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不是仙》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惊蛰

秦九年,惊蛰,是夜。

伴随着窗外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声,蹲在茅屋正厅的陈子渊,双手有些无力的从脑袋上垂下,艰难睁开双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呢喃:“怎么就会来到这么一个荒诞的世界啊?”

距离陈子渊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过去一天一夜。自从继承这具身体前世主人的记忆开始,陈子渊便一直这般魂不守舍蹲在了地上。

起先陈子渊还觉得兴奋无比,毕竟有生之年,他也来了一次只存在于那些玄幻小说中的穿越。

只是当他从脑海那股无穷记忆中获悉这个世界的大致模样后,他就彻底兴奋不起来了。

因为这个世界,当下正处在类似地球的封建社会时代,还是接近于那春秋战火的岁月,人命可谓是极度的不值钱,毫不夸张地说,简直就是人命如草芥。

可要是就这么简单,陈子渊倒也不至于如当下这般心念死灰。

怪就怪秦七年末年关将近,先帝秦敛蓦然驾崩而去,新帝秦政年少仓促登基,不知为何竟贸然废除五岳,导致怪事、异事接二连三频频出现。

年关方过,更是传出震惊全国地诡异事件发生。民间多有传闻,此乃妖魔作祟之乱。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陈子渊其实最开始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这神鬼妖魔之说,太过于虚无缥缈些。再加上自己在地球的时候,也没少听一些长辈谈论神话传说,其中就有著名的《聊斋志异》和《封神演义》,所以也就没当回事。

结果,下一刻陈子渊便从记忆中获悉,这具身体的原先主人,竟然要在三日后要与小镇的河婆成亲。这一下,属实让陈子渊目瞪口呆。

若说民间传闻有妖魔作祟,那还只是子虚乌有夸大说辞。

那么记忆中那名美貌似二八少女的河婆曼妙身姿,就宛如屋外那一声声春雷,直接炸响在陈子渊心头。

更好死不死的,这件事还是县令大人亲自定夺下来的。

用的借口还让人有些难以反驳,大致意思就是说。你陈子渊自幼丧父丧母,一直是小镇百姓养护着你长大的,现在小镇有难,你得站出来为百姓分担。

想到这里,陈子渊本就炸裂的脑壳愈加痛苦不堪。

这是明显要拉自己去顶缸啊。

难道上天刚给了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就又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吗?

陈子渊无法接受!

即便那位河婆大人长得极美极美,身材也相当哇塞,可这个代价也太大了些。

在小命和女人两者之间取其一,孰轻孰重陈子渊心里还是能分清的。

即使县令大人答应过自己,最后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这个世界,陈子渊依旧不能接受。

于是乎,陈子渊咬紧牙关,猛然从地上站起身,打开屋门快速往外走去。

既然不想就这么死去,那就得去争取活下去的希望。

陈子渊知道原主人的性格,属于那种很好说话,事事都先为别人着想。哪怕自己身陷困境,也绝不会让别人以身犯险。

对于这样的性格,陈子渊心里虽然很不屑,但也不会过多去评价。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一趟县衙,把一些个原主人当时不好意思,或者说不忍说出口的话,有他这个陈子渊去讲清楚,讲明白。

也许曾经的陈子渊,是一位大善人。但如今的陈子渊,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你们让我替你们去送死,我就真得去送死啊?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夜已深,春雷时而炸响,划破沉沉幕色。

陈子渊顶着迎面泼洒而下地绵绵细雨,疾步行走在小镇寂静无声的街道上。

原本按照这个时间点,他本不应该出来的。毕竟当下这个世界,可不像是在地球上,三更天一到,夜生活正是开始。

当下这个世界,这个时间,大多数人早已进入梦乡。

只是一想到三天后,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天之后,自己就要被拉去献祭,穿上一袭大红喜服,安静躺在木筏上,随着河水前去与河婆成亲,陈子渊那里还能顾得这些东西,都恨不得背上长出双翅,直接飞到衙门内,站在县太爷跟前,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也多亏脑海中的记忆告诉他,身为龙阳县的县太爷,江县令为人还是相当和蔼,对于小镇百姓,也是倍感关怀,可谓是难得一见的好官。更重要的还是,江县令还是一位秉公无私的大清官。

结合以上几点,陈子渊这才壮起胆子,连夜造访县太爷。

陈子渊相信,这么一位好官、清官,只要自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表明自己当初之举实属于无奈,有着自己的苦衷,估摸着县令大人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这么一个可怜人吧?

脑中思绪万千,足足走了将近半柱香时间,陈子渊这才来到位于小镇中心的衙门口。

此时已是将近四更天,衙门自然早已关上大门。不过在衙门口两边,仍是有两名值夜衙役当差。

临近衙门口,陈子渊放缓脚步,收敛起心头的种种思绪,走到两名当差衙役身前,面露笑容,客气地朝两人开口说道:“两位差爷,能否劳驾禀报一声县太爷,就说小民是陈子渊,想来询问一些有关于河婆的事情?”

本在闲聊的两名衙役,忽然被人打断话头,脸上皆是有些不悦神色。正想着开口朝陈子渊怒斥,一听对方名字,两人不由相互对视一眼,神情皆是有些古怪。

其中一人好似还有些不确定,再次向陈子渊询问道:“你是住在南面黄泥巷的陈子渊?”

一边说着,两名衙役还不忘用巡视的眼光在陈子渊身上来来回回扫视着。

陈子渊轻轻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劳烦两位差爷了。”

说话的那名衙役点点头,在说了句等着后,转身推开县衙大门,朝衙内走去。

陈子渊还不忘对离去那人背影客气道:“劳烦差爷了。”

始终没有说话的另一名衙役,在同僚转身离去后,忽然啧啧称赞道:“果然长得俊俏,怪不得河婆大人指名道姓要你陈子渊。”

目送那名衙役离去,陈子渊刚收回视线,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不由脸上一愣,疑惑询问道:“这位差爷,这话怎么说?”

比之离去那名衙役要略高出一头的年轻衙役,忽然向前跨出一步来到陈子渊身前。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神神秘秘,在左顾右盼一番后,确定没有旁人,这才抬手勾住陈子渊的肩膀,眉眼都带着浓浓笑意,略弯着腰,脸凑到陈子渊面门前,笑嘻嘻开口说道:

“介绍一下,鄙人姓钱,叫栋梁,年长陈公子几岁,要是陈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一声钱哥。”

被钱栋梁弄出一头雾水的陈子渊,虽然心里不明就里,但还是客客气气喊了他声钱哥。

钱栋梁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了。

陈子渊顺势问道:“钱哥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河婆指名道姓选的我?”

钱栋梁也没隐瞒什么,当下开口说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也是偶然听江大人说过一嘴,说这次河婆选亲,指名道姓一定要你陈公子。至于为什么非要选你,那就不是我一个小小衙役能知晓的了。”

说到这,钱栋梁脸上的笑容更加绚烂起来,几乎可以用掐媚来形容:“陈公子,以后当了河婆丈夫,您可要多多提携钱哥啊。不说升官发财,好歹也让钱哥我顺风顺水是吧……”

钱栋梁依旧在那喋喋不休诉说着自己的要求,陈子渊却已经没有了那份心气听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陈子渊,正在绞尽脑汁地思索着,为什么那位河婆大人,会指名道姓的非要选自己。

而明明知道这一情况的县令,为什么当时又没告诉自己?

这里面的真实情况,貌似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邻家大叔

陈子渊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此刻也没时间让他陷入细细沉思之中。

进去禀报的衙役约莫一盏茶左右的光景,身影再次出现在县衙大门口。略显黝黑的脸盘,在县衙门口屋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映衬中,布满和煦笑意。

魁梧身材匆匆走下台阶,来到仍处在夜雨中的陈子渊身前,先是带着责怪口吻的朝钱栋梁开口说道:“老钱,你咋回事啊,怎么能让陈公子一直站在雨中呢,也不晓得带陈公子到檐下躲躲雨,这些年在衙门口白呆了?”

