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从天上来》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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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从天上来》· 萧舒 著 · 共 6 章试读

第1章 望气

中土大罗城

清晨的大罗城与夜晚的大罗城截然不同,褪去繁华与喧嚣,变得宁静祥和。

大罗城中心区域有一座天岳别院。

这是六大宗之一天岳山的别院,占地百亩,建有三十座小院,按星辰方位分布。

最西北角的小院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卧室内一个青年惊坐而起,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他平息呼吸,掀开锦被来到镜子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中等身形,英俊逼人,气度冷冽肃然,宛如一颗劲松挺拔立于风中。

他露出笑容,很满意自己这一世的容貌。

随即摸了摸眉心。

只可惜这般年轻脸庞,眉心却笼罩着无形的憔悴与疲惫。

唉……

他长长一声叹息,在屋内缭绕。

自己是现代的大学生宋云歌,还是这个世界天岳山的弟子宋云歌?

如果不是做了这噩梦,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前世是个大学生了,更想不起来大学里那无忧无虑的滋味。

自从在大学校园里被雷击而亡,转世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一个婴儿,他便立誓过不一样的人生。

所以一开始就刻苦努力。

一岁便识字惊呆了父母,听到自己请求练武,毫不犹豫的传授心法。

别的两岁孩童在满地爬时,自己在练功,别的八岁孩童开始修炼时,自己已经是先天高手。

后天、先天、天外天是举世公认的三大境界。

理论上说修炼越早越好,趁先天元气犹在,修炼可事半功倍。

可孩童心性未定,精神孱弱,催不动心法,这便是世事难两全。

自己偏偏能两全,保留前世记忆而精神强大,不仅催得动心法,而且催动起来更快,再加上先天元气充盈,修炼起来一日千里,精进奇速。

八岁那年,父母因为参与争夺秘笈而被杀,杀他们的人也被杀,一场混战。

自己一听到父母身亡消息,断然舍弃家产,只带了几张银票与一块玉佩找上天岳山。

中土武林宗门林立,六大宗门凌驾众宗之上,天岳山便是其一。

父母救过冯晋师兄,冯晋师兄留下玉佩,再次见到玉佩之后冯师兄便收留自己。

自己十四岁踏入天外天境界,顺势成为了天岳山弟子,可谓顺风顺水。

唉……

他又发出一声长长叹息,缭绕在屋内。

可顺利也就到此为止了,剩下的便是坎坷。

踏入天外天境界后,发现了自己一个致命缺点。

自己两世为人,精神强大,所以能在十四岁成就天外天境界,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致命缺点也是因此而起。

天外天武学讲究意境,像最基础的天岳九剑,每一剑都蕴有独特意境。

唯有领悟其意境,方能勾动天外之力灌下,御而为力。

自己有前世记忆,所以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与感受跟这个世界的人便不同。

同样的意境,自己领悟起来与旁人总是不同,这种偏差导致修炼迟滞不前。

这致命缺点让他从初进门的耀眼奇才变成碌碌庸才,地位天差地别。

别人把最基本的天岳九剑练到第五剑,自己才练到第三剑,进境迟缓。

自己不甘心如此,便来大罗城。

关于大罗城的来历,自己曾用心的查访过。

这世界有一条奇异的雷河,终年雷霆密布无法通过,将世间一分为二,北为中土,南为异域。

雷河有十二处断流,中土便在此建十二城以御异域侵袭,大罗城便是其一。

六大宗与诸宗联合创建了四灵卫: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唯取天外天高手,以镇边城。

四灵卫可以每三年去一次神秘莫测的殒神山,以洗练精神,增强悟性。

所以自己来到了大罗城,成为一名普通的朱雀卫,供人驱驰不得自由,只为进殒神山增加悟性。

自己外表只有二十岁,可两世加一起已经四十,况且这一世如此辛苦,耗尽心血,精神疲惫,感觉自己已经苍老了。

“本应在人巅,奈何混凡尘……”他轻轻低喃,双眼越来越亮仿佛火焰熊熊。

自己两世为人,带着前世记忆,应该站在人群之巅,成为剑神,怎能混得如此之惨?!

越是不甘,越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化为熊能火焰每天都在灼烧着他。

“唉……”他再发出一声长叹,抚摸着自己修长入鬓的眉毛。

何时能露出自己原本面目,肆意峥嵘,俯看众生?而不是和光同尘,屈身事人?

