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叩长生路》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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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雪保定城
夜,风中的雪已如鹅毛般翻飞,夹杂在寒风中掩盖住了这座城的繁华和万家灯火。
“铛……铛……”
而在这座城靠北的一个偏僻位置,一间铁匠铺还在烧着通红的碳火。
铁匠铺不大,前面铺子后面是个小院,铺子能容纳十数人的样子。
而里面,一个青年正赤裸着上身捶打着那烧红的铁块,灼烫的汗水刚一渗出毛孔便被炉火蒸干,而炉火之下映出的是他那稚嫩的面容,看样子不过双十年纪。
在青年反复的锤炼中,那铁块慢慢变薄,而后折叠再次捶打,温度冷了便放入碳火中而后烧的通红复又拿出来,如此反复多次,那铁块也被反复锤炼多次。
“滋……”
最后,只见青年将那已成型的铁片骤然放入积雪融化的水中,瞬间刺耳的滋滋声响起,接着是大量白气。
“可惜了,凭我现在的手艺还不能达到百炼。”
只见他抬起略显清秀的面容,手已将那水中器物抽出,顿时一抹暗光自那器物之上一闪而过,那竟是一柄剑,剑胚。
青年看了看那漆黑的剑身,然后有些意兴阑珊的随手将他那耗时五六日才锤锻好的剑胚插于旁边的摆架之中,一眼望去,摆架上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剑胚,而且是清一色的剑胚。
风雪,炉火,孤人,这一切似乎都在诉说着与这个世界不同的故事。
……
这个城叫保定城,它和这个世界上很多城一样,不过墙路,不过砖瓦,只是不同的是这座城里有一个庄园,它的名字叫做李园,或者说,现在该称它为兴云庄。
而它曾经的主人便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刀,一把飞刀,小李飞刀,如此,这座城在柳白衣的眼中便不同了。
青年,或者说柳白衣缓缓看向门外,透过夜色看向保定城最繁华的方向,而兴云庄,就在那里。
“快二十年了。”
他喃喃自语,是啊,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二十年了。
柳白衣,一个很像古人的名字,但他只是个普通人,父母取名白衣便是取自白衣卿相之意,意思他能前程似锦,可惜他当年读大学的时候痴迷古籍一心妄想要寻找传说中所谓的修行之法,最后不仅落得个学业荒废,更是散尽家财,致使年老的父母失望至极郁郁而终,最后悔恨之下自泰山之上一跃而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跳下之后不仅没有粉身碎骨而是来到另一个世界,等他醒来竟发现自己已如满月婴儿般大小,他变小了,如同上天好像要让他再活一世一样。
如果当时不是被一个老铁匠捡回来恐怕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要么就是被野狗叼去。
也就在前两年,老铁匠熬了十几年,把他拉扯大也去了。
而现在,这个世界,是江湖。
江湖是什么?柳白衣说不明白,但他曾经向往过,但现在,他不想明白,也不再向往,只因他看到了太多。
他看到有人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有人甚至不用一言不合,几乎连话都没说便已被剑刺穿喉咙,血如泉涌。
他看到夜晚灯火尽灭之时有的野狗叼着惨白的断手,有的叼着死不瞑目的头颅,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野狗的眼睛早已泛红如同血光,只因它们已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肉。
没有人会在意,因为天亮之后那些被血液染透的石砖已被人洗的干干净净,或许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曾倒下过一具尸体,不知道血液染红地面。
而就在前一段时间,即便是终日在铁匠铺的柳白衣也听到一个沸沸扬扬的传闻,消失多年的梅花盗再次重现江湖了。
他慢慢收回了目光,渐弱的炉火照耀之下展开了自己的双手,手背和手掌却不像同一只手所有,只因手背光滑白皙,手掌却满是创口,有旧的也有新的,这是他常年打铁日积月累的,而在那五指和手掌的连接处,双手皆是厚厚的老茧。
他十二岁开始和老铁匠学控制炉火,十五岁握锤,但即便老铁匠打了一辈子的铁也没他手上的茧厚。
因为没人知道,就连收养他的老铁匠也不知道,这双手自柳白衣五岁在铁匠铺中听到天下第一是天机老人的时候,便日以继夜的偷偷练剑。
他不会剑法,他只会刺,因为他知道,以后会有一个人因终日拔刀数万次而被称作刀圣,而不用多久,就会有一个拔剑数万次的人被称作飞剑客。
在这个世界,你不需要多强的内力,多高的武功,你只需要比对手更快,或者说让对手先死,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只是,现在连柳白衣也不知道自己的剑有多快,如今他左手每日能刺四万五千剑,右手每日能刺五万两千剑,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的剑有多快,只因为他从未杀过人。
不过他倒是杀过狗,几乎比狼还凶狠的狗,那晚他一共杀了有三十多只,只因他看到那群野狗正撕咬着一具尸体,一个不足五六岁小女孩的尸体。
他只记得那晚不停的刺剑,而他只刺三个地方,眉心,喉咙,心脏。
那时就像现在一般寒冷,血液喷溅到他的脸上反而感觉有些灼烫,他曾下意识的舔了舔嘴角,很腥,而且不知是不是那些狗吃了人肉的关系,那味道令他作呕。
“快了,快了。”
柳白衣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他曾期待过,在他得知这个世界上有小李飞刀的时候,他也惧怕过,在看到那些剑客刀客横尸街头的时候,而现在他已无期待,已无惧怕,有的似乎只有平静。
他喜欢剑,当一个铁匠只会铸剑就可知他有多喜欢剑了,柳白衣看了看那些剑胚,神色有些默然,自老铁匠去世之后,便再也没人为它们开锋开刃了。
“噗!”
