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女阿青》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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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此剑牧羊
自古有月黑风高杀人夜之说。
只是今晚的月亮高悬在天上,既不乌云密布,也无悲风大作。
但追杀与逃跑这个世间最常见的事在这样宁静的夜晚也是毫无例外的进行着。
一个黑影窜入了密林,又是几个黑影紧随其后,在夜色中,原本充满生机的花草树木,都有了一层诡异可怖的倒影,张牙舞爪,肆意妄为;一人在前,几人在后,在这诡异的环境中,这场追逐战就像是几个猎手在追捕一只猎物,殊不知落入了一张更大的猎网。
“龙七,你无路可走了,把东西交出来,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龙七侧头闪过一个暗器,对这威胁报以一个白眼,死都死了,谁还在乎有没有全尸吗?
在即将跑出这个密林时,龙七突然向左一转消失了踪影,追击者面面相觑,一前一后也跟着左转;过了几晌,几声惨叫惊起了原本蛰伏在深处的鸟兽,但也不过一瞬,密林立马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龙七甩着衣带,踱着大步,走出了密林,嘴里还轻轻吹起了口哨。
回头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龙七恶狠狠的看着埋葬了曾经的队友的密林嘲讽道
“真的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东西,穷寇莫追不知道吗?死了也白死!”
在月光下,龙七的影子长长的映在地上,和丛林那庞大的阴影连成了一片,成了这可怕景像的一部分。
龙七走到村口,看了一眼大柳树,折了一棵柳枝下来,放在手中玩耍,游戏一般甩打所有看到的东西,慢悠悠的晃荡到了村长家门口。
龙七大力的敲门,很快屋内就点起了油灯,村长披着衣服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将灯举高想看清是谁大半夜的来访;
龙七推开快碰到他鼻子的油灯,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屋内;
“阿辉?!是你吗?”
村长老婆还没下床,在穿鞋的时候看到龙七惊喜异常的问道。
“干嘛,不欢迎你们儿子回家吗?”
龙七,或者说是阿辉把那颗柳枝随意扔在桌子上,自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
“回来干嘛?不是这辈子都不回来吗?”
村长气呼呼的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把油灯放回到桌子中间,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出父子俩脸部的轮廓,除去岁月的因素,两人长得极为相似。
“混不下去了啊,不回来难道饿死在外面吗?”
阿辉吊儿郎当的回答,从怀中掏出一块红布,走到母亲的面前,把红布放在她的手上。
“阿妈,这是我给你在都城买的,上好的青玉镯。”
他自然地坐在了床沿,母亲赶忙用被子盖住儿子的腿;
“算了算了,阿辉那个时候也只是赌气,现在孩子回来比什么都好!”
村长坐在椅子上只是闷闷的抽着烟,一言不发,抽完了最后一口,将烟杆收好,开口说:
“明天先去跟乡亲们打个招呼,以后在家呆着,也不少你一口饭。”
“知道了。”阿辉往后一躺,大字躺在了床上。
“哎,把衣服先脱了!”
“不嘛,很累,睡了。”
“这孩子...”
一夜无话。
隔日,在小屋外,少女又坐在了老地方。
“天苍苍”
少女抬头看到的天布满了白云,蔚蓝不过是一片白中的点缀;
“野茫茫”
环顾四周,小桥流水人家,炊烟渺渺,所看到的只有瓜棚豆下,家前屋后,常见的中原小村;
“风吹草低见牛羊。”
少女干脆闭上了双眼,头向后仰,用力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也有风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烟火味,甚至还有鸡屎味?
少女气闷的托住自己下巴;
她,牧羊女阿青,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牧民,如今却只能闻着鸡屎味?改头换面的她怕是连她的羊崽子见到都认不出了吧。
不过,现在的她有什么资格谈自由呢?
她活的不是一个人的份,是两个人的。
“阿姐!你怎么又在发呆啊!快来帮忙做饭,阿耶快要回来了!”
“哎!来了!”
时间已经过了两年,自从醒来后,阿青就谎称除了名字其他关于家乡的记忆都记不得了,阿耶也不疑她,便让她以侄孙女的身份住进了这个家;
听说阿青识字后,教导阿花的职责就落在了她身上,每天要做的除了像所有闺女一样操持家务外,就是做阿花的女先生。
听阿耶说,阿花的阿爹阿妈在把还不满周岁的阿花送回家后就不知所踪了,阿花就由阿耶一个人抚养长大,虽然不知道阿青的来历,但看到阿青就觉得绝不会是坏人,因此如果阿青无处可去的话,给阿花做个伴也是好的;
家中还算殷实,多一个人也吃不了什么粮食,就此这个原本只有祖孙二人的家变成了三口之家,阿花比以前更欢快了;
阿青可以感觉到,这个小妮子是真的把她当作了姐姐。
说是阿青把持家务,其实不过十岁的阿花做得比阿青好多了,大部分时间都是阿青在打下手;阿青每次看到阿花明明气力还不够,却始终努力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好,免不了对这个坚强的小女孩生出更多的怜惜。
阿青和阿花合力把午饭做好端上桌后,阿耶就提着农具进了家门,阿青连忙上去帮忙卸下。
“阿耶,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干活吧,虽然以前没干过,可我力气大的哩!”
“胡闹!女孩子家,做什么农活!阿耶虽老了,但这做惯的活也是累不着的。”
阿耶去洗了把脸就在桌前坐了下来,三人正准备吃饭,门外就传来一整嘈杂声;
“老陈,在吃饭呢?”村长领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笑着对阿耶打招呼道:
“是村长啊,这大中午的来有啥事嘛?”
阿耶也笑呵呵的站了起来,迎着二人坐下,招呼着一起吃午饭。
“不了不了,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讲一下,我大儿阿辉昨天回来了;阿辉!还不跟你陈爷爷问好!”
村长扭头对青年训道;
“陈爷爷好,爷爷还记得阿辉吗?阿辉可是一直记得小时陈爷爷经常带我去捉鱼哩!”
那青年笑嘻嘻的对阿耶问好,本就端正的五官一笑就更显得人畜无害。
但阿青发现,这青年从进门开始,就暗暗的观察家中格局,身形也是时刻紧绷没有放松过,看上去不像是一般农夫。
“记得记得,唉,阿辉也走了差不多十年了吧…年少离家肯定吃了不少苦,现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耶的语气渐渐低了下来,十年前阿辉离家的时候他的儿子也刚把阿花抱回家,但十年过去了,父子却再没见过一面。
“好了,不打搅你们吃饭啦!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哩。”村长站了起来,但那青年却对阿青有了兴趣。
“这位阿妹是谁啊,阿花我记得,长得和小时候没啥两样,却不记得阿花什么时候多了位这么漂亮的阿姐?”
还不等阿耶解释,村长就拉着青年起了身,斥道:
“姑娘家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还懂不懂规矩了,这是陈爷爷的侄孙女阿青,以后见面记得叫声阿青妹,别给我口花花,欺负了人家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青年被半拉半扯的出了门,出门之前还大喊:
“阿青妹妹,我叫阿辉,以后要好好相处哦~”
唉,阿耶摇摇头坐了下来,也让阿青和阿花坐下,宽慰阿青道:
“这阿辉是村长家的大儿子,自小离家,想来也沾染了一些城里人的脾性,不过也不是什么坏孩子,别放在心上。”
阿青点了点头,给阿耶夹了一筷子菜,心中却不以为然;
真的不是坏孩子吗?
