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非仙》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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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狐狸伴读
夜色渐浓,徐仲合上窗,灯光又明亮几分。
摊开的宣纸,上面一片空白,提着毛笔的右手抵在下巴上,左手敲击着桌上厚厚的一摞书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吱吱吱!”奇怪的叫声响起,而徐仲神色一喜,急忙去开窗。
而在他之前,一个白色的尖嘴脑袋已经推开窗户,探出的两只前爪稍一使力,跳到桌面上,脚踩着宣纸。
它微微抖动,散落一身雪花。
是一只毛色纯白的小狐狸。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徐仲抖去宣纸上的雪花,再用宽大的袖袍擦去小狐狸身上融化的雪花。
“吱吱吱……”小狐狸不会说话,但那灵动的双眸好似在说,雪太大了,它整个狐狸都陷进雪里,所以比平常慢了许多。
“很冷吗?”徐仲轻声问着,
小狐狸先是点头,然后摇头。
徐仲将它抱在怀里,然后想了想:“应该是《黄帝内经》。”
小狐狸很有灵性,就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妖怪,只可惜它不会说话,也无法幻化成美人。
以至于最初碰上它时,把它当做是捣乱鬼,给抓了起来。
毕竟,每当他读书时,这小狐狸总会用不大的爪子遮盖文字,当他写文章时又会用墨水污去文章内容。
可爱是可爱,但是可爱的麻烦。
第一天晚上抓住了,第二天又会莫名其妙地跑掉,没隔几天,却又自己了回来。
直到有一天,读倦四书五经的徐仲开始读《庄子》。
那狐狸听得津津入味,读到兴头上时甚至还发出呜呜哇哇的声音做回应。
渐渐的,徐仲也喜欢上了这只狐狸。
于是在它来的时候,就会将四书五经换成黄老之学,好在它总是晚上来,待个一两个时辰又会离开,倒也不算耽误他读书。
小狐狸听徐仲读过许多书,但唯独喜欢《素问·上古天真论》中的:“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每当徐仲读到此处时,它总会呜呜哇哇地回应着,并用四足手舞足蹈地在他身上撞来撞去,像是医者行针灸之术一般。
“吱吱吱吱……”小狐狸今天却没有像往常动来动去,反而认真歪头地盯着徐仲看。
“你是想问,上古的真人是如何呼**气,把控阴阳的变化,从而让自己做到与天地长寿的?”
小狐狸忙不迭地点头。
“这我怎么会知道。”徐仲手拿半卷书,轻轻拍了拍小狐狸:“那毕竟是上古之事,距今已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你知道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是多久吗?”
小狐狸摇头。
“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那是多久,所以也和你一样,不知道上古的真人是如何修行的。”
“吱…”小狐狸似乎有些沮丧。
“不过,我记得《抱朴子》中有言:夫玄道者,得之乎内,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
“它的意思是,玄道,从内在而得到,靠外在来持守;善于运用玄道的人则可畅达其精神,而忘却玄道则只会拘泥于形体。”
“我想,上古真人们应该是向内探索自身,向外应证天地……”
“吱吱吱……”小狐狸摇晃着脑袋。
“你说我说错了?”
小狐狸点点头:“吱吱吱……”
“你是说,向外探索自身,向内应证天地?”
小狐狸点点头。
“可这怎么可能,自身如何从外在探索,天地怎么可能在体内应证?”
小狐狸沮丧地摇头,便是它也不知道。
“你这狐狸……”徐仲笑骂道。
他继续向狐狸读书,一边读一边解释书中字句的意思。
小狐狸听得格外认证,那一对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辉。
它努力地记住每一个字的意思。
渐渐的,夜漏将尽,鸡鸣声起。
结束一天的教学,小狐狸再度从窗户离开。
一个猛子钻进厚厚的积雪之中,然后便消失不见。
徐仲笑了笑:“该睡觉了。”
盖上大被,徐仲沉沉睡去。
他的呼吸十分平稳,自身放松极了。
一呼一吸之间,茫然若失,如失了魂魄,身如枯槁,心若死灰。
但内在的生命却旺盛极了,像是一团明亮至极的火光。
去而复返的小狐狸蹑手蹑脚地趴在徐仲的身上。
在它眼中,徐仲睡觉时,一呼一吸都在吞纳天地间的精气,他的魂魄迷离在肉身之外,怀抱天地阴阳。
小狐狸蹭着徐仲的呼吸,采集天地间的精气。
它本是山中的一只野狐狸,一日猎食跌入一处山涧,误服了一枚丹药,于是启了灵慧。
丹药是从一具枯骨身上寻来的,一同得到的还有一卷经书。
它有了灵智,懵懵懂懂也知道那卷经书的宝贵,收敛之后下山来听人讲课。
但那些读书人满嘴的之乎者也,但少有三尺清气。
而那些读书有所成就的大儒学士们一身浩然正气,恍若大日般难以近身。
在城中兜兜转转无处落脚,于是来到城外,也就遇到了乡试屡次不第的徐仲。
徐仲那时自有一股浩然之气,但不似大日,仿若暖阳,那时起,小狐狸就盯上了徐仲。
除了一开始不算顺利之外,后来也算是凭借萌点俘获了徐仲,又通过某些手段,从徐仲嘴里了解到了那篇经书的全部意思。
结果它没有修成经书上所记载的道法,反而让徐仲学会了呼吸吐纳采气之术。
徐仲不会知道自己在睡着的时候,呼吸吐纳极有规律,采撷天地精气。
而小狐狸也通过模仿徐仲的呼吸,随便蹭一蹭他采撷来的清气,勉勉强强进行了修行。
它趴在徐仲的肚子上,被源源不断的精气包裹着,那种舒畅感几乎充盈着每一根毛发。
似乎也是因为一人一狐相辅相成的修行,以至于徐仲几乎听懂了狐狸说的话。
恐怕再过些时日,它就能学会怎样用狐狸语言来说话。
而此时,窗外响起一声啼鸣。
小狐狸向窗外看去。
夜色褪去,旭日初升,第一缕光在天边绽放,驱赶黑暗。
徐仲似乎有所感应,呼吸一顿,自腹腔中传来一阵声响,隐约是雷声,先是腹腔,再是心脏,顺势而下,他的五脏六腑都在响彻着相同的声响,顷刻间,丹田顿开,灵气贯穿全身。
下一刻,神魂出窍,莹莹光点凝聚的模糊身影只有一掌大小,迷迷糊糊,好似也在沉睡。
呼吸恢复,那股雷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灵气流经全身而传来的海浪拍潮声。
而神魂小人在转瞬之间变得不再渺小,薄唇轻启,猛的一吸。
天地间的灵气仿若被调动,向着徐仲飞来,同时,一缕缕紫气从天而落,宛若云霞,最后融入气血之中,贯穿五脏六腑。
日月更替之时,阴阳交会,就会有紫气诞生。
初时凝聚为云霞,遇风则散,遇水则融,所以修士们往往会在日月更替的那一瞬,运转功法,为自己采来紫气修行。
紫气不比灵气,能助长修为。
但它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善人的体质,改变人的气运。
小狐狸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
往日徐仲并不能够采来那么多紫气,今日倒是快把头顶百里天空的紫气都采了,实在显得有些古怪。
它把耳朵放在徐仲的心脏。
“咚!咚!咚……”
好像战鼓隆隆作响,更夹杂着一丝火气,震得小狐狸耳朵嗡嗡作响,引起一阵灼烧感。
“他开了心之密藏,正式踏入五曜境界了!”