他静立了许久,静立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然后关住了铁匠铺的门。
清晨。
天空渐渐升起的暖阳不仅驱逐了黑夜更驱散了寒冷。
保定城又迎来新的一天,嘈杂的街市,人声鼎沸,车马来往不绝,小贩叫卖不绝。
直到日上三竿,柳白衣的铁匠铺才打开了门。
原本温暖的阳光却令柳白衣感觉有些灼目,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夜晚,或者说黑夜。
那些铁匠铺周围的摊贩也都习以为常了,他们知道这个青年的怪癖,总是日上三竿才醒,自从老铁匠去世之后便只卖剑胚,甚至价格都贵的离奇。
柳白衣像往常一样烧起炉火,他的手法很是熟练,不过一会功夫就见一簇火苗越来越大。
“铛……铛……”
富有规律的锤炼之声顿时加入到街市的吵闹之中。
“这剑怎么卖?”
快正午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自铁匠铺中响起,平静,淡漠。
柳白衣自入迷的锤炼中惊醒,然后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那人,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他的面容很冷漠,嘴唇略薄,浓眉大眼,给人一种倔强,就好像一头孤狼。
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柄剑,那是一条三尺多长的铁片,无锋无鄂甚至无柄,只有两片软木钉在一端便算剑柄。
“若是你买,十两白银即可。”
柳白衣看了看那人握剑的手,很稳。
“哦?为何?”
那青年闻言眼中露出异色。
“常人问价,问的是剑胚,你问价,问的却是剑。”
柳白衣擦了擦脸上的汗。
“货卖有缘人,识此剑者分文不取,不识此剑者千金不卖。”
而那人在柳白衣抬手的瞬间眼睛不可查的缩了一下,他看的是柳白衣的掌心。
“那你为何还要收我十两?”
青年好似觉得柳白衣的话很有趣。
“十两是我的饭钱,这一屋子剑,却没有卖出去一把,我若不收点钱,恐怕就要饿死了。”
柳白衣语气有些理所当然。
而那青年则是闻言一愣,继而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他顺着那摆架走着,直到走到最后,站到昨晚柳白衣刚锻出的剑胚之前,右手一抽,左手食指一弹剑身,而后一抚而过。
“好剑。”
他眼中神色有些闪动。
“不过很可惜。”
随即又遗憾的插回摆架之中。
“可惜?”
柳白衣眼中有些疑惑。
“可惜前几日我结交了一位好友,可惜又请他喝了一次酒,所以我现在身无分文。”
那青年身形很挺拔,如同那剑身一般。
“你晚上可在?”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问道。
“三更之前。”
柳白衣一边说着,一边已将那再次烧红的铁片夹了出来。
“铛……铛……”
消失的锤打声又响起了。
第二章 虬髯大汉
又是一夜,柳白衣的铁匠铺已是炉火通亮,这些年这样的夜晚他已度过很多次。
门外街道的风雪刚飘进来便已然融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街道之上站了几个人,他们似乎在等着什么。
而另一端,一个身影慢慢自风雪中映出,他步履很慢但很稳,那脚步之下每步的距离似乎都经过精心的丈量,他的上身很挺直,风雪都未能让其动摇一丝,他是今天来到铁匠铺的那个买剑青年。
而现在,两方以铁匠铺为中心相互对峙着。
青年脚步不停,那几个人也动了,四个,身形极速,脚步声似乎都压过了铺子里的锤炼声。
他们手已握向腰间的刀,刀都是好刀,人更是江湖好手。
青年依旧未停。
“铮!”
两方交错而过,只听一声轻吟骤起,便见四人各自咽喉之处多了一处剑伤,血液如细流湍湍而出,然后神色不敢置信的倒在地上。
他们似乎不相信这世间有这么快的剑,他们的手还握在刀柄之上,甚至惨叫都没能发出,想说话却只能呜咽而后没了生机。
这一刻,铺子中的锤炼之声有了一丝轻微的停顿,复又恢复正常。
“十两银子,剑我拿走了。”
青年走了进来,将银子放在摆架之上,然后拿着那柄剑走了出去。
这似乎只是一个简单的买卖交易,但柳白衣心里知道,那青年心中也知道,当铁匠铺的门口死了人,当青年进过他的店铺后一切就不会简单了。
“阿飞,好快的剑。”
青年走后,柳白衣口中喃喃说出了一个名字,他并没有看到门外那刹那就结束的交锋,他是用听的,四人几乎在一息之内同时中剑。
“看来,以后我这店铺不怎么安生了。”
他叹了一声,语气有些莫名。
炉火将他的眼神映出别样的思绪。
“那个人呢?”
青年走后没多久,又有人来。
“走了。”
柳白衣一边放下手中的家什慢慢看向那些人。
“往哪个方向走的?”
为首汉子一脸胡茬,他的语气有些凝重,因为进来之前他看到了那几人脖子上的剑伤,一剑封喉,快准狠。
柳白衣一指街头拐角之处,他并没有隐瞒,因为这几人不会是那人的对手,当今天下也没有几人是那人的对手。
“处理干净点。”
大汉对着身侧三人说道,接着领着剩下的人没入满是风雪的夜里。
“唉。”
柳白衣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放心,我的剑很快,你走的也会很快,只是刹那的痛苦。”
三人里面一个身形颇瘦的灰衣汉子冷冷说道,他的脸色很白,只是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的眼睛狭长,加上苍白的脸色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何必呢。”
柳白衣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要怪就去怪那人,他拿了金丝甲,我们要封锁他的消息。”
那人说着已经准备拔出铁剑,但随即他眼中瞳孔骤然一缩,充满骇然,而他身边的两人都已倒下,捂着喉咙倒下。
“生命如此短暂,你们却不珍惜。”
柳白衣摇了摇头,染血的右手食指正抵着那个白脸汉子的眉心。
“我想你应该还有什么要说的吧?”
