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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岚传》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1章 失剑

浩渺神州,孕育神奇,古语有言,此地为天道眷顾之所,因为天不降灾,黎民百姓、苍生万物在此生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无有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居无定所之人。

只是人心有贪婪的一面,短短百载的生命历程无法令他们满足,他们竭力寻找着能够延长生命的方法,让自己活得更久一点,这种方法被称为修仙。

修仙能够让他们拥有更加漫长的生命,只是生命再如何漫长,终犹有尽时,天道不改,生者常易,长生成为了所有欲望的终点,也成为了一切灾难的,为了长生,他们掠夺与杀戮,只为与天同寿,黎民百姓不再安居乐业,不再衣食无忧,人心思变,天道降劫。

距今最近的一场灾劫便是千年前的那场仙巫大战,那一战使得人间大变,大劫虽然被阻,但影响深远,只是人们始终不知道那场大战的根源以及具体的情况,老一辈的人都带着秘密逝去,但传闻中有一把剑,名为纯钧,封印着千年前仙巫大战的秘密,之后被镇于昆仑山囚龙涧,也成就了千年来天下修仙门派共尊昆仑派的新格局。

时光荏苒,转眼千年,纯钧仙剑亦沉寂了千年,已经少有人忆起关于这把剑的传说,只是近来忽有传言,纯钧仙剑中藏有成仙的契机,顿时再将这把剑的存在推向了风口浪尖。

仙,长生的存在

修仙者腾云驾雾,呼风唤雨,在世人眼中便是仙一般的存在,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谓修仙者,一个“修”字,便决定了他们与仙的不同,他们也会死,一身修为夺于天地而归于天地,之后化为尘土,他们与这些所谓的普通人没有半点儿差别。

只是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普通人掠夺天道造化而拥有非凡之能,在他们真正与天同寿之前,一些言行同样要受到天道的束缚,天道之下施布恩泽、惩恶扬善之事,便落到了这些修仙者的身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修仙者便是天道的代言人,许多事情他们不得妄为,许多事情他们不得不为,否则一些灾劫便会直接降到他们头上。

昆仑山巅被一大片厚重雷云笼罩着。

顾辰向天举剑,周身元力翻滚,一道道雷光将他罩在其中,引来空中一道道雷霆闪过,他一身修为尽显,令人吃惊。

他是昆仑派创建以来最为杰出的天才,年方十二,修行昆仑派最难修炼的紫霄雷诀,却已经突破至一元境,所谓一元境,便是灵与力相合汇一,圆融协调,是向仙体迈进的关键时期,影响其后成就,哪怕是这一代的昆仑派掌门,被誉为昆仑派史上最近道的人,当初到达这一境界也已年近三十。

顾辰的资质冠绝古今,被誉为昆仑道子,注定是修仙界年轻一辈中举足轻重的新星,一举一动受到重视,只是今日昆仑山上的气氛却与以往不同,他在众多长老与弟子的环绕之中,面露坚毅之色。

只见他突然撤去护体雷光,紧接着空中一道紫雷霹下,正正霹在他的天灵之上,这片天地蓦然一暗,紫色的雷光成为了唯一的光亮,在那紫色雷光之中,顾辰一身骨骼隐现,产生道道裂痕,所有人的心神皆为之一紧。

紫色雷光刹那而逝,顾辰倒在地上,一道身影闪来,将他抱起,渡入元力护住他心脉,他睁开眼睛,看着来人微微一笑,挣扎着便欲站起,只是却使不上力气。

来者东阳上人,是他恩师,见他如此,嘴唇微颤。

“让你修行紫霄雷诀,是为了成就你,你却拿来废了自己经脉”

“是弟子的责任,弟子扛”

主殿之前站着的昆仑派掌门云归真人摇头叹息,道“何至于此。”

边上众多长老纷纷摇头,于心不忍,顾辰是他们看好的道子,以他的过人资质,终将昆仑道法带至又一个高度,可是从今天起,这位天才沦为废人,他们看看顾辰,又看看同为长老的东阳上人,嘴唇紧抿,沉默不语。

借着东阳上人不断输送过来的元力,顾辰稍稍缓过些许,竭力起身道“掌门真人,纯钧仙剑是在弟子独自看守途中丢失的,责任全在弟子,还请不要为难弟子恩师。”

纯钧仙剑作为昆仑镇派之宝,被镇于囚龙涧下,虽余有剑威,但剑光不显,已沉寂千年,只是相传昆仑道法起于纯钧,所以每一代的昆仑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都会在修为达到一元境之时得到一个守剑的任务,以期能够从纯钧仙剑之上再有所悟。

顾辰作为昆仑道子,修为突破至一元境,自然在被选之列,一元境是能近距离接触纯钧仙剑的最低修为,三月之限也是在此境界能近距离抵抗剑威的最长时间,偏偏在这段时间里,纯钧仙剑丢失了。

东阳上人作为顾辰的师傅,同时也是顾辰在守剑之时的警戒与护法之人,自然要被问责,但顾辰性格刚正,为免其师被其连累,因此引咎自废修为,众多同门、师长措手不及,只得引颈而叹。