天有五曜,地有五行,而人有五脏,三者一一对应。
那得来的经书上描述了人类修行的三重境界。
第一重境界称之为种道。
这一境界人和天地交感,采气筑根,通开周身经脉,开辟丹田。
等到丹田中灵气充沛之后就开始由外而内,以灵气浇灌五脏,定五行根基,这是肉身自证天地的第一步。
而五曜之后是守一境。
只可惜经书残卷,只得守一境一卷经书,只知道这一境界已不修灵气,而修法力。
“怪不得今日修行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徐仲在梦中修行,就已经跨过种道境界,步入五曜境,开火曜密藏了。
小狐狸不经有些沮丧。
“若是我把事实真相告诉徐仲,凭他的天赋,修行起来只怕是一日千里。”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不稳妥。
“修行讲究心无旁骛,他因为不知道什么是修行,才能做到心中无一物,若是告诉了他,反而失了机缘。”
心有尘埃,就很难做到心无旁骛。
小狐狸说服了自己,然后结束了一天的修行。
它再度从窗户离开,钻进雪堆里。
一排小小的脚印从徐仲隐居的竹屋向山中延伸,穿过冰雪冻结的山脚,越过猴子占据的丛林,在远离人烟的山野,它恣意狂奔着,最终来到了一处断崖前。
小狐狸纵身一跃,身体在极速的下落着,而它却枕着一缕浮云,借着一阵清风,在山崖间飘飘荡荡,最后浮云消散,清风驻足,一处洞府豁然于眼前。
小狐狸才将进入洞府,然而下一刻就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浑身汗毛竖起,妖气盘踞于身,一团青气从它口中吐出,变化成一场呼啸的大风。
一只手从洞府中伸出来,轻轻一拍,就拍碎了妖风,紧接着将小狐狸摄入洞府中。
第二章:五曜
日上三竿!
徐仲缓缓醒来。
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
每一个呼吸的瞬间,身体的所有毛孔也都在舒张与收缩,配合着呼吸的频率,也在吐纳空气。
而他看到的景色也许寻常大有不同。
他清晰地看见空气中流动着沙粒般的光点,随风飘荡,映照阳光。
这些光点伴随着他的呼吸向他涌来,他伸手去扫,那些光点就依附在手掌之中,紧接着渗入血肉中消失不见。
“我怕是还在睡觉。”徐仲伸手在脸上拍了拍,确定这并非是梦后,猛然眨眼睛,但下一刻,那些光点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是这些时间昼夜颠倒,体内阴阳失衡所导致的幻觉。”他为自己的异常下了定论。
然后就和往常一样,接水,洗脸,锻炼。
今日的雪,下的比往日还要大。
积雪压弯了几棵松柏,压断了一棵柏树。
放眼数十里,点点绿意点缀苍白,万里银装素裹。
大雪封山,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下山了。
不过好在他采买了足够多的粮食,还能够支撑十天半个月。
竹屋外的挖掘的地窖,满满当当地放置着一缸米,数十斤白菜,足量的肉干,甚至于还养了三只鸡,两头鹅。
徐仲取了一段肉干,肋下夹着一株白菜,手中握着一枚鸡蛋,然后顺着楼梯往上爬。
解决完了早午饭,他开始做功课。
这个时候,他惊奇的发现,往日味同嚼蜡的古文词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清晰,一眼扫过,就能抓住字词之间的联系,举一反三,以往不明白的内容在这一刻明悟了。
“是我变得聪明了?”徐仲莞尔一笑。
呼呼呼……
狂风呼啸,白雪乱飞。
木窗被狂风拍的“嗙嗙”乱响,徐仲紧忙拉住木窗,想要用木闩栓上。
但当他抓住木窗边缘之时,一丝黑烟从边缘飘来,进而衍化成一只手。
那只手扣住徐仲的手腕,瞬间一股巨力将他拉扯出去。
天边涌动着一朵乌云,时大时小,变化无常。
扣住徐仲手臂的黑烟不过乌云的万分之一。
乌云变化做一张脸来,张口就把徐仲吞了进去。
然后快若闪电般掠过天际,席卷着大雪向无名山涧而去。
徐仲被裹挟在乌云之中很不舒服,他左右挣扎几下,发现舒展不开,然后就放弃了挣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云停止了运动。
而他所在之处开始涌动。
乌云将他吐了出来。
这个时候,徐仲才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溶洞之中。
溶洞极为宽广,百步见方。
有石桌石椅,茶具碗筷,有玉石切割的床榻,布满绿锈的大鼎……
还有一只他十分眼熟的狐狸。
“是他吗?”
声音吓了徐仲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清秀少年。
“你是?”
“我叫施爻,尸体成妖。”乌云盘旋在施爻手中,化作一块纹身。
“我找你来,是想让你教我识文断字。”
说罢,就有一卷书被他抛过来,徐仲抓住书卷。
书卷质地轻盈,拿在手中仿若无物,书页呈青色,通透明亮,像是被分割的玉石,其上记载文字斑驳,细小如蝇,泛着银光。
隐约能够看的几个字。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醣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
这些字好像在哪里看过?
他转头,那边的小狐狸挥舞着小爪子咿咿呀呀地说着。
“你是说,这位施爻先生请我来想我教授他识文断字,传授他修行法门?”
“是这样的!”施爻点头回应道。
“只是我不知道,这些施先生,您明明身怀法术,能御风,招云,有无上神通,如何还需要识文断字,如何还要我传授你修行法门?”
徐仲并不清楚其中因果,但他知道,今日这位施爻先生身处千里之外,凭借一手御风,招云,隔空摄物,将自己带来这处仙家福地,又何必需要识文断字呢?
“我若是人,自然无需这些,可我是妖。”施爻毫不掩饰自己的出身:“我的原身,是一位修为有成的修士,他在此处修行百年,修得乘物境界,遂魂魄出窍,借风神游天地。”
“不知原身魂魄出了何事,三百年不得返回,久而久之,肉身凋敝,生机断绝。”
“于是,就诞生了我。”施爻右手置于身前细细打量。
“我是原身一点灵性所化,只有原身一点智慧。”
“可这一点智慧,不足以我掌握原身所有力量。”
“就好比一个稚童,一时间拥有了万贯家财,却不知道如何理财,自身的财富就会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诓走,直至身无分文。”
“而想要掌握这些力量,就需要重走一遍修行路,梳理修行之道,而在此之前,就需要识文断字了。”
施爻念头一动,小狐狸径直飞向他,悬浮于半空中,吱吱呀呀地叫着。
“恰巧,这小狐狸得原身一枚灵丹点化,生了智慧,且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修成了神通法门。”
徐仲大抵是明白了,当然这必须刨除施爻有欺骗他的成分:“所以你想我像传授小狐狸一样传授你修行法门。”
施爻却摇头:“不是传授,而是梳理。”
“我自身就有境界,是自身领悟。我无需你传授法门,只需要梳理自身境界。”
小狐狸落入徐仲怀中:“我观你心,血涌如潮,跳动如鼓,火气内敛而生生流转,想来已经修成了五曜之一,那么现在就开始向我讲述五曜境界的原理吧!”
徐仲一头雾水,他低头看向左胸,心脏起伏跳动,全然不像是施爻口中所说的那般。
还有他口中的五曜境界又是什么?
“你似乎并不知道何为五曜境界?”
徐仲点头。
“那你是如何修成的五曜?”
“吱吱吱……”
“我在梦中修行?”徐仲诧异莫名。
小狐狸详细说了他睡梦中修行之事,且栩栩如生地讲述了昨日他突破境界之时,一口气吞了三百里的紫气,用来改善自身的气运和资质。
“梦中修行,倒也不是没有。”施爻在追忆原身的记忆:“我曾听闻有一种法门,专令人梦中修行。一念化生,天地并生……但也只是听闻,却从未见过。”
“你既不懂修行,那就先教我识文断字吧!”