他看着那个正在颤栗的汉子问道。
“好快的剑。”
那汉子看着那食指颤声道,他的话很奇怪,看的是手指说的却是剑。
食指的血顺着他的眉心流淌了下来,他的脸色更白了,惨白。
“放心,我的剑很快,你会感觉不到痛苦的。”
柳白衣说完,食指劲力一涌,顿时直直没入那人眉心,然后抽了出来。
“看来我也需要有一柄自己的剑了。”
他有些蹙眉的看着食指之上沾染的红白之物,然后又看了看铺子里倒着的尸体。
“麻烦。”
嘴上说着,他人已经躬身将那三个人的尸体提起扔在街道上,又用水将那血迹冲刷了几遍才停了下来。
看了眼黑夜,又看了看街道深处便关了门。
没多久,一个身影慢慢自黑夜中走了出来,走到铁匠铺外那几具尸体近前,然后打扫着,他是那个买剑的青年,阿飞。
……
铁匠铺,院中里屋。
里面有些简陋,一张木床,一套破旧的桌椅,还有一个人形木桩,然后再无他物。
“噌……”
就见柳白衣静立在那木桩之前,右手手中乌光一闪,顿时那木桩咽喉处多了一个创口,创口刚生,那木桩心脏之处也是如此,接着是眉心,三者看似有分先后却几乎同时发生。
柳白衣披散在背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他的身体虽然略显单薄但很是匀称。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从摆架上随意拿的剑,他不懂内力,甚至不懂武功,他只会刺。
这些年,他学会了以什么速度,以什么角度,以什么样的力量去刺每一剑。
他没有渊博的家世底蕴,没有厉害的师傅,没有所谓的金手指,他有的只有自己流过的汗水。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学会了左右互搏。”
柳白衣嘴里念叨着,左手也已多了一把剑。
霎时,恐怖漫天的剑影一闪而逝,刹那起,刹那落,但在哪刹那之间,他已刺出十七剑。
“书里面说剑神谢晓峰将谢氏剑法一分为二,分左右手持剑,七十二路变一百四十四,变幻难测。”
只见柳白衣自语道,而后双手又是剑影同出,只是两剑如同极相斥,就如同镜子之中的影子,方向相反,角度亦是相反。
然后,他眼神一凝,顿时两剑已变,已如两人出剑,一心二用,不再相反,而是不同。
“还有那燕十三,十岁练剑,二十岁熟读天下剑谱,纵横江湖,自悟夺命十三剑。”
“……”
然后柳白衣就想到了自己,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就只会刺,他不由的沉默了。
“已经到达瓶颈了啊,身体没有内力始终无法突破现在的极限。”
良久,完成了每日的练剑,他摇了摇头。
而屋外,天色已明。
柳白衣一番冲洗之后便打开了铺子。
今天的街道很是冷清,没有太阳,柳白衣看了看外面飘着的寒雪随即转身,门外的积雪很厚,好像下了一夜,偶尔过往的马车轧过便发出咯吱不绝的声音。
屋内炉火渐旺,铁匠铺渐起了一声声很有规律的锤炼之声。
冷风呼啸如刀。
“好手艺。”
不知何时,门外站着一个汉子,一个身形魁梧的虬髯汉子,大雪封天的天气他竟然只穿了个单薄的外衫,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虬结隆起如寒铁铸造。
只是他的眼神透着一股茫然和沉重想来是被那打铁的声音引来。那一声声富有规律的声音让那汉子的眼神渐渐回神。
他下意识的抽起屋里的一把剑胚,看着那剑身两侧蜿蜒的纹路眼中有些惊叹。
“想不到这保定城中竟然有人能铸出百炼剑。”
他语气有些讶异。
“没有百炼,不过六十八炼。”
柳白衣似乎将每一把剑锤炼折叠的次数记得很清楚。
“你又何必自谦,这世间能铸出六十炼的人已是凤毛麟角了。”
大汉声音如他面相一般厚重,更给人感觉他的性情也是这般。
“可惜我不使剑,不然我定要买上一把。”
他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露着可惜,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剑欲转身离去。
“我这还缺个帮手,你要不要来试试?”
柳白衣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看你身板强壮魁梧,估计要不了一段时间就能上手。”
那大汉闻言一愣,而后眼神有些晃动,有些意动又有些迟疑还有些意外。
也就在这前后脚的功夫,原本空旷的街道上居然多了一个摊贩。
那是一个肉案。
只见上面的招牌上正写着,黄牛白羊,现杀现卖。
而肉案后面正站着个又高又大又胖的独眼妇人,手里拿着柄车轮般大小的剁骨刀,满脸都是横肉,一条刀疤自戴着黑眼罩的右眼角直划到嘴角,不笑时看来也仿佛带着三分诡秘的狞笑,看来活像是凶神下凡,哪里像是个女人。
再看那肉案之上卖的肉,居然是一个被剥光的活生生的人。
光天化日之下,她竟然卖的是人肉。
第三章 江湖旧怨
柳白衣看到了这一幕,那虬髯大汉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肉案之上的人衣服已被剥光,露出了一身苍白得可怜的皮肤,一条条肋骨,不停地发着抖,用两条枯瘦的手臂抱着头,缩着头伏在肉案上,除了皮包着骨头之外,简直连一两肉都没有。
“梅二先生?”
虬髯大汉满脸吃惊,而且看到那独眼妇人的时候惊色更浓。
那独眼妇人此时左手扼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高举着剁骨刀,独眼里凶光闪闪,充满了怨毒之意,也充满了杀机。
“大爷可是来买肉的?”