东阳上人的手一抖,目光深沉,神色极为复杂。

许攸长老沉声道“所以你就自废修为你可知道,这十二年来,宗门对你的重视与爱护纵你资质非凡,若无宗门珍之重之,为你倾斜资源,你焉能有此成就而你就是如此回报宗门”

顾辰惭愧低头,无法回答。

“东阳长老乃是你守剑之时的护法之人,警戒他人靠近,纯钧剑失,你倒在镇剑之处不省人事,他则自始至终无有所察,你如何能说他没有责任”

顾辰一听顿时急了,连忙道“许长老,纯钧仙剑镇于囚龙涧下,涧深足有一万五千丈,我师按门规只能护我于峰顶,相隔如天地,怎能知道其中有何变故而且囚龙涧毕竟是宗门禁地,深处宗门”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没有责任,宗门才有责任”

许攸冷哼一声,不悦地打断了顾辰的话,冷目看向沉默的东阳上人,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向他问罪,宗门失去道子固然是一打击,可是东阳上人失去了爱徒,两人可能再无相见之时,按门规,无法修行的人是不可能留在昆仑山上,更别说还是一个自废修为经脉的废人,他深知这对师徒的感情深厚,也是想到这份情义,才使他一时放下与东阳上人的往日恩怨,没有急于问责。

旁边的云霓长老淡淡插了句“顾辰所言也有些道理,囚龙涧为昆仑禁地,防备之责自然不应该只落在当时的东阳师兄身上,宗门也应该负点责任。”

云霓长老一说话,许攸的脸色便不好看了,因为她始终还是站在东阳上人那一边。

云归真人苦笑着摆了摆手,却对顾辰道“傻孩子,东阳长老为宗门尽心尽力数百年,就算受责罚,不过剥夺长老之位,为宗门承担更多责任,你们师徒依旧,你又何必走极端门规虽严,却不苛刻,剥夺弟子仙道前程,绝非宗门所愿,罢了罢了,仙亦一生,凡亦一生,东阳,你带他下山吧,此事就此作罢。”

听这句话,许攸大吃一惊,掌门这意思是不罚了

他急于说些什么,云归真人却摆了摆手,有些疲惫道“昆仑立派已近千年,纯钧仙剑也沉寂了千年,历代掌门守着这把剑,守不出朵花来,终化白骨,到我执掌昆仑,却也因为这把剑而陨一道子,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难道没了这把剑,昆仑就不是昆仑了吗”

他目光一扫众多长老,然后又落在顾辰身上,喃喃道“拥有那把剑,昆仑才是昆仑吗”

长老们一一低头,不敢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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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山

昆仑山脉峰峦叠嶂,主峰耸立入云,被众多子峰环绕,其中,穆子峰与主峰相连,也是顾辰往日所居的洞府所在。

经过东阳上人一番调理,然后给他服下了定元丹,修复他的伤势,顾辰现在勉强行走无碍,他回到自己的洞府中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修仙者本来就没有多少俗物,与其说是给他收拾东西的时间,不如说是给了他们师徒二人最后的独处时光,只是师徒二人在这洞府之中,却是沉默无言。

“顾师兄”

洞府外有人轻声唤道,那声音有着不舍,但也有着犹豫,东阳上人带着顾辰走了出去,便见洞府之外来了两人,都是往日与顾辰相交甚好的李元沐以及魏晓晓。

魏晓晓明眸含泪,眼中带着深深的情意,看到顾辰出来的时候顿时泣不成声,李元沐亦抿着嘴,胸腔中有股火焰在燃烧,可是却觉得这股火焰已经没有了柴薪,便失去了动力,那道始终站在他的前方,让他追赶倾慕的身影,现在在自己的眼前,变得没有那么高大了。

“李师弟,魏师妹,我要走了。”

面对他们的反应,顾辰只是淡淡一笑,这让李元沐和魏晓晓都有些不知所措,这与他们刚刚胡思乱想中的顾辰反应完全不同,他们想不通,为什么一下从云巅之上摔落凡尘,顾辰还能够这样平静。

“师兄,你你为什么你经脉已毁,已经不可能再修行了,而且你现在的身体,比起普通人可能还要不如,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平静”

魏晓晓忍不住,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李元沐也看着顾辰,他也很想知道顾辰现在真实的想法。

“掌门刚才不是说过吗仙亦一生,凡亦一生,仙有仙的追求,凡有凡的日子,以后我们仙凡两隔,恐无再见之机,过往时光如烟,师弟师妹保重。”

顾辰神情淡然,只是有着淡淡离伤,他并非看开,只是选择了,所以没有后悔,他自己选择的路,便一定要一往无前地走下去,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李元沐和魏晓晓相视一眼,他们眼前的顾辰,依然还是那个顾辰,没有变,即便他已经成为了废人,却依然是他们熟悉的顾师兄,这让他们的心情很复杂。

李元沐无来由有些不服,道“顾师兄,凡人怎及修仙精彩仙者餐风饮露、腾云驾雾,过得来凡人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子吗”