“笃笃。”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桀骜与锐气全部吐出去,收敛起来,恢复了温润平和。

他出了屋来到院中,清幽冷冽空气扑面,让他精神不由一振,上前拉开院门。

门口站了一个温润如玉青年,俊逸潇洒如一株玉树临风而立,笑眯眯的道:“还没起床?”

他抱拳笑笑,又伸手示意进来:“师兄你今天不轮值吗,怎过来了?”

他暗觉惊奇。

冯晋师兄现在是朱雀卫的一名什长。

四灵卫中军官分成四层,什长、幢主、卫主、军主。

十人为一什,什长便分配有什长府,冯师兄平时住在什长府,偶尔轮休的时候回来看看自己。

天岳山中关心自己的也唯有冯晋师兄,其余人是看也不看自己的,毕竟人们看到的只有天上的明月与繁星,看不到地下的小石子。

朱雀卫轮值一天歇一天,以保持巅峰状态应对危险。

冯晋踏入院内:“跟你说一声,今天别出去。”

“嗯——?”

“有魔门高手进城了,已经有俩朱雀卫遇害。”

“没逮住?”宋云歌问。

魔门武功有三奇:无声、无相、吞噬。

无声是招式无声无息,无相是易容换骨变幻无方,吞噬是能吞噬精血、元气、寿命以壮大自身。

故魔门高手让人闻之色变。

但魔功无声却留痕,高一境界的高手能捕捉到魔息而追踪到。

凡在大罗城杀人的魔门高手,没一个逃得掉。

照理说杀了两个朱雀卫,现在已经被追杀而亡了,冯师兄特意来提醒,显然是没捉到这家伙。

这就不应该了。

中土诸宗闻魔而色变,四灵卫更是如此,一旦有魔门高手在城内杀人,什长不行幢主上、幢主不行卫主上、卫主不行则军主亲自出手,无论如何不能令其逍遥法外。

冯晋坐到石桌旁,神色凝重:“这一次很古怪,赵师姐竟然找不到他,军主不在!”

宋云歌肃然:“竟然这么强?”

赵师姐乃朱雀卫卫主赵曼华,是剑圣。

天外天境界中又分成八境,剑士、剑主、剑尊、剑圣……一直到剑神,自己只是剑士而已。

如果剑圣都追踪不到,那说明此人也可能是剑圣,甚至更强。

这便可怕了。

“观其手法与魔息,应该只是个魔主。”冯晋道:“或者身怀奇功,或者拥有奇宝,能遮掩气息,……非常麻烦,恐怕军主都追不到他!”

宋云歌起身负手踱步。

他一袭白色中衣,是睡觉时的装着,可负手踱步之际,自有一股从容与洒脱气度,仿佛穿着华美长袍。

冯晋疑惑的看向他,目光跟他。

踱了九个来回,宋云歌停住,伸手一指自己:“冯师兄,我能追到他!”

冯晋一怔。

宋云歌双眼灼灼,缓缓道:“我能!”

他看到了巨大功劳在向自己招手。

冯晋摇头道:“云歌,别开玩笑!”

宋云歌一拂衣角,慢慢坐到他跟前:“师兄知道我的望气术吧?”

卫主都找不到,自己找到了,这便是一件奇功,甚至不须动手,只要找到便是大功。

功劳决定着在殒神山停留时间的长短,在殒神山停留的时间决定悟性增加多少。

功劳绝不能放过!

“你望气术能看透精气神,可于此事无用吧?”冯晋半信半疑。

他知道宋云歌有家传的望气术,对武功没什么用,只是一门小术而已。

“先要恭喜我自己一下,师兄,我望气术又精进一层,能看到怨气了。”

“怨气……什么意思?”

“一个人被杀,会有怨戾之气凝成丝与凶手相连,我可以看到这怨气丝,从而找到凶手!”宋云歌微笑。

冯晋抚掌赞叹:“好!这对咱们朱雀卫太有用了,破命案易如反掌啊!”

宋云歌缓缓点头。

这望气术是上一世自己跟一个老道士讨来的道术,用来治疗近视。

在这个世界,望气术却发生变异,焕发异彩。

宋云歌道:“师兄,先带我去见那两位队友,再循着怨丝找到那魔头!”

