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墨长空》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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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坑爹的穿越史

九子山下,千里飞岩直壁,点缀冥光滑在雾霭绿水中,天河下二百三十七里杉木林绵延不绝;

天河之上七峰通天,三十五庙七十一寺一百零八塔穿插其间不可断堑。

而这百年佛教圣地也就仅在于此地颐养天年了,距此三百六十里有一僻静小刘村,此处少年却,无言独上西楼——

夜黑风高。

夜幕攒着整个小刘村,还有村西头那座矮山。矮山上那个挂钟的小木楼,矗立于可瞭望整个村子的小坡坡,也无愧于在门匾上写得歪歪斜斜的“西楼”这一尊号了。

风刮得山上矮树稀拉拉响,任凭怎么也吹不熄架子阁里一根小红蜡烛——照得夜里发亮。

桌上一壶酒,窗边一口人。酒壶上刻着十几条小小的竖线,粗略数来止有数十四。壶嘴没开封,人却丝毫不动,似在抬头沉思,更似在……在流泪?

“十年了,我好像真的又回来了?”

吴离烽依稀记得生来就在富贵大家,儿时从自己的小房间里醒来就能从窗盏里看见花园池塘小树林,从里屋得走过两道走廊三座小亭子绕过花园再转两个弯才能走到正厅,不过经历这么久早当时七岁时的他早已忘记了父母的音容相貌,即使他们都很疼爱他。一切的变化是七岁生辰那天碰上了那只会讲人话的狐狸开始的!对!肯定是该死的狐狸!迷了他的魂,竟“穿越”到了所谓的2003年。

正当适应十年现代生活之后,十七岁这年父亲创业成功,隐隐成为富二代的他无意中在父亲的衣柜中看到狐皮大衣上的狐眼。

“这该死的狐狸!该死的狐狸!”这一眼又让他回到了现在、眼前、这个年代。

醒来之前梦里依稀看得到那只狐狸,两只幽绿透白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丝狡黠的意味,舔了两下舌头转身就走了。心魂未定,思绪一片混乱“第二次了...第二次了啊...该结束了吧...”思想慢慢拉回,眼睛也就随本能睁开,谁知张开第一眼是胡子拉碴的中年古代人……

两度人生两番富贵都与自己没有了关系,没有了童稚记忆中的高宅大门,也没有了莺燕丫鬟的嬉闹,眼里只有这个应该、似乎、大概、可能、貌似要叫爹的男人。

“烽儿,你这傻儿子终于醒了!”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目光里饱含激荡,还有大颗大颗的泪水。

后来他才知道,是原来的那个自己摔到了山谷之下被村里猎人发现了,还说手上抓着一卷什么《七玄神功》的竹简。

吴离烽叫嚷道:“那本书呢!”,他激动的想着,一听书名就知道是绝顶神功的武林秘籍,那我若练成了不说天下第一,总该也有个天下第三吧?想想就感觉激动无比!

“给你吴叔烧了,拿去引柴火了。”亲爹这么轻描淡写一说,也不管恢复了记忆的儿子,而吴离烽脑袋轰的一声响,思绪如同作鸟兽散,再次昏倒了过去。

刚醒来时的记忆就仿佛走马观灯在吴离烽的脑海中闪现,现在想来这么一本武林秘籍也不算什么,毕竟在这十四天里,他尝试过无数种武侠中各种主角得到武林秘籍的方法。跳悬崖、钻山洞、磕祖坟甚至包括掏鸟窝,什么《无邪剑谱》什么《九华神功》都竟然有发现,而回到家还来不及翻阅就作妖了,要么被隔壁吴叔拿去引柴火要么就是各种各样看不懂的字刻,这让他怀疑人生。

十四天来熟悉了这里,也在河里看到了自己的长相,眉宇离堂堂正正差两分,脸庞离英俊差上四分,但也总比那个距英俊差上十分的爹来得强些。

本来对于自己的长相吴离烽觉得比他这个爹更青之于蓝,但一想起隔壁吴叔那张跟他三分相似的面孔,却更由不得自己不相信隔壁的吴叔不是隔壁老王!