魏晓晓想到顾辰将来烧柴煮饭满脸灰尘,甚至迫于生计缺衣少食的日子,突然心头一痛,然后别过了目光,眼中的情意渐渐敛去了。

顾辰淡然道“我没有过过凡人的日子,所以不知道自己过不过得来,但我会去努力让自己过得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念,顾辰从来都是顺着自己的理念去走的,他从不与人争,因为他总是走在最前面,所有人都是仰望天才,并追逐天才的身影,只是慢慢地他们发现那位天才越走越远,他们永远只能看到天才的背影。

李元沐感觉一阵无力,他很想问顾辰你现在都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为什么还能保持着以往的态度你已经不是天才了你知道吗

他握了握拳头,几乎要忘记自己来此为顾辰送行的初衷,他很是不忿,为什么这个始终走在前面的人,总是不给他超越的机会,身边的人,也只看得到他。

扫了眼沉默的魏晓晓,李元沐突然道“师兄,以后我就是昆仑新的道子。”

顾辰一怔,然后平静道“加油,李师弟。”

李元沐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疲软无力,顾辰转头对东阳上人道“师傅,我们下山吧。”

始终沉默的东阳上人点头,一手搭在顾辰的肩膀,身化紫色雷光,须臾而去。

看着那道雷光渐逝,魏晓晓的脸痴痴的,心中暗暗道“再见了,顾师兄,从此之后我修仙,你归凡,我们终走不到一起的。”

李元沐亦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雷光,似乎要与心中的某个身影说声再见,直到那雷光已经再不可见,他突然转身就走,迅疾如风。

“李师兄”

魏晓晓愕然,只觉得李元沐突然之间变得不一样了。

“我得去修行了,得尽快突破到一元境。”

没有达到这一境界,就不算真正与心中的那个人站到了一起,然后他还要接着往前走,将那个人走不到的路,也给走过去。

顾辰以为东阳上人会直接将他送下山,也只会将他送下山,毕竟离别苦,但修仙者看淡了这些,顾辰虽然只有十二岁,但身为昆仑道子,他早已迈过了心关,心境淡然如水。

紫色雷光拥有极速,须臾划破天际,前一阵还远远在目光所及之处的云层,一瞬间便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连那形状都看不清楚。

顾辰曾经也会腾云驾雾,也会使用雷遁,不过他的速度与东阳上人的速度完全无法相比,虽然被东阳上人的元力保护着,但他想开口却不能,只是知道东阳上人要将他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顾辰垂眸,静待东阳上人停下。

过去不知多久,可能有一天,也可能有一天半了,顾辰甚至还有短暂的心神恍惚,似是疲惫之下打了个盹,直到他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的时候,脚便踩在了大地上。

他下意识里低头一看,这是一条青石铺成的长街,街宽约有三十尺,街的两面有各种门店,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而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但对于他们两人的到来,那些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也就没有在意。

“这里是”

“梁州。”

陌生的长街,陌生的人群,对他而言便是陌生的世界,可是当听到梁州二字之时,顾辰困惑地看着东阳上人,他困惑的不是地名,而是东阳上人的意图。

神州大地一分为九,昆仑山脉所在的位置比较特殊,是在冀、豫、青、兖四州交界处,偏向神州大地的东北边,而梁州却是在神州大地的西南边,他不明白,只是送他下山,为什么要将他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东阳上人意味深长道“昆仑是非之地,离得远些比较好。”

顾辰四下里看看,他此时在一处尚不知名的小镇中,这里环境清幽,人文朴素,确实是一个好地方,而且在小镇西边方向,还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与之相连,一眼苍绿,让他的心情亦为之平复,他很喜欢这个地方。

“你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在昆仑山上,师徒二人相视沉默,明明有很多话说,可是却都不知从何说起,直到到了这里,东阳上人这才忍不住出声叮嘱,但显然这种话他还说不习惯,所以语气有些浑浊。

顾辰知道,东阳上人会忍不住出声说这种话,意味着他要回去了,他是昆仑派的长老,将他送到这里应该已经用去了不少时间,带着他落到这小镇之后便该离去了,顾辰跪在地上,连磕三下响头。

“师傅,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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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包子

顾辰抬起头来的时候,东阳上人已经不见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个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少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东阳上人的来与去。

顾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有些茫然地看看四周,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孑然一身,别无长物,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作为一个普通人活下去。

这对于从小生活在昆仑山上的顾辰来说有些困难,因为对山下的一切都不熟悉,他摸了摸肚子,看看四周,寻到不远一间包子铺,带着怀念走了过去。

包子是他唯一熟悉的俗物,在他还小的时候被东阳上人抱上山,年幼的他还不适合修行,山上虽有五谷,可是东阳上人嫌煮饭麻烦,于是包子就成为他的主粮,因为包子易得易存,加热就能吃,而后他开始修行,可以吃辟谷丹辟谷,东阳上人不再需要为了他的口粮每隔三四天下一趟山,再之后他修为提升,便可以自己辟谷了,于是包子也远离了他的生活。