夜深,阿耶和阿花都睡下了,阿青却悄悄出了门。
径直走到村口大柳树旁,阿青抬头看了看,也伸手扯下了一根柳枝,背在身后,往河边走去。
在河边早有一个身影等候于此,看见阿青到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阿青妹妹来啦,夜晚寒冷,还让妹妹出门,真是阿兄的不是了。”
阿青走到他面前,递给阿辉一张纸条,只见条上写着:
子时,河边相见,不来就杀了阿花。
这张纸条是阿青准备上床睡觉时在枕边发现的,她看到后没告诉阿耶,只是攥在手中,应约而来。
看着面无表情的阿青,阿辉嬉皮笑脸的撕碎了那张纸条,扔进了河里。
“哎呀,这不是怕妹妹不肯出来相见,开的一个玩笑嘛,别生气了嘛。”
阿青与阿辉对视,哪怕在夜色中,也能感觉到阿青面若冰霜,眼中隐隐有了杀意。
“很好笑吗?”
阿辉还在笑着,可那双眯起来的丹凤眼充满了狡诈。
“到底叫我出来做…”
阿青的话还没讲完,阿辉手里的柳条就如疾风之势挥向阿青的脚下,激起一地碎石,纷纷扬扬洒到阿青的脸上、身上。
阿青只觉得石子打在肌肤上打得她生疼,眉头微皱,那双剑眉就宛如出鞘一般,更加锐利了;
“阿青妹妹也是有功夫在身吧,我看到阿青妹妹就觉得不是一般人,虽然也没什么证据,可我的直觉很准的。”
阿辉还在摆弄着手里的柳条,看上去也只是平凡无奇的一根柳枝,可脚旁那一道刚刚新鲜出炉的鞭痕足以证明,它打在人的身上就可断筋裂骨。
“所以呢?“
阿青捏紧了背后的柳条;
“所以…所以我们就来玩玩吧!阿青妹妹!”
阿辉快步向前,手里柳条挥舞不停,如鞭如风,飞沙走石,烟尘滚滚,每打在河床上一下,都会发出啪的一声声响,如打在人的心脏上一样,声如裂帛;
若是普通女孩见此阵仗大概没吓晕过去也早已瘫坐在地,可阿青却对此置若不闻,不躲不闪,目光只盯着阿辉的双眼。
哼,不知死活!
阿辉不再留手,下一鞭直往阿青门面甩去,若是命中,丧命无疑;
可鞭还未落下,就卸掉了所有气力,成了一只普通的杨柳软软的垂在阿辉的手中
阿辉的眼神向下,看向那根直指他脖子的杨柳条,这条柳枝,如松如直,锋芒逼人,一往无前,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定要穿透他的喉咙。
顺着笔直的柳枝看到阿青骨节分明的手,再看到她一脚向前,一脚向后,半蹲的出剑姿态;
只见那剑客嘴唇微启,用低沉却又清晰的嗓音吐出了剑招;
“此剑,牧羊。”剑女阿青
第2章 此恨绵绵
阿辉突然想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这一句诗词;
想来那名古往今来第一刺客在易水临别时,感受到的风也是如此冰凉刺骨吧...
阿青的剑抵在阿辉的下颌,说这是剑又只是一支柳条,却能轻易夺走这个男人的性命;
“呵…呵…呵”
阿辉小心翼翼得左右移动自己的脖子,想从这致命的范围中离去,但无论他怎么动,都能感觉到那股锋芒就在自己的命门前面。
“阿青妹妹,阿兄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这、这玩意吓到阿兄了啦..”
阿辉扔掉手中的柳枝,想用手推开阿青的柳枝,但发现自己的手掌若是稍稍靠近就有被划伤的感觉。
剑气竟能外放吗?!
阿辉心中惊骇不已,原不过以为这姑娘只是有功夫在身,想要试探一番,不曾想居然高深无比;
自己的性命反而捏在人家的手里了。
“阿妹,阿兄并无恶意,只想测试下你的真本事而已。”
阿辉脱去嬉皮笑脸的假象,正经的对阿青解释道;
“测试?那威胁我杀了阿花也是测试吗?!”
阿青的剑前进了一寸,虽然柳枝没有碰到他的肌肤,但阿辉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剑气刺出了血。
“假的!当然是唬你的!阿花也算是我沾亲带故的妹妹,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手?”
阿辉被逼得语气中都带上了点气急败坏。
阿青的目光始终只看着阿辉的眼睛,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
柳枝离开了阿辉的颌下,被阿青随意往下一甩,竟直直的插入了石子之间;
离了阿青的手,柳枝就如被抽去了什么一样,重新成为垂柳,但还是深扎在泥土之间,如天生长于此一般。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不想给阿耶惹麻烦。”阿青转头就要离去;
“当然当然,阿妹不仅国色天香,心地善良,而且剑法绝伦,简直可以称为天下第一女剑客!”
这阿辉倒也是胆子大,刚逃回一条性命,又没皮没脸的凑到阿青身边,阿谀奉承起来。
阿青也不理他,只是自己走自己的,只当一只扰人的苍蝇而已。
但这苍蝇一点也不老实,居然走到了自己的前面,挡住了路;
阿青停住了脚步,眼里又迸出寒光,直盯着阿辉,要是阿辉不给出一个满意的解释,怕是那根柳枝就要插在他的身上了。
“阿妹,你知道你的阿花和阿耶要大祸临头了吗?!”
阿青的目光如剑一般盯紧了阿辉,看来今晚真的要除掉一个祸害了;
“别误会别误会,不仅是你的阿耶阿花,咱们整个村子都要大祸临头。“
“...为什么?”
阿辉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杀了不该杀的人,闯了担不下的祸…”
阿青还没听完就不管阿辉,绕开他继续要往家走。
“哎,阿妹,你怎么又走了呢呢?”阿辉急忙又挡住了她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听。”
“怎么算是我的事呢?到时候大敌来临,咱们全都逃不过!”
“有我在,阿耶和阿花不会有事。”
“那村子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阿辉听到这句话停住了脚步,在原地冷笑起来。
“你是想带陈爷和阿花跑吧,我实话跟你讲,陈爷绝对不会离开村子的。”
阿青把迈开的脚收了回来,扭头看向阿辉,向他投去询问的眼光;
“你知道陈爷的儿子已经十年没回家了吧,陈爷多次托人出村帮他打探消息都是毫无结果,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守在这里,等着阿花的阿爸回家。”
阿青听闻此言不禁沉默了下来,事实确实如此,如果阿耶执意留下的话,自己也无可奈何。
几阵夜风吹过,已经算是深秋了,这风吹得人有了毛骨悚然之感,随着时间流逝,阿辉的心也不禁慢慢往下沉;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群人手脚这么快,自己在村子附近的城镇就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如果顺藤摸瓜的话怕是老家也迟早暴露;
所以他只能利用他熟悉的家乡密林山势布置陷阱先干掉了排头兵,但若是不解决后患的话,也不过苟活一时罢了,还会连累了全家。
把心一横,阿辉开口道:
“其实有你没你都无所谓,我自己也能解决,只是想找个帮手而已;你既然不愿,就回家去吧,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阿青看了阿辉一会,也开口道:
“你要怎么做?”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愿意吗?”