说完,魁梧衙役也不给钱栋梁解释的机会,转而笑脸灿烂的对陈子渊说道:“陈公子随我来,江大人已经在后衙议事厅等候了。”

陈子渊感激地点点头,朝魁梧衙役道声谢,又转身向钱栋梁客气点头示意。跟在魁梧衙役身后,缓缓往县衙后堂走去。

钱栋梁看着同僚和陈子渊离去的身影,不由撇撇嘴。

倒也不是说心中对同僚就有了不满,只是一想到自家那个没出息的崽子,再看看人家陈子渊,岁数也相差不了多少,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你看人家多懂事有礼貌。

不过钱栋梁转念再一想,其实像自家崽子那样没啥大出息也挺好的,最起码安全不是嘛!

想到这里,钱栋梁不免咧起嘴来,有些憨傻的笑着。

小镇县衙门其实不大,沿着两侧贴墙廊道穿过办案大堂,再迈过一道弧形的拱门,便来到后堂小院,也就是所谓的议事厅了。

而这个小院亦是不大,也就丈许之地,中间种有一颗松柏树,正对着后堂议事厅大门和大堂后门。

此时大堂后门自然早已关闭,唯有议事厅的正门仍还留有一扇门,从中映出屋内昏暗的烛光,想必也是这会刚点上没多久的。

魁梧衙役领着陈子渊来到议事厅正门,在轻轻敲了敲议事厅的木门,等到里面传出一声进后,这才转身对陈子渊报以一笑,随后迈步离去。

显然,他并没有要和陈子渊一同进入的想法。

陈子渊同样朝着对方微笑还以一礼,在等到魁梧衙役迈步走去后,这才回过举步踏入议事厅之中。

几乎是和他同步的时间,一名身姿挺拔,着一袭宽松褐色锦袍的男子身影便出现在了陈子渊身前。

陈子渊对此人略微有些印象,正是县衙的县令,江大人。

忙朝对方弯腰行一礼:“草民陈子渊,深夜叨扰大人,还望大人谅解莫怪。”

江大人不急不缓的伸出双手,等陈子渊说完话后,这才满脸堆笑的将他扶起:“唉,身为当地的百姓官,百姓有事来找本官,本官怎会有怪罪之理呢。”

说话间,江大人已经率先返身回到厅内,重新坐在了正上首的位置上。

陈子渊心里觉得好笑,但表面上却并未显露什么。

跟着江大人走至厅内,在他的示意下,落坐于其右下首的一张黄花梨椅子上。

虽然这番举动看似并无异议,但陈子渊心里却清楚至极。

明面上看着这位江大人好似对自己极为客气,又是亲自出门迎接,又是以礼相待让自己落坐。

实则却对自己并不上心,还有意将自己安排在了右手方向的椅子上。

但凡懂些礼数的人都知道,左为尊的道理。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恐怕今夜之行,并不能了却心中之事啊。

陈子渊这般沉思片刻后,抬头望向江大人。见他依旧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只是兀自坐在那小口小口喝着茶水。于是理了理思绪,开口喊道:“江大人。”

江大人停下喝茶的动作,略抬眼眸望向陈子渊,面带笑意的应了一声,却并未直接接话。

陈子渊不由在心中骂了声老狐狸,却也拿他没办法。

“草民深夜冒访,其实是想向大人询问一些有关河婆的事情,不知大人是否方便告知。”陈子渊微笑着询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句不会显得有何唐突之处。

江大人听后只是笑着说了声好,就连手中的茶杯,都不曾落下。

陈子渊也不以为意,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既然大人不会怪罪草民,那草民有话便直说了。”

说到这里,陈子渊有意无意顿了顿话语,见江大人仍旧心平气和的喝着茶,这才接着说道:

“若是草民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大人找到草民的时候,说的可是让我主动帮助小镇百姓吧?”

江大人嗯了一声,依旧看不出有何异样。

陈子渊继而说道:“可是草民却得知,草民乃是被河婆娘娘亲自点定为成婚对象的,不知江大人对此事有何说法?”

或许是喝茶喝的差不多了,江大人此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那只青花白瓷茶杯。动作轻缓的搓了搓双手,随即以右手包住左拳,垂放在腹部位置。

刚毅的脸颊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事,本官清楚。之所以当时没和你明说,自然有着本官的考虑。”

陈子渊听的仔细,他还真想好好听一听,这所谓的考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考虑。竟然能让身为一县的地方官,在面对当事人的时候,也要有所保留才行。

然而让陈子渊失望的是,江大人在说完这句话话后,便再次保持了沉默。

好像他要说的话,已经完完全全说完了一般。

即便陈子渊脾气再好,此时心里也不免生出一丝愤怒。

说话一半,很有意思?

还是觉得官字两个口,无论怎么说,身为草民的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陈子渊默默呼出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那股情绪,继续开口对江大人询问道:“草民斗胆请问,不知大人的考虑为何?”

虽然陈子渊语气中并未掺杂什么情绪,但已是做了十几年县令的江大人,仍是很明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氛。不过他也并未去在意,依旧保持着脸上的笑容,随和的说道:“此间事由关乎甚大,恕本官无法告知。”

陈子渊听完这样的回答,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直接对着江大人破口大骂。

什么玩意儿。

好在理智告诉他,若是他真的这般行径,估计都不用等到两天之后。今夜,自己怕就要被直接送去与那河婆大人成婚。

有心想要再说些什么,可瞧见坐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江大人,陈子渊最终还是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倒不是说他不想再为自己搏一搏,纯粹是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有所进展,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在这里继续耗下去,还不如早早离去,另做打算。

说不定除此之外,还有别的突破口也不一定。

于是乎陈子渊从椅子上站起身,对江大人弯腰行礼道:“今夜多有叨扰,还望大人见谅。夜已深,草民便先行退下了。”

自领着陈子渊进入厅内,始终如同一位老僧入定般的江大人。在听闻这番话后,终于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走到陈子渊身前,还不忘略带歉意的说道:“实在抱歉,本官没能帮助到陈公子,为实是本官的失职啊。”

陈子渊已经完全没有了和江大人客套寒暄的心思,在随意客套几句,既不折对方颜面,又不失分寸的话语后,便径直迈步走出了后堂议事厅。

江大人则一如之前般,亲自将陈子渊送到了门口。

陈子渊倒也不见外,走在江大人身前,便朝衙门外快步行去。

在即将走出衙门口的时候,江大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在身后开口说道:“如果你能在短短两天之内,成为一名山上修行之人,或许也能逃过此劫。”

蓦然听到这句话的陈子渊,不由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不知为何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江大人。

后者嘴角轻笑,继而说道:“要是能得到山上修士的庇护,也不是不可以。”

说罢,江大人不再言语。就连给陈子渊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径直返身朝内堂走去。

留下一脸迷茫的陈子渊,独自站在衙门口的阴暗中。

要不是门口值班的钱栋梁偶然间回头四顾,忽然看到他,上前将他喊醒。估计他都能这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一直等到天亮也说不准。

没办法,毕竟对于江大人刚才所言的山上修士这个词,他根本从未听闻过。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对那份记忆,有所忽略,这才站在原地陷入沉思。但来来回回想了好几次,他也没能从那份记忆中找寻到哪怕有一丁半点,有关于这方面的碎片。

这让他有些焦躁不安,毕竟事关生死。

连带着钱栋梁拍他肩膀的时候,陈子渊扭头看他的眼神中,也不禁夹杂了一丝怒火。

寒着脸,开口询问道:“有事?”

钱栋梁先是一愣,显然也没想到刚才还一脸温文尔雅,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的陈子渊,竟然也会有恼怒的时候。

亦是略显黝黑的脸庞上,不禁有些尴尬神色。只得讪笑着说道:“陈公子这是谈完正事准备走了?”