想起包子,忆起曾经,当他走进包子铺的时候,脸上满是感动与期待,包子铺的老板见他表情如此,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包子任重道远,连忙打开一个个蒸笼,就等着顾辰选择。

顾辰看半天,却突然间犯难,觉得这些包子个个都不一样,也个个都与曾经东阳上人给他带来的那种包子不一样,不禁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真的包子。

老板等了一会儿,终于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公子,你想吃什么馅的”

看顾辰仪表堂堂,一身白衣光洁,脸色微有苍白,应是来自大户人家,所以老板对他的称呼也非常客气。

顾辰目光游移,同时问道“都有什么馅的”

“有猪肉、豆沙、竹笋”

一一细数过去,顾辰听得都云里雾里,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只是一门心思想着当初东阳上人给他买的那种包子应该是什么馅的,但越想越是迷糊,他想不清楚应该是什么馅,同时又觉得好像都是亦好像都不是。

因为想得认真,他的动作停下,目光亦自然而然地落在一笼包子上,老板以为他做出选择,连忙拿出一个包子递给顾辰。

“这是肉包。”

顾辰双手接过,满心欢喜,就好像是已经离他而去的宝物在突然之间失而复得,让他不由得珍而重之,直盯着这个肉包子出神。

老板看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咳道“公子,包子是拿来吃的。”

顾辰恍过神来,连忙咬了一口,熟悉而久远的感觉,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味道似乎比小时候吃过的还要美味,他忍不住便脱口而出,道“好吃。”

老板闻言很高兴,炫耀道“公子真是行家,不是我吹嘘,在这青木镇远近的包子铺,就我张大山的包子最好吃了。”

顾辰吃得津津有味,肉汁涂满嘴,一边吃一边暗暗点头道“原来这里是青木镇,还有大叔的名字叫张大山。”

看顾辰吃得差不多了,张大山有些犹豫,小声说道“公子,一个肉包子,两枚铜钱。”

“两枚铜钱”

顾辰吃完了最后一口,满脸迷茫地望来。

“是的,两枚铜钱。”

张大山点头,微笑地等着,可是慢慢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为什么说到“两枚铜钱”,这位公子是满脸困惑疑惑加迷惑的眼神

自己的包子又好吃又便宜,两枚铜钱真心不贵,但看着顾辰的神情,张大山却浮出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这孩子,不会不知道什么是铜钱吧

这个荒谬的想法闪了一下,便闪了过去,张大山问道“公子,你身上没带钱吗”

顾辰摇了摇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你的家人呢”

“家人”

“你家里没人吗”

顾辰想想,东阳上人是他最亲的人了,应该是他的家人了吧,于是道“我有一个师傅。”

“师傅”

看到张大山错愕的神情,顾辰一怔,紧接着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昆仑的弟子了,于是改口道“老师。”

“那你老师呢”

顾辰摇摇头道“走了。”

“去哪儿了”

顾辰抿着嘴巴没有说话,张大山也很快反应过来,心想这可能是人家的私事,不好打听,于是改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辰摇头道“不会回来了。”

张大山顿时失语了,良久,顾辰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低着头,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肯定哪里做错了,小时候自己淘气,每次做错了事情都是这样子,等着东阳上人责罚,东阳上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顾辰觉得在山下应该也是这样,他做好了准备。

“算了算了,你走吧。”

顾辰错愕抬头,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觉,而张大山也看着他,又一次奇怪这个少年的反应,一般的孩子,吃了霸王餐后跑都来不及,虽然只是一个包子,但这孩子什么反应知道不用给钱,不是应该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吗

顾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可以吗”

张大山顿时觉得好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顾辰道“我不是做错了事吗”

张大山又问道“那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顾辰茫然摇头。

张大山叹了口气,心想这也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里来的少爷,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知柴米油盐,不知铜钱纸币,到青木镇体验生活来了,不过这位少爷脾气倒是不错,认错态度也很好,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而后又想到,自己的包子连大户人家的少爷都喜欢,顿时一阵心满意足,心里最后一丝火气也消散了。

他走过来,拍拍顾辰的肩膀,道“没事没事,一个包子,就当是我请你吃饭了,太阳快下山了,你最好赶紧回去。”

顾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所以地走出了包子铺,他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初来山下人间,他好像学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学到。

这时天色将暮,街上行人少了许多,他就着人流,想着接下来自己应该去哪里,但还没有想清楚,走出一段距离后便觉得一阵气短,身体无力,深深的疲惫感向他袭来,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顾辰身体晃了晃,在一家店前的台阶上坐下,他没有注意去看什么店,只是觉得自己很疲惫,很想休息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孱弱,自废修为经脉之后,他的身体比起普通人还要更弱几分,这样的自己,能做什么呢

顾辰勉强抬头,茫然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喃喃自语道“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找到洞府休息不对,这里不是山上,我也不是修仙者,这里好像也没有修仙者”