阿辉内心不忿,快嘴说出了怨言。
阿青听闻此言,耸耸肩,就往回走去;
阿辉知道自己失言,急忙追上去,跟在这个不知来历的阿妹身后,低声赔不是;
“阿青妹,阿兄说错话了,可莫要怪罪。”
阿青一下子停住了脚步,阿辉没料到前面的人会突然站住,一下反应不及,差点摔倒。
“是什么祸事?哪里的大敌?你又做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阿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了一口气,邀请阿青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解释给她听。
原来在十年前阿辉因跟村长赌气离了家去,原以为会在城镇找到一份小工的伙计,养活自己也能看看世面,等气消了以后就回家去。
未曾想刚到城镇就被人贩子拐了,一个十岁的小孩什么也不懂,就被拐到了本朝的都城;在那里,他被卖到了一个叫生肖门的黑帮,原本是要斩断他的手脚让他去做乞丐的,幸运的是阿辉的习武天赋不错,就被带去培养成了少年杀手,取名龙七。
在这十年杀手生涯里,阿辉也算是受器重,更算的上是门内青年一代排得上号的高手,想着捞到足够的钱就假死逃跑的阿辉却遇到了门中大变,门内高手皆内斗而死,剩下的青年杀手都如群龙无首一般,顿时混乱一团,阿青趁这个时候盗走了两个宝物,因此遭来追杀。
阿青坐在河边静静的听阿辉说完了他的经历,才知他为何可以对人命如此冷漠淡薄,原就是靠取人性命过活的舔刀客罢了。
“一,生肖门是什么?二,你们的高手到底因为什么会全部内斗而死?三,你盗走的是什么宝物?”
阿辉苦笑一下,一个一个再解释给阿青听。
生肖门就是一个杀手组织,以十二生肖列部,各部有各部的职责和规矩,他之所以取名龙七,就是因为他加入的是龙部;风从龙,云从虎,这两个部门就是生肖门中专门负责暗杀的部门,高手也尽出此二门;
而武林高手其实到了一个阶段水平都差不多,而且大家都会留有最后的手段,所以乱斗就落得一个全灭的下场;至于为什么乱斗,就是为阿辉盗走的那两件宝物了,那宝物一为雪莲丹,可助武者徒增二十年功力;二则为一部修士功法。
“修士功法?”阿青下意识的皱了下眉
“是,一部修士功法,阿妹你不知,这个世上,不仅有武者,更有修士,他们不仅强大非常,更有万千术法,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若是能成修士…”
阿辉的脸上充满了心向往之的神色,阿青则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修士又如何,还不是一样是人!”
“唉,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可是半个仙人呢!”阿辉不忿的反驳道;
阿青不接这个话头,只是岔开再问:
“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个祸端?”
阿辉沉思了一会,把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其实很简单,把知道这件事的生肖门余孽全部杀光就好了,我如今吃了那颗雪莲丹,待我完全吸收实力必将不同往日,届时我们一起杀入生肖门,杀光烧光,彻底的一了百了!”
阿青斜眼看向阿辉;
“倒真是杀手,张口闭口就是杀光,这也算是养了你十年的师门吧。”
阿辉半响没有说话,挠了挠头回答:
“我知道你看不起杀手,可我杀得更多是坏人,其实这个世上没有太多好人的,凡是值得被请杀手杀得人自然有其不为人知的大罪过,当然我也承认自己手上确实沾满了血;至于师门,我对他们只有恨,若不是他们,我怎么会十年漂泊?又怎么会受那些非人的折磨!”
提起在生肖门的那十年,阿辉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阿青还是听出了话中深埋的怨气。
“原本我只是想着一个人干的,但是说实话心里却确实没底,今天看到你心中就有预警,做杀手做久的直觉吧,你是个危险的人,一开始还担心是门中已经先我一步安插了探子进来;今晚本就想先制服你,如果是就杀了,如果不是就拉来做自己的帮手,反正控制人的手段多的是。”
“你倒是坦白。”
阿青嗤笑了一声。
“不是我吹,我已经算是小高手了,更何况吃了雪莲丹,现在同代不说无敌,也是难逢敌手了,...但是谁知道,自己老家就藏着一个变态,这般年纪居然就能剑气外放!”
阿辉除了惊叹,还流露出了一股酸酸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剑,师傅一定是大剑师吧!”
这回轮到阿青沉默了
“我没有学过剑。”
“蛤?”
阿辉明显对此分毫不信。
“那只是我驱羊的手法罢了。”
“驱羊?”阿辉越发糊涂了;
是啊,只是驱羊罢了,那个时候那个人也是惊叹于此,说她天生灵秀,得天所赐,赤子之心,哪怕从驱羊中也领悟到了寻常剑客一生不可得的剑心;
就算只是一根竹仗,一枝柳枝,在阿青手中也是所向披靡的剑,阿青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剑心,在她眼中那一刺和驱羊时刺羊屁股没有什么两样;
但自从来到此地后,阿青发现她的每一刺一挥,都多了一股杀意;
它不能再驱羊,却能劈开一切,无论是树还是石子,乃至是流淌的河水,都能用这股杀意劈开,这大概是那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吧。
“那你的剑气也是驱羊的时候顿悟的?”
“不是。”
这是恨。
以恨入剑,由恨生意,意贯剑身,剑斩万物。
阿青的剑意为何如此强大,大概是因为;
此恨绵绵无绝期。剑女阿青
第3章 剑法自然
“阿青妹妹!阿青妹妹!”
听到每天像公鸡报晓一样准时的呼喊,正在教阿花识字的阿青手上不禁凝滞了一下,一滴墨水从毫尖低落,晕开在纸面上。
“哎呀!好可惜啊阿姐,一张宣纸就这样毁了,这阿辉真烦人!”坐在凳子上的阿花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字帖变得不能见人后,不自觉气闷,对于那罪魁祸首充满了厌烦。
“阿花!不能直呼阿辉的姓名,你要称他阿辉哥,这是礼数!”
阿耶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上,笑嘻嘻地抽着旱烟,这把椅子是前几日阿辉亲自给阿耶做的,阿耶自从收到这份礼物后,连续几日都笑吟吟的,脸上的褶子就跟开花一样,合不拢哩;
阿青将笔放到笔山上,揉了揉阿花的小脑袋,对阿耶说一声要出门去见那个烦人鬼。
阿耶嘱托了几句就放心的让阿青去见了,在阿耶看来,阿辉这孩子不错,又是村长家的儿子,如果他对阿青有求娶之意,多让阿青与他相处相处也没坏处;
又想到自己年轻时,阿耶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媒妁之言总是不如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啊。
阿青看到阿辉后脸上就没了好脸色,大步越过他向前走去。
“哎,阿青妹妹,等等阿兄啊!”阿辉赶忙跟上
“看你出的好主意!”
“怎么了嘛~这样才能每天都见面啊!”
“怎么了?阿耶都快把我嫁给你了!你说了怎么了!”