陈子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钱栋梁歉意笑了笑,点头说道:“嗯,准备回家了。”

钱栋梁见他恢复常态,忙哈哈一笑掩饰去脸上的尴尬:“要我送你一程吗,反正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走动走动身子骨。”

陈子渊或许觉得方才的失态有些过意不去,故而这会儿也没有拒绝钱栋梁。

反之,他对于钱栋梁这个人,还是挺有好感。

虽然俩人相识并不久,但和他站在一块,不知为何,陈子渊竟然有种特殊的感觉。

就好像是,那邻家的热心大叔。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九枚铜钱

钱栋梁见陈子渊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憨厚的脸庞上不由浮现出欣喜的笑意。

转身走到一同当差的魁梧汉子身前,乐呵呵的对他说道:“老魏,我去送送陈公子,一会就回来。”

魏姓汉子心中对陈子渊本就略有些好感,虽然俩人今夜也是第一次见面,但对于陈子渊的人品,他往日还是多有耳闻的。

故而钱栋梁说要送对方,他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异议,毕竟这会儿属实有些晚了。让他一个十三四的孩子独自一人走夜路,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怪怪的感觉的。

“路上注意安全些。”魏姓汉子微笑着对钱栋梁说道,随即转向走至身旁的陈子渊,亦是满脸笑意的说道:“陈公子保重。”

陈子渊看了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意盈盈朝他点了点头,便跟着钱栋梁往前走去了。

约莫在走出十几丈的路程,领先陈子渊半个身子的钱栋梁,却忽然在行走途中扭头对陈子渊说了这么一句:“其实老魏这人挺好的,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陈子渊听罢只是轻声嗯了一下,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这会儿,他还是没能想明白方才江大人所说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心里模糊有个大概,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的所谓山上修士,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明悟。

如果说所谓的山上修士,和自己前世看的小说里面的那些修仙者一个类型,那江大人为何会说出这番话?

要知道,对方可是一位正儿八经的神仙人物啊。而修仙者是啥,顶破天也还是个凡人啊,凭什么就能和神仙叫板呢?

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啊。

可要说修仙者不如神仙,那为什么江大人又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呢?难道说,在这个世界,这些修仙者并不比神仙差?

想到这里,陈子渊不禁有些瞠目。

真要是这样,那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得有多强啊?

钱栋梁好似也瞧出了陈子渊这会儿的情况,见他并没有太在意自己的话语,也就没有再继续开口,回身继续往前走着。

陈子渊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又在衙门内与江大人有过一番谈论,虽说两人说话并不多,但其间也没少话时间。

这会儿再从衙门出来,时辰已然是四更天左右了。

来时还在下的绵绵细雨,如今早已停歇。

小镇的街道上,显得愈发万籁寂静。

只是钱栋梁本就是爱说话的主,缓慢的行走在宁静的街道上,耳中唯有俩人脚步落在大街青石砖面上,发出的细微摩挲声,让他心里有些说不上的不得劲。

好不容易又忍了半晌时刻,钱栋梁终于还是没耐住这份极致的安静,再次扭头开口说道:“陈公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自打衙门出来,就见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陈子渊,突然听到钱栋梁的话语,第一时间竟是有些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不由抬头看向他,发出一声轻嗯,以示自己的疑惑。

钱栋梁见此,忙将刚才所说的话,又和陈子渊诉说了一遍,并且补充道:“如果陈公子信得过老哥,可以和老哥说说,虽然老哥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好歹也能给陈公子你出出主意不是嘛。”

陈子渊稍稍收敛心神,见他眼中满是诚挚的笑意,在犹豫片刻后便将自己的心事给说了出来。

毕竟这也不算什么很隐秘的事情。

同时陈子渊也想到,这钱栋梁虽然只是小镇县衙的一名普通衙役,但胜在对方岁数长,又经常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说不定对于此事,他还真能知道个一些也说不定呢。

其实陈子渊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曾想钱栋梁在听完有关于山上修士的话语后,竟是一惊一乍了起来。又是双手重重拍在一起,又是抬脚狠跺地面,更是嘴中发出一连串的哎呦喂哎呦喂的。只把停下脚步的陈子渊,搞得是一头雾水,不知他此番举动所为何事。

刚准备开口问问,却已听钱栋梁大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啥事呢,原来就这事啊,害。”

“这一路走的,整的老哥我是想说话又不敢说,我还当什么天大的事情呢。”钱栋梁不免有些抱怨道。

一听他这话,陈子渊心中顿时有些激动起来。却还是先对钱栋梁说了声抱歉的言语,随后才有些急促的向他询问道:“钱老哥知道这山上修士?”

不料钱栋梁根本没当回事,脸上甚至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这有啥不知道的,别说是我,估计整个小镇百姓,都不会陌生那些山上的修士。”

说到这里,钱栋梁还瞅了瞅陈子渊,嘴角有些耐不住的笑意说道:“怕也就你陈公子,对这些山上修士不明白了。”

听到这里,陈子渊心中疑惑更甚。

不由在心里对自己问道:“难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平日里都待在家里,从不出门的吗?也不应该啊,记忆里可是有这家伙每日出门劳作赚钱的啊,那怎么会对众所周知的事情一概不知呢?”

满脑子疑问的陈子渊,忙对钱栋梁说道:“钱老哥,此话怎讲?”

钱栋梁见陈子渊脸上带着明显的着急和迷茫,也就没再和他绕弯子,径直说道:

“这事我也是听人说的哈,听完陈公子你可千万不要生气。

其实咱们小镇,每年开春这会儿都会有大量的外地人进来的,而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山上修士。他们来此,不为别的,就为从当地百姓中,挑选一些个拥有上佳根骨的稚童,将其领回各自的宗门,或山头。

而你呢,其实在很小的时候也是有被山上修士相中过的。只是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中你的宗门,却并没有将你带走。之后便有小镇百姓传言,说你根骨是有那么一些,但天生缺少一魂,根本活不到及冠。

就算能撞大运活到那会儿,这辈子也是多灾多难,且还会连累亲人的灾害命,所以那个选中你的修士,在思量一番后,选择放弃了你。也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往后前来的修士,没有一个人会看重你,不仅如此,他们好像还相互通了气,尽量都不出现在你视野中,大致就是这么个情况。”

钱栋梁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这么直白,将这段历史当着当事人说出来,多少有些许的残忍,便走上前拍了拍陈子渊的肩膀,对他安慰道:“陈公子你也别在意,都是些平日里没事干,还喜欢窜闲话的老娘们胡扯的,她们嘴里就没一句是真话。”

只是钱栋梁不知道,听完他方才一席话的陈子渊,内心不仅没有一丝负面的涟漪,反而还有些觉得好笑。

要说别的,他陈子渊不敢多说什么。可要说起这人的三魂七魄,他还是多多少少有些知道的。

虽然谈不上有多专业,但前世没事就喜欢翻阅这类书籍的他,总归还是能确定一点的。如果一个人真的先天缺少一魂,或者一魄,那他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人。因为人之所成,便是三魂所聚而形成的。

你都少了一魂,还能聚成人吗?

要说七魄少一魄,还有可能,大不了不能成为正常人而已。

陈子渊心里觉得好笑,但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看着眼中有些为自己担忧的钱栋梁,陈子渊朝他开朗笑了笑:“钱大哥放心吧,我不会去在意这些东西的。只是我还有一事,想问问钱大哥。”

钱栋梁瞅了他脸上开朗的笑容半天,确定他是真的没啥事,这才咧嘴笑道:“你说。”

“刚才钱老哥说,每年开春那些山上修士便会来小镇,不知今年他们是否来了?”陈子渊询问道。

钱栋梁想了想,点头肯定道:“按照时间算,应该在昨天就到了。”

随后,陈子渊又问了一些有关于山上修士的问题。

钱栋梁也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好像真的就把陈子渊当成了自己的亲侄子一般。

在将陈子渊送至位于小镇黄泥巷的家中,临走时钱栋梁在左瞧瞧,又看看了一番他的家后,更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些散碎银两递给他,只是陈子渊死活没有收下。

钱栋梁以为对方是觉着给的钱有些多,一番考量后,便又从怀中摸出了几个铜钱。

更是坦言:“要是这么几枚铜钱都不收,就是看不起老哥我。”

无奈之下,陈子渊只得伸手接过铜钱。

钱栋梁这才心满意足,嘴里哼着小曲往回走去。

陈子渊站在门口,一直目送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这才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铜钱。

不多,也就九枚铜钱。

不过和往常所见的铜钱有所差别,并非是一面刻秦字,一面刻永嘉通宝。

而是在其一面刻画着一坐小山,另一面刻着‘太平盛世’四字。

陈子渊对此有些疑惑,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所知,大秦国的货币,并不是这个样子才对啊。

难不成是新帝登基后,最新流通出来的?