她眼中怨毒,狞笑之下的脸显得异常可怖。
看其说话的对象竟然是冲着虬髯大汉而来。
大汉眼睛闪动几番,看了看那妇人满脸苦涩之笑,又看了看那早已被冻的呆滞的梅二,只见他眼睛已是直着发呆,口水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流下。
“大嫂,你这是何苦。”
大汉又看向那独眼妇人,语气涩然。
“呸,谁是你这卖友求荣的畜生的大嫂,今天你若想让他活命就要跟我走,要不然,我就把他剁了喂狗。”
她说着,手已抓住那人头发,似乎准备手起刀落取其脑袋。
大汉顿时脸上几番变化,而后咬了咬牙。
“好,我跟你走。”
他面容微沉。
“算你聪明,我们找了你十七年八个月才将你找到,难道还会再让你跑了?”
妇人恶狠狠的瞪着他,好似恨不得活活吞了他。
“既然被你们找到,我也不再跑了。”
大汉叹息一声,看了看天空的雪,然后走了出去。
柳白衣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所谓的江湖,情义与仇恨十多年都无法忘却,如果今天两人没有遇到,他甚至觉得这种仇恨会延伸一生。
“臭小子你看什么看。”
一声呵斥骤然响起,只见那妇人对着柳白衣喝道。
“你莫不是以为我是那以人性命威胁别人的恶人?”
她眼神凶恶的看着神色平静的有些诡异的柳白衣。
“难道不是吗?”
柳白衣挑了挑眉头,他没想到这妇人会扯上他。
“你认识他吗?”
妇人手中剔骨刀一扬直着那汉子说。
“不认识。”
柳白衣摇头。
“好,你既然不认识那就好办了,你也跟我走,我今天要让你看一桩十八年前的旧怨,让你看看我俩究竟谁恶,你若不去,我今天就把你这对招子挖下来。”
妇人语带威胁。
柳白衣闻言眉头顿时一蹙,继而看了看屋内炉火,然后关住了铺子的门走了出去。
……
山麓下,一座孤零零的坟堆旁,有间小小的木屋,那是守坟人的住所。
屋内,一个人早已在这苦寒严冬的天气下待了许久,他在等人。他盘坐在地上,而眼睛里充满了悲愤怨恨之色,痴痴地也不知在想什么,地上早已结了冰,他似也全不觉得冷。
过了半晌,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踏踏的脚步声。
“谁?”
他伸手握住武器朝门外沉声道。
而门外。
正站着柳白衣三人。
“怎么多了一个?”
那人先是看着那虬髯大汉浑身颤动,而后看到柳白衣时又有些疑惑。
话刚说完顿时外面又走过来两人,这两人一个是满脸麻子的大汉,肩上担着大担的菜,另一个长得瘦瘦小小,却是个卖臭豆干的。
此刻两人俱是狠狠瞪了大汉一眼,而后看着多出来的柳白衣同样有些疑惑。
屋内有个桌子,上面放着一个黑色坛子。
两人随后便是朝那坛子磕了三个头,眼中已是泪水满目。
“十七年了,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麻子额头触地,语带哭音,其余几人闻言也是脸色黯然然后盯着那虬髯汉子满眼痛恨。
时间慢慢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人。
只见这三人分别是一个肩背药箱,手提虎掌,是个走江湖卖野药的郎中,一个满身油腻,挑着副担子,前面是个酒坛,后面的小纱橱里装着几只粗碗、几十只鸭爪鸭翅膀的胖子,还有一个却是个测字卖卜的瞎子。
他们第一眼都是恶狠狠的看向虬髯大汉,而后疑惑的看了眼柳白衣,随后走进屋里。
“老三到底能来吗?”
独眼妇人对着那胖子问道。
“肯定能来,我已经接到他的传讯了。”
胖子点了点头。
说完七人皆不再言语,盘膝坐在地上,一个个都铁青着脸,紧咬着牙,看来就像是群鬼,从地狱逃出来复仇的。
“十七年了,铁传甲,你可知道我们这十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个算命瞎子低喝道,声音犹如从喉咙里卡出来的一般。
大汉却一直闭着眼睛,如同养神,但柳白衣却看到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但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铁传甲的时候便慢了下来。
那人疾装劲服,八个人中只有他不改江湖豪客的打扮,身后斜背一柄梨花大枪,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
“铁传甲,果然是你,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那人似乎还仔细的看了一番。
“他是谁?”
然后那人又看到和铁传甲站在一起的柳白衣。
“呵呵。”
柳白衣最终还是笑了笑。
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柳白衣的笑显得格外清晰还有刺耳。
“你笑什么?”
那独眼妇人嘶声道,似乎语气有些太快而气息不顺如同一只捏住喉咙的鸭子。
“我能笑什么,当然笑你们。”
柳白衣一边说着一边一一指过几个人。
“笑你们猪油蒙了心,鬼蒙了眼睛。”
他的笑容渐收,脸色也慢慢平静下来。
“你们自问武功如何?”
柳白衣平淡开口。
“稀松平常,并不出名。”
那个劲装汉子说话了,语气自然。
“那你们八人联手是他的对手吗?”
柳白衣的话让八人原本铁青的脸色顿时再变,青白交替。
“他肤如生铁,骨若精钢,一身横练之功恐怕对付你们绰绰有余了吧,他若是恶,你们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了,他若恶,那梅二生死又与他何关?”
那八人沉默了,铁传甲更是身躯颤抖更甚。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胡言乱语。”
一道声音从远处而来。
远处雪中正快速走来三人,而这话正是其中一个人说的,那人下盘很稳,看样子一身功夫定然大部分都在腿上。
而另外两人,一个正气喘不停,似一老者,一个身形挺拔,脚下行走如兽无声,竟然是阿飞。
“你是何人?”