施爻准备的很充分,不仅仅是把徐仲掳来了,还把他家里的书,食物,甚至于那些牲畜也都带来了。
“那就从千字文开始吧!”
从见到施爻的手段开始,徐仲就明白自身反抗不得,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施爻很是聪明,几乎一听就会,往往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只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学了千字。
但字句词意还是一片空白。
又一个时辰后,施爻主动结束了教学。
此时日暮迟迟,天色渐晚。
“你自己准备些吃的,我出去一趟。”
听完他的话,徐仲惊奇的发现自己莫名地饥饿起来,而施爻自顾自出门。
平复心情,徐仲随意弄了些吃的。
他朝着洞府亮光向外走去。
倒不是想跑,只是好奇施爻出门是为了什么。
而小狐狸跟在他身后,最后抓住他的裤脚,顺势向上爬,最后站定在肩上。
“吱吱吱……”
“你说施爻刚刚成妖,魂魄与肉身融合不高。”也难怪小狐狸能够吃掉施爻原身的丹药,窃取他的修行法门。
“因为融合不够,此前施展法术带我来此,提升自己的智慧让他无法负荷自身的损耗,所以需要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弥补自身的缺失。”
“而又因为他是尸妖,月华能快速恢复他的损耗!”
小狐狸急忙点头。
“那么他此刻就是在洞府外吸收月华了?”徐仲心中这般想着。
“以往只听说过仙人能够餐风饮露,游神御气,却一直没有见过。”不自觉的加快脚步。
“如今倒是能够见识见识了。”
小狐狸急忙跳下来,挡在他身前,语重心长地说。
“无论人还是妖,修行是最为私密之事,最忌讳他人旁观,如果你还想见到明天的太阳,那就最好不要跑出去偷看。”徐仲的耳朵对小狐狸的叫声自动翻译。
冷风一起,他后背一凉。
“那还是算了吧!”徐仲悻悻而归。
“那你以前是不是都看过我修行了?”
“吱吱吱……”
“你说我那并非修行,只是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术,能进入五曜境界就是极限,如果想要提升境界,就需要系统性地学习道法。”
小狐狸点点头,粉色的肉掌先是落在他的心脏,而后是肺腑,肝脏,肾脏以及脾脏。
“你只是打开了肉身五曜中的火曜密藏,五曜境界还有其他四曜……”
五曜者,五行也,五脏也,三者一一对应。
而修士修行,炼得就是一口炁。
炁聚则生,炁散则死,想要长生,就需要留住这一口炁,且让它在体内滋生,生生流转,于是就能长生不死。
而想要修成这口炁,就需要从天地中提取元气,辅以阴阳五行,使之转化成炁。
于是,第一个修行者就从五脏中提取出了五行来,也就有了五曜境界。
如今,徐仲只是一只脚踏进了五曜境。
火曜密藏刚刚开辟,他还无法从中提取出火行之力来。
如果没有正统的修行,走到这一步,就是凡人的极限了,最多无病无灾,寿终正寝。
所以小狐狸说他那并非修行,而是粗浅的呼吸吐纳之术。
“那我该如何开辟其他密藏呢?”徐仲揖手弯腰,细心请教。
“采气,养气,壮气,之后才能以气冲关,开肉身密藏!”
第三章:采补
如何采气!
这是修行的一大难题,许多炼气士终其一生也摸不到门槛。
徐仲苦思一夜而不得关窍,在鸡鸣时分才昏沉睡去。
一如往昔,小狐狸跳上他的胸膛。
但不同的是,徐仲再没有在梦中修行的神异。
他呼吸平稳,却没有规律,吐纳空气,却无法从外界采气。
小狐狸知道,徐仲的心,乱了。
“镜心染尘,便不再是镜心了。”
心如明镜,才能映照本源,明见天地灵气。
小狐狸于是跳下徐仲的胸膛:“待明日他醒了,我就多提点他几句,报答授法之恩!”
徐仲这边没了依靠,它便向施爻那边走去。
此时施爻正吸收月华养魄。
月华养魄,阳气养魂。
魂是根基,奠定生机,魄依附于魂,如枝丫,代表人的七情六欲。
魄没有魂依附,就是无根之木。
施爻是尸体成妖,有魄而无魂。
这是因为原身的魂魄尚在。
没有魂,就难生智慧。
每一次学习,都需要折损大量的力量来提升智慧,这是因为他的智慧全部来源于原身留下的一点灵性。
这一刻的施爻,在小狐狸眼中,算不得修行者,肉身空有境界,却无法使用。
它修行动静极大,一呼一吸之间,就能吞来阳朔境内一千五百里的月华,但实际上能被它吸收的却是极少。
源源不断地月华涌入洞府之中,照耀的洞府熠熠生辉。
小狐狸很快入定,开始采气。
它采气的速度不比徐仲,这智慧不够的原因。
同一种修行法门,会因为资质而出现修炼快慢不等的情况,但资质并非决定一切的因素,还有智慧。
个人对于修行法门的理解,会缔造出不同的修行方式,若是拥有足够的智慧,就能弥补资质上的缺失。
小狐狸入定采气,而徐仲同样也已入定。
月华淹没他的身躯,从天门,百会,玉枕三处穴位进入泥丸之中。
泥丸鸿蒙未开,而随着月华进入而添了颜色。
魂魄显化,七魄成风,吹拂各处,而三魂各居其位,天魂立于天,承载天道,是因果显化。
人魂具其中,是智慧,意识显化。
地魂在最下方,连通幽冥,是生机显化。
人死之后,天魂最先消散,化作因果业障,垂落人魂地魂。
而后,幽冥显现,勾魂使者带走地魂。
失了天魂和地魂,人魂无法弥留人间,因为因果不够。
而如果因果业障足够,就能滞留人间,化作孤魂野鬼,等到业障消散之时,才能归于虚无。
徐仲未开泥丸,自然无法感知三魂七魄。
但魂魄沐浴月华之下,却能增长他的智慧,强化他的感官。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桩大机缘。
就相当于一位乘物境界的高人亲自为他锤炼魂魄。
……
徐仲是在剧痛之中醒来的。
他的头像是被人用大锤抡起来砸一样疼。
他摸着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睁开眼睛才看见自己仿佛身处于一片汪洋之中,周身是涌动的光点,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这是,太阳精气?”
每一粒光点中,都蕴藏着极为庞大恐怖的能量,像是被无限压缩的太阳一样。
看来,施爻并未回来,且在采集太阳精气。
而在离他五十步外,小狐狸正蹭着施爻的太阳精气。
他试图学习小狐狸那般靠近那片萤火海洋,蹭一蹭太阳精气。
一只狐狸,模仿着人类打坐,看起来极为滑稽和怪异。
而伴随着它的呼吸,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周遭一切的太阳精气,被血液源源不断地送进心脏。
心脏变得明亮而炙热,像是一口架在地脉上的巨大火炉,把采集而来的太阳精气当成镔铁一样淬炼,反哺血液。
渐渐的,血液中流动着纯粹的太阳精气,盘旋在肉身之中的其他关窍。
浊气从这些关窍中被排出,理清关窍之后,太阳精气就涌入丹田之中。
这就是火曜密藏的妙用?
伐脉洗髓,提升资质!
那么其他密藏又会有怎样的妙用呢?
徐仲看的入神:“修行,可比读书有意思多了!”
