格。
纵横方格里,依稀有更多可见内容泛开,犹如揭开面纱。
但是陈浮生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所见景象越来越黯淡。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睑刺痛。
脑子里开始一抽一抽地胀痛,精力急速衰竭。
“不行!不能再看了!”
陈浮生果断闭目。
片刻,之前那汹涌潮水般黏稠的感觉,又再袭身。
未过多久,一切压迫感消逝,再也没有任何束缚。
陈浮生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果然,已经回到土地庙内。
白玉金桥、大地棋盘纵横方格,统统不复存在。
难以抵抗的嗜睡感涌来,陈浮生觉得疲惫乏力,再也支撑不住,走到火堆旁软软躺倒,立刻陷入沉睡。
时间缓缓流逝。
陈浮生又再悚然惊醒。
他揉了揉仍有些发胀的眉心,转眼观望。
可见身旁的火堆早已经熄灭,只剩余烬青烟渺渺。
庙墙破窗外,隐隐有黎明晨光映照。
“我居然睡了一夜......”
陈浮生坐起身,细细回忆之前的经历。
云蒸雾涌的天......
棋盘纵横的地......
白玉金桥......
方格!
光芒!
“那一道光芒,代表什么?”
陈浮生毫不犹豫地站起,提剑迈步出庙。
此刻庙外接近黎明,弦月已落,天光泛开。视线虽然仍是半瞎朦胧,但所见景象比昨夜清楚许多。
“光芒的具体位置不明,但是,我已经有深刻映像,知道大概......运用占卜问卦之法,可以试试推算定论。”
所谓占卜问卦,是道门修行者的基础本领。
这个世界有十大流派——
“儒道佛兵嫦,蛊猎医盗王”。
占卜问卦属道门独有。
陈浮生自幼被姜伯通教导修行,对于占卜问卦小有心得。
正统正规的道门修行,占卜问卦又细分为:扶乩、筹签、符引、招幡、龟甲、双瞳、河图等各项玄乎精妙的技艺。
陈浮生决定使用“符引”。
辨位、堪舆、指路,“符引”和“河图”是最适合的占卜问卦之法。
但是“河图”太过深奥,所以目前“符引”最易出手。
陈浮生默记老道士教导的知识,立即脚踩虚实阴阳,一剑在手,在身前地面划下简略的太极图。
举步、刻图,一气呵成。
陈浮生以剑割指,挤出一滴血。然后飞速在铁剑锋刃上,绘出一张繁复多变的符印,旋即一剑指在太极图上。
“血以注之、意以灌之、吾念所取何方......”
随着一段晦涩咒诀默诵,陈浮生掌剑纹丝不动。同时心中反复深记光芒的闪烁方位,不断加强映像。
大约数个呼吸之后,剑尖渗出一缕微弱血光。
血光宛若磷火一闪,落入地面太极图。
刹那!
太极图内乍起一道光芒。
随之,庙外远方,枯树老林侧,同样乍起一道光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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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养龙药
陈浮生迅速抬眼观望。
将前方光芒与心中映像一对,十分契合。
他立刻遁着路线快步过去。
具体方位,似乎在枯树老林与庙外间隔处。
走出不到半里地。
来到一片晦暗荆棘丛的污泥井边。
此井被埋不知多少年。
若非近在咫尺,在荆棘丛的遮掩下根本无从发觉,恐怕永久不见天日。
陈浮生蹲下身,细细观察污泥地面。
骤然!
眼睑又有刺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随着眼睛发热发胀,陈浮生盯着的污泥上,居然泛起淡淡光芒。
仿佛一朵埋在泥中的火焰,忽明忽暗,近在眼前。
找到了!
果然是此地!
他以铁剑小心翼翼拨开污泥,向下挖掘。
过程轻松无比,刚挖了一会,也就尺许深的小坑。
泥坑内骤然又再光芒大盛。
一个苍白色,根茎状的东西,扭曲着浮现出来。
此物一出,光芒溃灭,宛若什么也未发生。
陈浮生没想到过程如此顺利。
仔细一看。
此物类似于小人参,盘成半弯。
看起来又有些像“蛇”,生有八道参须如蛇爪。
“色泽苍白的八脚蛇?植物?”