短短十四天如走马观灯般在他脑海中转过,夜深了,拿起酒瓶子再刻上一小道,吴离烽看着远处的山,无言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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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玉狐狸

林子里的豺狼虎豹、蛇鼠鹰狐习惯于在深夜中动作,在冥冥中歌唱,嘶嘶呼呼,深林诡秘。

而在黑暗中,有一只小狐狸咋咋呼呼,皮毛光亮且皎白,在夜里如一颗远方天空的星,从远山到近坡一路奔来,无论林中的野禽还是丛中的猛兽都未敢出来拦一番路,任由白小狐狸直直过来。

“是它!”这个畜生害的自己人生绕了两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从头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能不恨他,拿起桌上的小红蜡烛使劲朝着奔来的狐狸抛去,通了人性的狐狸也是敏捷,一个扭头让原本砸向自己脑袋瓜的蜡烛被抛却到了身后的草丛,哗啦一下草地里燃起了几根枯枝。

狐狸来到了吴离烽面前,跳到了窗台上直起身子来看着他,他也看得很清楚这个似是两世的仇家,嘶吼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它直着身子望着他,不时晃一下脑袋,爪子扒拉着窗框的朽木,似在疑惑又似在询问他。终于,它张嘴了,

“你还记得我?”

狐疑这个词用于此处此狐最为恰当。

“我能忘得掉?是你让我跌宕起伏,是你让我惴惴不安,你到底想怎样?”一个经历了七岁古代和十岁现代的十七岁少年质问着这只小白狐。

如果也有人知道这是一只会说话的狐狸,那么黑夜更显得诡异且苍白。

狐狸抱着双爪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桌上酒瓶上的刻子,它圆眸空灵且泛光,如果这是一双人类眼睛,大概也可以魅惑半个苍生。它再次张开了狐狸小嘴:“人家也只是无意才发现你的天魂能被我所摄的嘛。”这一句显得娇羞而又充满愧疚,

少年稍显平静问道:“我的天魂?什么意思?”

“公子不知道人有三魂七魄么?这天魂便是三魂之一。十年前摄取你的天魂之后,人家也吓坏了,急忙忙跑了。后来明白了回过头来却找不到公子了,也就只好带着您的天魂到处找您了。”

吴离烽恍然大悟,继而问道:“人没了天魂如我一样,便会怎样?莫非我这十年是空的?亦或者不存在?”

“这、这……”狐狸顿了一口气说道,“会变成一个……傻子。”

“你是说我在世上当了十年的白痴么!那你当时为何不摄走我的其他魂!让我一死百了算了!”吴离烽恨恨道,想了想以前的自己,难怪以前是富贵人家现在成了这副穷酸样,再想了想老爹,以及老爹说的亲娘走了,不由得原谅了亲娘,又感动老爹十年前的照顾,原来都是自己傻了十年啊。

“摄取了你的魂也只是人家作为狐狸的一种本能,而摄取三魂中的哪一魂却不是能掌控的,何况丢了天魂只是让你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而丢了地魂你则死了之后无法再转世,丢了人魂你便会立即死去啊。这么一来我也安慰了自己许多遍,所幸你只是一个白痴,我还是能再有生之年找到你的。”

吴离烽听了一阵虚惊,但又愤而怒道:“有生之年!?你费这么大劲找了我十年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感激感激你?”说完他撸起了袖管。

“是一千五百年。你看到的那双狐狸眼睛,我已死了两百二十年,将魂魄寄于上面的。那一晚上我的魂魄才从你的梦中离去,我也感应到了你真的回来了。”狐狸噙着泪,目光里渐现温和,仿佛在为已知千年结局而悲哀自己的命运。

这让吴离烽也感到很惊讶并且带着一丝抱歉,他平静了下来放下袖管子,坐回椅子上说道:“那么说,你是找了我一千五百年?”狐狸蹦跶一下跳到了桌子上,后爪抓了两下下巴,接着掩嘴嘻嘻笑了,继续说道:“也不全是,人家得了你的天魂,无意中竟然得到了修炼体魄的机会,短短地修炼了一千四百九十九年。”

“你!”吴离烽气不打一处来,一掌拍到桌子上,本以为会震得狐狸鸡飞狗跳,但一掌拍到桌子上的力气却如同泥牛入海。

狐狸不为所动,而是舌头舔了舔爪上的毛,“别急别急,你等会儿”,又用爪子捋了两下两颊上的须毛,然后才从身后抓出一根小玉笛子。

笛身幽绿,晶莹剔透,长不过一尺,厚不过两寸,小狐狸刚拿出之际透着绿光,现在已然消逝,说道:“喏,作为赔礼,这是人家从阴市上买来送给公子。”