于是,徐仲盘膝坐下,他也尝试着像小狐狸一样修行,将太阳精气采集进心脏之中。
但他只是看见,闭上眼睛却无法感知。
就像小狐狸说的那样,他镜心染成,无法映照本源。
感受不到,自然无法吸收。
徐仲便想,既然鲜血能够承载太阳精气,那么反过来思考,血液中是否存在着和太阳精气类似的灵气,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同源同种,所以能够承载相融。
“既然无法从外界采气,何不直接从身体之中采气?”
徐仲一向是行动大于语言的人。
他不在去感知外界的太阳精气,反而关注自身。
于是,一呼一吸之间怅然若失,精神迷离,如行走于九天之外。
徐仲内视己身,发现肉身变化。
周身如星穹,窍穴是群星,真气旁列,是闪烁的星光。五脏如宫阙,气血旁列,是条条大道。
群星暗淡,宫阙遍布蛛网,只有心脏处闪烁强光。
那是他开辟的火曜密藏,而暗淡的群星,是他身上各处窍穴积累的浊气。
浊气积累的越多,就堵塞了流动的生机。
想要长生,就需要排出体内的浊气。
徐仲感应气血,捕捉气血中的灵气,并源源不断地送入心脏。
心脏尽情地吞噬灵气,生出一道道神光,这些神光将星穹照的明亮,荡涤心脏外黯淡的群星。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下一刻,一只肉肉的巴掌扇在徐仲的脸上,让他一瞬间清醒过来,中断了修行。
“你在找死,你知道吗?”小狐狸怒不可遏,以至于忽略掉了自己此刻口吐人言的事实。
“我……”只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艰难,这个时候徐仲才发现自己异常的虚弱,连呼吸都变成一件难事,更不用提说话。
眼睛转动,观察身体。
这才发现他变得异常的瘦弱。
皮肤干瘪,包裹着骨头,皮和骨之间的血肉仿若不存,这一刻的徐仲像是行走的骨架,和话本中被妖精疯狂采补之后的情况一模一样。
“幸亏我发现的及时,否则你就要把自己采补死了。”小狐狸从口中吐出一枚青色的珠子,那上边散发着温暖的光。
珠子在徐仲身上转了一圈,从上面垂落下来的青气没入徐仲的身体。
这是它的妖丹,是修为显化。
沐浴青光之下,徐仲能够明显明显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治愈。
等到小狐狸再度将珠子吞下之后,徐仲已经能够勉强说话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徐仲没说一句话,都要喘一口气。
“你被采补了。”小狐狸给了徐仲一个白眼:“无论人和妖,气血都是一味大药,可以增长修行。”
“所以会有修行者剑走偏锋,采气血大药来修行,而被采者,则称之为炉鼎。”
“有的修士心好,讲究个细水长流,所以不会一口气全部采补完,被采补者往往会大病一场,若是家底殷实,能请来名医,能买来灵药,花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过来,若是家底不殷实,往往活个十年八年就死了,还算有个善终。”
“而有的修士心坏,一口气将人气血全部吞下,人就死了。”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采补自己的!”小狐狸围着徐仲转悠,似乎在确定是否已稳定伤势。
“你的修为倒是增长了,就是可怜了我,折了一年的修为。”
小狐狸修行不过三年,可见这次折损对于她而言,是多么大的损失。
“你以后,莫要这般冲动了。”小狐狸一只爪子扶额叹息,语重心长地向徐仲说道:“这也是怪我。”
“若是我当初再聪明一些,你也不会踏上修行之路。”
“那也是我的机缘!”徐仲总算缓过来了。
小狐狸一开始蒙昧,智慧如稚童,做的一切都很粗浅,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它想做什么。
小狐狸指字,他解释,记录,最后在脑海中形成了修行法门,只是他开始尝试修行时一无所成,于是认为那是一门妖法,只有妖怪才能修行,哪里会知道,是他清醒之时,镜心染尘。
“不过,这是什么一个情况!”
周围的太阳精气有增无减,越发浓郁。
以至于呼吸之时,都能引来一阵剧烈的头疼。
“施爻是尸体成妖,有魄而无魂,我想它想吸收太阳精气,炼魄为魂,想要在这具身体中站稳脚跟。”
“什么意思?”徐仲虽然聪明,但未曾真正接触修行世界的他还不是太明白这句话的涵义。
小狐狸颇费口舌地向徐仲解释了一下魂魄。
“若是没有原身的那一点灵光,他断然不可能将魄炼成魂,而有了这一点灵光,就能通过将七魄依附于灵光之上,采太阳精气,转阴为阳。”小狐狸看着徐仲那一脸求知的模样,几乎掏空了所有的智慧,但也仅仅只能解释这么多,于是她停顿了一下:“总而言之,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法门,一言两语根本无法解释清楚。”
“这或许就是乘物境界的神妙所在。”
“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这是庄子中一句话。
“驾驭思维和精神,顺应天地万物,是谓乘物!”徐仲不自觉地说道。
“原来乘物,就是这个意思!”他的话,正好被走进来的施爻听见了,他似乎在琢磨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然后又问道:“那么五曜,守一,存真又是什么意思?”
第四章:擒心猿,拴意马
向施爻解释五曜,五行和五脏颇费一番功夫。
他没有了昨日的聪明,甚至有些愚钝,是他并未施展法术,提升自己的智慧。
“五曜,五行,五脏,天地人三才。”施爻琢磨着这几个词:“我明白了。”
“那么守一呢?守一又是什么意思?”
“守一?”徐仲回忆起自己看过的每一本书,每一个词句:“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我守其一,以处其和……得一则生,失一则死!”
顷刻间,徐仲好像看见施爻大脑中有一处迸发出剧烈的光辉,那等光辉,堪比太阳。
他在壮大自己的智慧,去理解徐仲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得一则生,失一则死!”甫一张口,就有霞光从他口中跳出,霞光遁逃,却无处可去,转眼就被他扣住,直接塞进了心脏之中。
“五气朝元守其一,天地阴阳守其一,我懂了,我明白了。”
施爻状若癫狂。
“欲要守一,先得五气。”
“那么,何为存真?”
徐仲颤颤巍巍,他感受到施爻这一刻不对劲,那道霞光中,存有生机,是和施爻不一样的生机。
“不施不与,一安其所;不迟不疾,一安其室;能暇能豫,一乃不去;守一存真,乃能通神。”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话毕,就盘膝坐下,合目的一瞬间,身躯仿佛消失在这片天地,他已入定。
“他明白了什么?”小狐狸跳上他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徐仲摇头:“这或许就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吧!”
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但别人听去了如何理解,就是个人的缘法了。
“看来,还是我智慧不够。”小狐狸从徐仲肩膀上跳下来。
咚!
仿佛雷鸣!
一人一妖齐齐向声音源头看去。
施爻的心跳变幻成了雷音,隆隆作响。
每每有声音传出,就会一团团黑烟从施爻各个毛孔中喷出,顷刻间就变化成一头头小妖怪,在空中张牙舞爪,盯住徐仲和小狐狸,向他们扑来。
小狐狸见状,轻轻吐了一口气。
妖风顿起,呼呼大作,那些小妖怪被吹的连连后退,而身躯在不断加剧的风力中被撕的粉碎。
“是瘴妖!”赶在徐仲问话之前介绍:“施爻是尸体成妖,在他成妖之前,这具身体历经三百年风霜,藏污纳垢,加上自身修为不灭,灵性充沛,久而久之污垢生出灵性,吞服尸体精气,化而为妖,借居于各个窍穴之中。”
“瘴气无法独立生存,所以把目光放在我们身上。”
施爻体内瘴妖的数量极大,被心脏雷音纷纷逼出,活像是一头未经照看的野牛,抖出身上的虱子一样。
虱子活蹦乱跳,找寻血肉之躯寄身。
“它们个个都修炼了百年,连施爻这样的大妖一时也无法全部排出,一旦落在我们身上,只怕不消一天,它们就能吸干我们身上的精气。”
施爻修为高深,肉身境界臻至乘物境界,从他身上掉落的这些瘴妖,个顶个的都是五曜境界。
只因瘴妖无法假借外物,只能依附于人,故而能够被小狐狸对付。
“虱子”不停的掉落,但最后小狐狸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而变化再生。
呼呼!