陈浮生冷静地伸手,毫不费力便取到手中。
一经入手,触感绝对是植物根茎。
但是此物身上糊满了污泥,显得有些脏。
陈浮生赶紧又回身小跑到庙前,找到那口烂缸。
他将此物浸在缸水之中,仔细清洗。
污泥洗净后,手指般大小的“八脚蛇”,便展露眼前。而且外形更加似蛇,若非植物,完全就和活蛇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异形的人参?古药?”
陈浮生拈着此物,细细观察琢磨。
蓦然!
缸水荡漾,浑浊变为清澈,又再映照出他的面容。
陈浮生清晰见到自己略有异色的双眼。
惊鸿一瞥。
旋即,掌中的“八脚蛇”上,一点微光迸出,落入陈浮生眼内,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陈浮生得到一段明悟,瞬间获知此物的底细。
此物名为“井宫养龙药”。
相传乃是地井龙宫中孕育出的奇珍。
百年罕见,人间难得。
若是水族鱼虫服食此药,可向虺螭虬蛟等龙形转化。
水族之外的生灵服食此药,可涨神力、增灵智、无惧水火侵袭。若是根基深厚者,甚至可通晓水族鱼虫之语。
世间鬼怪等,也最是惧怕这等阳刚奇珍。
只须一滴药液,辅以咒诀,对鬼怪的杀伤力极大。
“也就是说,光芒的指引,我获得了一场奇遇......或是一次机缘......亦或是得到一份宝藏。”
陈浮生收起“井宫养龙药”,站在庙檐下。
远望黎明晨曦,平心静气的开始发散思维。
通过某个神秘的方术仪式,我意外穿越到这个世界。
但再次运用仪式,却并没有返回去。
而是见到一个大地如棋盘分割纵横的异相。
每一个方格,疑似一块块无名地域。
地域里会出现光芒,代表着某种奇遇?机缘?宝藏?
除此之外,我的双眼也有特殊。
当我看见自己的眼睛,就能触发“窥秘”?
陈浮生反复思考之后,又再提起放在缸边的铁剑。
这把剑也隐含不凡,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平平无奇。
“那么,我现在相当于拥有‘三个秘密’。”
陈浮生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既然难以穿越回去,那么,先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
有剑、有卦、可看机缘,即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高空黎明晨曦,徐徐辉洒。
天地越来越明亮。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
陈浮生渐渐平复了心情,提剑回到土地庙内。
他在背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皮袋,将“井宫养龙药”塞入袋内收好。
然后再次取出陶罐,在卦幡前开盖摆好。
以指轻敲幡杆的符箓三下,陈浮生低语道:
“师父!”
过了片刻,姜伯通衰老如鬼魅般的幽幽声音,传进耳内:
“唔,为师觉得意念逾渐飘乎,此乃近乡情怯......恐怕过不多时,便要入土为安......”
说着,陶罐内的血脏,又再泛起血丝,仿佛点燃香火。
陈浮生不知该如何劝慰,默默守着陶罐。
盏茶时间后,姜伯通再才发出一声舒缓的叹息:
“好了,徒儿。走吧,去宝骑镇的烟笼巷,为师出生于此。既是落叶归根,那便回去看看......”
陈浮生恭敬点头,收起陶罐。
整理好背囊,插上卦幡,提起铁剑,将庙内收拾一番。
离开土地庙,向宝骑镇而去。
......
......
陈浮生离去后,大约一个时辰。
一男二女,出现在土地庙外。
居中的中年男子身形颇高,头戴纶巾,一身华贵的丝质白袍。五柳黑须、鹰钩鼻、凤目狭长,样貌宛若睿智文士。
男子身边左右,是一胖一瘦两位美艳女子,年龄皆近三旬。服饰佩玉挂金,打扮极讲究,显得出身不凡。
“我的机缘,应该离此不远,正是此地。”
中年文士手握一卷陈旧薄薄的书札,展开看了一眼。
可见即将朽化的书页上,绘着一口枯井。以及周边的景象,荆棘遍布,烟水横流,画得颇为细致。
“夫君,会不会是那边?”