虽然不言语,但从这笛子的外观来看恐怕也并非凡品……“这是什么?”吴离烽问道。

“好看的笛子呀,虽然只是阴市上一小摊,但人家一眼就看中了这笛子,你看你看,还会发光。”小狐狸兴奋的上蹦下跳,但看了一眼越发神色下沉的吴离烽,又安静坐了下来:“好吧,人家只花了二分冥银,确实是因为煞是好看。这笛子呢,你在陷入生死关头之际,只需拿起吹一吹……”

话未毕吴离烽已激动起来,这果真是个神物,急忙说道:“我吹了你便会出现来救我?”

“不是,死前吹一吹,缓和一下紧张的情绪。”狐狸边说边跳出窗外跑去。

“小狐狸跑个敲子!小爷逮到了把你烤了吃!”

拿起烛座儿扔向跑远的狐狸,吴离烽一声苦笑,仍然看向了窗外的月光、草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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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山贼儿

新治八年九月九,四下无枯木,草野红花艳。林子山头里披着红红绿绿。

新帝登基的时候,小刘村里有童生在西头矮山栽了一苗青桐,经历了八个年头,已经高大挺秀,这是新帝登基的第八个秋天。

一大早,吴离烽被一阵呼喝吵醒,刚睁开眼就被眼前一胖一瘦两个人吓到,“我爹呢?”未来得及细想便被胖子提了起来,一路拉到屋外。

吴离烽算是看清楚了,村民们都被喊出来站在了一起,包括那个看着有点怂躲在后面的亲爹以及旁边猥琐的吴叔。现在有点说不出来的安静,又在人群中夹杂着孩童女人的啜泣。嘭一下,吴离烽被胖子一扯一丢到了人群前面,后面的亲爹赶忙一下将他也拉到了后面。

“嘘,小声点儿。”老爹对着他说并指了一个手势,让他看人群前面。

全村百来个人窝一起,而人群周围则是站了二十来个高矮胖瘦不同的人,有穿着灰麻衣的,也有穿着破褐的,唯一相同的是都面露凶色,或提着刀,或持匕首。特别是为首一人,背着一把五尺长的锈铁砍刀,似乎正等着村民们都到齐。

“爹,这是干啥?”吴离烽疑惑低声问道。

“打劫呗,人山贼都带着刀呢,没瞧见呐。”老爹一如既往的显示出极其平静的语气以及那双忍不住在底下疯狂颤抖的手,吴离烽对此已经司空见惯了,默默看着那伙子人。

“好了,乡亲们!”为首的一人看人差不多齐了,嚷着嘴巴对人群喊:“大伙们,我们是西边的那个、那个笔头山山上的山贼,我是山上的二当家,今儿路过此地呢,跟大家伙儿讨个水喝喝,讨个饭吃吃,以后大家但凡路过笔头山也可上山跟我们讨点吃喝,大家说怎么样呢?哈哈哈哈”说罢二当家笑起来,一众山贼也跟着笑起来。

“呸!什么讨吃讨喝,明明是来打家劫舍的,说的如此好听,也不怕脏了这副沾了屙矢的狗嘴!”张嘴说话的是站出人群的刘屠户,长年在村里杀猪卖到县上去的,一身的半壮肥肉自然也是一股子力气劲儿,也有村里的老人说他也算小有功夫。这是确实的,前几日刘屠户杀猪吴离烽也是亲眼见着的,众人拉不动的牲口,屠户肥腰一缩,双脚在地上扎稳,两手奋力一拉便将其拉回了数步,几人上前按住,屠户三刀下去这牲口便断了气。