“……算了算了。”冯晋迟疑一下,摆摆手。

宋云歌修长入鬓的眉毛轻轻一皱。

这可是大功一件,至少能让自己在殒神山多呆半个时辰!

冯晋忙道:“云歌,这魔头是西江道的。”

“西江道……”宋云歌沉吟,思忖着魔门西江道的底细。

他慢慢抬头,脸色凝重:“种玉大法?”

冯晋用力点头:“就是种玉大法!”

“这倒是个麻烦……”宋云歌摸挲自己修长眉毛。

魔门西江道最擅长的是种玉大法,是不必接触便能杀人的奇术。

不知不觉能在对方身上种下魔息,随着魔息主人的念头而发作,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也难怪冯师兄反对,这家伙确实太危险。

“既然如此,那就远远看一眼,种玉大法再神,也不至于看一眼就能杀人吧?”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真能这样,魔门的手段太诡异,……他是魔主,一旦动手,我无暇照顾你,云歌,功劳固然重要,可性命更重要!”

他是魔主,自己是剑主,境界相同,可真打起来,剑主是绝打不过魔主的,魔门武功太强。

“这不可能,种玉大法真这么神,早就天下无敌了!……这样罢,我就远远看一眼,就能看出他与师兄你谁强谁弱,他真要太强,师兄便邀几人,多人瓜分功劳也胜过什么也没有。”

“你想咱们自己对付他?”冯晋勃然色变。

宋云歌微笑:“这么大的功劳,难道师兄甘心白白分走?”

冯晋摆手不迭:“不行不行,功劳重要,可没命了有再大功劳有何用!”

宋云歌双眼灼灼,紧盯着冯晋双眼:“师兄,性命是重要,可没有功劳不能提升悟性,眼睁睁看着不如你的人一个个超过你,俯视你,这么活着还有何趣味?”

“……你真能找到?”冯晋迟疑。

凭宋云歌的望气术,确实能遥看一眼便得虚实,从而自如选择是进是退。

宋云歌缓缓点头。

他暗自感慨,功劳果然是无人能抗拒的,冯师兄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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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抢功

“好吧,那就走!”冯晋腾的站起来。

宋云歌一闪钻进屋内,换一身朴素的灰袍,收敛了飞扬的神采,黯淡而平庸。

冯晋看他一眼,摇摇头。

天岳山也只有自己才知道云歌才智过人,峥嵘桀骜,云歌在外人跟前戴着面具掩饰自身智慧,过得很辛苦。

两人出了小院,往别院的大门口去。

一路不时碰上同门,纷纷抱拳向冯晋行礼。

宋云歌则向别人正色行礼。

天外天高手衰老缓慢,冯晋看上去比宋云歌大不了多少,其实大了整整二十四岁。

天岳山十二年收一届弟子,六届弟子为一辈。

宋云歌幸庆的是,自己不是这一届弟子年龄最小的,不是小师弟,还有更小的卓小婉师妹,比自己小一岁。

一提起卓小婉,他便暗自摇头。

卓小婉是奇才中的奇才,剑主巅峰,随时能踏入剑尊。

论资质,冯师兄在天岳山也是中等,对功劳的渴望不比自己差,才能被自己说动。

两人出了天岳别院大门,钻进熙攘人群里,如游鱼般穿梭自如,很快来到五里外一座府邸。

额匾写着“张府”两个金字,右下角是一个朱雀图案,可以看出是朱雀卫一位姓张的什长府。

两人绕过屏风,看到大厅前空旷的红泥练武场上站了八人,大厅台阶上一个俊美青年正冷冷瞪着他们。

众人皆沉默无语,气氛压抑沉重。

听到脚步声,众人扭头看来。

台阶上的青年抬头看过来,俊美的脸庞越发阴沉,喝道:“冯晋,你来干什么!”

“张天放,咱们就不能来奠基小林小郭他们?”冯晋把胸膛挺得微微外凸,大咧咧的道:“这里不是你们无量海吧?”

宋云歌嘴角微翘,暗露苦笑。

没想到竟来这里。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张天放是无量海弟子,而无量海与天岳山是死对头,老冤家。

更要命的是,两人还是情敌。

这张天放平时为人温和,可一碰上冯师兄就变了一个人,针尖对麦芒。

冯师兄也是一样。

平时温文尔雅,一碰上张天放便变得咄咄逼人,说话凌厉。

两人就不能见面,一见到就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张天放俊脸阴沉,冷冷道:“这里是我的什长府,我有权作主,滚你的!”