“这也不错啊,男才女貌,佳偶天成~”阿辉嬉皮笑脸的调侃道。
阿青白了一眼这个不知羞耻的男人,不理会他只走在前面;
两人走出村口,过桥渡河,走进了那处深不见底的密林;今天阳光正好,光斑点点滴滴的落在林中的土地上,让人可以清晰的看到覆在其上的落叶那发黄发黑的颜色。
随着两人的深入,林中那千载万载累积下来的腐朽气息越发冲鼻,围绕在二人周围,甚至阳光都能照出那气体淡黄的颜色。
这就是所谓的瘴气;
瘴气昼熏体,菵露夜沾衣。
若是从未接触过这种瘴气的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之下,不过半刻,便会感到昏昏欲睡,四肢无力,只有当地人制作的避瘴丸才能解瘴;
那日阿辉之所以能反杀追杀他的几个人,就是将他们引入了瘴气极深之地,趁他们一时晃神,一人一刀将其毙命,埋身荒林。
阿青和阿辉此时就走到了这三具尸首旁,其上已经有了些许落叶覆盖,因为瘴气的存在,也没有野兽将其啃食,就连有避瘴丸的阿青他们都只敢在阳光正盛,瘴气减退之时来到这里。
极湿的环境让尸体的腐烂变得极为缓慢,看到这面色发黑的死人,阿青也有少许不适的感觉,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
阿辉则显得毫不在意,蹲下身就去搜他们的身,把搜到的东西一个个掏出来放在地上;
有暗器,有毒药,还有一些碎银子。
把银子收起来全部放进怀里,阿辉笑着对阿青说:
“这下路费有咯”
阿青撇了他一眼;
“你不是应该很有钱吗?”
“哎,不当家不知材柴米油盐,都要省着花的!有人资助我们还不好吗?”
说罢,阿辉向地上的三个尸体作揖道了个谢。
阿青看得越发无语,就又问道:
“那你叫我来干嘛?”
阿辉听到此言顿时收起了嬉笑的姿态,正经的面向阿青说道:
“这次叫你来,就是想知道你真正的实力。”
“真正的实力?”
“是的,上次我输给你,也有我疏忽大意的缘故。”
顿了一下,阿辉再说:
“我们生肖门从小学的就不是什么正派功夫,一切都以取敌人性命为前提;在搏命时,不仅仅是看功力高低,武技如何,更要考虑很多因素,不然多的是阴沟里翻船的高手。”
阿青点了点头,这话倒是没错。
“所以,今天你就要和我这个杀手来一次真的搏杀之局,当然我还是会手下留情,只是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杀手之道。”
虽说阿辉痛恨生肖门的十年经历,但他每次谈及自己的杀手身份时,却一点也不排斥,反而表现出一种深以为然的感觉,看来倒是一个天生的亡命徒;
阿青听罢,就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颗枯树枝,对阿辉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阿辉紧皱起眉头,一种被轻视的不爽让他愤怒异常;
“你确定用这个就够了?”
阿青看了看树枝,点了点头。
“够了。”
哼,这次非要让你尝点苦头不可;
阿辉也不多言,一跃就上了高枝,来回几下,就从阿青的眼中消失了踪影,可阿青却不急不恼,只是站在原地,就连头都没动一下。
铛、铛、铛
阿青将射来的暗器随意用枯枝打飞了出去。
阿辉就趁此时从阿青的背后跃下,手中匕首寒光乍现,直直刺向阿青。
阿青头也不回,手腕翻转,枯枝向后挥出,直接将匕首从阿辉的手中打落。
还没完呢!
阿辉举起左手,露出袖箭,三支细箭就射向阿青的腰间;
但细箭还没靠近,那女子便握住腰间衣带,明明只是棉丝材质,却如白虹一般,一甩便击碎了细箭,而衣带连一丝污秽都没沾上。
阿辉心中大骇,急忙后退,但才退一步,那枯枝已经停留在他的胸口之前。
阿辉的眼中,现在手持枯枝的阿青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剑士都更像一个剑士,白衣飘飘,青丝飞扬,在那被风吹起的黑发丝后,一对剑眉,一双明眸,深深印在了他的心中。
枯枝轻轻地点了一下阿辉的胸膛,阿青轻笑道:
“体验够了吗?”
阿辉不禁苦笑,他发觉这次的失败比上次更加彻底;
“这算是什么啊。”
阿青将捡来的枯枝别在自己的腰间,歪了歪头,回答他;
“好像叫剑法自然吧。”
“剑法自然?”
是啊,阿青记得那个人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剑法自然。
“走吧。”
阿青回去时还是走在前头,腰间别着一根枯枝,秋风在一瞬吹起落叶,如同围绕着前方那个剑客在狂舞。
多年以后阿辉回忆起这个场景还是会忍不住追思良久,静立无语。
两人在离别时相约,三日之后,启程前往都城。
三日转瞬即逝,阿辉托村长带话给阿耶,他想带阿青一起去附近的城镇购置些东西,顺便游玩几日;本就有撮合二人之意的村长和阿耶也没有多加阻止,只是各自叮嘱男女有别,不得私相授受之类的话就让他们一同去了;
倒是阿花对阿青依依不舍,直到阿青承诺会给阿花带回好吃的杏花糕后才安抚住了这个小阿妹。
二人一黑一白地踏上了前往都城的官道;
殊不知,有人走,也会有人来。
来到都城后,阿辉先找到了自己昔日的落脚地,修养准备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夜晚,阿辉穿上夜行服,检查该带的东西都带齐后,拿起一套女式夜行服到阿青的房间叫她穿上。
“我不喜欢黑色。”
阿青简单明了的拒绝了这个要求;
“…”
被这句话噎住的阿辉咽了一下口水,同时也把某些带有嘲讽意味的话咽了回去;
“阿青妹妹,咱们可是去杀人放火的,穿白色弄脏了可不好洗。”
阿青看了一眼阿辉,伸出食指,轻微摇摆了一下;
“不,人你杀;火你放。”
阿辉气急,坐到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那要你来作甚!”
“不让你被人杀啊。”
这下阿辉不止是气急,整个都要岔气了,他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的胃要开始疼了。
偏偏他还没话反驳。
“随便你,点我都踩好了,亥时我们就出发!”
说罢,就走出了阿青的房间,一迈出大门,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
干他娘!
阿辉无声的咒骂了一声。
话说这生肖门倒也是符合这个飞禽走兽的称号,不仅网点众多,且尽藏在一些鸡鸣狗盗之所,若不是阿辉说它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阿青只觉得像个乞丐窝还差不多。
一开始的清扫活动还算顺利,由于高手覆灭,生肖门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实力大不如前;阿辉就从外围开始,向内一个一个扫平,不得不说,人真是怕对比,被阿青完败两次的阿辉,对上他人却如破竹之势一般,所有人都是一击致命,再一把火烧的干净,不留任何痕迹。
阿青做的就是抱臂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一个个手上背负无数人命的杀手在梦中被另一个杀手杀掉;
看着一桩桩一件件的罪恶从暗门,地窖中被翻出;被斩断手脚的孩童、不过稚童身形的雏妓、以及还没长成,但眼中已经有了非人冷血的少年杀手;他们都被迫离开自己父母的身边,明明无辜,却承受世间上最大的恶意,只为给某些人牟利。
阿青没有逃避,她穿着白衣,穿行于一个个犯罪场所之间,看着那一双双或无助、或恐惧、或空虚、或仇恨的眼睛,她的双目都如一汪深潭一般,统统将其接受。
这就是人间之下的另一个人间。
无辜的孩童全部点了睡穴带到府衙的门口,阿青和阿辉就要离去前往最后一个据点;
阿辉本身就是这仇恨中的一部分,所以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波澜,而阿青则回头看过一次,看向那群可怜的未长成的人
明天应该会下雨吧…
她想。剑女阿青
第4章 始料未及
阿辉看着眼前这人,额上不停地流下冷汗,过往那些痛苦的回忆侵袭而来;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面对死亡,甚至要与伙伴自相残杀;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原以为他死了,自己也就从这梦魇中解脱了,可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活着?!”