虽说也是费了一把力气,但这番能耐在村里也是不得了的,所以他也敢说出话来,说不定与村里几个劳力一起,能将这伙山贼打跑也不一定。

大家正等着山贼二当家说话,谁知道屠户才说完,二当家踏步上前提起背上的刀一个猛子砍过来,未及躲避屠户脑袋被削去了一半,脖子里喷出来的血带着浆糊溅到了一旁柱子上。

刘屠户倒下了,人群里女子小孩哭的哭,喊的喊,见着刘屠户挂着半颗脑袋的身子,一阵阵蜷缩,越看越害怕,男人们也不敢再动弹了。

旁边一个山贼走了过来,在刘屠户尸体上搜出了十几文钱,“呸,穷鬼!”唾沫正好吐到尸体的脖颈处,顺着血流到了地上。一众村民尽皆吓的一动不敢动,孩童也不敢哭泣。

“现在还有谁不服气的,尽管站出来,要么就赶紧把值钱的交出来,兴许还能给你们留半斗大米,哈哈哈哈……”二当家话刚说完,远处随即传来几声厚重的踢踢踏踏声,这种声音一下子越来越近,使得不远处飞起几分尘土。

“是……是骑兵……”一个山贼看得分明颤颤巍巍的说出来,十匹战马纷至沓来,后面也跟着。

“紧张什么赖皮们!不就五个臭骑兵十匹马,咱们爷儿二十多个捕虎的汉子难道还不能拿下这些毛儿兵?”二当家得意洋洋说道,回过头看着奔袭而来的几骑,心中突生几分讶异,又不好做明,继续威风昂着头。

(注:采用秦汉制,一尺≈23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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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吃人的将军

“二当家,看样子这不像本府的骑兵,是……是虎扑营!”一个山贼说着说着就吓软了腿,靠在了柱子旁,旁边一两个老道的山贼仿佛也看出来了似的,面做难色,耷拉着肩膀,刀都点到了地上,更有颤颤抖抖欲要转身而去的,只是碍于二当家夸下海口,只能提心吊胆的站着,一旦有事也要第一个做拔腿就跑的人,小命最紧要。

骑兵呼啸而来,领头显而易见是一名将军,覆着玄色铁甲,身侧配着带鞘长剑,马鞍上还挂着一把奇长的铁枪,旁边四骑也都穿着铁甲,但身形显然不如当头的将军壮实,也通通都挂着骑枪,按着佩刀。

正当山贼说话之际,带头的骑兵将军一路无言,凶相毕露如同地狱来的罗刹,策马而来直取二当家。

他拔起身侧长剑,一骑之疾,一剑砍下了山贼人群中二当家的左手臂,旁边山贼尽被战马嘶吼吓退。

未待二当家哭喊叫疼,骑兵将军已然抽回了长剑,策马回身,一手提起二当家,当颈咬下――

这一刻犹如血灾,在吴离烽眼中更犹如血洗的人间。如果不是深红色的血液粘在自己的脸上,山贼胡拔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真有人啃人,他哽咽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或者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四匹战马的呼啸而至刺穿了静寂的场面,四名骑兵策着马对山贼一阵砍杀,如同切菜劈瓜一般。有见打不过逃跑的山贼,也有直接落荒而逃的,几个骑兵依着战马旋绕,枪刺刀砍,不消半刻,山贼死了大半,无一敢战,余下能跑的恐怕此生再也不会踏足此地。

此时几个骑兵刀上枪上都在滴血,地上十多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先前的刘屠户一般,要么血喷洒而出,要么淌了一地,小小一片土地都红了,血液既红却又让人觉得一丝苍白。

看得呆了的村老赶忙领着一帮村民跪下叩谢:“将军大恩大德,小刘村永世难忘啊!永世难忘啊!”一帮村民也是跟着喊。当然,地上也少不了见着血早已昏倒了的村民。

“刘老儿,且看看我是谁?”骑马大将抹着嘴,却是一股带有江南小生的戏谑声说道,虽然这是来自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的口中。

村老抬起头一看,眼前这个将军高九尺余,脸上白净,脖颈处却有一道斜长的烧疤,让人看着狰狞,村老不疑更惊讶说道:“张将军?您这是,是又要到塞外踏青去了?”