略胖的美女抬起皓腕,指向枯树老林。
三人立刻快步过去。
经过一番察探寻找,中年文士顿时满脸阴沉。
荆棘丛遮蔽的枯井,边缘虽然被陈浮生抚平,但仍可见挖掘过的痕迹。
“居然被人捷足先登?”
“是谁?”
“谁敢夺我岳非群的机缘!”
中年文士低吼,额前青筋直冒,目中怒火像要喷出来。
两位女子显然也是惧怕岳非群发疯,赶紧蹲下身,双双动手进行挖掘。
二女明明看起来柔弱娇怜,十指如白葱。但居然连一丝泥土都未沾手,便能不断深挖,快若铁犁飞铲。
片刻后,一个半人高的深坑出现。
但是,很明显查无所获,一目了然。
“够了!”
岳非群微微闭目,平复愤怒后,缓缓睁眼,望向宝骑镇的方向:
“魑魅魍魉,群邪诸丑,都想在宝骑镇寻求机缘。”
“我本想占据灵窑之后,放过这些低劣的货色......”
“棋差一着!看来,这是要我大开杀戒了!”
岳非群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凛冽可怖。
甚至脚下宛若坍塌一样,成片成片的荆棘被摧毁成灰。
二女听在耳中,皆是忐忑垂首,惊恐得不敢接话。
岳子群一拂长袖,飘然远走,落下话音:
“将此井边的泥土收一些,返回宝骑镇,查找元凶。”
“遵夫君命!”二女赶紧领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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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妖异
宝骑镇。
传闻百年前只是一片无名山川野地。
后因多产老参山药等物,所以被广称为掘宝川。
再后来,东唐溙梧州将此地划归疆域。又因与南楚边界相邻,算是“骑”在东唐与南楚之间,所以命名“宝骑镇”。
当然,宝骑镇之名究竟是否由此得来,谁也说不清。
陈浮生一路快步赶路。
终于见到前方镇前的牌坊。
高大的牌坊左右对开,既是入镇门,亦是历史遗址。
传说此地下,曾经有过千年难逢的井龙宫。
文人墨客为纪念此神话,便留下诸多文字诵扬,久而久之便有了这座牌坊和几座雕刻的古朽石碑。
历经百年繁衍兴旺,宝骑镇已经颇具规模,如今已有近千户人家。本地受辖溙梧州,所以牌坊前有官府兵卒巡守。
陈浮生踩着宽大的青石板路,经过高大牌坊,交纳一文钱的门税,正式踏足宝骑镇内之地。
眼中所见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川流赶路的过往商客、江湖走贩,以及忙碌往来的本地居民等等。
东唐正值国泰民安,宝骑镇亦算民风淳朴。
水磨光滑带着些许裂纹的石板路,纵横开去,四面八方。
周边则是一处处民巷、庄落、乡绅宅院等等。
类似于陈浮生这般提剑背幡的道士,或者光头的僧侣,挺胸凸肚的刀客豪侠,江湖医生郎中,走方的货夫等等,并不鲜见,毫不出奇。
陈浮生一路向前,好奇的左顾右盼。
毕竟是初来乍到,在他的眼中,如此古色古韵的环境,确实是从所未见。
虽说是半瞎朦胧,但陈浮生觉得这个镇子有些不对劲。
路是青灰石板,但湿润开裂,缝隙里宛若有着黑色虫子般的蠕动阴影。甚至每个巷子边缘,墙角里,皆是如此。
空气中透露出岁月沧桑的气息。
古镇风雨百年,处处都有朽化斑驳的痕迹。
但是雾气遍布,许多地方模糊不清,宛若蒙纱。
不时有惊乍而起的鸦雀,扑嗤嗤地掠过半空,仿佛受吓。也会有恹头耷脑的猫狗,惶恐不安地窜出逃没,也不知遇到什么。
各地的口音,在街头巷尾角落里时不时兴起。听着像是在议论、在讨价还价,又像是辱骂、讽刺,但偏偏看不见人。
所有可见的诸般景象、风土人情,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观感。
就像一幅乡镇画卷,徐徐展开,但笔墨或残缺,或涂抹模糊,又或是多了一些莫名诡谲。
总之处处氛围皆是不协调。
陈浮生也不知是自己视觉的影响,还是初来乍到不熟悉古代环境,所以只得将疑惑埋在心中,握剑前行,暗暗警惕。
古镇、青石、黑瓦巷,烟雨朦胧......