对于新登制造新币这事,陈子渊曾经从书上倒也看到过一些。

故而也就释然了。

抬头瞧了瞧天色,都快五更天了。

推开有些老旧且潮湿的木质院门,陈子渊径直走入屋内,一把将身体摔倒在坚硬的床榻上。

望着家徒四壁,更有多处会漏风漏雨的祖宅,陈子渊心里是百感交集啊。

虽然躺在床榻上,却并没有半点的睡意。

脑海中不由便想起两天之后,自己就要被拉去献祭给河婆的事来。

一股无名之火便自心底油然而生,下意识地抬起一手指向屋顶横梁,面带不爽大声责骂道:

“狗日的玩意,老子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你就这么针对老子是吧?老子上辈子有过做天怨人怒的事吗?世界上这么多人,你个狗日的为什么非要挑着老子坑啊,在地球的时候坑老子坑的还不够,现在还要来坑老子,你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好欺负?”

可是骂着骂着,他的声音就渐渐小了下去。

就连抬起的那只手臂,也慢慢垂了下来。

再看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转机

这一觉陈子渊睡得并不是很踏实,几乎多半都在一个半睡半醒之间的状态。

故而当屋外的街道上逐渐响起行人的动静时,陈子渊立马便从浑浑噩噩之中清醒了过来。

但,脑子或许还有些没跟上,在从床上坐起身后,他眼中仍残留有些许从睡梦中带出的恍惚神色。

稍稍静坐一会儿后,陈子渊这才彻底回过神来。

扭头瞧了一眼,开在床榻一侧墙壁上的木窗。见外面已然天光大亮,且时候还不早了,慌忙从床上跳下。

昨天从钱栋梁那里得知,山上修士早已来到小镇时。他心里便已经做好打算,今日去找找他们,看看能否有人愿意出手帮助自己一把。

至于小镇百姓流传,有关自己先天缺少一魂的无稽之谈。他也想好了一个应对之策,估计能够对付过去。

于是陈子渊随意的洗漱一番后,便匆匆迈步离开了家门。

陈子渊家住在小镇南面的黄泥巷,算是当地比较偏僻之所,自然也不可能有山上修士前来。

而且根据钱栋梁昨夜说的话,那些山上修士一般来都是聚集在小镇的北边,所以陈子渊需要横穿小镇,才能见到那些人。

没办法,主要小镇最有钱的一波人都住在那。

好在小镇也不算太大,从镇南徒步走至镇北,也就半个时辰的脚力。若是脚步快些,约莫也就两刻钟左右。

起初陈子渊为了能尽快见到那些山上修士,脚下步伐不免走的有些匆忙,也就难免于路上行人,发生些许轻微摩擦。只是对方在见到是陈子渊后,脸上都露着和蔼笑容,并未计较这些不痛不痒的小摩擦。

其间在和一位上年纪的老妪相撞,险些将她撞到,也亏得他手脚麻利,一把扶住了对方,很是歉意的询问道:“于奶奶,您没事吧?”

于姓老妪正低头数着手中竹篮内的物件,被人突然一撞,心头难免有些受到惊吓。在察觉对方将自己扶住,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又听对方声音熟悉,到嘴边的闲言碎语也就重新咽了回去。

瞧见是镇上的可怜人陈子渊,于姓老妪摆摆手:“没事没事。”

继而又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说道:“子渊,怎么一大早的这么急匆匆的啊,出什么事了吗?”

陈子渊收回搀扶的双手,笑容温暖的回答道:“没事,就出来遛遛弯,走的有些急了。”

于姓老妪虽然和陈子渊不是住在同一条巷子,但对于陈子渊的遭遇,还是很清楚的。又加上膝下无孙,对其也是一直当成自个半个孙子看待的。

前些年陈子渊家出事,于姓老妪就没少去帮活着忙碌。

往日里,老人对他也是多有关照。过个节啥的,也都愿意喊上他来家里,一起吃顿热乎饭。

“没事就成,走路慢着点,别摔着。”于姓老妪慈祥的叮嘱着。

对于这位老人的话,陈子渊自然是言听计从。

脚步也从匆忙,转变成了不急不缓。

本来要两刻的路程,硬是被他走了将近两刻半左右,才踏上镇北的宽敞街面,黄庭街。

黄庭街虽不是镇北最繁华的街道,但与之镇南那边的小巷比起来,还是要好上无数倍的。不说街面铺有光滑整洁的青花岩石料,就是其宽敞面积,也不是镇南那边的简陋小巷所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陈子渊站在黄庭街和桂花街交界处的十字路口,放眼望着人流涌动、热闹喧嚣的黄庭街,心中不禁有些感叹,有钱人住的地方就是好,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这么个理!

片刻后,陈子渊收回视眼,正欲迈步前行,却忽然发觉身前有一人站住,刚好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陈子渊有些疑惑的看向对方,见是个陌生人。看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本地人士。毕竟小镇百姓,不可能穿着这般稀奇古怪,便开口对那人说道:“这位大叔,您挡住我去路了。”

不曾想,一身黑色长袍,就连脑袋也笼罩其中,更是不知为何要在身后背上数十柄长剑的人,却是抬起了右手,将一尾足有半斤之重的金色鲤鱼,从黑袍下露了出来。

嗓音带着沙哑,开口说道:“要吗?”

由于对方脑袋笼罩在黑袍下,又刻意低垂着,所以陈子渊并未看清他模样。听他这么一问,不由疑惑道:“什么?”

“鱼。”

黑袍人说完,还不忘晃了晃手中的金色鲤鱼。

原本安静的鲤鱼,也在他这一晃之下,大力折腾了起来,看着应该是刚抓上来没多久的。

陈子渊笑着摇摇头,说了声不要,就想着从对方身侧绕过去。

不料,黑袍人脚下步子一移,又重新挡住了他的去路,再次开口询问道:“很便宜的,要吗?”

陈子渊觉得有些好笑,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做生意的。

眼神又在对方身上扫扫,见对方好似根本没打算给自己让路,干脆也不急着走了:“这么多人,你为何非要将这尾鲤鱼卖给我?”

黑袍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因为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一下子陈子渊愣住了。

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不能够吧?自己身上除了昨夜钱栋梁赠予的九枚铜钱外,便再无它物了,难道这玩意有什么说法?

想到这,陈子渊脸上抱着试探的神色开口问道:“你要我身上的铜钱?”

黑袍人很是果断的点头称是。

陈子渊又试探着询问道:“难道你没有大秦的新制铜钱?”

这次,他还将昨夜的一个疑惑带了进去。

然而黑袍人在听完他的话后,却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不是你们大秦的人,平时就喜欢收集各国的新制钱币。”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方很难得会说如此长的一段话,总之陈子渊在听他说这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在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微的不流畅,连带着那股沙哑的嗓音,也出现了一些凝滞。

陈子渊心中几乎能断定,对方是在有意隐藏自己的真实声音。

而且从细节处,陈子渊还注意到,对方好像还是位女子之身。

有这一发现,陈子渊便不由又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在经过一番认真揣摩后,终于确定,对方就是位女子。

最明显处便是,笼罩她的黑袍,有些许的蓬松。

若是男子之身,按照他的身高比例,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

但对方既然有意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和她只是萍水相逢的陈子渊自然也不会去穿拆。

俊彦的脸颊上,依旧浮现温暖的笑容:“那你要卖几文钱?”

黑袍人好似有些犹豫,迟疑半晌才沙哑出声:“一个铜板。”

其实已经从女子方才话语中,得知自己身上那九枚铜钱的不同寻常,故而陈子渊听她说只要一文,就能买走她手中那尾金色鲤鱼时,心中也没有过多的惊讶。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中却萌生出了一个大胆地想法:“我给你两个铜板,你看看还有什么能卖给我的?”