阿辉情绪失控的大叫,阿青头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歇斯底里的模样;
自从他们来到最后一个据点后,清光了岗哨,阿辉还说要带阿青去看生肖门的藏宝室,拿点宝物回去孝敬阿耶。
可走进这个院子的主室后,入门就看到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老者,身子一半在黑暗中,一半在因开门而照进来的月光之下;
在月光中,那半张脸沟痕纵横,伤痕满布,就算只看得到一半,也可以感受到脸上那鹰钩鼻的凶狠,鼻子之上的眼睛微张,不露任何精光,仿佛眼前的二人只是死人而已。
“龙七…”
老者的喉间发出嘶吼,如同地狱闯出的恶鬼一般;
阿辉听到后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脚步不自觉开始后移,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态势。
阿青见状也知道这是遇到突发情况了,腰间的枯枝不动神色的握在了手中;
叫出阿辉的名字仿佛用尽了老者的气力,他一阵咳嗽,整个身子如枯骨一般抖动起来;好一会咳嗽才停了下来,老者按着自己的心口,缓慢开口道
“...你是忘了吗…要叫我…师傅!”
尽管每一个字都透露出老者的虚弱,但听到师傅的时候,龙七整个人都瘫坐在地,口中喃喃低语:
“师、师傅…”
“到、到师傅这来。”
老者向阿辉招了招手,那只手掌,干枯如鸡爪一样,让人看到就不敢靠近;
阿辉虽然惧怕,但明显不敢违背这个老者,挣扎着站起,慢慢踱步向前;
走到那枯爪下,阿辉半跪了下来,任由手掌在自己的头顶上抚摸,好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在乞求家长的原谅。
“咳咳…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老者语气中的恶毒毫不掩饰,脸上更是浮现了恐怖的诡笑,手掌渐渐用力就要捏碎阿辉的天灵盖!
但他无论想如何运力,阿辉的脑袋还是好好地呆在他的脖子上,老者疑惑细探,不觉一惊,自己的右手不知为何居然不能动弹了!
原来是一支枯枝轻轻地顶在了老者的手肘处,老者这才发现原以为不过是这个孽徒情人的女子才是硬茬;
丹田运气,左手成爪,扑向阿青的面门,脸上狰狞毕现。
阿青轻哼一声,手中枯枝向上一挥,老者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子向后倒去,蜷缩在榻上,一道血迹溅洒于地,同时落地的还有一支筋肉萎缩的断臂。
“你…你是谁?”
老者强耐住剧痛,咬着牙问阿青。
阿青连撇都没有撇他一眼,看着如同木偶的阿辉,反而有了一种棘手的感觉,可没人教过她唤魂啊!
无奈之下,阿青收敛剑意,轻轻朝阿辉的手臂挥了一下,顿时他的手臂上就开了一道细口子,血丝渗了出来。
吃痛的阿辉因此惊醒,环顾四周,师傅不知为何躺在了床上,而地上又为何多了一支断臂;
“剩下的你解决吧。”
阿青说完这句话,就背过身,站到了门口,不想再看这丑恶的人与事,只是静静的看着亘古不变的皓月。
阿辉才意识到这断臂是师傅的,而自己师傅此时也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他站起来,看着床上这个曾经在他身上施加无数凌辱痛苦的人,他只被容许仰望他,哪怕只是不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都会招来毒打;而如今,曾经的暴君却像一个侏儒一般,缩作一团,任人宰割。
师傅用阴毒的目光狠狠瞪着阿辉,他不愿相信,自己在那场乱斗中活了下来,现在却要栽在一个黄毛小子的手上,实在是荒谬。
阿辉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久久都没有任何动作,师傅也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呵…呵….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个胆子,要知道…”
阿辉突然如猛兽一样扑了上去,手掌死死钳住了师傅的肩膀,两人的脑袋相接,似乎在低语些什么,而师父双目圆瞪,不敢置信,口中缓缓流出深红近黑的血;
阿辉放开了手,师傅又重新倒了下去,老人的心口上,赫然插着一柄匕首,留在外的只剩下了刀柄,整把刀身都狠狠地插入他的心脏内。
老人的喘气声很大,喉咙里还发出咯咯的声音,似乎是血液要翻腾而上。
咽了一口血水,老人怒目圆睁,对着阿辉,一字一字狠毒的说
“你,别以为,会有好、好日子过!”
留下恶毒的诅咒后,师傅就睁着眼睛不再动弹,真正的成了一具还没腐烂的枯骨。
再看阿辉,亲手杀死自己师傅,让自己从噩梦中解脱;他却没有大哭,没有大笑,只是平静的看着师傅,待确定师傅气绝后,他把匕首从其胸口拔出,用师傅的衣角擦干净后,收了起来。
全程就宛如杀了一个毫不重要的人,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阿青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个杀手头子会幼稚到临死前只是单纯诅咒一下对自己夺宝夺命的人嘛?
阿辉和阿青对视了一眼,同时失声道
“不好!”
待二人赶回村子时,原本的世外桃源已经成了尸山血海,曾经的乡亲横尸在乡间,枉死在田野,就连妇女稚童都不放过,村口的河水,被血染成了粉红色。
“啊!!!!!”
刚到村口,阿辉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踉跄跑向村口的柳树下,老水牛也已被割破了喉咙;
而在水牛旁边躺着的,就是阿辉的父亲。阿辉抱着父亲的尸首不断嚎哭,将自己的脸埋在父亲的颈间,而母亲的尸首就在前方不远处,看倒下方向是她向丈夫奔跑,想要保护他,却被人从背后一刀劈下,瞬间毙命!
阿辉不敢翻过母亲的身体,他没有勇气,他真的没有勇气看那张前几天还在对他嘘寒问暖的脸。
他痛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将祸端惹向家乡,祸及至亲;恨自己夜郎自大,以为可以解决后患,从此在双亲膝下奉养他们。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的错!
而阿青早已疾跑向阿耶的家,在到院子栅栏时,阿青脚步慢了下来,这个院子满是尸体,但全部都身穿黑衣;
而家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手持长剑,剑直立在地板上,支撑着握剑之人。
阿青走进院内,绕过那些尸体,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唤了声
“阿耶?”
那人缓慢抬起头来,鲜血从脸上的沟壑流淌而下,对阿青笑着答道
“回来啦。”
阿青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不知道为何阿耶可以杀光所有的杀手,也不知道阿耶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她只想问一句
“阿、阿耶,你没事吧?”