他的意识有些迷糊,恍恍惚惚,意识有些轻飘飘的,但脑袋却越来越沉重,眼皮慢慢地闭了起来,残存的意识让他想了很多很多,喃喃间有如梦呓。

“包子真的很好吃,比我六年前吃的还好吃”

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期待,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

“六年后我是不是可以回到昆仑然后就像六年后的包子更好吃一样,六年后回到门中,一切也会更好更好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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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剑脉

顾辰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在人间活得很好,他在一座小山里建了一个小木屋,用篱笆围了起来,里面养着几只家禽,在木屋旁边有一片菜地,木屋的后面一片空地上,则种着稻谷,有时自己的师傅东阳上人得空,便来看看他,然后他请师傅喝酒吃肉,这场景跟昆仑山上的很像,只是比昆仑山上的更好。

顾辰嘴角隐隐露笑,只是身子却渐渐向一边倾斜,他维持着这个坐姿太久了,被枕着的双臂以及久坐的两股发麻,让他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清脆的叫喊,让他在倒地之前惊醒,然后便察觉有人扶住了他,他抬头来看,见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一双眼睛明媚动人,如月儿弯弯,似隐约含笑,身上的淡淡馨香味道让他生出好感,很想多闻几下,只是这少女身边站着一个美丽却冰冷的女子,那冷淡双目盯着他,让他骤生寒意。

顾辰一下子惊醒,连忙坐好,喉咙微干,声音沙哑道“谢谢。”

少女看看他,又看看店门,指着顾辰问道“你为什么坐在这里是没有钱住店吗”

顾辰一怔,再一次听到了“钱”这个字眼儿,然后他回头望了望,见这店门上有个牌匾,上面写着“青木客栈”四个字。

“这里是客栈,客栈是住人的地方。”

顾辰回忆了一下自己曾在昆仑山上看过的杂记,知道客栈的含义后,便问少女,道“住客栈要钱吗”

少女满脸惊奇,像在说着全天下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般的语气,道“当然啦。”

那种语气让顾辰有点受挫,让本来想问钱是什么的他将嘴巴紧紧抿住,愣是半晌不发一言。

少女的性子却很活泼,而且还有些急,见顾辰不说话,便自顾自说了下去,道“你不知道住客栈要钱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人呢晚上快到了,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哦,不如你跟我们”

“够了”

少女身后的女子发出不耐而冰冷的声音,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别人怎么样不关你的事,进客栈。”

少女吐了吐香舌,却是凑到顾辰耳边,轻声道“你最好想办法进客栈,这段时间这里不太平,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不见了,你要小心点儿。”

从少女发出一系列让人头疼的问题的时候开始,顾辰便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理会她,之后被那女子喝止,顾辰觉得总算能够清静些,然后就吃惊于少女突然透露给他的这些信息,只是不待他询问,少女已经被那女子给拉进去了。

“师傅,慢点儿,你拽疼我了”

顾辰微感吃惊,一般“师傅”这种称谓,要么用于称呼掌握某种技艺的能手,要么用于师徒之间的尊称,从顾辰自己的经历来看,能想到的只有修仙者,难道那美丽而冰冷的女子竟是一名修仙者那少女应该多少也有些修为吧

顾辰这么想着,往里望去找她们的身影,可是她们已经上楼去了,他再也看不到,而他没钱,他知道没钱是不能进去的,尽管他现在很想弄清楚钱到底是什么,但同时又有些在意少女刚才的话。

这小镇上死了很多人还有很多孩子不见了

顾辰注意观察着路人的神色,见他们大多都是行色匆匆,随着时间推移,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他发现了一个从刚刚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的事情,这小镇上,没有小孩子。

不对

顾辰记得,在他刚被东阳上人带到这里的时候,街上还是有着几个小孩的,虽然很少,然后太阳西移,那些小孩都不见了,接着他又想起,包子铺的老板张大山对他说过,太阳要下山了,让他赶紧回去,难道说太阳下山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吗

思索间,街上突然又一下子热闹了起来,顾辰转头看去,从小镇西边那一片绿林里走出来一群人,都是一群中年男女,他们手上或拿着耕具,或拿着刀斧,神色慌张忐忑,有的还带着悲伤,脸上挂着泪水。

镇上的很多人上前迎接,询问着,见他们摇头,一个个都面露悲戚。

看着他们一个个离队进了一间间房子里面,顾辰突然想到张大山劝他回去,不由得苦笑,现在自己能够回哪里去刚刚那小女孩也让他想办法进客栈,但他没有钱,连客栈都进不了。

太阳西沉,夜月东升,客栈的人流多了起来,顾辰不能再坐在客栈前的台阶上,那样会阻碍到别人,他退到墙边角落坐下,夜风送来丝丝凉意,对他现在的身体而言是一种伤害,他瑟缩着身子发着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体温在不断下降。

顾辰哆嗦着,却心想,没了修为自己果然什么都不是,这才只是第一天,便已经步步惟艰,如果在这人间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就这么饿死冻死,会不会害得师傅丢脸