剧烈的风声在施爻腹腔中回荡。
紧接着一个呼吸。
数之不尽的瘴妖变成两道灰烟,一左一右涌入施爻的鼻孔,顺着气道回荡在腹腔。
“低头,不,趴下,快!”
几乎是说话的瞬间,有两道浑浊而厚重的气再度从鼻孔中飞出,化作两片灵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玉石腐朽。
那两片灵光从头顶掠过,最后又回到鼻孔中。
施爻腹腔中正酝酿着更为庞大的力量。
一呼一吸之间,徐仲体内气血几乎不受控制,向着施爻而去。
小狐狸一屁股坐在徐仲头上,像千斤顶一样,镇住体内气血。
“他把瘴妖炼化成了擤气。”小狐狸噤若寒蝉,若是那两道擤气落在他们身上,结果可想而知:“不对,不是炼化,而是本就有之。”
“他在梳理境界,火曜密藏荡涤尘垢,金曜密藏呼吸吐纳,粉碎尘垢,于是呼则精华,吐则糟粕,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不服五谷,餐风饮露。”
徐仲听懂了小狐狸所说的话。
它是在向徐仲解释金曜密藏的妙用。
呼吸沆瀣,餐食日霞。
开辟金曜密藏,就能够通过呼吸,从空气中提取自身所需的能量,并将不利于身体的能量完全的吐出。
如此,就可以做到辟谷。
“该死的,他修为太高了。把法术都烙印进五曜之中了。”小狐狸满脸焦急:“念起则发,念灭而湮,我们迟早会死在他的法术之下,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也正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才能有这一线生机。”
徐仲发觉,小狐狸好像懂得很多,不似以前愚钝。
“他无意施展法术,是自身烙印显化,而烙印,是能够被采集,炼化的。”思绪飘飞,在万千思绪中抓住的这一缕,成了唯一的生机,于是她转头看向徐仲。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提升他的智慧。”小狐狸一念既起,口中旋即吐出妖丹,转眼就施展法术。
一时间,徐仲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通透,万事万物在他眼前都变得格外的清晰,许许多多原本深奥晦涩的道理都变得格外的粗浅。
“你在用自己的法力,帮我提升智慧?”徐仲问道。
“我虽然和人类一样,也有五脏,虽然能够修行人类功法,但人妖殊途,许多法术我却没有办法去学习,所以只能依靠你。”
“什么意思?”徐仲感到满头雾水。
“世间的法术从来都不是无中生有,是天地中本来就有,世上所有的法术,都是炼气士从天地中采来修炼而成的。”
“你是想让我像是采气一样,把施爻的法术采集进我的五曜之中?”徐仲智慧大增,自然能明白小狐狸的言外之意。
“若他是有意施展法术,那么就会隐藏修炼之法,可当下他全无意识,不是他在操纵法术,而是法术自行启动,外显为烙印,既然是烙印,就能被吸收,被采集。”
在它苏醒的血脉记忆中,法术是可以作为烙印而传承的,但同时,也是可以作为杀人利器而杀人的。
无人控制的烙印,一旦触碰到活物,就会自动激发其威能,如果无法吸收转化,就会被杀死。
“只要你足够聪明,就能把这些法术转化成烙印,印在五曜之中,转化成自己的法术。”
“扛过去,这就是天大的机缘,抗不过去,你我都会死。”
徐仲的智慧提升地越来越快,他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聪明。
与之相反的是小狐狸越来越虚弱,它的毛发色泽开始暗淡,触感变得粗糙。
“我来教你如何擒心猿,拴意马,开辟镜心。”
徐仲合上眼睛。
内观自身,心如止水,自身立于一片明镜之上,是意念显化。
上有暖阳高悬,朵朵浮云旁列,下有水泽如镜,映照内外天地。
内里天地,是肉身密藏。
外在天地,是自身所在的天地。
内外天地,都处在徐仲一念之间。
但这种心境他根本无法保持,片刻之后,镜心蒙尘,无论内外天地,都变得阴沉朦胧。
而此时,徐仲耳边响起窃窃私语。
一时间,他的各种念头被这一阵窃窃私语声勾了起来,具象化成一只只猴子从他的意念化身上跳脱下来,上蹿下跳,不受约束控制。
上蹿入云摘日捕月,污染浮云,下跳入水嬉戏,搅得水泽浑浊不堪,镜心一时乌烟瘴气。
而各种情绪则从意识化身中具象化为意马,在镜心之中长驱直入,使得徐仲心情变化不定,一时欢喜,一时悲伤,一时愤慨,一时忧愁……
“凝神,静气!”小狐狸的声音浩渺而悠扬,徐仲听从其声,凝神,静气。
“精神化作一念!”
智慧的提升,带来的是超高的悟性。
徐仲很快就把这一念凝聚了出来。
“一念化生,擒心猿,拴意马!”