“好心当成驴肝肺,咱们诚心来祭奠,你却赶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要是诚心才怪呢,你是来看热闹,看我的笑话,要嘲笑我多么无能,保不住自己的属下,冯晋,我还不知道你的坏心眼儿?”

宋云歌看冯晋要反唇相讥,忙扯一下他胳膊:“冯师兄,算了,走吧。”

冯晋便要甩开他胳膊。

可宋云歌知道他习惯,一用力没被甩开。

这顿时惹得张天放哈哈大笑:“冯晋,看看吧,你多不得人心,小宋都拦着你!”

他目光灼灼看向宋云歌:“小宋,你武功虽弱,废物得很,可心眼不坏。”

宋云歌扯一下嘴角。

这话到底是骂自己还是夸自己?平时见着这张天放,待自己很亲切温和,可不是这幅嘴脸。

冯晋怒喝:“混帐!谁是废物?!”

宋云歌用力扯冯晋出大门。

再骂下去,自己不知会被骂成什么样呢,虽然已经对这些话免疫,可听着还是不入耳。

冯晋出了院子仍旧气咻咻的,气愤不平的嘟囔不止:“一张臭嘴,废物?谁是废物?他才是废物!”

宋云歌道:“师兄,正事要紧,咱们跟着那怨丝走!”

他心里也是憋着一肚子火。

碰到别人轻视的眼神、轻慢的语气,他外表若无其事,心里却熊熊如焰。

可再不甘又如能何?发脾气?那是自取其辱。

只能化愤怒为动力,争取立更多功,进殒神山久一些,弥补自己对这世界的感知偏差!

他坚信自己有扬眉吐气,俯看众生的那一天!

冯晋深吸几口气,涨红的脸色平息下去,哼道:“看到怨气了?”

宋云歌指了指空中:“那里!”

冯晋抬头看。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会是一个艳阳天。

他凝神搜寻,却什么也没看到,摇摇头放弃了。

宋云歌在前带路,两人走到超然楼跟前。

看着参天入云、鲜花牌坊绚烂的超然楼,冯晋皱眉:“真在这里?竟然没逃到城外?”

超然楼是大罗城有名的酒楼,价格昂贵,一顿早点胜过一个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

大罗城最不缺的便是有钱人,是方圆数千里的销金窟,宾客极多,这片刻功夫已经有五个锦衣中年被小二热情的迎进去。

“走吧。”宋云歌举步往前。

“哟,二位客官,里面请——!”清秀的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

一楼热闹喧哗,座位之间没有遮挡,喜欢热闹的就在一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座位之间遮一屏风。

三楼最安静,上面是一间间独立的屋子,甚至可以歇息过夜。

宋云歌找了一个靠窗位子。

坐下后,冯晋咧着嘴看菜单,紧皱着眉头不情愿的要了两盘点心。

宋云歌气定神闲扫视四周,权当没看到他肉疼模样。

冯晋吸着凉气摇头不已,要不是怕丢人,这会儿早就抱怨个不停。

他平时是绝不会上超然楼吃饭的,来这里吃就是冤大头,同样一盘菜,是别人的三到五倍价钱。

宋云歌伸手遮嘴,嘴唇无声翕动。

冯晋清晰听到他的话:“西南方向那个穿黄袍、听小曲的。”

这超然楼价钱贵,却有贵的道理,楼内有数十个美貌歌姬,琴技精熟,歌声美妙。

只要有钱都可以请歌姬到跟前表演。

宋云歌两人所坐位置,恰好能通过屏风的空隙看到西南角一张桌子。

桌旁坐一个黄袍紫脸青年,不时拈起一块水果或点心扔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色眯眯欣赏跟前的美貌少女弹琵琶唱曲。

冯晋看向宋云歌。

宋云歌点头。

冯晋皱眉。

宋云歌缓缓点头,神色坚定。

两人太熟悉,仅凭眼神便能交流。

“他——?”冯晋忍不住传音入密:“怎么可能?”

但凡成为魔主,往往都是心狠手辣、意志坚定之辈。

魔门武功太容易走火入魔,对心性要求比中土诸宗严苛无数倍,心性不足的到不了魔主境。

眼前那黄袍青年一看就知道是真性流露,不是假装的,是个真的雏儿,眼中的欲望与贪婪做不得假。

这可不像一个魔主。

宋云歌传音入密:“就是他!”