阿耶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积郁已久的浊气吐了出来
“没事,能有什么事,只是一些贼子罢了,阿耶说了,做惯的活,累不着的。”
阿耶颤巍巍的拿着剑站了起来,阿青要去扶他,阿耶也只是摆摆手示意阿青不用担心。
阿耶把手里的剑极快得插入了台阶木板上的缝隙之中,阿青不禁为之震撼,这一剑可以说是迅如雷霆,快如疾风,绝对是顶尖的剑客才能有这样剑速。
阿耶稍一用力,就撬开了木板,再把剑递给阿青,阿耶从台阶下的暗格里抱出了熟睡的阿花。
阿青提着剑跟着阿耶走进了屋内,尽管外面尸横遍野,但这个小家还是跟离去之前没有两样;
阿耶将阿花抱上了床,盖住了被子,自己则吃力的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阿青看着阿耶这一幅油尽灯枯的样子,内心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阿青把剑放在地上,半跪着想看看阿耶的情况,谁料阿耶这时用极为严肃,以前从未有过的语气对阿青道
“捡起来!”
阿青没有见过阿耶这副摸样,她赶忙将地板上的剑捡了起来。
阿耶胸口又深深地起伏了几下,对阿青讲到
“阿青...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阿青,但阿耶这一段日子是真的把你当作自己的孙女了。”
讲完后阿耶不得不休息一下,阿青急忙点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阿耶休息半刻又继续对阿青交代,这时声音相较刚才已经虚弱了不少;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剑胚子,我活了这几十年,从没见过谁的身上有如此纯粹的剑意,倒像是从前江湖里传说的天生剑心之人...阿耶年轻的时候也舞过剑,虽没闯出过什么名堂,但打打杀杀的日子也实在烦了,就退出江湖回乡来定居...哎,现在想想真是悔啊,不该教那小子剑法,不然心也不会野成这样,十年都不回来看我一眼。”
阿耶提起伤心事不免闭上了眼睛,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伤心了,就睁开浑浊的眼继续道
“这把剑,名为龙泉。也跟了我一辈子了,阿青,你要记住,作为一名剑客,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手中的剑,手中的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下!如果...如果你丢下了...也就不配再拿起它了!”
“...如今我把这柄剑交给你,日后有更好的就换了吧,现在先拿着用就是了;最后,阿耶想拜托你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帮我把阿花抚养成人吧,找个好人家嫁了,平稳过这一生我也算对得起她爹妈了...第二件事就是阿花的阿爹了,我那不孝子,他叫做陈星河,若是日后能找到就替我给他一个巴掌,泄泄阿耶这十年的怒气,打完后...要是龙泉你用不上了,就给他吧,也让阿花见见她阿爹,不枉她们父女一场...若是找不到...找不到也没事,哎,就当他死了吧...”
阿耶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后,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手掌也开始微微颤抖不停,阿青急忙握住阿耶的手,焦急的呼喊道:
“阿耶!阿耶!”
阿耶半睁开眼,用尽力气捏住阿青的手,嘶哑得讲出了最后的遗言:
“阿青,剑客执剑,定要遵从本心啊!”剑女阿青
第5章 月下剑舞
一片苍茫的草原上,阿青挥舞着竹杖,驱赶面前成群的羊羔;原是平淡安宁的一天,远处却有几个小黑点逐渐放大,待到目力可及之时才发现那是三四个身披黑甲的骑兵;
阿青原以为他们只是路过,不曾想他们路过时看到这片羊羔就停下讨论哪只更肥美好吃,阿青不愿理会只是口中嘘赶不停,手中竹杖不停戳打羊崽,想要尽快远离他们;谁料一个骑兵突然策马向前,俯身抽剑,将一个羔羊横切成两半。
阿青愤愤不已,要讨个说法,那骑兵骑在战马之上,高高地俯视着阿青,一言不发,头盔下的那双眼里,有的只有对蝼蚁的不屑和不耐烦,马蹄抬起,剑也抬起,一剑劈了下来!
阿青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却又站在了家中小院外,她看着阿耶手持龙泉与敌人奋战,阿耶垂垂老矣,动作是这样的缓慢,剑招又是那样的无力;
只是阿耶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阿青,阿青在其中看到了怨,怨她不救他。阿青眼睁睁看着阿耶的背后举起了一把刀,狠狠地,慢慢地,砍倒了这个对她有救命之恩的老人。
呼!阿青一下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旁边躺着的阿花被惊扰到,转个身子再继续她的好梦。
阿青抚着自己的额头,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凌乱得分布在鬓角上,自从阿耶去后,自己将其安葬,夜夜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梦,已经连续五六天了吧。
每次醒来,阿青都会恨自己为什么不冲进去救阿耶,恨梦中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就算在现实,她也什么都不能做。
帮阿花掖了一下被角后,阿青又重新躺下,脑袋里思绪万千,多得是烦恼,也多的是迷茫。
阿花什么都不知道,好像从惨祸开始时阿耶就用手段让阿花一直睡着,再好好藏起来;自己处理后事的时候阿花也从没有醒来过,这倒是好事,不然很难想象一个孩子经历如此剧变会变成什么样;
阿花醒来后阿青就骗她是阿耶叫她们两个一起去找阿花的阿爹,阿耶老了,腿脚不便,就在家里守着,只是阿花睡太久了,所以很多事情都迷迷糊糊忘了,虽然是很荒谬的谎话,但是阿花年少懵懂,也没有深问什么;
现在她们落脚在离村子百里远的一个镇子上,消息还没传来这边,但是也不能久留,就只是找了个客栈住着罢了。
至于阿辉...阿青没有去找他,犯下罪行的当然是生肖门的余孽,但阿青心中还是怨着阿辉,若不是他...哎,心头似有千千结,剪不断,理也乱,算了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罢。
日已上三杆,阿青姊妹早已梳洗完毕,用过了早饭;哪怕是在漂泊,认字还是一天都不能落下,阿青坐在桌前看阿花一笔一划,专心致志的写着每一个大字,为了写好,阿花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乃至悬空时都在颤抖,汗更是从额头缓缓流到了脖子,可她只是抿紧双唇,不抱怨半句。
阿青则在思考着是时候离开了,要到更远的地方,不然如此大的一件惨案,必然会引起人人讨论。
于是二人晌午时收拾好了行装,大的物拾由阿青背着,腰身还别着用破布包裹起来的龙泉;
阿花背上也有着一个小小的行囊,两人都带上草笠,退了房后就往镇外走去。
而此时也有一个身穿斗篷的身影,坐在一个茶棚内,静静看着一小一大,牵着手离去的背影。
离家在外,事事都要从简,有时更是少不了风餐露宿,江南小地没有什么人卖马,更何况她们也没银子买,因此很多时候天黑了也走不到城镇或者驿站;幸好阿青牧民出身,以天为被,以地为铺的时候多了,经验丰富,因此就算在外也不会让阿花冷了饿了。
二人今晚就借宿在一个破庙之中,在庙内生起了火,用热水就着干粮凑合了一顿,夜色渐深,阿青正准备让阿花去睡,一个人影却出现在了庙门
“打扰了,打扰了。”
那人一进庙门就将斗篷的子帽摘下,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头发,脸上虽也有了皱纹,可精神奕奕,说是老人更像一个中年人。
“山间荒野,庙宇本就是为了过路人借宿而用,哪有什么打扰之说。”
在听到阿青这番话后这个男人就笑嘻嘻地在火堆一边坐了下来,同时露出了腰间的佩剑。
阿青瞄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烤着火,深秋的夜确实凉意渗人,而阿花也裹紧毯子睡在了阿青的身边,就只有两人的影子因为火光的跃动而在不停地摇摆。
“今晚月色正好,出去走走?”