柳白衣看向那开口之人。
“小子你记好了,大爷赵正义,江湖抬爱称我铁面无私,须知有的话不可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他眼中精光内敛,不知为何,似乎只因柳白衣那几句为铁传甲开脱之语便言露威胁。
“当年是我愧对翁大哥,也是我害死翁大哥的,死而无怨,与他人无干。”
铁传甲见到赵正义的反应顿时一咬牙竟想一心求死,似乎害怕连累柳白衣。
而赵正义则眼中已是厉色一露。
“他既已承认,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错,该杀。”
“杀。”
“……”
那八人皆不约而同开口,眼露凶色。
“何止该杀,简直该将他乱刀分尸,以谢江湖。”
赵正义更在此时接道。
“铁面无私?呵。”
柳白衣嗤笑一声。
“似你这般包藏祸心,假公济私,用心险恶,人面兽心的畜生也陪铁面无私这个称呼?”
柳白衣有些失望,对铁传甲有些失望,对这个江湖更有些失望,这也是他不再向往江湖的一部分原因。
“小子,你竟敢如此羞辱于我。”
赵正义脸色顿时铁青无比,黑如锅底,在他眼里这个青年浑身没有一丝武功气息,心中歹意渐起,眼中已露杀机。
“不不不,你不要弄错了,我不是想羞辱你。”
柳白衣一听连连摇头。
“我只是想试试你的脸是不是真的是铁的。”
原本脸色渐松的赵正义闻言顿时杀意已出。
“找死。”
他说着人已贴身而来。
但随即步子刚迈出一半他就止住了,额角冷汗不停渗出。
“阁下……阁下饶命。”
他的声音不知是因惧怕还是惊骇而颤抖。
不仅是他,所有人都眼露骇色就连阿飞都眼露惊色。
只见柳白衣平静的看着他,他的食指已点在赵正义的眉心,赵正义甚至能感觉到一点点皮肉破开的疼痛,只要那食指再一用力,他不会怀疑是否可以洞穿自己的眉心,因为他怕死,所以他不敢怀疑。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第四章 入兴云庄
“看来,你的脸不是铁的。”
柳白衣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正义叹息一声。
“这种江湖真是无趣。”
他缓缓收回手指,指尖还有滴血珠。
看了眼屋内众人又看了看阿飞,他慢慢走出屋子。
“你若是想来我店里打杂便自己到铺子里找我。”
雪中传来他渐渐远去的声音,他是对铁传甲说的。
……
“可惜,长生之道究竟为何?”
柳白衣回到铺子看着那还未灭的炉火叹息一声,想想曾经的自己他不禁摇了摇头。
“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长生吧,所谓的修行也根本不存在吧。”
他神色有些怅然有些失落,有些莫名。
“能再活一世还有什么不好的,柳白衣,你还是这么不知足,只是……亏欠爸妈的没机会还了。”
最后他自嘲的笑了笑,眼神有些出神,他并没发觉炉内煤炭已经快要被自己加满了。
望着渐渐升起的火苗,柳白衣眼神一颤,看向了铺子后的小院好像做了什么决定。
他呼吸似乎不由得有点乱,直到走到后院中的一颗老槐树下才停了下来,然后抱起树根旁一块不起眼的乌黑石块,直到这一刻他才如释重负般的长出了一口气。
那石头一经入手柳白衣顿感一股渗入肤发的寒意冲入身体,自那石头之中而起。
“老头子说这是什么稀世宝铁,取自极北之地,叫什么万载玄冰铁,还说若是铸成利器,则见血凝冰,冻人血液,杀人无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柳白衣抱起石块的同时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他随即舀了一瓢水往哪石上一泼本想冲去上面的泥土,却不想那水刚泼在石上便冒起寒雾,随即冻住。
“确实是块寒铁。”
柳白衣看到这一幕不由喃喃自语。
但柳白衣还是大大低估了这寒铁,平常精铁都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熔炼的炉子居然花了六日才将这块寒铁烧红。
“我总算明白老头子为啥把这块腌菜石头当成宝贝了。”
柳白衣一边锤炼着一边嘀咕着。
“砰……砰……”
似乎它被锤炼的声音都与众不同。
那寒铁体积比人头要大上许多,此刻经过锤炼之下渐渐拉长。
柳白衣观看良久最后将那寒铁一分为二,他打算铸两把剑,即是双手使剑他当然要铸两把。
而这一铸,便足足铸了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这还只是刚刚成型,连剑胚都算不上,只能算两个乌黑泛青的烧火棍。
“真是要了我的命。”
柳白衣望着那两个烧火棍有些无语。
也就在这一天,阿飞突然找到了他,他看到了柳白衣炉中那两根烧火棍。
“要你出手需要什么代价?”
然后他很直接,开门见山的开口。
柳白衣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兴云庄内有一本书,我要一观。”
他沉吟半晌才开口。
“好。”
阿飞虽然眼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当即应道。
“何时出发?”
柳白衣慢慢自火中将两根烧火棍夹了出来,却也奇怪,拿出来不到片刻烧红的铁便已冷了下来。
“便是现在。”
阿飞也看到了那一幕,眼睛徒然一缩,而后开口。
“好。”
柳白衣亦是没有迟疑,有的时候,有的人不需要多言,简单明了。
他双手各自提着一根烧火棍关了铺子便和阿飞迈入雪中。
兴云庄门口。
“你慢点。”
柳白衣气喘吁吁的对着阿飞说道,然后无视了阿飞跳动的眼角。
阿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剑法如此恐怖的人会不懂轻功,甚至没有内力。
“分开走,你去救人,我去找我要的东西。”
柳白衣喘了片刻,还没说完抬头便见阿飞已经不见了,愣了一下,随即亦是走了进去,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你是谁?”