话了,数十丈外传来更多沉闷的马蹄声,仿佛晨曦涨潮,一阵一阵未断绝又连绵而来。吴离烽此时感觉心上紧梗,一群战马奔腾的压迫很是沉重,然而旁近经历过数次的村民也仅是略显紧张,再一看旁边的老爹,却已经掩面低头了……如此丢人难怪愣子根生都要喊他一句傻烽,这恐怕是遗传!但,傻真的能遗传吗……

一骑骑扑腾而来,战马打着响鼻的声音让村里又一次鸡飞狗跳。村老所说的张将军也没有多做停留,喊了一声“张爷这趟来做大买卖咯”,便策马到了前方,带着骑阵越走越远。

“爹,那是谁啊?”吴离烽使劲摇着老爹的头问道。

“傻烽,那可是从南边来的张将军”,对门家根生得意说着,“也难怪你不知道,毕竟是个失了几年智的傻子,哈哈哈哈。”

“张将军杀人不眨眼大家都知道”,吴叔跟着说,“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吃人的地步了,唉,可喜可叹又让人感到恐怖。”

吴离烽再次疑惑问道:“什么这张将军从南边来的?不是本府的将军吗?”

“嘁!别说咱们太平府了,临近的几府都没有这等能杀能打、凶神恶煞的将军。不过倒是真少见他,每几个月才路过咱们这儿去塞外打秋风……”根生又滔滔不绝说了起来,眼中对于张将军的崇拜犹如烈火燃烧,谁也拦不住。

“根生,恐怕这个节骨眼不是打秋风了。张将军不是说了嘛,大买卖。张将军虽然凶狠残暴,但心肠还是有的,这话恐怕是提醒咱们,要出大事了!”根生的爹这时候插了一嘴。

不多时,张将军侧近的骑兵又策马回来了,胯在马上给村老丢了一袋子碎银,撒了一句“张将军善行给这场丧葬买个功德”便又鞭马而走了。村老来不及说声谢,又把银子给了屠户哭的半死不活的老婆,她看着银子止住了哭声。这十几粒雪白花花的碎银子恐怕也不止是丧葬银销,如若继续像这样稳定太平的日子里,都可跟儿子过上数年的好日子,让刘寡妇思忖了半天。

夜里,该少年郎又沉默无语地登上了西楼。

离上十五尚需几日,而天上月却钩如弯刀,一刻也不像该要圆满的样子。

西楼是村子最接近天穹的地方,而天上之月是眼中月,脑中却还想着那根幽绿笛子,吴离烽脑弧辉映到了那一夜狐狸所说:“……这笛子呢,你在陷入生死关头之际,只需拿起吹一吹……”

“吹一吹……吹一……我会吹笛子嘛?”

少年陷入了沉默,感觉自己不止是被狐狸耍了,简直是被笛子也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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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花梨子慢悠悠

“天荡红河入莽原,剑取九江亦魔愁,唯如雄狮搏於菟,一气不可得天下。”这是半百年前的剑神白贾用他那把鱼冢剑刻在红狮子原巨岩上的。可自从他的剑断了,剑仙之名也从容易主了,人们也只大概记得断剑白贾这么个名号。

而“一气不可得天下”,实在是白贾近十年来对于天下神仙妙算般的一卦。新治三年、新治五年,中原人口中的“北蛮”连续两度进犯,两度被中原大军按在红狮子原上不得动弹,又退了回去,真是“一气不可得天下”。百姓们循着这句话记起了恐怕已是白发苍苍的白贾,连连呼起是神机妙算的老神仙。

于是,这老头又得了个新名号:断剑白贾老神仙。

红狮子原横亘在中原与塞外的边界之上,坐落着两城,黑山城、白马城。而再靠近中原一点,则是云中府,安国公夏亚夫的所辖治府――抵御来自塞外北蛮入侵的最坚硬防线,有三座月城、八座五重箭楼的云中城。而黑山城与白马城早就建于上古时期,正是两大上古神皇将为害中原的恶魔完全驱逐出这片大地的一年,并在当时还叫腾格草原的土地上建立了坚墙固垒的雄城,以此来抵御可能来临的危机,时至今日,这三座大城,随着修建越来越壮阔牢靠。

新治八年八月底,红狮子原。

连天一线的数十座烽燧连续点起了烽火,烽燧线上只冲出数骑奔向黑山白马两城汇报军情,余下的燧兵已然做起了死守的准备。

“六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御赐令牌,速速避让,延误军情者凌迟!”每当传檄驿马接近县州府治所,驿骑们都会连续呼喝,这早已是开朝以来的传统,至今不变。驿马日夜星程,仅四日夜便已将军情报到兵部再呈送到皇帝的御案。