站在对面的黑袍人,显然没想到陈子渊会有这么一处,不免有些呆愣原地。

等她再回过神后,说话的嗓音便不再沙哑了。不仅不沙哑,反而还格外的悦耳:“我把这枚玉佩卖给你。”

说着,她便伸手从黑袍中取出一物,递给陈子渊。

陈子渊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块晶莹翠绿,巴掌大小,做工极为精致的雕龙玉佩。只是略显美中不足的地方在于,不知是出于何种缘故,在这条栩栩如生的龙首处,竟然还雕着一柄长剑,仿佛正要一剑将这条龙给屠了一般,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吉利。

陈子渊微微皱起剑眉,指着玉佩说道:“斩龙佩?”

陈子渊说出这三字,自然是他根据玉佩上的图案瞎扯出来的。可没想到,黑袍人还当真就点了点头。

这下子轮到陈子渊愣了愣,好在对方又接着说道:“可以吗?”

陈子渊瞧瞧玉佩,也没能瞧出来什么名堂。单纯就是觉得,斩龙这个名字不吉利,所以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物件。

黑袍人貌似有些欣欣然收回玉佩,不过很快她又重新拿出了一样物件来。

依旧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不过这次的并非是雕刻这斩龙的图案,而是仅在上面刻了四个字,‘剑气满盈’。

陈子渊第一眼瞧见,心中便已是生出喜悦之情。忙开口说道:“就这块。”

黑袍人点了点头,倒也果断,直接就把玉佩和金色鲤鱼,一同递给了陈子渊。

陈子渊也麻利,从怀中掏出两枚印有‘太平盛世’的铜钱,同样递向黑袍人。

黑袍人接过铜钱,放在手心稍稍一打量,便收入了黑袍之下。正欲迈步离去,却在走至与陈子渊并肩处时,忽然停下脚步,侧首说道:“不觉得自己吃亏吗?”

陈子渊一手拎着金色鲤鱼,一手握着玉佩,同样很是莫名其妙的微笑道:“姑娘长得一定很好看吧?”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径直转身离去。

陈子渊也不以为意,拎着手中两样物件,向着她相反的方向迈步走去。

没过一会儿,便来到了钱栋梁所说的,那些山上修士所聚集的街道,升龙街。

作为小镇当之无愧的第一豪华街道,升龙街不仅面积比之黄庭街更胜一筹,就是其用以铺砌街面的石材,都要珍贵上不少,乃是以更为坚硬的龙岩石铺就。

不过相对于热闹的黄庭街,升龙街就显得相对人流稀少了。

这也和住在此处的居民有关,他们都是小镇最富有的一群人,自然不愿意和比他们贫穷的百姓有过多的接触。平时就算在路上偶然遇见,也没什么好脸色,更有甚者,还会出言讥讽几句。一来二去的,其他小镇百姓也就不太乐意来这条街了。

陈子渊也从脑海中的记忆中得知,原主人就很少来这里,几乎可以说就没怎么来过这条街。

想到这,陈子渊心中也难免出现了些许仇富的心里。

好在他这样的念头,也就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像其他人,自此深根发芽。

对于他来说,看待这种事情,还是比较平常心的。

按照钱栋梁所给的位置,陈子渊缓慢行走在人流稀少的升龙街上。

两侧皆是高墙大院,门庭雄伟。看着挺气派之极,但陈子渊心里总觉得,少了些该有的烟火气息。

不过对于这些大家大户,他也没资格去点评。看过也就看了,继续向前走去。

约莫又过了小半柱香时间,他才在一家名为‘悦来’的三层酒楼门前停下。

正好瞧见一波衣着华丽,神态出尘,不似本地人的男女从酒楼内走出。而在这群人的身后,很跟着几位陈子渊熟悉的人,皆是这升龙街的住户,有钱人。

小镇本就不大,对于小镇的百姓,陈子渊自然都认识。

见这几位有钱人跟在那波外乡人身后,脸上还都流露着恭敬的神情,陈子渊心里立马便有了个数。

十有八九,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山上修士。

当下陈子渊也不墨迹,迈步便朝着为首一名中年男子迎了上去。

在走至与对方相距丈于处,停下脚步,开口说道:“望仙师救命。”

忽然起来的变故,不仅让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一愣停下脚步。就连跟在他身后的众人,也都一一停下步伐,将目光落在了陈子渊的身上。

而跟在这波修士身后的那几位小镇有钱人中,立即就有眼尖之人认出了陈子渊,忙皱眉快走两步来到为首中年男子身侧,躬身在他耳边低语起来。

听完一番话,为首的中年男子脸上明显有些不悦的表情。但不知是否碍于身份的原因,仍是看向陈子渊,淡淡询问道:“何事?”

陈子渊瞥了眼那名本镇的有钱人,继而将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说道:“还望仙师能施以援手,救救我。”

中年男子眉头轻皱,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你倒是说说何事啊。”

陈子渊见对方性子好像不好,也就没有再废话,把自己即将要和河婆成婚一事给说了出来。

中年男子及其身后六七名男女听完后,皆是不由眉头紧皱。

陈子渊怕对方直接一口拒绝,就又说道:“县令大人告诉我,只要能拜入仙师宗门,就能躲过此劫,所以还望众位仙师能出手救我一救。”

听到这话,一众来自山上的修士还没开口,那名刚才和中年男子低语的有钱人,却是冷笑着率先开口了:“你陈子渊什么个情况,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就你还想拜入仙师宗门?配吗?”

有人率先出声讥讽,剩余的几名小镇有钱人,便也跟着冷言冷语了起来,皆是一些极为难听的话语。

别说陈子渊听了心里生出怒火,即便是那些山上修士,听完也都一个个眼神闪烁,显然连他们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倒是为首的中年男子,在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听说你先天缺少一魂?”

此言一出,那几名小镇有钱人脸上的笑意便更浓了。

根本不给陈子渊开口的机会,朝为首男子说道:“布满仙师,此事千真万确。”

陈子渊一听这话,心里的火就更大几分。

搞得跟你们亲眼所见似的。

刚要开口,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那套说辞讲出来。却没想到,还不等他开口,那名中年男子就已经说道:“回去吧,你与我们无缘。”

陈子渊在来的时候,有想过无数遇到山上修士后的画面,无非就是对方认为自己先天缺少一魂,不愿意将自己收入宗门。最后在通过自己百般解释后,勉强同意收取自己,毕竟钱栋梁昨夜说过,自己曾经也是被山上修士相中过的,即便这些年随着年龄的增长,根骨略微差了些,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然当初也不会有山上修士,看中自己的。

只是让陈子渊万万没想到的是,迎接自己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一句轻描淡写,我们无缘,就将自己给打发了。

陈子渊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原以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不曾想却是一丝蛛线。

这让陈子渊有些难以接受,焦躁的情绪也随之涌现。忙往前快走几步,想要伸手去抓中年男子的衣袖。不料对方只是一声冷哼,他前行的身体便兀自朝后倒飞了出去。手中的金色鲤鱼,也一并脱手而出,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在翻腾几下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中年男子这才留意到那位金色鲤鱼,不由将目光落在鱼身上。

忽然,中年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体便已经出现在金色鲤鱼处。

男子弯腰小心翼翼将金色鲤鱼从地上捡起,认真在眼前打量一番后,脸上的神情明显出现了异议的转变。扭头看向不远处,从地上站起身的陈子渊,语气中带着一缕凝重,开口对他问道:“这尾鲤鱼你是从何而来的?”

陈子渊有些佝偻地站在原地,咬着牙,冷眼看向中年男子:“和你没关系。”

对于不仅不会出手帮助自己,反而还无缘无故打伤自己的人,陈子渊从来就没有好脸色。

前世是如此,今生,往后,亦是如此。

中年男子浓眉再皱,看着眼神已是不善的少年陈子渊,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只要你告诉我这尾金色鲤鱼的来历,我就答应帮你渡过此劫。”

陈子渊仍是咬牙冷眼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中年男子转身指了指其余修士,语气倨傲的说道:“我王黎何须以言语诓骗他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陈子渊顺着中年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见那几位山上修士,在瞧见自己向他们投去目光时,皆是表情认真的点点头,这才将信将疑。

“那你何时出手帮我?”

陈子渊不傻,要是这会不问清楚,谁知道他会不会等自己死了之后,再来出手。真要是如此,到时候他装模作样糊弄糊弄,别人还真会为了一个已死之人,去说的他的不是?他的食言?