他忽然一抬手,扬声道:“小二,这边!请漱玉姑娘来!”

冯晋大吃一惊,慌忙扯下他的手:“别乱来!”

宋云歌笑道:“放心,我不会跟顾师姐说的。”

“谁怕你跟她说了!是没带那么多银票!”冯晋急道。

宋云歌道:“那我来请!”

他笑眯眯的便要继续抬手,却见两个红袍青年大步流星上楼,一瘦一壮,龙行虎步朝着那黄袍青年而去。

正弹琵琶吟唱的姑娘被他们气势汹汹样子吓呆了,琵琶声与歌声戛然而止。

黄袍青年好像没看到两人,只盯着唱曲的姑娘,摆摆手:“继续!继续呀!”

“小子,你的事犯了!”一个红袍青年断喝。

宋云歌扭头看冯晋。

冯晋也在看他。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两红袍青年是朱雀卫,瘦的是方鹤年,胖的是赵右军,与他们仅点头之交。

朱雀卫之间关系微妙,既是队友,有时候一同抗敌,又是竞争对手。

毕竟谁都想抢更多的功劳,都想在殒神山呆更久,提升更多悟性。

在殒神山一个时辰的差距,有可能就是天地之别,一步领先就步步领先,你不争就要成为最弱的一个,被轻视被无视甚至被欺负。

“师兄,怕是要被他们抢去了。”宋云歌支起胳膊,小手指轻挠着眉心。

冯晋脸色阴沉,慢慢点头。

这天大的功劳要被抢去了!

再碰上这般功劳不知要何时,他的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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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残杀

瘦长的方鹤年肃容道:“你自己走,还是咱们制住你拖走?”

“稳妥……稳妥起见,还是……还是拖走吧。”赵右军结结巴巴说道。

他说话结巴,圆胖的大脸紧紧绷着,严肃中透出几分滑稽来。

黄袍青年不耐烦的看向两人:“你们谁啊?”

“朱雀卫!”两人肃声道。

黄袍青年越发不耐烦,“砰”的猛拍桌子:“我就是不明白,我听个曲儿犯你们朱雀卫什么事了?朱雀卫就能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姓胡的,你跟人在醉仙楼动手碰伤了一个无辜老人,致使骨折,需赔付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黄袍青年失笑:“给你们,走走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甩出去:“赶紧滚蛋,别耽搁我听曲儿!”

矮瘦的方鹤年一招手,银票飘到手里,打量一眼确实是一千两,沉声道:“还要跟老人家道歉!”

黄袍青年从怀里又掏出一千两抛出去:“这总可以了吧?赶紧滚!”

“砰!”赵右军上前冲拳,一拳打得黄袍青年僵住,封住穴道。

“敬酒……不吃吃吃吃罚……罚酒!”赵右军慢慢收回拳头,圆胖大脸一片肃然。

冯晋扭头看向宋云歌。

宋云歌也看看他。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赵右军与方鹤年只是剑士境界而已,竟然打得过魔主?简直是开玩笑!

美貌歌女瞪大明眸,捂住自己小嘴没喊出来,仿佛受惊的小鹿瞪着他们。

赵右军把一张银票塞到她小手里:“拿着!”

他提起黄袍青年腰带往外走,方鹤年对周围抱抱拳表达歉意,也跟着离开。

“……你这还叫没弄错?”

冯晋猛喝一口酒,咕嘟用力咽下去,平息着自己心绪,给自己压压惊,半信半疑看向宋云歌。

宋云歌左小指轻挠着眉心,若有所思:“没错,就是他,……他们要倒霉了,不知道这是个冒牌货!”

“那这是怎么回事?”冯晋哼道。

他原本以为是抢功劳的,让他们两个来探虚实。

现在看来却弄错了,但宋云歌也弄错了,那绝不可能是魔主!

宋云歌看他一眼,摇摇头。

“就你聪明,我看也没弄对!”冯晋没好气的道。

他一看就知道宋云歌眼神的意思,是在鄙视自己笨,但自己确实没看出头绪,只知道一点,魔主绝不可能这般表现。

宋云歌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漫不经心的道:“冯师兄,多用用脑子,想想看,他即使是魔主,在这里敢动手吗?”