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师傅丢脸,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自己唯一会做的事,也是这十二年来最熟悉的事,他下意识里冥想,想要让身体里那些可能还残存着的元力动起来。

冥冥间他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紧接着体内断裂的经脉突然传出阵阵刺痛,让他几乎要痛呼出声,而后一股燥热感从他的丹田升起,迅速走遍他的全身。

这种燥热来得极不寻常,他忍着疼痛,却是咧嘴无声地笑笑,心说这样也不错,至少体温升上来了,不用担心被冻死,可是紧接着那种燥热感一下子散去,他的身体像是一下子失去所有防御置身于千军万马间,更为强烈而且不应该存在的寒意袭来,让他胸腔以下的所有器官都一阵揪疼。

忽热忽冷,让顾辰明白到,他擅动经脉,走火入魔了,原本被废的经脉经过东阳上人的调养已经稳定下来,须待时日慢慢修复,虽然再也不能修行,但至少可以让他余生无碍,可是因为他的妄动,体内经脉再一次开始了断裂,这种断裂远比他自废修为时要来得缓慢而且彻底,会让他受到更多且更久的折磨。

顾辰慌了,他还不想死,至少他不想刚来人间第一天就死,可是他动弹不得,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缩着身子坐在角落在外人看来也没有什么异常,就算知道异常,以他现在的情况,这小镇上的人哪里帮得上他

除非,那个疑似修仙者的女子

可是,顾辰马上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女子冷若冰霜,哪会帮他更别说对方此时一无所知,求外不得,他只能求己。

他竭力让自己沉下心神,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会让他对疼痛更加敏感,可是现在他必须忍着,从中寻找生机。

换作以往修为在身,沉下心神之时,便可以内视,对体内情况一目了然,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在阴差阳错之下引动残存于断裂经脉中的元力而让自己陷入危机,并不指望这种时候还可以内视。

偏偏,顾辰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他内视了。

来不及惊喜,他连忙查看自身,发现丹田之中真的是一团糟,原本残存于断裂经脉中的元力极少,此时都集中在他的丹田里面,状极紊乱,而断裂的经脉情况更加糟糕,不仅重新开始断裂,而且有的被霜气覆盖,有的被烧得火红。

顾辰心神震动,但却不是因为他看到的这些,而是在他体内出现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线,或者经过原来断裂的经脉,或者出现在原来没有经脉的地方,不知为何竟觉得那些银色光线就是自己的经脉,新出现的经脉形成清晰的图案,那是剑的图案,那把剑顾辰认得,他曾经守了那把剑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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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难看

纯钧仙剑,剑身高俞十丈,其上光华流转,宛如出水的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那剑身浑然一体,就好像清水漫过池塘般从容而舒缓,而剑刃就像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这样的一把剑,怎么就丢了呢

那样巨大的一把剑,谁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昆仑

顾辰始终想不明白,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已经丢失了的纯钧仙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体内,还变成了他的经脉

虽然他也清楚,体内的纯钧与曾经被镇于囚龙峰下的那把剑完全不一样,可是这之间肯定有着某种关联,某种让他想不明白,可是却觉得害怕的关联,他无法想象在他当初昏迷不醒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剧痛传来,拉回了顾辰有些混乱的思绪,现在他的状况很紧急,并不是可以让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体内原本的经脉冰火两重天,原本稍有修复的经脉已经再度变得破烂不堪,比之昆仑山上他以紫霄神雷霹下来时造成的伤害还要更加严重,眼耳口鼻慢慢渗出鲜血。

现在的顾辰已经奄奄一息,性命被吊在了一线,他的身体一半热一半冷,已经动弹不得,好像只有等死的份,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他的体内。

“师傅说过,走火入魔归根结底,是因为体内有自己控制不了的元力,只要能够控制这些元力或者将这些元力赶出去,就可以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走出来。”

顾辰已经尽力在将那些如冰如火的元力往外驱,可是经脉的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变,他控制不了那些元力,经脉寸断,元力不行,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虽然他竭力不让自己慌乱起来,可是依然无法冷静,因为过往所学到的那些知识,那些他所擅长的事,都无法让他从此时的险境之中走出去,他不断地问自己该怎么办,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他的脑袋完全放空的时候,体内的剑脉在他的内视视野之中,却是变得清晰了起来,上面隐隐有银光流淌,顾辰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注意力往剑脉上集中,便见剑脉上的银光流动速度更快了许多。

那些银光流遍剑脉,自成循环,也不知道是什么物质,却能够将原本断裂的废脉之中的冷热元力一点点地消除,或者该说是带走,那些原本残存的元力正从废脉中一点一点地消失,这仿佛也在告诉顾辰,他的过去也将由此一点一点地消失,他再回不去了。

顾辰觉得可惜,同时还有一层说不清的伤感,但不管怎么说,能够活下去总是好的,可还不待他松一口气,体内的那些废脉全然寸寸瓦解,再也不存,那些积存的还没有来得及被剑脉银光带走的元力,便像没有了束缚,四下散开,散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元力在经脉中行动称为流通,可在血肉之躯中行动便无疑是进攻,顾辰只觉得自己的皮肉骨血被粗暴地挤开,身体仿佛都要裂了,他几乎露出了绝望的情绪,摆脱了走火入魔,却还是要死在自己元力的手上。