中年男子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勾,冷言说道:“今夜便可。”

陈子渊注视了他良久,点头说道:“成交。”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异变突生

中年男子见陈子渊答应下来,嘴角不由扬起轻微弧度。

举了举手中那尾金色鲤鱼,微笑着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你现在是不是也该告诉我,这鱼的来历?”

陈子渊将目光从男子身上,落到金色鲤鱼上。心中不禁暗骂一句,老狐狸。不过既然事先答应对方,他也不可能说食言,便将之前遇到黑袍人一事,简要的和他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那两枚铜钱的事,他没有说出来,只说是用大秦寻常钱币,从黑袍人手上买下的。

而且为了能让对方更容易相信,陈子渊还故意将买鱼的价钱,从一个铜板说成了一吊,也就是一百文。

至于为何要有意隐瞒那几枚特殊铜钱,陈子渊心中的想法很明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晓得对方会不会在得知那几枚铜钱后,对其生出多余的念想来啊。

从跟黑袍人交易后,他对于钱栋梁给自己的那九枚铜钱,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致的印象。即便不清楚它的具体来历,但也晓得,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中年男子及其身后的几位山上修士,在听完陈子渊的叙说后,不由都相互对视了一眼,亦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中年男子回过身,看着陈子渊忽然笑容满面说道:“那么作为回报,这尾金色鲤鱼便赠送于我了,小友没意见吧?”

一听这话,陈子渊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僵硬:“仙师,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中年男子正要回话,他身后却走出一名姿容清冷的女子,面无表情淡然开口说道:“你区区一介凡夫俗子,有何德何能拥有此物?”

陈子渊偏移视线,落在走至中年男子身侧的清冷女子身上。没有说话,片刻后转回中年男子,收起脸上的笑意,说道:“仙师,这样不符合您的身份吧?”

不知道是不是清冷女子的缘故,中年男子在听完陈子渊的问话后,竟然并未做出回答,而是将目光移向身侧的清冷女子,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显然,是准备让女子应付接下来的话题。

陈子渊一见这架势,双眉不由紧紧皱起,望向女子的眼神中,也兀自多出些许阴沉来。

只听女子继续说道:“如若你不答应,那你的事情,我们也将拒绝。”

闻言,陈子渊本就紧皱的双眉,愈发拧紧几分,心中也迅速做起思量来。

女子也瞧出了陈子渊的沉思,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有信心,他一定会答应。

约莫过去一盏茶左右,陈子渊才从沉思中回过神。先是看了看中年男子,见他依旧笑脸如初,还不忘朝自己点点头。

陈子渊只得有意不去理会,继而将目光落向清冷女子,语气夹杂几分漠然说道:“确定只要我将这尾金色鲤鱼送于你们,你们就会出手帮我解决麻烦?不会再有其余要求?”

这次出声的不是清冷女子,而是中年男子:“确定。”

陈子渊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舒开了紧皱的双眉,说了声:“那今夜就有劳仙师了,亥时我在河婆庙前等您。”

说完,陈子渊径直转身离去,不再过多和这群人言语。

中年男子亦是点头同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至陈子渊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站在一侧的清冷女子这才开口对中年男子柔声说道:“恭喜师兄,看来无须多长时日,师兄便能朝前再踏出一步了。”

与之并肩而立的中年男子,听后眼中的笑意再也难以遮掩。就连纤薄的嘴唇,也在这时勾勒出了一个颇大的弧度,以示他当下内心的狂喜。

身后的其余几位山上修士,也一一走上前向他表示祝贺。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那几位小镇有钱人,在相互对视一眼后,眼中都不由闪过了一丝忧心神色。

可惜只是一闪而过,并未被那些山上修士发觉。

初春的骄阳,多了一丝暖意,落在行人身上,就连被拉出的身影,好似也舒适了几分。

陈子渊返身行走在喧嚣的街道上,沐浴着暖洋洋的光辉,心中却仍是觉得有些欠缺。

虽然得到了山上修士的明确答复,愿意帮助自己脱离这次生死大劫,但他依旧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在经过一番思来想去后,他果断走进了一家铁器铺。

刚一进门,便朝着店铺老板问道:“老板,您这有趁手的刀具吗?”

身材格外魁梧健硕的老板,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说道:“只有割麦子的镰刀,你要几柄?”

说完,老板伸手指向店铺最里面的一排木架子。

陈子渊顺势看去,就瞧见那木架上,清一色全是摆的镰刀,大小不一,种类繁多。

因为从小独自一人生活,所以对于这些不同样式的镰刀,陈子渊还是能分清它们各自的用处的。

既有专门割麦子,刀身偏薄且狭长的。也有用来割草,刀柄相对略长一些的。

陈子渊说了声我瞧瞧,便迈步走到了木架前。

从最上面开始,一一往下看去。

然后伸手从木架上拿起一柄,刀身细小,刀柄偏短的镰刀。

转身对靠在门口梁柱上的老板问道:“这个怎么卖?”

老板瞅了瞅他手中,用以上山采药时,割药材的特殊镰刀,抬起一手伸出三个手指:“三文。”

陈子渊满意的点点头,将镰刀拿在手中走向老板:“就这把。”

随后,他又买了些体积比较小巧,易与携带的物件。当然,都是属于农具的范畴。

毕竟小镇县衙有明文规定,不得私人私自制作兵器与贩卖。

当陈子渊怀中抱着满满一大堆铁器农具从铁器铺走出后,这才稍稍觉着放宽心一些,脸上也多多少少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笑容。

俗话说的好: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手里有刀心里才安心嘛。

原本陈子渊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刚要走到黄泥巷时,却在瓶儿巷口遇上了于姓老妪。

老人一见陈子渊,满是皱纹的脸颊上便立即浮现出慈祥笑容,拉住他的手臂,硬是将他朝自家拽去。

一边走,一边还对他和蔼的说道:“子渊啊,你都好久没到奶奶家吃饭了,今儿说什么,你也得上家吃口饭才行。”

陈子渊没招,只得任由老人将自己拉进家门。于是老人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灿烂起来。连带着忙活做事,也比往日看着更有精神头。

陈子渊不好意思自己闲着,看老人忙碌,便也一同忙活开来。

没多久,一顿丰盛的午饭便被摆在了饭桌上,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但也是有荤有素,看着倒也挺有食欲。

饭桌上,陈子渊没有说话。因为老人曾经和他说过,食不语,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吃着老人做出来的饭菜。

直到吃饱喝足,又见老人放下手中碗筷,陈子渊才开口微笑着对老人说道:“于奶奶,您烧出来的菜越来越好吃了呢。”

老人表面上佯怒,心里却别提有多开心,不满的说道:“好吃也没见你天天来奶奶这吃饭啊。”

陈子渊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怕麻烦奶奶嘛。”

老人却忽然抬手,在陈子渊头上轻轻敲下一记板栗:“说的什么话。”

陈子渊傻笑着伸手揉揉头顶,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哎呦,奶奶的手劲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有力。”

老人脸上的佯怒很快散去,转而一脸担忧说道:“是不是奶奶打疼你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揉陈子渊的头。

陈子渊依旧傻笑着咧嘴说道:“一点都不疼。”

虽然老人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力度,但还是将手放在了陈子渊头上,轻柔地帮他揉了几下。

忽然,老人苍老的脸上泛起浓重忧愁之色:“听说县令大人要让你去跟河婆大人成婚?先前忘记问你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奶奶说说,刚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可把奶奶吓坏了。”

看着帮自己揉头,而离自己格外近的老人,愈发看清其脸上纵横的褶皱,陈子渊有过片刻沉默,最终还是傻笑着摇头说道:“没事的奶奶,江大人已经和我说了,我可以不用去跟河婆大人成婚的呢。”

老人浑浊的眼中有些将信将疑:“怎么又不让你去了,不是他专门指定的你吗?”

陈子渊不想和老人多说,便随意找个借口给搪塞了过去。只说是江大人开明,对于此事并无强迫的念头,所以在和他表明自己的想法后,就答应不用自己去了。

老人听完心中虽然仍是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告诉陈子渊,无论如何,千万不能去就对。

陈子渊自然不会忤逆老人的话,又陪老人聊了会儿天,一直说到天色擦黑,吃过晚饭后,才起身告辞往自家走去。

不然总不可能当着老人的面,将那一大堆铁器往身上藏吧?