冯晋张张嘴,发现无言以对。

自己就怎么想不到呢,即使是魔主,这里也不敢动手,闹出动静,马上就引来别的朱雀卫。

超然楼这般地方绝对还有朱雀卫暗巡。

冯晋哼一声:“那方鹤年与赵右军怎会来捉他,难道也发现了端倪?”

“依我观察,应该是凑巧了。”宋云歌沉吟道:“那魔头是照着别人变化,恰好那人犯了事。”

他仔细观察方鹤年与赵右军的神色,绝不是面对魔主的情形,他们没那么好的演技。

“哪有这么巧的事!”冯晋摇头。

宋云歌道:“世事往往比人们想象的更离奇,去看看便知。”

冯晋皱眉道:“真要是那魔头,那方鹤年与赵右军怕是危险了。”

宋云歌看他一眼。

冯晋道:“他们虽然与咱们不对付,可毕竟同是朱雀卫。”

宋云歌笑了笑,懒洋洋的道:“也对,那师兄跟他们说一声罢。”

他暗自摇头。

方鹤年是无量海弟子,赵右军是天荡谷弟子,没什么交情,自己没义务救他们。

自己只在乎关心自己之人,不在乎不关心自己之人。

更何况,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不值得救。

冯晋道:“那咱们快去提醒一声。”

宋云歌知道没法改变他老好人的习性,没有反对,把玩着酒杯慢慢说道:“师兄,我觉得,想杀此人,还是再找两个剑主帮忙吧!”

“他实力很强?”

“恰恰相反,看他精气神,弱于师兄你。”

“那还找人分功?你要功劳,我也要,能少一个人就少个人!”冯晋瞪大眼睛。

“我觉得不太对劲。”宋云歌神色凝重,自然流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暗自摇头,冯师兄骨子里的小气真是没法改变。

“别磨蹭啦,赶紧去告诉他们,免得遇险。”冯晋催促,转身急急下楼。

宋云歌摇头放下酒杯,拿出一块银子放下,随着他下去,钻进喧闹人群,然后拐进一条安静小巷。

方鹤年与赵右军一进小巷,那黄袍青年忽然睁眼,右脚一蹬方鹤年,左掌拍中赵右军。

“呜……”掌风呼啸如暴风。

“砰砰!”方鹤年与赵右军飞起,撞上墙壁后顺墙滑到墙根。

“住手!”冯晋断喝。

黄袍青年扭头看来,双眼如电光迸射。

冯晋心中一惊,脚步顿时一滞。

宋云歌忽然扯着冯晋横挪一尺。

他凝神于眼催动望气术,看到了两缕黑丝飘过来,仿佛狂风中的飘絮般无声而迅速靠近。

他全力催动轻功才堪堪避开这两缕黑丝。

他猜测有可能是种玉大法。

黄袍青年深深看一眼宋云歌,身形闪一下,已然消失在小巷深处。

冯晋瞪着他消失方向:“云歌,你确实弄错了,他不是魔门的!”

魔门高手招式无声无息,想发出声音都不能,因为他们魔息有吞噬本性,直接吞掉了声音。

这正是辨别魔门高手的根本办法。

宋云歌却没看那边,而是盯着墙根下的两人说道:“可能他所怀奇功或者异宝所致吧,改变了外相。”

“……好吧。”冯晋最终还是相信。

云歌练武资质不行,却是自己见过的最聪明之人,判断从没出过错,自己远远不如。

只是云歌聪明是聪明,却少了人情味,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最怕他太过聪明走上邪路,所以自己一直注意引导,该做主时做主。

他来到近前,便要弯腰去探瘫成泥着的两人。

宋云歌道:“师兄,不必看了,他们不成了。”

冯晋皱眉道:“还有气儿,用生生造化丹!”

“师兄你有生生造化丹?”宋云歌道。

冯晋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瓷瓶。

宋云歌摇头:“我没有。”

冯晋一怔,忙道:“别开玩笑,赶紧拿出来罢。”

“真没带。”宋云歌露一幅爱莫能助的神色:“今天走得急,忘了带。”

冯晋没好气的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小气!人命关天,赶紧的,别耽搁!”