青衫、道僮、背幡提剑,恍然隔世......
......
陈浮生耳内,可听到姜伯通断断续续的传声指点。
烟笼巷,离镇前的牌坊颇远。
陈浮生走了将近一个多时辰后。
再才望见老道士所说的“五大夫槐”。
五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亭亭如盖,笼罩在一片白墙黑瓦郊巷的进口处。
若是晨间起雾,此处便是烟雾弥遮,故名烟笼巷。
此刻在槐树间,罗列着几个老式店铺,衣食住行皆有。
另有几个游方货郎在叫卖,一群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在打闹嘻戏。
几位乡绅老翁在树下喝茶走棋,时不时争执几句。
看似岁月静好。
但是槐树属阴,如此亭盖弥遮,似乎凝聚几分阴寒。
周边氛围冷清,并不像看起来的安居适宜。
陈浮生观望片刻,走上前。
对一位站在旁边看棋的老者,施礼问道:
“请问老丈,烟笼巷的姜宅,是不是从此过?”
“姜宅?”
“哪个姜宅?”
“姓甚名谁?”
树下几位老翁,皆是抬起头来,出声询问。
陈浮生瞧了瞧这些人的脸色,觉得有些不对。想了想,说出姜伯通父亲的名字。
老道士离家四十余年,或许只有他父母之名,本地人才会有映像。
“什么?你问的是那个姜......”
“晦气晦气!莫说莫说......”
几个老翁顿时大惊失色。
纷纷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显得慌乱又惶恐的嚷嚷:
“快走快走,当真是晦气!”
“那个什么姜家,已经遭了天谴,家败人亡啦......”
“外乡人,少打听,快走,免得遭了霉运!”
“什么霉运,老朽看来是孽障!噩运!”
“呸呸呸,少说为妙,祸从口出......”
老翁们七嘴八舌的一通吵吵,纷纷抱着棋盘茶壶离开。全都不愿多待,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师父家出事了?”
陈浮生皱眉,心中一沉。
老道士姜伯通的魂魄,禁锢于幡杆符箓内,所以外界发生何事,一概不知。
如今物是人非,故宅在哪,估计老道士自己也不清楚。
陈浮生暗暗沉吟。
不知如何将这噩耗说与师父知道。
老道士念念不忘的,便是叶落归根,将魂魄葬在家宅内。一来是顺心意,二来是寄望借一丝遗留修行者气运,能护佑家宅安宁。
但若是家宅被毁,心愿被断,那么带给老道士的打击,以及巨大失望,恐怕会伤了魂魄,引起诸多麻烦。
老道士毕竟已经亡了,魂魄又岂能受创?
忽然。
陈浮生眼角余光,瞥到一棵槐树后侧,有个畏畏缩缩、探头探脑的男子,不住张望过来,显得神色可疑。
“站住,你有何事?”
陈浮生见那男子似乎要偷偷溜走,立刻上前几步喝止。
谁知男子被唬得一跳,但又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满脸哀怨地转身过来,扑嗵一下跪在陈浮生面前:
“小神仙,救命哪小神仙!”
“我是姜家旁亲,同样遭了妖精鬼怪的毒害!求求小神仙发发善心啊......”
或许是瞧见陈浮生背幡提剑的道门打扮,又或是被幡上“求神问仙”几个字打动。
这男子伏在陈浮生面前,不住地拜首哀求。
“妖精鬼怪的毒害?”