在确定阿花熟睡后,阿青对斗篷人说道
“好啊,如此秋夜美景,不看岂不可惜!”
说罢,二人就拿着各自的佩剑走出了破庙,才走出十几米远,阿青就停下来脚步;
“月色虽好,可我还有小妹牵挂,不如就在这里赏吧。”
“看你是个剑客。”
“阁下也是?”
阿青不自觉握紧了龙泉。
“哈哈哈,不是不是,就只是一个舞剑的。”
男人笑道
“今晚凉风习习,月下舞剑正是绝佳,不知小友可愿做我的看客?”
阿青不置可否,但龙泉已经从腰间抱到了胸前。
男人脱下斗篷,拔出腰间长剑,先将其向上举起,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清泓的白光,白光闪过阿青的眼睛,照出了阿青眼中的戒备;
剑转,起舞
一转如羿射九日落,剑影飘飘,若龙游水,寒光如星辰一般乍现于夜色之中,此处未隐,那处又现,星星点点,犹如星河一般流淌在男子周身;
星灭,舞停,只见男子挺身背剑,左脚向前轻点一步,剑势又起。
二转如江海凝清光,如江入海,奔流不息,手上剑影不断,脚上一前一后,稳步迈进,如咫尺天涯,明明上一瞬还在那头,现已近了跟前。
跟前?!不好!
阿青见那剑影如潮一般向自己涌来,后退已无济于事,拔剑而出,针锋相对!
在这样连绵不绝的剑招下,阿青首次对剑觉得自己处在了下风,她运转剑意,附于剑身,但每一次对击,除了相碰时的撞击声,就连对方佩剑的一个口子都没劈开。
怎会如此坚硬?
阿青心中疑惑,心情也愈加烦闷,这几日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让她喘不过气来,所以她才会夜夜都梦到大草原,梦到那时候无忧无虑的自己。可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却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离去,承受这样大的惩罚?!
瞬间恨意大起,此时的阿青已经不是靠着本心出剑,而是在泄愤,泄出对这世间的不满;巨大的剑意强加在龙泉之上,龙泉不禁发出了一声哀鸣,若是再这样下去唯有落得剑毁人亡的下场。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不再攻击,而是转为防守闪避阿青的剑意,尽管剑意强大,但剑心蒙尘,又能刺得中谁呢?
男子在闪过一招后,右手背剑,左手成掌,击中阿青的肩头;女孩也因此倒飞而出,跌落在地。
“你这样的可不能算是剑客。”
男子走到阿青的面前说道
阿青按着自己的肩膀,虽然肩头疼痛难耐,但是刚才心中那股莫名而起的怒火却也消减大半,杀心重新藏回心底。
男子将手中的长剑举在面前,细细观摩,双指并拢,自上而下轻抚了一下,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龙泉啊龙泉,你好歹也是天下名剑,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境地了呢?被一个疯子拿来乱劈乱砍,哎,可悲啊可叹。”
阿青听得莫名其妙,龙泉明明在自己手中,他又如何知道阿耶佩剑的名字,又为何指着自己的佩剑叫龙泉。
目光向上望去,赫然看到在男子的剑身底部,刻着‘龙泉’二字!
这怎么可能?他的是龙泉,那我的是什么?
阿青下意识的把剑身拿到自己的眼前,男子这时说道
“别看啦,我的是龙泉,你的也是。”
阿青手中的剑身上相同位置也有着龙泉两个小字。
“听过世上名剑出欧家这句话吗?”
男子回身将斗篷穿起,剑入鞘中,再说道
“龙泉乃是天下名剑,由大师欧冶子所造,相传打造此剑所用的材料更是天降陨铁,此剑诞世后,挥舞之间如星河转动,有神异之兆!”
“但世人只知龙泉,却不知龙泉并不只有一把,而是三把,欧冶子将三把都传给了他的后人,而那个后人又将另外两把赠给了两个结拜兄弟,三人从此靠着这剑披靡天下,行侠仗义,无往不胜!”
阿青看到讲到这些神情激动的男子,心中不免猜出了几分。
看到阿青的表情,男子就回答了她的内心猜想;
“没错,这三人其中就有你的阿耶,还有一个是我,我们三人的剑都称为龙泉剑,唯有不同的是在剑柄底部有着一、二、三的记号,用以区分宝剑。呵,那时的江湖,提到龙泉剑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阿耶不是说他没没闯出什么名堂吗...
男子再讲道:
“那时我们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号
―――龙泉三弄。”剑女阿青
第6章 剑心破碎
“话说,那魔头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幽冥鬼爪就朝着七星引的胸口抓去...”
欧老夸张得将自己的手掌聚成爪状,咋呼得往阿花激动的小脸蛋前来回摆弄;而阿花被这故事中的离奇情节吸引,小手紧抓毯子,目不转睛的听着老人讲述年轻时他和阿耶闯荡江湖的故事。
“那我阿耶...不对,是七星引最后怎么样了?!”
阿花身子都探了出来,急切想知道后续的情节,而讲故事的人却嘿嘿一笑,将双手抱回胸前,故弄玄虚地说道
“嘿嘿,欲听后事如何,请这位客官敬待下回分晓。”
阿花顿时不干了,小手一把抓住了这个自称是自己干爷爷的老头的头发,逼迫要他把故事讲下去,看着年龄悬殊,却打闹成一团的二人,阿青也不禁哑然失笑。
这老者姓欧,看着年龄不像是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但却是阿耶的结拜弟弟;
一共三人结拜,他排行老幺,阿耶行老大,还有一个老二不知是谁;由于三人都手持龙泉剑,就并称龙泉三弄;
而各自又有一个别号,阿耶称七星引,欧老称龙渊舞,还有一人则称为龙泉破;三人一直并肩而行,直到阿耶想要隐退才分道扬镳。
“欧爷爷,你真的和我阿耶一样大吗,为什么我阿耶看上去那么老,你却看上去那么年轻啊?”