这算是自杀吧,他有些自嘲地想着,最好尸体不要让师傅发现,不然师傅会气死,可是紧接着便发现身体的痛苦并没有加剧,他连忙又凝神内视,体内那些剑脉不知因何而生,不仅立于原本的经脉上,还在身体原本不存在经脉的地方延伸,所以那些元力虽然给他造成了一些伤害,可还是被那些剑脉捕捉到了,一点点清除,现在已经被控制下来。

顾辰这才彻底地松下一口气,便只见剑脉上的银光似是闪了闪,将他从内视的状态中打了出去,他再尝试,却没有办法内视了。

他一时怔然,这算是怎么回事

但随着他想明白后,却是一阵苦笑,自废修为之后,他的身体很虚弱,再也无缘修仙,不过体内还是留存着一些没有散干净的元力,在走火入魔元力狂暴的时候,反而让他短暂地恢复到原本的修为,所以他才能做到内视,所以脆弱的经脉才会支撑不住,彻底冰消瓦解,现在元力散干净了,再次被打下凡尘,自然没有办法继续内视了。

“这相当于一天之内被废了两次啊”

顾辰长叹一声,看了看自己的白衣,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来擦拭着脸上的血,白色光洁的衣服上很快被染了一块血色,变得难看,顾辰想到谪仙染尘,应该就跟这白衣一样了,然后想到自己那接连受惊的反应,不由得摇摇头,声音隐隐有些沙哑起来。

“真难看啊。”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看到月亮出现,人们行色更加匆匆,很快的,这个窝在墙边角落缩着身子的少年便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可是他们没有过来问询,带着犹豫和忐忑,还有深深的怜悯。

顾辰不明白那种怜悯是怎么回事,然后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杨婵对他说的话。

“你最好想办法进客栈,这段时间这里不太平,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还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孩子不见了,你要小心点儿。”

初到小镇的第一天,便让顾辰接连感到挫败,尤其是接连的情绪失控也让他觉得丢脸,此时再想起这段话,他顿时忍不住埋怨。

“什么叫做像你这样的孩子你自己不也是个孩子吗还说得好像自己不是个孩子一样,你才几岁”

“我今年十三岁。”

突然响起的清脆悦耳的声音,把顾辰给吓了一跳,下意识里要跳起来,可是身子无力,欲有动作又牵动得身体一阵阵疼痛,让他一阵龇牙咧嘴。

顾辰忍着疼痛看去,只见少女洗漱过后,换了一身绿装,双手捧着一个瓷盘,上面盖着白布,在这夜色下隐隐可见热气蒸腾,还能闻到阵阵香味,让人食指大动,顾辰忍不住耸动了下喉咙,今天他就只吃过一个包子。

顾辰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你怎么来了”

少女奇怪道“你刚才不是在跟我说话吗”

顾辰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他总不能说他刚才是因为觉得丢脸,所以在发牢骚吧,那样就更丢脸了。

少女将瓷盆放在他面前,把白布拿开,上面是两只油亮亮的鸡腿,揭开白布后味道彻底发散,更加诱人。

“给你的,快吃吧。”

顾辰下意识里就要伸手去拿,可是又有些犹豫,转头对少女道“可是我没钱。”

少女摇头笑道“没事,不用钱。”

顾辰等的就是这一句,当即再不客气,抓起鸡腿便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好吃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奇的东西,这是什么”

少女愣住了,满眼惊怪地看着顾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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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诡异

顾辰吃得满嘴油亮,咂巴着嘴巴,只觉余味无穷,而且饥火不再烧肠,让他隐隐有种人生如此便当满足之感,随后便发现少女不再说话,想起白天时少女叽叽喳喳的问话,心想这女孩真是个古怪的人,有时话那么多,有时却又那么沉默,然后他好奇地转头看去,对上了少女那充满了惊怪的眼神,然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有些愕然的自己,不知为何觉得那是一个怪人。

少女的沉默也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然后便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你真的好奇怪,身上没有钱,身边没有人,又无家可归,还从来没有吃过鸡腿,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顾辰目光落回到手中啃了一大半的鸡腿上,心想原来这是鸡腿,紧接着联想到鸡这种动物,心想两者应该是有联系的,想归想,他也没忘记回答少女的问题,道“我是从山上来的。”

“山上来的”少女眼中闪着惊奇,又觉有些奇怪,“山上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吃过鸡腿”

顾辰解释道“山上有人养鸡,只是我师傅懒,不喜欢做饭,觉得那样是浪费时间,所以都给我吃辟谷丹。”

“辟谷丹”

“你可能还没有吃过,那种丹药很方便的,吃一颗就可以十天不用吃饭。”

少女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呼道“十天不用吃饭那你不饿吗”

“就是因为不饿,所以才不用吃饭。”