这一念,变化无穷,有无上妙用,镜心之上的小型徐仲缓缓起身。
他的身体不断壮大,头顶苍天,脚踏水泽。
翻手成山,镇压心猿。
心猿被镇压于山下。
意马跳跃而起,落入他的掌心。
意马长驱直入,迅速雷电。
而徐仲的手掌则以比意马还要迅捷的速度增长,任凭意马如何驰骋,也跑不出这掌中三寸。
一时间,心猿被镇压,意马被束缚。
徐仲镜心再生。
镜心映照内外天地,一念明见本源。
外界,绚烂至极,灵气清浊交融,升腾成雾,坠落成烟,氤氲流淌,潮涨潮落,不过是须臾之间,就生出了万般变化。
“这些灵气,是施爻呼吸显化。”
施爻一吸,就有清气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鼻腔,施爻一吐,就有浊气从鼻腔坠落到地面。
这一呼一吸,使得他的肺腑变成了一轮巨大的磨盘,那上边有无数道法术烙印。
每一次呼吸,都能激发出烙印,进而衍化成法术。
镜心之下,肺腑之上的烙印清晰可见,激发烙印时,肺腑周遭各个窍穴跳脱成了一个个小人,在搬运这些烙印,从肺腑到气管,从气管到喉咙,最后从嘴巴,从鼻子中送出。
徐仲看的一清二楚,同时他一念化生,肺腑中的各个窍穴也都跳脱成一个个小人,将这些烙印采来,从鼻子,嘴巴最后送进肺腑之中,形成相应的烙印。
难怪炼气士最忌惮他人旁观修行。
在镜心之下,炼气士的行气轨迹都有迹可循,推敲之下,就能找出罩门。
一个呼吸的偏差,都可能会招致死亡。
“得救了!”小狐狸伤痕累累,皮毛上到处都是血污,伤口处弥漫着无法抹去的法力。
眼看着一道法术垂落,变化成风,就要把它的魂魄从肉身之中吹出来,结果那道法术像泄气的气球,滋溜一下就从徐仲的嘴巴送入身体之中。
累的虚脱,它瘫倒在徐仲的腿上,大口喘着粗气。
眼前是一道道从施爻体内释放的法术,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徐仲的体内。
这一刻,徐仲体内得所有窍穴都活了过来,变成一个个小徐仲,搬运着源源不断的法术,像是搭建房子一样,在这毫无地基的房子上搭建房屋,房屋摇摇欲坠,但还算稳定。
伴随着施爻对于自身境界的梳理,徐仲也在加深自身对于境界的理解。
同时,也在心脏,肺腑,肾脏,肝脏,脾脏上铭刻上一道道烙印,数之不尽,令人眼花缭乱。
“你可真是好运。”小狐狸有些羡慕:“有了这等机缘,能省去你上百年的修行。”
法术,往往伴随着境界。
而对于法术的施展和理解,是需要自身积累和时间沉淀的。
最初施展法术,需要结印,念咒,调用自身灵气,但后面随着对于法术理解的加深,就会慢慢的省去结印,然后省去念咒,化作一道烙印,铭刻于五曜之中,只需一念,相应的法术就会从五曜之中被调动起来,实现瞬发。
而此刻,徐仲省去了中间的积累和沉淀,直接将法术烙印在五曜之中,这不是一道两道,而是整整七十二道法术。
正常的五曜境炼气士,能有十几道法术烙印就已经算是天才了。
而徐仲,已经超出了天才这个范畴。
第五章:炼魄为魂
从五曜,到守一,再从守一到存真,施爻梳理自身境界用了整整七天时间,而徐仲也跟着施爻学习了整整七天。
这是他对修行这一理念理解突飞猛进的七天。
从火曜密藏到金曜密藏,乃至于整个五曜密藏,他都有了一个系统性的认知,形成了一个体系。
只可惜他的智慧不够其后的守一存真两境,朦朦胧胧,如在雾中,迷离恍惚,高山仰止……
七天之后,施爻施施然醒来,看着徐仲盘膝坐下,双瞳倒映出他五脏上密密麻麻的法术烙印,顿时就有一抹杀意涌现。
而下一刻,他收拢杀意,他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知道这是徐仲不得已而为之。
“是我的错!”施爻抱起小狐狸,离开瘦骨嶙峋,形神枯槁的徐仲。
取下发髻上的簪子,向前一划。
空气中响起“滋滋”的声响。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丹室,地火喷涌,丹鼎沸腾,一味已经炼制了三百年的丹药被丹鼎拘住,灵药已生灵性,通过左右挣扎来磨损丹鼎力量。
此刻丹室被打开,这味丹药灵性内敛,没了动静,咕噜掉落进丹鼎最底层。
施爻隔空摄物,取来几瓶灵丹妙药。
药香肆意,灵气充沛。
这处洞府本就钟灵毓秀,上乘日月,接引天地灵气,下通幽冥,疏导浊气秽物,是至清至纯的修炼圣地,连窍穴污垢和丹药都能成妖,可见其灵气充沛程度。
三百年积累的药性,光是药香,就具药性。
小狐狸呼吸药香,渐渐苏醒过来。
施爻喂她丹药。
顿时,体内生机涌现,如同一汪泉眼,流淌出的药力一如泉水,覆盖五脏伤痕。
更有甚至盘旋而上,坠入心房妖丹之上,滋补妖丹损失。
小狐狸欣喜之余又确定了徐仲的死活。
七天日夜不眠,滴水未进,能活到现在,全赖于火曜密藏。
再过几天,等火曜密藏的灵气损耗干净,他就会死。
“以水化之,涂在身体表面。”施爻把几瓶丹药送到小狐狸手中:“他一日一枚,你一日三枚。”
施爻见小狐狸已经苏醒,随即放下她,然后走进丹房。
被划开的口子重新合拢,小狐狸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那处空间就像不存在于这方天地一样。
“他想做什么呢?”小狐狸看着施爻消失的空间。
她明明感受到了一股不加掩饰的强大杀意,宛如实质般落在徐仲和自己身上。
“他有魄无魂,无法控制情绪,所以喜怒形于色。”
施爻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收敛的杀意,只是与他而言。真正的杀意,从未收敛。
“他是想杀我,还是他!”
她收拾了丹药,只留下一枚,随后连带玉瓶一起吞入腹中。
用水将丹药晕开,药性溶于水中。
再用毛笔涂抹徐仲身体表面。
水中药性很快在身体表面挥发,皮肤逐渐龟裂,接着片片掉落,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掉落后是新生的皮肤覆盖,比之旧的皮肤更显光泽。
除了皮肤,还有头发。
头发自动掉落,而后又再度生长……
像是重塑了肉身一样。
徐仲贪婪的吸收着这些药性,像是他看见的那样,收拢灵气在火曜密藏。
于是火曜密藏灵光大盛,气冲斗牛,疾射霄汉。
就有一道道黑烟从身体各个窍穴中喷出。
秽气,尘垢!
窍穴之中,还有尘垢淤结成泥,堵塞通道,阻隔灵气和秽气的转换。
而火曜密藏灵气疯长,翻滚如潮,从中奔涌而发的灵气一浪高过一浪,荡涤窍穴中的尘垢……
越来越多的尘垢化作黑烟从窍穴中被排除体外,被污染的皮肤重新龟裂,又重新生长……
又七天后,徐仲恍恍惚惚地苏醒过来。
他苏醒之时,觉得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一呼一吸之间,是无限的舒畅。
“你醒了!”小狐狸正坐在石桌上,一只爪子撑住书卷,一只爪子翻页,漫不经心地和徐仲搭话。
“我修行了多久了!”
“不算久,只是十四天而已。”
“十四天?”他还以为只是修行了两三天。
“很正常!”小狐狸勉强抬起头来直视徐仲:“你如今只是五曜境界,一次闭关往往不会超过一个月。”
“可一旦他突破到守一,存真,乃至于乘物境,闭关的时间就不会以天,以月计算,而是一年,十年,甚至是百年。”
徐仲想起了施爻原身,他的原身神魂或许也在闭关,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重新诞生了智慧。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这个问题徐仲老早以前就想问了。
“因为我祖上阔过。”
“什么?”徐仲不解。
小狐狸不厌其烦地解释:“我们妖怪和你们人类不一样,能过通过文字传承修行之法,我们的传承,是以血脉延续的。”
“修为有成的大妖会将自己的感悟和修行法门通过无上妙法烙印在血脉之中,后世子孙如果诞生智慧,就能从血脉中提取传承。”
“所以我说,我祖上曾经阔过。”
妖怪藏法于血脉,人类传承于文字,方法不同,但目的相同。
“我从血脉中得到了姓氏,正在挑选名字。你读的书多,你看看那个字比较好。”
徐仲于是走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她的爪子之中留有墨痕,看起来在自己醒来之前还曾练过字。
旁列的笔架上,倒悬的狼毫笔墨水未干,不断掉落,墨汁却悬浮于空中,在空中晕成一片,倒是省了砚台。
镇纸压住宣纸,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是她悉心挑选的名字。
清,悦,婷,婉……
徐仲一时犯了难,于是问道:“你姓什么?”
“有苏……”
最终是小狐狸自己选了一个字。
珏!
珏,是两块合在一起的玉。
用她的话说,在她传承的血脉记忆中,家乡盛产玉石。
所以以珏为名。
有苏珏!