真要这样,老人非得担心万分不可。

瓶儿巷和黄泥巷其实就隔着一条巷,很快陈子渊便回到了自己家中。

脱去外衣,将一件件小巧玲珑的铁器分别藏在身上各处,最后重新穿上衣服,走到自己父母的灵位前,从柜子上捻起三柱清香,点燃分别祭拜父亲与娘亲后,立于香炉内。

陈子渊望着父母的灵位,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之色。

“虽然如今的我,并非您二老的亲生儿子,但既然上天让我成为您们的儿子,那我自然不可能这般轻易死去。既是为了您们真正的儿子,更是为了我自己。故而,还望您二老能保佑,今夜一切顺利。”

说完这番话,陈子渊再次朝着灵位深深弯腰一拜。

随后,转身朝屋外快步行去。

和对方约的是亥时,但总不好出现让别人等自己的情况吧。毕竟是有求于人,还是得先到才好些。

陈子渊当时和对方说的是河婆庙碰头,故而出门后需要朝西边走去。

河婆庙就在小镇最西面,荣河街街尾,临近荣河处。

从黄泥巷出发,其实也花不上多少时间,顶多也就两刻钟左右。

当陈子渊来到名为荣河庙的庙门前,时间也才戌时三刻,距离约好的亥时,仍还有着五刻的时间。

不过陈子渊也没光闲着,见时候还早,便在荣河庙附近观察了起来。

虽说他对于这一带很是熟悉,但出于稳妥起见,还是仔仔细细将周遭的一切环境又给重新熟悉了一遍。

用他的话讲就是,天时不可控,人合还将就,地理需掌控。

不仅如此,陈子渊在四处观察地形的同时,还将藏于身上的铁器,一一搁在了一些个顺手,且又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等到他做完这一系列活,时间也就临近了二更天的亥时。

当他正眯眼静坐在荣河庙门前一块大石上,养精蓄锐的时候,耳畔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一阵轻微脚步声。

睁开双眼,朝声音传来处望去,借着清辉月色,陈子渊便瞧见,那名神态出尘,仿若人间谪仙人的中年男子,双手负背,腰间悬一枚在夜色中散发出盈盈清辉的剔透玉佩,缓缓朝自己这边走来。

在看到自己后,还不忘对自己微笑点头示意,哪有半分山上修士的桀骜,完全就一邻家好大叔的模样啊。

陈子渊对此也不好驳人面子,起身站在原地同样对他点点头。等走到身边后,语气恭敬却不卑开口说道:“有劳仙师了。”

中年男子微笑言语:“既已收下小友礼物,自当为小友解忧。”

随后男子面向规模不大的荣河庙,询问道:“这便是那河婆庙宇所在?”

陈子渊点点头。

男子又说道:“小友在此等候即可,我进去与那河婆说一声。”

话音方落,陈子渊就觉得身侧闪过一阵轻风。再看一旁,哪还有中年男子身影。

陈子渊心中震惊,刚想朝荣河庙里面看去,却骤然听到身后,荣河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巨响。伴随着,便是一声滔天怒吼:

“我定要杀你泄愤!”

陈子渊几乎是一瞬间转身,朝荣河方向看去。

就瞧见,在清辉月色下,荣河水面上,凌空悬浮着俩个身影。只是距离尚远,并瞧不太清楚。

不过透过刚才的那一声怒吼,可以判定,俩人之中,有一人乃是位女子。

震惊之余,陈子渊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起来:“该是怎样一位女子,能有方才那般雄伟气势?”

还不待他仔细琢磨一二,便又觉身后一阵轻风闪过。还没等转身去看,就瞧见一道身影从背后直直掠向河面俩人。

陈子渊知道,应该是那中年男子。

只是不清楚,为何他要迎向河面二人,就听另一个声音不冷不热的说道:“区区琴心境的修为,也想蹚浑水?”

紧接着,陈子渊就看到,一抹白光在月色下骤然亮起,朝着飞掠而去的中年男子当头便是劈砍而下。若非男子反应快,一个侧身躲过白光,陈子渊估计,就这一下男子都够男子喝上一壶的。

倒也不是说陈子渊从中看出了什么名堂,而是那白光在落于河面后,竟是将整个河面硬生生给截成了两段。

由此可见,那白光威力究竟是何等的恐怖。

陈子渊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又多了一层了解。

与此同时,飞掠在半空的中年男子,同样手中冒出一道清辉,冷哼一声,对着那名忽然朝他发难的人影,亦是抬手成刀状,狠狠当头劈砍而下。

那人身前白光再现,一掌拍向中年男子,白光在空中幻化成一条白色蛟龙,咆哮撕咬向如刀芒的清辉,只是一口,便将清辉刀芒咬的支离破碎,消散在半空中,继续朝着中年男子扑杀而去。中年男子迅速从腰间取下玉佩,将其悬浮在身前,顿时玉佩光芒万丈,正好挡下了白色蛟龙的攻势,在于其接触的一刹那,光芒暴涨如万千利剑出鞘,在空中飞舞旋转着将白色蛟龙绞杀成了碎片消失不见。

而那名最先说话的女子,抓住俩人交手的瞬间,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来到中年男子身后,手中蓦然升腾起一股黑气烟雾,对着男子后心便是凶险刺去,好像要凭此一举击穿男子后心,将他的心脏从体内抓扯而出一般。

男子明显也没想到,女子竟会放弃与原先对手的纠缠,而突兀袭杀自己。幸好反应足够快,虽然后背被惊出一身冷汗,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的给躲避了开去。

经此一变,男子也不敢再冒然出手,瞬间将身影拉开,和其余俩人保持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女子一击未成,脸上有些可惜。看着男子迅疾拉开的身影,嘴中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看来今夜挺热闹啊。”

又扭头看向最先与其交手的那人,开口说道:“我说这位姑娘,咱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你怎么上来就要取奴家性命呢。”

笼罩在一袭黑袍下的人,并没有开口理会她的言语,只是静静悬停在河面,一身黑袍被夜风吹的猎猎作响。

见对方不理会自己,女子又扭头看向中年男子:“那你又为何要对奴家出手呢?”

中年男子见暂时不会交手,脸上便再次浮现出了和煦笑意:“斩妖除魔,不正是我辈义不容辞之事吗?”

女子愣了愣,好像被男子这句话给逗笑了一般。忽然悬在空中的身体,娇颤了起来,嘴中更是不停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有趣有趣。”

直到这会儿,站在荣河庙前的陈子渊,才弄清楚,原来是俩个娘们在打架。

立即,对那横插一脚的中年男子,便有些不满,心想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跑去跟俩个娘们干架呢,丢不丢人啊。

不过这样的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可能说出口的。

不说中年男子会不会绕过他,就那俩名女子,在听到娘们这两字,估计也得和他没完。

不过,陈子渊忽然发觉,那名黑袍人,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呢。

猛地,他一拍双手,这不就是早上非要卖鱼给我的神秘女子嘛!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斩妖除邪

或许是拍手的动静略微有些大,也可能是陈子渊一时间没注意到当下的情况。

几乎是在他掌声落下的瞬间,原本成对峙的二人,皆是一同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身段婀娜的女子,更是在瞧清陈子渊的相貌后,眼中不由流露出一抹神采,以娇滴滴的柔糯嗓音对他开口说道:“好生俊俏的小郎,让奴家心里好是怜爱呢。”

话音方落,女子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当再次现时,已是在陈子渊身后,双手正欲环向他的脖子。

陈子渊只觉得一股香风从背后袭来,还没回过神来,便发觉一双柔夷无骨的滑嫩小手,从后面搂住了自己的脖子,一具柔软娇躯随即依附在背上。

还不等陈子渊脑子里有所反应,耳畔已轻轻吹来一股暖风,以比刚才更加妩媚几分的语调,细语低吟道:“俊俏的小郎君,不如今夜就随姐姐回去,姐姐保证会好好疼你哦。”

呆愣中的陈子渊,听完女子的这番言语,只觉得浑身如遭电击,一股酥麻从耳根处起,以迅猛无匹的速度遍及全身上下,让他竟是不知所措起来。

若非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喝,恐怕他都要直接沉落在女子的魅惑中了。

快速回过神来,陈子渊强行定了定心神,屏住呼吸,不再去嗅闻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依旧环臂搂着陈子渊脖子的女子,对此好像有些生气。用一双妩媚的狐眼瞪了一眼,突然出声坏她好事的黑袍人,冷冷开口说道:“姑娘,你爹娘没教过你,莫要毁人姻缘吗?”