顾辰有些刻意地满脸惊奇,用像在说着全天下所有人都明白的事理般的语气回了句,然后心里总算觉得舒坦多了,觉得下午因为少女那句“当然啦”而生出的郁闷总算一扫而空。

少女却没有顾辰那样敏感,反而像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四下里看看,好奇问道“那你师傅呢”

顾辰有些高昂的情绪又复低落,低头道“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怔了怔,瘪了瘪嘴唇,却是安慰他道“没事的,我爹娘也不见了,也不会回来了,你看我,还不是过得很好。”

顾辰颇不认同,道“你不是还有个师傅吗”

少女又一次瞪大了眼睛,道“你不是还有我吗”

顾辰愕然地看着少女,少女满脸困惑地瞪着顾辰,顾辰移开目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道“我叫杨婵,你呢”

顾辰道“我叫顾辰。”

少女点头道“哦。”

顾辰又转头看向杨婵,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婵点头,等着顾辰问她,顾辰动了动嘴唇,满脸认真模样。

“钱是什么东西”

“”

无云夜空中,明月高挂,月光如银瀑洒落,拉长了行人的影。

路上行人已经稀疏,可是一个个都颇为在意地看向墙角这边的少年少女,神色愈发怜悯,他们走过时步伐因为犹豫而放慢,可是始终没有哪个人会上来问询关心一下。

顾辰早就觉得奇怪,于是不解地看向杨婵,刚想询问,杨婵已经摇头道“他们不会来帮我们的。”

没有说“你”,而是说“我们”,这让顾辰的心头微暖,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杨婵的脸色有些奇怪,像是哀伤,道“因为不想害死我们。”

顾辰还是不解。

“小镇这些天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很多大人死了,然后就有小孩开始失踪了,有的从街上失踪,有的从家里失踪,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怎么失踪的。”

顾辰想起莫名不见踪影的纯钧仙剑,对这件事不由得更加在意,问道“找回来了吗”

杨婵摇头道“失踪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想到黄昏时候小镇西边的树林里走出来一群人,而且神色有异,顾辰忍不住向小镇西边的方向望去。

“不知道是听谁说的,那些失踪的孩子都是跑到林子里去的,所以大人们开始往里面找,可是每次到了晚上,就会有人死在里面,所以现在太阳一下山,他们都会赶紧从里面出来,而且找了几天了,都没有找到人。”

一个小镇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按理说大人们对小孩应该更加在意与关心,可是看到有小孩在路边徘徊,无家可归,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问询与帮助,这种行为未免太奇怪了点儿,难道说这小镇里的人都是这样的绝情

“小孩子不断失踪,小镇里的人就把小孩子给保护起来,可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原本流落街头的孩子,谁被带回去,谁那个晚上就一定会出事,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而那些还留在街上的孩子反而没有出事,但也不是说在街上就没事,只是无人问津反而让他们平安了一两天,之后还是相继出事,但有了这个前例,再看到街上有小孩,大人们都不敢多事了,怕好心之下会害了他们。”

顾辰皱着眉头道“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在保护我们”

杨婵点头,顾辰却觉得难以接受,感觉小镇里的人好像是怕了,然后认命了,只求能不出错。

杨婵又道“我爹娘就是因为这样才失踪的。”

顾辰微惊,满是不解,心想失踪的不是只有小孩吗

“我爹娘当时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因为怕他晚上出事,所以整晚没睡,就盯着他,我半夜正好起来,然后看到爹娘追着那个孩子跑了出去,就跑进那片树林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等了几天,本来也要进树林去找的,可是当时遇到了我师傅,她把我带回来的。”

顾辰基本上都明白了,这种事确实诡异,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在半夜里跑进树林,还有晚上进去的大人为什么都出不来了,这些都是未解的谜,可是出不来是事实,生死不知也是事实,因为无法解释,所以让人害怕。

杨婵像是想到什么,突然道“可是那天晚上有些奇怪。”

顾辰立即问道“哪里奇怪”

“月亮”

杨婵正想说什么,可是话语戛然而止,长街西边连接着树林的方向,有几个人在那里盯梢,虽然没有进去,可是离得很近,突然有一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对身边的同伴攻击起来,同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声惨叫,但疯了的那人攻击不断,身边其他人连忙目前拦阻,可是那里一片嘈杂混乱,隐隐听来人声,好像是说有人死了。

还在街上的人相继涌去,一个个神色惊慌,有的因为脚步踉跄而在路上摔倒,他们都害怕起来,觉得藏在黑暗中树林里的恶魔越来越可怕了,也越来越清晰了。

杨婵抱着双手,十指用力,身体微微颤抖,顾辰拍拍她的肩膀,发现吃过了鸡腿,双手油腻,沾在了她的衣服上,他有些心虚地收回手,但挨着杨婵坐得更近了些。

“小镇里很多人已经打算离开了,这里很可怕,我明天也要走了,离开这里。”

顾辰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东阳上人将他远远地送到这里,可是却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而他连在这里生活都艰难,去了其他地方又能怎么活下去他念念不忘一件事,他现在身上没钱,而且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要在人间活下去,钱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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