陈浮生盯着此人,见他年约五旬,花白头发,形貌憔悴,确实是一副受生活折磨的苦相。
“起来说话。”陈浮生扶起此人,“你是姜家的旁亲?”
“正是。”男子抹了把眼泪,拱手道:
“我姓姜,名有财。小神仙问的姜大夫,乃是我的堂叔。四十多年前,堂叔家的独子姜伯通外出学道,至今未归,所以是我操持的堂叔家后事......”
说到“后事”,姜有财的脸色难看,显得仍有余悸。
“姜家怎么了?”陈浮生低语问道。
“堂叔家......”姜有财颤声道,眼神惊恐不安,“堂叔家一年前遭了大祸,都......都死绝了......惨不忍睹......”
第6章 惨祸
约莫一年前,本是风调雨顺的宝骑镇,却突然变得多灾多难。
因宝骑镇地处山川,所以向来是缺少水源。
镇中居民日常取水,大多是取自水井。但是水井并不好打,地理难选,出水亦是浑浊。
即便周围有些浅洼池溏,但也是时常干涸,极少会有大量蓄水,也不够宝骑镇的千户人家使用。
但在一年前,奇事出现。
宝骑镇周边出现大量地裂,形成各种暗渠水道。
不过数月,自古以来缺水的镇子,居然变得水源充沛起来。
按道理说,这应该算是好事。
但自从宝骑镇多了水源,怪事便随之增多。
比如夜间常有古怪的野兽禽鸟出没,肆虐乡野,甚至攻击本地居民。再比如镇中怪病增多,常有居民死得不明不白。
最骇人的是凶杀血案剧增,原本平平淡淡的古镇,伤亡惨烈的奇事刑案,居然一件接一件频出。
巡守本地的溙梧州官府,因此焦头烂额,苦不堪言。
后来镇中开始流言,说是千年前地底的井龙宫有妖气溢出,导致本地地理剧变,所以怪事频发。
流言一出,居民们惶恐不安,开始疑神疑鬼。
从此之后,什么妖精鬼怪、什么噬魂摄魄、什么附身、诡变、梦魇、吃人挖心等等,等等各种流言蜚语层出不穷。
若只是流言,也就罢了。
但偏偏真是多了许多怪事,诸如妖精鬼怪出没的无影事,渐渐变得有头有尾,遭遇者皆是说得清楚明白。
官府衙门屡禁不止,开始张贴告示,警告镇内居民切勿捕风捉影,不要夸大其词,杜绝谣言。
但是事与愿违,官府衙门告示一出,反而更加重了宝骑镇居民们的惶恐。
谣言不仅没有平息,却逾演逾烈。
许多死因不明的刑事,全被传成妖精鬼怪所为。
短短不到一年,宝骑镇便成了妖云笼罩,怪事丛生的晦气所在。许多有钱有势的乡绅,开始陆续搬走,引得人心惶惶。
烟笼巷,五大夫槐树下,姜有财擦着涕泪,又惊又怕的低语道:
“小神仙,你只是刚来,并不知镇中发生何事。你若是本地人,定然也和我一样,恨不得一走了之......”
陈浮生听他说了半晌,全是担惊受怕的流言,对于姜家发生何事,自家发生何事,都没开始说,不由得安慰道:
“你莫慌张,先说说姜家......”
话音未落,姜有财的脖子一缩,赶紧扯了扯陈浮生的衣袖,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巷口,压低声:
“走走走,不要在此说,小心引祸上身。”
说着,拉起陈浮生,快步离去。
直到另一处颇远还算人多的街巷,姜有财再才心有余悸地停下脚步。
他找了块石墩坐下,擦了擦虚汗,叹了口气:
“小神仙,你有所不知。并非是我疑心病,而是堂叔家满门灭绝,惨绝人寰,实在不敢在那处地方多说......”
陈浮生微微点头,侧耳倾听。
姜有财继续说道:
“事发那日,正值往年腊月,家家户户皆在准备冬食。我也是听到衙门来人通传,再才知道堂叔家出了祸事......”