听起来怪怪的。
但徐仲也没有多想,有了名字,才方便称呼。
“我这些天除了给你送服一些丹药以外,都在学习。”有苏珏扒拉书页:“学的越多越发现,凡人的智慧,甚至比炼气士的智慧还要高,他们对于天地大道的理解比之炼气士还要高深。”
就像是拿到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向自己的好朋友展示:“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施爻能够容忍你窃取他的法术而不杀你了。”
“像你这样穷首皓经而博学的儒生,的确能够给予他帮助。”
她合上书页之后,徐仲才看得清楚被她扒拉的是《易》。
“这本书,穷尽了天地的变化,把整个天地都装进了一本书。”她连连称赞,爱不释手。
“只可惜我智慧不够,看的不是太明白。”接着一对瞳孔里满是希冀:“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你懂得了吧,不然怎么会三言两语就提点了那个施爻,让他重新炼成了五曜境界。”
“我?”徐仲急忙摇头:“你也说了,这本书把整个天地都装了进去,除了写这本书的,为这本书做批注的人真正懂了之外,谁又能谈真的理解呢?”
不知者无畏!
知道的越多,越是敬畏。
“有道理!”有苏珏毛茸茸的尾巴在徐仲眼前晃来晃去。
徐仲忍住想要摸摸的冲动:“施爻呢?”
“不知道。”一提到施爻,小狐狸就没了看书的心情,转动黑黢黢的眼睛,压低声音道:“七天前他醒过来之后,用一把簪子一划拉,就有一方洞天出现,又一划拉,那洞天又消失不见。”
“你说这洞府,会有多少洞天嵌套,我们所处的又会是那一层洞天?”
“是壶天之术!”徐仲从脑海中搜刮出这一门法术来。
“壶天之术是一门混元五行法术,凭借这一门法术,可以开辟洞天。”
壶天之术的烙印留存遇脾脏之上。
这是一门需要以五曜为根基的法术,简而言之就是一门守一境界以上才能修行的法术。
徐仲体内七十二道法术烙印,有至少一半以上,都是以五曜为根基的混元五行法术。
“守一境能开辟一丈见方的洞天,乘物境或许能够将洞天嵌套成洞府。”
有苏珏摇晃着头,似懂非懂。
突然她浑身毛发竖起,一脸惊恐。
“咚!”
虚无中传荡出巨响来。
“咚!”
紧接着,四面八方也做出了回应。
声音回荡在洞府之间。
徐仲后脑发凉,一股危险至极的感觉在此刻袭来。
天光被遮蔽,洞府一片黑暗。
肉身所立之处更是开始陷落,准确地说,是整个洞府开始陷落。
而在外界,洞府脱离山涧,向下掉落。
山涧之下,原本清澈潺潺流淌的溪流停滞不前,紧接着就有滚滚黑烟从溪流之下向外渗透,接触天光,瞬间就变成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怪。
它们挣脱雾气,想要逃离山涧。
然而下一刻,溪水被翻了一面,变化成滚滚岩浆,紧接着山涧各处都开始出现裂痕,不断有岩浆从中涌出。
山涧中的妖怪哭天喊地,见状纷纷逃离。
“啵!”
不知是谁戳破了一层气泡。
放开了一道口子,洞府从中坠落。
口子再度合上,外界又恢复了正常。
溪水开始流淌,妖怪们又重新回巢,心有余悸地看着洞府坠落之地。
而洞府之中,一人一妖都感受到了高温。
除了高温,他们还看见空间泛起阵阵涟漪,被折叠的洞天纷纷开始显现。
一时间,一道道霞光从那些洞天中喷薄,珠光宝气,隐隐形成一顶华盖。
剑阁中,一把把宝剑排列,剑气自发而出,呼啸成风,剑光直冲霄汉,白光一起,不知斩向何处。
药田里,一株株灵药化形稚童哭丧着脸,身子抖如糠筛,纷纷把头埋进土里,化作原型,每一株都在颤抖。
傀儡室里沉睡着许多傀儡……
阵法室中的阵旗有自行成阵,抵抗危机之势。
而丹房之中,施爻身处丹鼎之中,无尽灵药洗刷肉身,而肉身之上,七魄合一,口含灵光。
“炼魄为魂,他要炼成三魂了……”有苏珏见多识广,竟能看出这施爻在做什么。
而她话音刚落,洞府中所有洞天平摊开来,撑破洞府,骤然间,一座幽冥鬼城赫然于眼前。
“糟糕,施爻炼魄为魂被发现,连带着我们一起被拉进酆都了……”
有一金甲神人苏醒,从黑暗中走出。
“奉,泰山府君尊令,来斩不敬鬼神,试图颠覆轮回之人。”
第六章:下山
施爻瞬间苏醒。
微微张口,那七魄合一的小人被他吞入腹中。
扣住一把剑。
白光一起,盘旋向上,紧接着化作一片剑气星穹,千万道剑气齐下落,是星穹倾倒。
一道剑气之下,磨灭诸多小鬼。
而那金甲神人只是伸手一抓。
剑气星穹被捏碎,剑光破碎成寸寸萤光,被风吹拂消弭于忘川河畔。
金甲神人从忘川河畔,跨过奈何桥头,瞬间就已出现在徐仲等人身前。
其人高耸巍峨,如同山岳。
“是镇守奈何桥夜游神。”有苏珏抱紧尾巴,牙齿打颤:“完了完了,被抓到的话,免不了要喝一碗孟婆汤然后再打回阳间去。”
“孟婆汤?”
三途川的河水流淌过奈何桥,奈何桥头有神女孟婆在贩卖茶水。
而奈何桥两畔,阴差在押送魂魄,维持秩序,除却阴差之外,还有日夜游神一十六位镇守此处,防止有人进入酆都捞人。
来的,是奈何桥上的一位夜游神。
“法天象地!”
施爻也在不断变大,他身上的衣裳也跟着在变大,想来是一件宝衣。
轰!
一人一神对了一拳。
冲击波形成涟漪,在忘川河畔荡漾开,激荡而起的忘川河水凝露成了一把长枪,被夜游神抓在手里。
施爻和夜游神对了一拳之后,直接被打飞出去,而他飞出去之前,伸手一抓,就把洞府摊开的层层洞天抓在了手里,紧接着塞进了五曜之中,随后撒腿就跑,缩地成寸,纵地金光,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夜游神急忙施展法术追赶,而被塞进五曜之中的洞天重新摊开,层层嵌套,可望而不可即。
一缕缕死气进入,袭扰,化作孤魂野鬼,青面红瞳,赤发披肩,煞气环绕,以血肉为食,直扑一人一妖而来。
有苏珏狐口一张,吐出妖火,焚化野鬼。
“施爻受了伤,夜游神的法力借他血肉化成了鬼怪。”
有苏珏说话的同时,也催促着徐仲施展法术。
无奈他体内法术太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哪一种。
“擤气!把这些阴煞之气炼化成擤气。”看着徐仲茫然模样,有苏珏便做提醒。
徐仲激发擤气烙印,一呼一吸皆有定式。
呼出一口气,变化成风,荡碎鬼怪,吸一口气,鬼怪随风进入肺腑,只可惜他未开金曜密藏,无法锤炼。
久而久之,擤气浑浊无比,难以催动。
一人一妖在洞天之中,以法术帮助施爻镇压伤势。
渐渐没有阴煞之气化为鬼怪进入,想来是施爻成功脱险。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有苏珏就发现端倪,人立而起,一只前爪指向上方。
“有东西!”