“可汗大点兵”,京畿附近十几府几乎都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北蛮第三次犯边,登基八年的皇帝看到传檄后愤怒异常,无论近臣如何的劝说,都毅然而然决定了御驾亲征,试图以天子之威震慑一番仍然图谋不轨的北蛮大军。

到九月的时候,太平府治下的各县已开始派遣巡检官急匆匆跑到各村征要丁壮,包括小刘村这种仅有三十六户百余人的小刘村。

锵!锵!锵!一阵子敲锣声从村外围传过来,巡检带着仆从来到小刘村已经是午时三刻,临近饭点,但村老仍然领着村里老少迎接巡检,并献上了细软供奉。

矮胖巡检看着供奉眼睛眯成了一道线,欠手收下并欢喜拍了拍村老,走上台去唱明了县令的布告,“如今,”巡检说不两句话就要抬袖擦头上的汗,另一手拿起一颗花梨咬上了,嘴里继续嘟囔着,“小刘村有户三十六,口一百四十二人,丁壮五十一人,咱陛下圣恩,尤怜天下之民,小刘村哪仅征十五丁,自愿入伍。”说完还瞟了一眼村老,村老听罢感激涕零,赶忙一口一个陛下圣恩。

“这个,敢问巡检,这上头写的‘吴离烽’可是写错了?”吴离烽看到布告上写了自己名字赶忙一问。

“小刘村还有几个吴离烽?”巡检头也不抬,继续坐在村老的椅子上,啃着第三个大花梨子,香脆可口!

吴离烽转头问老爹:“爹,我不去会咋的?”

“砍了呗。”老头又一次异常轻松回答着他,仿佛问他的是砍柴送的儿子似的。

吴离烽又问:“巡检官不是说了自愿入伍嘛,怎么还不去砍了啊?”

老爹正色说道:“自愿入伍呢,是另外三十六个人自愿入伍。招丁的十五人该去送死还得去送死。”说完不忘咧嘴嘻嘻一笑,一本不正经。

吴离烽无奈了。

(秦汉制1里≈415米,官府传递公文使用驿马,驿马一般日行180里,国家大事以不计马损的速度跑,每三十里一驿站换马,即日夜不断跑六百里,已是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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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收取关山五十州

没了各种武功秘籍,又被一去不返的小狐狸耍了,自觉人生没有希望早已准备在这个小村庄安享平静人生的吴离烽,在这个时刻只想在村东头赵小媳妇的胸前豆腐一头撞死,只可惜小媳妇的相公比自己粗壮那么一点,略有那么一点真想法的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放心吧,”老爹开始了循循善诱,“爹听说头两次打仗两军都没互相碰过,蛮军就跑光了,这次摸不准也一样。而且军营里,从伍长到卫帅都是你爹的老熟人,你去了呀保证军功拿到手抽筋,衣锦还乡呀。”说完,老爹还很认真的笑了起来,并给了吴离烽一个放心的眼神。

吴离烽一听,脑袋仿佛开了花,觉得世界又充满了阳光,原来前路已经铺好,只要坦然前行,等下……

吴离烽差点入了老爹的魔障,转而问住老爹:“爹,你不是骗我呢吧?”

“骗你干啥,走,咱回屋里去,行军打仗总是有些风险的,我给你点咱家祖传的家伙事!”吴离烽一听起劲,赶忙跟着老爹进了屋。

老爹从一柜破麻烂布中拿出一把剑,一块玉牌。

吴离烽细看这剑,剑鞘近三尺,剑柄处毫无雕饰,只有剑首刻着一朵细小的花,剑未出鞘吴离烽已觉得,这简直就是一把五十文钱买的戏具!正待要拔,老爹一手止住他,眼神从未如此冷清,突然一咧嘴笑说道:“使不得,使不得,烽儿,祖传的!祖传的!咱家这把无实之华,只是给你做做样子的,”然后拿起玉牌子继续说道,“这块玉牌名头可大了,咱祖传二十六代了……当初若不是我从你娘床榻下顺来……”

说起顺,吴离烽想到电视剧常有的剧情,便说道:“难道这玉佩还是我奶奶给我娘的那种传家宝了?”

老爹一声尴尬,说道:“正是,这便是我们老吴家的,也不是偷的!”