宋云歌摆摆手:“师兄,我真没带,看来只能救一个了,你的生生造化丹,那你就选一个吧,……我看天荡谷的这位不错,无量海的就算了,不过救无量海的也好,免得有人怀疑咱们有生生造化丹也不救他。”

冯晋怒瞪他。

依照他对宋云歌的了解,生生造化丹一定带在身上,绝不可能忘带。

他暗恼,云歌这是不舍得生生造化丹!

生生造化丹确是珍稀的灵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吊住这一口气一个时辰,一丹便是一命。

可人命关天,怎能见死不救?!

云歌心肠越来越冷硬,冷血!

一动不动昏迷不醒的两人忽然睁开眼,歪过头看向彼此,双眼寒光闪动。

宋云歌摇头叹息:“唉……,为难啊,要是只活着一个,那咱们就不必这么为难了,管他是无量海的还是天荡谷的,都救了!”

“砰砰!”两人分别出拳打中对方心口。

两人嘴里不停涌血,挭着脖子惊愕瞪向对方,好像对方的反应出乎自己意料,随即倒地气绝而亡。

宋云歌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冷笑。

不出所料,他们就是这样的心性,稍微一试就暴露出本性来。

他扭头看向冯晋:“师兄,这种人还要救?”

冯晋目瞪口呆,指了指宋云歌,却说不出话。

此事既怨宋云歌,也怨不得宋云歌,可宋云歌的做法确实狠毒。

“走吧,”宋云歌摇头道:“权当作没看到。”

“可……”冯晋迟疑。

宋云歌指了指方鹤年:“咱们有嘴说不清。”

方鹤年是无量海弟子,别人难免会怀疑冯晋见死不救,甚至怀疑他们落井下石。

“唉……,走吧走吧!”冯晋跺跺脚,转身无奈离开。

两人飘出小巷,冯晋一言不发,仍不理解两人的举动,身为一队的队友,最为紧密的关系,怎能如此做。

两人穿进了另一条小巷。

走到一半时,宋云歌忽然停住不动。

冯晋心不在焉的,走出去十几米才发觉异常,扭头看他。

宋云歌负手看天,若有所思。

“又怎么啦?”冯晋没精打彩的问。

宋云歌思索片刻,缓缓:“师兄,找人帮忙吧!”

“不用,我足矣!”冯晋摇头:“这一次一定要杀掉他!……这魔头修为确实不高。”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通过先前那一掌一脚,冯晋看得出那魔主的虚实,确实不如自己。

宋云歌摇头:“魔功诡异,防不胜防。”

“只要防住种玉大法,他招式又有声音,无法偷袭,我足以对付他!”冯晋沉声道。

碰上修为不如自己的还要找人求援,那自己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功劳让出去,活该自己成不了剑尊!

宋云歌皱眉看着他。

冯晋神色坚定而严肃的瞪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小巷更加幽静。

宋云歌眼神不退,心下却暗叹一口气,知道冯晋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这冯师兄看似老好人,却是个倔强性情,一旦做了决定,九牛也拉不回来。

他有时候真恨不得给冯晋两巴掌,可惜冯晋对他恩深义重,下不去手。

“我总觉得不妥当……”宋云歌开口打破凝固气氛:“罢了,那咱们就偷袭,争取一击必杀!”

“甚好!”冯晋露出笑容。

两人来到了大罗城十里外,在一座山腰松林里停住。

宋云歌绕着周围无声无息转一圈,最终回到原地,趴伏在一棵树上一动不动。

冯晋扭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树林掩映的一间松木屋。

他知道这是宋云歌的习惯,先找好退路,堪探好地形,以备脱身之用。

林中有一间新建成的松树屋,飘溢着淡淡松脂香气,黄袍青年就是进了那间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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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燃血

徐徐清风掠过树梢,发出轻啸,树林格外宁静。

“砰!”一声闷响,松屋窗户飞出一道黑影,落地之后却是一具骷髅。

冯晋脸色微变。

这具骷髅一身黄袍,与先前青年衣衫相似,难道那魔头已经死了?

骨头黯淡无光泽,血肉干枯,显然是魔功所致。

那家伙不是魔门高手吗?怎么也中了魔功?难道是走火入魔?

宋云歌传音入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他假扮的那个。”

冯晋一下明白过来,脸色阴沉,杀机沸腾。

是那魔头吞噬了假扮之人的血肉,如此肆无忌惮的施展魔功,天理难容!