他顺着花园刚走没多久,便听一声音响起。
柳白衣闻声看去,只见一俊俏青年正疑惑的看着他,眼中神色高傲,手中持剑。
“我来找一样东西。”
他很自然道。
但那人却蹙起眉头,而后看了看柳白衣手中的烧火棍,只觉得柳白衣看似如同普通人却给自己一种危机之感。
“你的名字?”
那人开口问道。
“柳白衣。”
柳白衣回道。
随后那人眼中已露出几分思索然后消散,想到江湖之上并没有这号人物的时候他心慢慢放了下来。
“兴云庄中我似乎并没有见过你?”
但那人依旧有些莫名的危机感。
只是柳白衣已经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了。
“你使剑?”
他看着那人提着剑,双眼有些亮光,不答反问道。
“来,让我看看。”
柳白衣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直接说出让对方有些愕然的话。
“你要看我的剑?”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慢慢开口。
“我若出剑,你恐怕凶多吉少。”
他似乎很是自信。
“恰好,我知道你的剑,当今武林如此自傲的剑客除了你游龙生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柳白衣直接道出那人身份。
“更恰好,我也使剑。”
说着,他甩了甩手中两根烧火棍。
“剑?”
游龙生愕然,随后怒极反笑,那是羞怒。
“既然你一心求死,就不要怪我了。”
“铮!”
他说着,手中铁剑已出剑鞘,寒光四射,有些刺目。
可柳白衣却眼露失望,自从他见过阿飞的剑之后这天下能让他惊讶的剑恐怕已经很少了。
而同时,他也动了,右手烧火棍顿时如同消失在原处,而后突兀的出现在了游龙生的剑前,看似一剑,却在那一刻出了三剑,挡剑,刺其手,荡飞。
“噌!”
游龙生看着脱手而飞的剑顿时脸色苍白,有惊惧,有不可置信,有浓浓的惊怒。
“好快的剑。”
他咬牙道,右手正在微微颤抖,只因为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伤口,眨眼功夫竟然已经冒着寒气,这还是柳白衣留了余力的结果。
“好寒的剑。”
他脸色骤然一白,待看到柳白衣另一只手也持剑的时候眼中已剩下难掩的惊骇。
“竟然是双手剑。”
他似乎一辈子的震惊都在这一天承受完了。
柳白衣却不再理会他,慢慢越过离开。
这一刻,游龙生脸色升起从未有过的黯然,本抱着名动江湖的心思却不想被一莫名出现名不经传的人败了,而且败的那么彻底,败的那么让人惊惧,他甚至没看清那人怎么出剑的。
“若是百晓生再排兵器谱,不知道这一双剑能排第几?”
游龙生脸色苍白自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不停的顺着伤口渗入血液之中,而后踉跄离去。
“怜花宝鉴,若是找到恐怕便能解现在没有内力的燃眉之急了吧。”
柳白衣此刻已入后院,正思索着,便猛然听到庄内另一边响起兵器交鸣的声音。
“看来已经开始了,我得加快进展了。”
他眉头一蹙顿时身形急步走向远处的小筑。
第五章 技惊四座
“你是谁?”
柳白衣前脚刚入小筑,旁边已传来一声娇喝,接着便是劲风生动,竟是一身手不弱的女子。
她眼中似乎还带着某种愁苦之色,此刻看见柳白衣走进来眼中尽管有几分凶色但却掩盖不了。
“林诗音?”
柳白衣眉头一蹙手中乌光一闪顿时拨开来势汹汹的一掌。
“我只是过来拿一件东西。”
他脸上露出一丝麻烦的神色,有些无奈。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居然敢在这里来撒野?”
那女子脸色虽有些泛白但却不惧。
“我说过,我只是来拿一件东西,看在那把飞刀的份上,我并不想和你为难,再提醒你一下,阿飞此刻正被围攻,把东西拿给我,我可以帮他把李探花救出来。”
柳白衣神色有些苦恼。
“什么东西?”
那女子一听这句话顿时脸色几番变化,而后迟疑化作坚定的问道。
“当年有人留给了李探花一本书,我想你应该知道它在那里?”
柳白衣见林诗音妥协顿时露出有些解脱的神色。
那知这话一出口那女子竟然眼中露出几分犹豫。
“你从何处得知的?连他都不知道,但我不能给你……”
正说着,林诗音忽然看着柳白衣身后眼神一变。
而柳白衣见此顿时身形往旁边一撤,身形刚转眼角便见几点寒光透着诡异的颜色朝自己射来。
出手的居然是一个少年,只是那出手之间狠辣之势竟比一些老江湖还要凶上几分。
“淬毒?”
柳白衣看见那些暗器之上的诡异颜色顿时有些皱眉,以防万一之下他双手立时左手瞬间刺出数剑迎上那击来的暗器,右手的烧火棍已运剑为影挡在周身。
“小小年纪却心思歹毒,留你不得。”
漫天寒星几乎在瞬间便被柳白衣击落,他眼中已泛冷意,竟不觉已起杀机。
“呜……”
左手乌光闪动竟发出划破空气的呜咽之声。
“阁下还请留情。”
林诗音的右手此刻还有些微颤,只觉得一股寒气自之前交手已不停渗入身体,此刻又见柳白衣这一手双剑奇技而且眼露寒光立时急忙开口。
顿时原本势如龙出水渊的乌光几乎在触到少年额头的时候停住了。
“小云,你没事吧?”