“唉,当时的情景,至今不敢回想,太惨了......堂叔他老人家是本地名医,家境还算丰足。
虽然姜伯通离家外出,了无音讯,但家中收养了几个入室弟子,又有仆人安顿,诸事还算妥当,身后也有着落......”
“算起来,老老小小十几二十人,在那夜,全都死于非命,再无一个活人......”
姜有财打了个冷颤,哆哆嗦嗦的低语道:
“堂叔和婶子,身首异处......余下几个入室弟子和仆人等,全都尸骨不全,像是被撕碎了......其他的家室者,也是血尽而亡,死不瞑目......”
说到此,姜有财一阵哽咽,不敢再说,颤栗抹泪。
陈浮生暗暗吸了口凉气。
仅这只言片语,足可想像当时的惨况。
“官府衙门的人怎么说?”陈浮生又问。
“唉......还能怎么说。”姜有财摇摇头,不住叹气,“凶手查无所踪,案子不明不白。官府判定是流寇盗匪所为,只因入室盗窃,引发的血案祸事......”
“但是......烟笼巷的邻居们说,不可能是盗匪。”
姜有财悲凄的压低声音,“因为周边所有人,从未听到有任何动静。二十余口遭此惨祸,却是死得无声无息......你说,小神仙,世间有如此怪异绝伦的盗案么?”
“所以你们皆是认为,此事乃妖精鬼怪所为?”陈浮生皱眉道。
“小神仙,有些事,不得不信啊!”姜有财赶紧压低声音,望了望四周,又道:
“我听人说,堂叔的家宅冲撞了妖气,又藏有鬼怪们厌恶的药材,所以引发了惨祸。”
陈浮生默然,只得问道:
“如今姜家故宅是否还在?”
“哪还敢留着!”
姜有财赶紧摆手摇头,“官府衙门封了宅院,请了一帮子和尚道士大做法事。然后,又在周围设下荆棘拒栏,禁止出入。”
“至今一年,姜家宅院早已荒败腐朽,多处坍塌。周边邻居都搬走好几家,莫说旁人,即便那些衣食皆无的乞丐,都不敢去。”
陈浮生再次默然,心中暗暗想了想,也只能找机会悄悄去看看。
若是光天化日,大摇大摆的去,不知要引起多少流言蜚语,惹来猜忌。
“你先前说,镇上无缘无故多了许多水源?”陈浮生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赶紧又问。
“是啊。”姜有财点头,“一年来,多了不少蓄水的明渠,还有许多沉陷的深水池塘,皆是从所未有的怪事。”
陈浮生不由得想起老道士说的那句话:
“无论妖精鬼怪,若要形成,必须得到道蕴气机,也称天赐机缘......”
“但是道蕴气机的发散,又必须要有‘灵窑’的根基庙观,方可生出......”
“小镇乡村,只有具备秀山、活水、百年旺族、千户人家的基础,才有筑成‘灵窑’的可能......”
“......宝骑镇并无根基,绝不可能会有‘灵窑’。那么自然不会化生妖精鬼怪......”
......
秀山、活水、百年旺族、千户人家......陈浮生暗暗沉吟,如此看来,宝骑镇已经具备“灵窑”的根基。
也就是说,有修行者已经在此筑造了庙观?
果然被老道士说中了,宝骑镇有了大变!
陈浮生瞧了瞧姜有财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再问道:
“那你的家中,又出了何事?”
姜有财顿时脸色一垮,逾发的沮丧,嘶哑说道:
“我家中也只一个独苗,今年二十岁。数月前张罗着,为他娶了一房媳妇。唉,谁知......”
“眼看媳妇儿有孕,即将临盆,却不知惹了什么怪事......肚皮越来越大,不仅生不出来,媳妇儿时昏时醒,变得古怪异常,令人骇怕......”
姜有财说起自家事,更是显得胆小畏惧,满脸的皱纹挤成一堆,难过得像要滴出苦水来。
陈浮生看他的情形,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想了想,将背囊插着的卦幡取在手中,立于姜有财面前。
“来,我为你先占卜一卦。”
“啊?啥?卜卦?”姜有财立刻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