徐仲顺势看去。
头顶心脏幻化成火曜星,火曜星高悬,散发无上神光。
他们此刻正身处于火曜密藏之中。
而火曜星上,存在着一道霞光,倒映出一具人影来。
“或许是施爻的原身。”徐仲如此猜测。
那人影也发现了徐仲和有苏珏,走向霞光之中,接着长出了血肉魂魄。
“我叫司徒南,璇徽洞天之主……”
司徒南正要说些什么,下一刻就匆匆散去血肉,重新化作一道霞光,遮蔽气息,藏匿倒影,肉眼再难看见。
接着徐仲他们就看见一只大手穿血肉避障,出现在火曜星上,抓住这一方洞天。
他们似乎重新回到了那处山涧。
层叠的洞天嵌套进徐仲和有苏珏所处的洞天之中,趋于稳定之后,施爻就从洞天之外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满是血污,更有一道道岩浆从毛孔中涌出。
周身各个窍穴之中淤结着浓郁的死气,进一步化形成瘴妖,疯狂的吞噬肉身的灵性,而与之相抗衡的是窍穴显化的小人,他们不断地将瘴妖驱赶出体内。
至于更深层次的伤情,徐仲和有苏珏根本无法观察。
这已经不是肉身的伤情了,而是道伤,是夜游神留在施爻体内的酆都大道。
这些道伤时时刻刻都在腐蚀着施爻。
而他面色阴翳,用簪子打开了丹房,取出一枚枚丹药来,吞服了下去,看向徐仲和有苏珏的瞬间顿生杀念。
“他们见过了司徒南,难说司徒南会不会在他们身上留下后手,我应该把他们全部杀死才对。”
“只可惜我未曾将七魄全部转化成人魂,更是受了道伤,我需要养伤,也需要徐仲的智慧,他读的书多,能够帮到我。”
有苏珏抱紧尾巴和徐仲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会以为这么私密的话是可以说给他们听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不懂得控制自己的言行,心中所思,就不假思索地全部说了出来。
“他有魄无魂,所以不懂得掩饰情绪,炼魂不成,所以不懂得如何掩藏思维。”有苏珏放下松开尾巴。
这一刻,施爻在他们面前是透明的,透明的思维,透明的情绪,而这一切,施爻自己并不知道。
“等我帮徐仲的知识吃透,再送他们上路。”施爻搬运法力,运行周天。
火曜密藏绽放神光,各个窍穴中的瘴妖纷纷被排出体外;意念一动,金曜密藏神威显现,盘旋在窍穴之外的死气被送到肺腑中,化作浊气从口腔中被吐出,而瘴妖被吸收,壮大擤气;木曜密藏焕发生机,修复脏器伤情,吞噬骨血中酆都的死气,为其赋予生机;水曜密藏锁住周身精气,避免道伤之下,精气流失,同时壮大肉身精气,让体魄更加强大;而土曜密藏统御其余四曜,调节一切……
五曜形成一个闭环,不断壮大施爻的生机。
肉身的伤能够治好,道伤却难以医治。
“我人魂虽然残缺,但也能储存智慧,何不如将徐仲的脑袋挖出,直接吞噬他的智慧……”一念既起,就要行动。
徐仲心头一紧,有苏珏再度抱住下放的尾巴。
正当施爻付诸行动之时,突然神色一变:“业障,我的人魂为何积累了业障?”
他炼魂失败,连炼成的人魂也是残缺的。
业障垂落,让他人魂失守,一瞬间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稍作推算,得知结果很是不忿。
“竟然有小鬼从我打通的酆都通道中逃出来,在人间造下了杀孽,平白为我添了业障。”
他人魂不全,更是没有天魂承载业障,业障落在人魂之上,处理不好,就会引爆业障,引来天谴,届时天雷滚滚,他定然承受不住。
他思维如电,快速思索,最终看向徐仲和有苏珏:“酆都正在找我,我体内又留有道伤,一旦我出手,必然会被酆都察觉,不如就让这小狐狸和小鬼下山去,把那些小鬼杀死。”
听到此处,有苏珏放下心来,松开尾巴,徐仲也是如此,心头一喜,只要离开这洞府,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需得在他们身上留在法术种子,掌控他们生死才行。”
施爻敲定了主意,旋即开口道:“我受了伤,需要闭关一阵时间。”
“我从酆都离开之时,看见阳朔境内有不少妖魔鬼怪为祸人间,在我闭关之时,你们就下山去,降妖伏魔去吧。”
他用簪子从洞府中划拉出一方洞天。
剑阁显现,宝剑林立,剑气收敛,除却宝剑之外,还有其他法宝。
施爻从剑阁之中取出一把剑,交到徐仲手中,并借此用极其隐秘的手段,在他体内种下道种。
“一旦他们谈及我的名字,或者是离开阳朔,就会被摄魂种子反噬,窃取魂魄。”
他心中这样想,透明的思维,难以控制的身体,让他直接说了出来。
徐仲接过宝剑,显得欣喜若狂。
“此剑,名为玄光。”施爻介绍着:“原身后炼气而先练剑,这是他十二岁到十六岁时所用,是这剑阁中唯一可以在五曜境界使用的宝剑。”
“只需注入一丝灵气,就有剑光升腾斩敌,此剑借你,望你能秉持正道,为世人除魔。”
徐仲拇指推动剑格,使玄光出鞘一截,凌冽寒光倒影出他的面容来。
施爻又看了看有苏珏,想了想,从剑阁中取出一只拨浪鼓,璎珞垂珠,环配叮当。
“此物玄妙,一声震魂,两声荡魂,三声摄魂,四声追魂,有无上神威,但切记,不可过四,过四必死。”
和徐仲用的同一种手段,在交接法宝的时候,给有苏珏种下名为摄魂的法术种子。
想了想,又取出一些灵丹妙药和符箓来:“若是遇到大疫,就以符水厌(ya)之。若是有折寿泄阳之人,就以丹药养之……”
符水,是符箓之道,召神劾鬼,降妖镇魔,治病除灾,有无穷妙用。
这一法术,铭刻在徐仲的水曜密藏之上。
徐仲接下符箓,而小狐狸接过灵丹妙药。
“如此,我就稍微放心了。”施爻对自己的安排很是满意。
但他高兴没多久,又有更多的业障垂落在人魂之上。
“你们快快下山。”施爻有些着急了:“妖魔为祸人间,这是一等一的大事,懈怠不得。”
随手一挥,他们就被从施爻手掌上升腾而出的乌云送出了山涧,飘飘荡荡之下,直接回到了徐仲的那间竹屋之中。
落地之后,乌云返回山涧。
“呼……”
有苏珏和徐仲都缓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地,身后沁出不少冷汗来。
“活过来了。”有苏珏如释重负。
“这施爻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坏?”
一开始被施爻裹挟带入洞府之时,他还懵懵懂懂,待人和善。
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动辄就要打杀自己。
“他带走你那时,魂魄初生,蒙昧而良善,等到他巩固修为,定住体内灵光之后,就已知晓善恶,好妒,好忌,有了贪念,没人引导,就生了恶,而等他炼魄为魂之时,善恶观念就已经定型了。”
就像是刚刚出去的孩子一样,对善恶没有概念,需要他人引导,若是无人引导,就会随心所欲,被欲望吞噬而成为恶。
施爻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真要和那个施爻说的那样,去斩妖除魔?”有苏珏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晃动尾巴。
“他人魂残缺,又无天魂承载因果,业障容易被引爆点燃,我们或许只要他业障被引爆,等他被天雷劈死我们就自由了。”
徐仲听完有苏珏的话直摇头:“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被他杀死了。”
“一旦他人魂积累的业障超过承受极限,考虑到自身安全,他一定会自己出手解决这些妖魔,即便会引来酆都的日夜游神。”
“而我们,会比那些妖魔死的还要早。”
一旦危及自身,哪里还会考虑暴不暴露这种问题。
“所以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降妖除魔才对。”
话音刚落,徐仲便已起身,抓住有苏珏的脖子,把她提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带着一把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