林诗音急忙跑到那已经面色惨白原地颤栗的少年身边。
“他已经伤了经脉失了内力,阁下还请放过小云这一次,我……我这就把那本书给你。”
她语带急促,声带哀求,最后像是记起什么急忙走到自己卧室从床板之下一个夹层之中取出一本包的严严实实的书。
“你应该庆幸你有个好母亲。”
柳白衣接过那本书然后放在自己的怀中提着两根烧火棍离去。
他没有留意身后那对母子的情况,身形急速朝花园而去。
刚进去没多久便见原本之前空无一人的花园此刻已满是人影,看来之前都是去围攻别人了。
“啊……”
几声惨叫响起,几道人影踉跄退开。
众人之间,只见阿飞正背着一个身穿貂裘的男人,那人面色有些苍白如同久病在身。
“你总算来了。”
阿飞原本冷漠的眼睛看到他后顿时一亮。
“你也不会解穴?”
但随即他像是记起什么。
“不错,我不会解穴,但我会杀人。”
柳白衣望着眼前众人神色有些平静,但内心的激动只有自己明白,也许今天过后,他就要正式踏入这个江湖了,或者说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这个快意恩仇,刀剑交锋的世界。
阿飞背后的人也在此刻看向柳白衣,他的眼睛很不同,眼角生着细微的皱纹,好似经历了什么难言的悲痛,让人为之失神,但此刻他露出了一丝笑意。
赵正义却是眼睛一缩。
“你认识他?”
旁边田七见到赵正义的反应顿时疑惑问道。
“不不,他并不知道我,江湖上也并没有我的传闻。”
柳白衣缓缓走到场中。
“但从今往后,你们都会认识我,认识我的剑,记住,杀人者,柳白衣。”
他说道,身旁已有几把兵刃刺来劈来。
“嗡!”
柳白衣不闪不避左手一震,后发先至,顿时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迷蒙,而后就见那五人急速的步子突然慢慢缓了下来,然后倒在柳白衣脚下,每人眉心都有一个血洞,但让人诡异的是那伤口竟没有一滴血滴落,只因伤口已凝上一层冰霜,好似已被冻住。
“嘶。”
场面顿时死寂一片落针可闻,所有人都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惊惧异常的看着那好似从未动过的柳白衣,然后看了看那正杵着地的烧火棍,略尖的一端血液已凝结成冰。
柳白衣神色平静的走到阿飞身边。
“我现在感觉你的价码似乎有些不够啊。”
他语气也很平静。
“另外再加一顿酒如何?”
柳白衣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好似自言自语,但却是对身边阿飞说道。
“好。”
阿飞只有简单的回答。
“阁下是因这小兄弟而来?”
田七忽然开口,他听到了之前柳白衣的话。
“你若要带他走也不是不可以,但他背上的人却要留下,而且,他开的是何价码,我田七愿出双倍。”
柳白衣看向那人。
“可惜了。”
他摇摇头。
“可惜?”
田七皱眉道。
“可惜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他两人,我说不定会意动,更可惜,阿飞那一顿酒在我眼中无价可比。”
柳白衣左手握着烧火棍,隔着上面之前临时绑着的软皮他仍感到一丝寒意透出,食指轻点,这是长久养成的习惯,即将出手的征兆。
“看来阁下也是梅花盗的同谋了。”
田七见状顿时声色俱厉的喝道。
“这等手段对我无用,今日你们既然想要留下他们,且先胜过我手中的剑再说吧。”
柳白衣眼目低垂,神态自若。
“和梅花盗还讲什么江湖道义,群起攻之。”
“唰!”
赵正义目光一闪,语带冷意,一步窜到花园边,自兵器架上抄了柄长枪,随手一抖,就抖起了斗大的枪花,直刺柳白衣而来。
枪尖顿如梨花绽开,寒光摄人,看来他还是并非完全沽名钓誉的人,眨眼之间那寒光顿时笼罩柳白衣周身而来。
“心有惧意,未出手便已败。”
柳白衣看着赵正义眼中隐藏的惧意口中语气平常。
而同时,田七亦是出手,兵器是一根藤棍,只见满天棍影竟直逼柳白衣周身大穴而来。
还有几人亦是如此,或持刀或持剑,兵器各异使法各异俱都朝柳白衣而来。
“你们先退开。”
柳白衣对阿飞说罢人不退反迎。
“可惜如此老宅,如今却要血流成河。”
他喃喃自语间,左右双手两剑同出。
“什么?”
有人见此顿时失声开口,就连阿飞和他背上的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艳之色。
他们所有人似乎此刻才发现柳白衣另一只手也持着一根烧火棍,恍惚间竟好像看见一人化作两人,各使一剑。
顿时,一个名不经传的人,在此刻,在此地,在此时,技惊众人。
第六章 剑指众人
龙啸云看着,林仙儿看着,阿飞和李寻欢也看着。
快剑,无法形容的快剑,虽然那场中之人手中拿的只是两根乌棍,但所有人都相信它绝不会比剑差。
当今武林,若说令人惊惧的武器恐怕寥寥无几,小李飞刀令人惊惧,因为它列不虚发,出手必夺命,青魔手令人惊惧,因为其毒无比,杀人无形,见血封喉。
而现在,似乎所有人心里都在颤抖,恐怕这世上令人惊惧的兵器又要再多一种了。
他不会闪躲,也不需要闪躲,所谓后发先至,剑入眉心,只有一个字,快,极致的快,他将刺之一道发挥到了极致。
“嗤……”
众人耳中只听到连续不绝的怪异声音响起,那些之前攻向柳白衣的人无不是出手的刹那身形已无力起来,而那声音原来是极快的插入眉心后又极快的拔出而形成的。
那些人的身体在凝固,在冰冷,在这一刻仍有一些已死去的人被余力促使着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越过柳白衣才倒下,他们的尸体都没有血流出来。
一剑,所有人都是一剑,一剑也够了,洞穿眉心,瞬间夺命。
原本攻势若疾风骤雨的田七和赵正义瞬间骇然失色,田七收势极快,可惜那剑更快,竟硬是从那疾风骤雨的攻击中生生刺了进来。
“啊!”