吴离烽无话可说,掂量起手中玉佩来,摸在手上却带有一丝温润,一面刻着“楚”,另一面却刻着紫绯的小印章,印章里面是个酒葫芦,葫芦甚是细小却精致无比,精致到肉眼看得见葫芦上的小藤,以为是多精细的雕功,但吴离烽不知道这仅是一剑而成的神来之作。

“这剑是个摆设,这玉呢?爹,你该不会指望这玉来挡剑吧?”

“不错,这是咱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护身符,如今你长大了,为父给你这护身符,可保一生平安,很灵验的!不过爹还要再教你一套祖传的掌法!”

完了,吴离烽心想:祖传的家伙事看着像五十文钱买来的戏具,祖传的拳法不会是十文钱买来的评书段子吧?

啪一声,吴离烽脑子一钝,嗡嗡响一炸呼,仿佛被榔头击中,轰一下倒在地上。“学吗?”老爹收回手掌,缓缓舒气并扭了一下腰。

“学!”吴离烽给这一下砸的半昏,但感受到了这一掌的力量,特别是亲自挨了这一下,恐怕是亲爹留了劲,不然一掌恐怕是要打成脑震荡,没有现代那样的医学,八成是活不下来了,这样的勾魂夺命掌不学真叫傻烽了。

老爹收起平时的笑脸,直直看着吴离烽说道:“烽儿,这掌法叫排山倒海,咱们祖上是功法大家,这掌本来是由内力催发,真有排山倒海之势,可惜你爹当年……算了,不提也罢,没有内力咱也照样能学,你便跟着我一招一式打来。”

只见老爹左手向上晃荡而出,右手手掌展平,双手一回收归双肩……吴离烽越看越熟练,跟着打了起来。

“白鹤亮翅……双峰贯耳……”

吴离烽猛然发现,这不就是满大街都能看到的太极拳招式嘛,除了几个动作变换了幅度,以及把拳换成了掌之外,真跟公园练太极的老大爷没什么区别了。

但仔细跟着打几拳,吴离烽越发惊讶,这不是老大爷们打的太极拳,这是一套很凶的拳法!无论是白鹤亮翅还是双峰贯耳,只要在能出掌的那一招推出手掌,掌风便极大,极为凶烈。

所有的掌法起势慢如玉人推波,但每一掌下去都仿佛双手生风,力大无穷,而在不经意间心胸也是一股暖流,缓缓从上而下,遍及全身,就像……如沐春风一般!

跟着老爹展示了一遍,最后吴离烽一掌凌空拍下,地上的尘土扬起了半寸。虽然招式很是缓慢又很像老爷爷,但效果仍然很显著,这也是吴离烽想学这套掌法的另外一个因素。

半刻钟,吴离烽才学会这么几招,而又自己试了一下,如果将所有的招式较快打出,这掌的威力还不如烧火棍一下子,而如果按照老爹的速度动动静静仿佛自身充满吸力,引来山川河流,出掌之时犹如气吞山河之势,如果搭配上老爹口中的内力,这掌法该有怎样恐怖可怕的威力?

只是说来,这么一套像太极拳的掌法……吴离烽不禁心中万分揣测,更怀疑自己老吴家可能就是太极拳的创始人了。

收拾妥当,将剑用粗布包着挎在后背,又把包袱装了两件衣物,正准备扎上,老爹眼疾手快,一下抓走包袱里的二十文钱说给吴离烽存着老婆本钱。吴离烽信也不信正准备抢回,老爹一手出势,一副要出掌的样子,吴离烽赶忙抓着包袱冲出了家门,进了小刘村丁壮的队列。

日头当空,巡检官及衙役们带着十几个丁壮,踏上了下一个村子的征丁之路。

“这傻小子,真着了我的道。以后路漫漫,烽儿看你自己了。”他坐在西楼的门槛上,看着离去的队列,直到那一条几十人离开了视线为止。

刚离开小刘村地界不久,走上了平坦的官道,这是吴离烽来到这里第一次离开小刘村。盘算着包袱里被抢夺的二十文钱,心里想着:幸好还多藏了十文钱,不然啥都没了。想起自己要在江湖上闯荡一番的小梦想,不得不换成在战场上闯荡一番的破梦想,口中不禁吟起:“算了,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等会,关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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