阿花童言无忌,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嘿嘿,那当然是因为你欧爷爷我驻颜有术啦,每晚可是专门要喝小孩的精血来练功哦~”
欧老挤眉弄眼的吓唬阿花,却把阿花逗得哈哈大笑。
阿青自己觉得大概是内功深厚的缘故,虽然她自己没练过什么内功,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外史里多的是青春不老的老妖怪。
在庙外时,两人把不能对阿花讲的事都聊了一遍,原来当初阿耶把家乡地址留给了欧老,但也嘱托过他,没有生死关头的要事不要来找他,因此二人也是几十年不曾相见;
但是前几日,欧老的龙泉剑不知为何轻吟不止,古人云,宝剑有灵,这同一块陨铁打造的三把宝剑定有什么不寻常的联系,而欧老自己也有了不祥的预兆,以为是大哥大限将至,便急忙启程赶往大哥的家乡,未曾料到,到了目的地,看到的却是惨无一人,徒遭灭村的场景,整个村庄中只有一人跪在大柳树下披麻戴孝。
一定是阿辉,阿青心中想。
欧老上前询问,那人只指了个方向,欧老就循着方向找到了大哥所在的住所,没有一人,再往前走到一片田地,才发现了一个土包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自己结义大哥的姓名。
逝者如斯夫。
欧老虽伤心万分,却也知龙泉在此没有任何感应,大哥必有后人在世,带走了龙泉。
于是便回头,那人还是跪在原地,麻衣白带,随风飘零,在悲风中如无根浮萍,好不悲惨。
欧老再细细探问,他也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如行尸走肉一般,问了好一会,才得知周边的大致情况,欧老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启程往周边各处慢慢寻找,终于在此处找到了阿青姊妹。
阿青听完,不免对阿辉产生了一些同情和愧疚之感,他也遭受了灭门惨祸,甚至承受着比她更大的痛苦,她好歹有阿花在身边,可他却真的从此天地苍茫,独身一人了。
赶忙将阿花不知情的情况告诉欧老,欧老沉吟半响,便说在阿花面前就说自己是受她阿耶所托,前来照看她们二人的,有了这样一个长辈在,这桩善意的谎言也能维持更久时间,让阿花不用太早受到伤害。
再回到庙中,阿青开口唤了一声欧老,想问下接下来有何打算;正与阿花玩闹的欧老却嫌弃得挥了挥手。
“什么欧老欧老的,听得怪别扭的,以后就叫我老欧,小丫头年纪轻轻,却学人家一副老成做派...哎呦喂,姑奶奶,可不敢大力扯咯!”
话还没说完,阿花就扯下了老欧的一根头发,仗义执言道:
“欧爷爷,不许你这样讲阿姐,阿姐不老,阿姐年轻着呢!”
老欧只能苦笑着揉了揉自己的头皮,这暴脾气,倒是和大哥年轻时一模一样。
阿青也知老欧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就这样叫了起来
“老欧,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往何处,阿花还小,还是该去个有学堂的镇子才好。”
老欧却沉吟片刻说道
“现在要紧的不是阿花有没有学堂读,而是你!”
“我?”阿青不免一脸疑惑
“你还没发觉吗?你的剑心已经即将要破碎了!”
阿青一惊,却不知道从何问起;老欧拿起地上的一根烧火条,递给阿青,叫阿青刺向火中,不要用上剑意。
阿青照做,那火焰却没有丝毫变化,阿青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应该是天生剑心吧,剑学奇才,要不然大哥他也不会将龙泉传给你。”
阿青点点头,确实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都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剑心所贵,在于其通天地,汇自然,只要在你手中,世上万物皆可为剑,一草一木,一叶一风,只要你握得住,就是能穿透万物的剑。它比所谓的剑气,剑意相比不知要强多少倍,因为它是一种势!”
阿青听到这些话,思绪中涌现了另外一个人;
那时也是在一处山野之地,阿青与他比剑,两人皆持竹节,一招一式,如风云涌动;在这之前没人教过阿青剑术,但那人刺来的每一剑在阿青眼中都如有迹可循一般,清晰无比,相反自己随心刺去的一剑,却让他招架不及,狼狈不堪。
“不比了不比了,和天生剑心之人比剑真的太无趣,太赖皮了!”那人这样抱怨道
阿青不知道这话中的意思,以为他生气了,只敢站在原地,搓揉自己的衣角;
那人见状赶忙拉阿青坐下,解释道
“阿青,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惊叹你的天赋而已!”
他露齿一笑,如初生朝阳,温暖无比。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万物,风,雨,云,雾,电,霜,沙...乃至飞禽走兽,林木花草,就连我们人也只是这万物中的一个。”他站了起来,对着吹来的风,张开了双臂,似乎要拥抱风。
阿青只能也起来站到他的身边,这时他突然牵起了阿青的手;让阿青与他一起张开双臂,感受风的流动。
阿青脸红了一下,就闭上眼照做了,耳边随风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们人,自称为万物之长,殊不知其实也只是这万物生长规律里的一个小小部分而已。阿青,你细细感受这风,暂时忘却身为人的这重身份,想着自己就是这风中的一部分,随着它在天地之间自由的飞翔。”
阿青听不懂这长长的一句话,只知道叫她做这风的一份子,她便照做了;
做风有什么难的吗?在大草原时,休憩的时候她就时常躺在草地上,风从脸庞吹过,她就乘风而起,那时不再是人,而是这阵风,在风中,她可以俯瞰一切,那白茫茫一片的羊羔,那如绿色大海的草地,自由在那时对她就如触手可及一般。
从这个状态中醒来,阿青转过头,看到的是他艳羡和惊喜的神色,他嗓音一开始低沉的说道
“阿青,你...”
这个你之后沉默了良久,害的阿青都有了些惶恐,但立马他就激动地牵住阿青的双手叫道
“你真是太棒了!为何有人会和万物之势如此契合,不愧是天生剑心!不愧是赤子之心!”
他再叫阿青刺向他,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刺向他就好了。
阿青就这样一刺,那竹节就正正地顶在了他的胸口中心,阿青疑惑的问他为何不躲;
而他只是耸耸肩,无奈的答道
“不是我不想躲,而是我躲不开,这一剑在我眼中,如那风一般,自然无比,你能躲开风吗?不可能的。”
他走到阿青面前,郑重而又严肃的说:
“不如...”
阿青的心跳不自觉加快,眼神开始闪避。
“不如这招就叫做牧羊怎么样?”
嗯?阿青突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恼羞成怒。而这人却什么都没察觉,还是自说自话
“牧羊,真的妙计了,你在驱羊中领悟到的剑心,而我们又都是这天道下的“羊羔”
,羊羔不听话了自然要打,代天牧羊,妙计!妙计!”
阿青被他突然的手舞足蹈吓到,他不仅自己乱跳,还拉着自己,嬉笑声都惊醒了树上熟睡的松鼠;
跳累之后,两人并肩躺下;看着月亮前有一朵黑云飘过,阿青还在想月亮上到底有没有兔子的时候,他又开口了说了一句
“阿青,你绝对不要弄丢你的剑心,这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了。”
而如今,我要丢掉我最宝贵的东西了吗?
阿青无神的看着面前的这堆火,老欧还在继续讲道
“如果古籍没有讲错的话,天生剑心,就应合万物之势,你出的剑不只是你的剑,更是代表着势的剑,因此你的每一剑都该有剑势,剑势之力,万物不可阻;但这火却并没有因为你的剑而分离,难道你的剑心还不是即将破碎吗?!”
老欧越讲越生气,作为练剑之人,一生所求莫过于可以寻得剑势这个门槛的一分半点,但有人却天生站在了门内,偏偏不珍惜,把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弄碎了!叫人如何不气!
“我不想弄丢。”
“什么?”老欧没听清。
阿青再一字一句坚定地说道:
“我不想弄丢我最宝贵的东西。”
这句话还有下半句没有说出来。
因为这不仅是她的,也是他所珍视的。剑女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