黑袍人也不搭理她,更是直接无视了女子的威胁。依旧凌空悬浮在河面,只是手中已然多出一柄清亮长剑。

身体慵懒依偎在陈子渊背上的女子,瞧了眼黑袍人手中的长剑,却是忽然娇笑起来,轻轻咬住陈子渊的耳垂,用媚态十足的语气,竟是对陈子渊呢喃着说道:“俊郎,你看她多凶呀,女子家家的还耍剑,一点都不淑女,再看姐姐,是不是比她温柔多啦。”

闻言,陈子渊又觉的脑中一阵恍惚,几乎是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背后女子容颜。

一张俊俏的脸颊上,更是在此时泛起一片红晕,犹如情动初始之计,连带着说话的嗓音中也是充斥着浓浓的迷醉慵意:“姐姐的身体好软。”

女子亦是整个人婉转扭动而起,搂住陈子渊脖子的手,不禁开始在他身上四处游走。

陈子渊顿时觉得浑身燥热无比,尤其是在被女子双手抚过后,心中愈显躁动不安起来。

当陈子渊察觉到女子柔夷的手掌,轻轻贴合在自己身上时,嘴里不由发出一声舒畅喘息。

女子也好似为了迎合他一般,同样从嘴中发出一声娇.喘。

见到这一幕,依然悬于河面的黑袍人,手中长剑兀自长发一声清亮剑鸣。

但不知为何,她却并未出手,更没有要立即帮助陈子渊脱离女子的引诱。

女子眼中早已水雾迷漫,另一只还在外面的手,不由便要去褪陈子渊的衣物。

然而就在她那只手,即将扯下陈子渊胸口衣领时,异变突生。

原本还一脸情动的陈子渊,竟是蓦然眼神清澈,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扭头对她微笑说道:“姐姐的身体确实软,就是有点冷。”

说完,陈子渊根本不给女子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然探入怀中抓住一物。

随即便瞧见,陈子渊怀中绿光绽放,成千上万如银针纤细的飞剑自他怀中飞掠而出,迅猛袭杀向身后的女子身躯。

女子脸上骤然惊变,根本顾不上继续去留恋陈子渊的身体,瞬间松开搂住他的双手,急速向后逃去。

眼中如有剑气的陈子渊,哪里会让她这般轻易逃脱。右手轻轻一勾指,牵引起无数飞剑再次直扑女子身影。

女子眼中顿生愤怒,脸上的春.潮也在此刻变为狠毒,一边朝后继续掠去,一边望向陈子渊,怨毒开口:“好你个负心汉,竟然扭头就不认人。”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啦。”随着女子这一声话音落下,一股黑雾倏然将她笼罩。而那些袭杀向她的飞剑,在进入黑雾后,再没有丝毫动静,更别提能从里面出来的。

陈子渊眼眸锋芒乍显,双手高举过头,轻喝一声:“起!”

几乎是一刹那,那些被陈子渊事先隐藏在荣河庙四周的铁器,纷纷从各地腾空而起,只是一个呼吸间,便已尽数来到他身旁,安静悬浮在半空中。

陈子渊瞥了一眼黑雾中的女子,脸上不带任何情绪。对着黑雾,挥手而下。

与此同时,在他身旁的铁器上,泛起盈盈幽光。如同无数鬼火在夜幕中闪烁,竟有种悚然的意味。

而随着陈子渊的一挥手,这些被剑气裹挟的铁器,便以风雷之势悍然向黑雾袭杀而去。

笼罩在黑雾中的女子,发出一声怒喝,亦是驱使着黑雾,向迎面袭来的铁器撞去。

然而,这些黑雾才跟被剑气裹挟的铁器相接触,就立马在空中烟消云散了去。而铁器则一路高歌猛进,转眼已来至笼罩在黑雾中的女子身前。

女子似有所惧,并未再与这些铁器正面相抗。在扭身躲开几处致命铁器后,掉头就准备潜逃。

陈子渊瞧见后,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个诡异笑意。

但他并未出手阻止,因为就在刚才,陈子渊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河面上,黑袍人手中的长剑,亮起了一抹璀璨金光。

只是轻轻一剑斩出,一道磅礴金色剑气便斩在那逃跑中的黑雾女子身上。

既而,一声惨绝人寰的怒吼从黑雾中传出。而黑雾本身,则在原地逐渐消散,如那炊烟袅袅,被夜风一吹,彻底消逝不见。

陈子渊放下高举过头的手,瞧了一眼远处倒地身亡的女子尸体。正要转头对黑袍人开口道句谢,却不料怀中之手才松开那物,便觉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往地上载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王黎仙师已经站在身旁。

见他苏醒,开口关心询问道:“陈小友,你还好吗?”

陈子渊神色茫然:“我怎么了?”

王黎闻言,不由轻皱眉头。正欲开口再询问,却听一旁传来一个冷清嗓音:“他没事,只是力竭而已。”

忽然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陈子渊顺势转头看去,就见在一旁不远处,正站着那名黑袍女子。

陈子渊这才渐渐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是让他疑惑的是,自己刚才是怎么做到。

恰好王黎仙师在这时候对黑袍女子询问道:“刚才发生何事了?”

黑袍女子沉默片刻后,开口简单对王黎仙师复述了一遍,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陈子渊的莫名行径。

不过对此,黑袍女子却是给出了解释。但也只说陈子渊应该是被怀中什么东西控制了,至于到底为何物,她没有言明。

王黎仙师听完,蹙眉沉吟良久,转头望向陈子渊说道:“陈小友,不知能否告诉在下,你身上有何物件,竟有这般神奇功效?”

陈子渊脑子里还在想,黑袍女子嘴中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呢,听到王黎仙师的询问,也就没怎么上心,随口便将自己所猜测的答案说了出来:“应该是玉佩。”

王黎愣了愣:“能否给在下看看?”

直到这时,陈子渊才彻底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看看王黎仙师,随后摇头歉意道:“不好意思啊王仙师,这东西对我很重要,所以就不太方便给您过目了。”

对此,王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一旁,还站着位不知深浅的黑袍女子,他总不能强行逼迫陈子渊吧。

抬头瞧了眼天色,已是虎肖五更。

便开口说道:“既然事情已经结束,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陈子渊有些踉跄从地上站起身,却是面有古怪的看向王黎仙师,皱起剑眉开口向他询问道:“王仙师,您确定,事情都已经结束了?”

王黎仙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陈小友有所不知,方才我进入河婆庙之时,发现此处河婆早已身死道消。估计关于你跟河婆的婚事,也是那头被你们斩杀的妖物所为。也正因为这样,我才在里面耽误了些时候,没能第一时间赶出来帮忙。”

听到他这番话,陈子渊心中这才彻底放下那口提着的气。

至于王黎所说的因事耽搁,才没有赶出来帮忙,这会儿陈子渊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反正只要事情解决了,自己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其余的都可以往边上稍稍。

随后,三人一同返回小镇。

一路上,陈子渊心里舒畅,和王黎仙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陈子渊原本的意思是,要送一送王黎仙师返回升龙街的。但对方没领这个情,他也就无所谓了。

倒是一路都不曾开口的黑袍女子,却让陈子渊心中有些疑惑。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竟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一直跟着自己,走进了黄泥巷内。

看她架势,好像还要跟着自己回家一样。

这让陈子渊不禁有些犯难,在院门口停下脚步,转身对她询问道:“这位姑娘,你这是?”

不料黑袍女子却是直接说道:“我身上有伤,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处理伤口。”

陈子渊一愣,随即指着自己说道:“姑娘是要在我家?”

黑袍女子点了点头。

↑ 返回目录

← 返回《剑修不是仙》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