乌光闪动他竟然反应不过,如同眼生生的看着那剑刺来,生死之际他目眦尽裂双眼暴睁竟然突破现在的极限将身体移开几寸,原本刺向眉心的剑就这样落在了他的肩头。
“咦?”
柳白衣轻咦一声。
“好,就留你一命。”
他说道,左手烧火棍已拔出,这一次倒是带出一蓬血花,只是那血花刚出伤口就已化作无数红色冰晶,只因太快。
而赵正义就没那么好运,他出手较早,此刻想退却已不及。
“唔……”
漫天枪影已停,被柳白衣格挡开的长枪已落在地上,赵正义呆滞的低头看着喉咙上插着的烧火棍,想说话却无言语出口,他感觉他的血液已凝结成冰。
神色渐渐黯淡,而后跪倒在地。
“这是什么剑?好寒的剑。”
田七看到赵正义倒在身边,两眼死不瞑目的盯着自己顿时心中发寒,但他身体更寒,嘴唇泛青不停颤抖,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柳白衣却不说话,缓缓看向龙啸云,双手乌棍杵地。
“你若点头,这恶人可由我一人来做。”
他又看向阿飞背上的李寻欢,声音平静。
李寻欢一愣,随即眼中愁苦之色更重,他的胸膛起伏的有些急促,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而龙啸云亦是一愣,脸色一下就白了,然后面色强笑。
“小兄弟怕是误会什么了吧?”
龙啸云面上惊色未消。
“言之无用,其心可诛。”
柳白衣蹙眉开口。
“咳咳……”
李寻欢一听此语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
而阿飞那本就冷漠的眼神顿时更冷。
“好,那就留他一命。”
柳白衣好像自李寻欢的神色中明白了什么。
“咻!”
“阿弥陀佛,施主好大的杀性啊。”
只听柳白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劲风,而后再是佛号响起。
“出家之人?可笑。”
柳白衣身形急转,双剑交叉并合刺出。
那竟是一串佛珠。
“砰!”
碰撞之下,柳白衣面色忽有些难看,只觉得这佛珠之中暗含一股古怪力量,竟然自剑身之上逆涌而来,那是内力,只是恐怕被这烧火棍抵消许多,此刻已甚是微弱。
远处,只见五个灰袍僧人自花园外缓缓走了进来,当先一人眉色雪白,阳光之下已如银丝,其面容白中透红,一双眼睛更是目光炯炯,顾盼生威。
他手一招顿时那还在空中的佛珠已被其雄浑的内力摄回绕于腕上,合十的双掌骨节奇大,厚如门板,显然掌上功夫肯定不弱。
“施主招招夺命,连毙江湖多位好手,就连赵正义此等江湖名宿都败亡在施主的剑下,看来老衲今日也不得不领教一番施主的高招了。”
白眉和尚看着柳白衣身体周围的尸体眉头紧皱,语带怒气,双掌内力凝而不发,只待千钧一发。
“那我便要问一句,为何西天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自来?”
柳白衣神色自若,语气淡漠,自之前这和尚在背后施以暗手时他的目中已生冷意。
“心眉大师,小心啊,他的剑能寒人血液。”
田七脸色惨白,有些泛青,那是冷的。
此刻心眉不用田七提醒神色也早已凝重起来。
“施主身怀双剑绝技,若今日不死,定会威震武林。”
他凝重开口。
“死?任何想杀我的人都已死在我的前面,和尚,你能做到吗?”
柳白衣笑了笑,但他的语气却很平淡。
“不,我只会带施主入我少林,闻如来之音,洗尽一身戾气。”
心眉缓缓开口。
“嗤!”
下一刻,回答他的是柳白衣手中闪动直刺而来的乌光,他双手双剑同出,已再无留手。
而那心眉也出掌攻来,掌风顿时带动空气,声音呼啸而来,卷起尘埃,他身边那几位僧人亦是同时宣了一声佛号围困了上来。
“呵。”
柳白衣见此冷笑一声。
原本就快到如急电流星的乌光顿时再快几分,匪夷所思的快剑,他居然还未达极限。
刹那间,五人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皆在同一时刻被柳白衣攻击,眼前似乎都有一剑刺来。
“你们先走。”
他一边出剑一边低喝道,显然是对阿飞所说。
阿飞见此也不再说话,面色沉默的快速离去,他没有看见身后龙啸云和林仙儿各自变化的眼神,他也没心思去看。
“嗯。”
几声闷哼传来,只见三少林和尚手掌皆被洞穿,伤口凝着一层冰霜,无血液流下,而其余两人肩头皆有一处窟窿,亦是无血液流下。
柳白衣见此已撤出战圈,他嘴角流着血,那是被那内力震伤的,他的弱点终究还是暴露在众人眼前。
“檀越果真非是常人,不通内力,仅凭肉体之力居然能使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剑法。”
心眉看着被刺穿的右掌,脸色渐渐泛白,眼中更是震惊的看着柳白衣。
“好诡异的兵器。”
他连同诸弟子都渐渐感觉一股寒气入体。
“你应该感谢我现在已无杀心。”
柳白衣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液,而后冷声道。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手下留情。”
心眉脸色苍白的宣了一声佛号。
柳白衣没有再言语,环顾了众人一眼,只看得众人心惊胆战皆不敢直视。
“哈哈……”
长笑中,他迈出了兴云庄,只留下一个张狂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