“就是现在!”宋云歌以传音入密低喝。

他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到了黄袍青年,看到他周围红、蓝绿、蓝、黑四道光环剧烈闪动,显然气血不稳,正是动手最佳时刻。

冯晋如一只蝙蝠般无声无息飞出去。

他身在空中,眉心处皮肤瞬间变成透明,好像消失一般,眉心深处竖着一枚小拇指长的小剑,缓慢旋转,如钻石般熠熠闪光。

快到窗户之际,身形忽然涨一圈又再缩小,已然催动了天岳山秘术逾天诀。

逾天诀一催动,可越一阶引天外天之力,他即刻成为半步剑尊。

这逾天诀可以跨过意境而强行勾动越超自身一阶的天外天之力,可谓强绝,虽然要付出极大代价。

这便是天岳山的底蕴所在。

如一缕轻烟般钻进窗户,长剑无声无息出鞘,清亮如一泓秋水,盈盈划向榻上黄袍青年。

黄袍青年正在榻上跏趺而坐,忽然眼开眼,面对来剑不闪不避,左手在袖内屈指一弹。

宋云歌忽然低喝:“左一尺!”

冯晋如荷花荡水,平平左挪一尺避开一缕黑丝,剑光已然临近黄袍青年脖颈。

黄袍青年稳稳端坐,森然微笑,抬右掌迎向剑尖。

“嗤!”剑尖透过手背。

冯晋欲翻剑横削,却被手骨卡住。

这青年的骨头坚硬之极,挡得住削铁如泥的宝剑,冯晋觉得长剑如铸到铁石中,竟抽不动。

剑上瞬间传来一股巨大吸力,令他血气震荡欲离体,来自天外的磅礴力量也要跟着离体。

“魔功!”冯晋怨毒的吐出两个字。

六大宗与魔门有血海深仇,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

宋云歌站在树梢上,脸色凝肃。

一阵风吹来,他灰袍轻拂,仍显洒脱不拘。

他双眼流转清光,望气术看到笼罩黄袍青年的四道光环猛然一涨,陡然粗壮压过了冯晋。

他顿知不妙,纵身飞起。

这家伙果然有古怪!

黄袍青年右掌止住长剑,左手倏然前探,诡异而迅疾。

冯晋忙横挪,堪堪避开。

剑上强横吸力让他左右为难,松手弃剑容易,可没了剑,剑法如何施展?不松手又几乎无法承受血气震荡。

刚避开左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这只左臂陡然长了一截,原本势尽的左掌再往前,他想避已不及。

宋云歌犹在空中,看到他左臂加长之际,左手五瓣指甲忽然一涨,变成血红色的尖锥,瞬间贯穿冯晋胸口,探出冯晋后背时,指甲的血红光芒极刺眼。

“幽冥血爪!”冯晋怒吼:“天魅!”

他血液瞬间凝固,无穷寒气一下将他冻住,冻住了元气流转。

他感觉生机在飞速流逝,眼前渐渐发黑,心下懊恼,该听云歌的,找几个剑主帮忙的!

这魔头竟然练了异域天魅的武功!

宋云歌长剑挥出一片清光,左手一直夹着的雪白丹丸轻轻弹出。

雪白丹丸射进冯晋嘴里时,他的长剑也刺到黄袍青年眉心,天岳九剑第三式仙人指路。

沛然磅礴的巨力从天而降,灌注身体而引入剑中,令其剑光清亮,速度奇快。

他每次施展都暗叹天岳九剑的威力惊人,天岳九剑尚且如此,何况更高阶剑法。

“云歌你快走!”冯晋怒吼着用头撞黄袍青年,要给宋云歌取得一线逃命机会。

黄袍青年露出冷笑,左手一抖震飞冯晋,右手带着长剑挥出,五指吞吐着红芒。

“叮……”宋云歌长剑忽然脱手射出,与右爪相交发出清鸣。

宋云歌忽然倒飞,在空中接住冯晋之后再次加速,瞬间射出窗外钻进松树林。

“想跑?!”

黄袍青年冷笑,右手一震,插在掌心的长剑倒射进墙壁里消失不见,左手一按床榻,如一只苍鹰掠出窗户。

冯晋趴在宋云歌背上,嘴里呛血,嘿嘿笑道:“就知道你带着生生造化丹!”

生生造化丹入嘴即化,瞬间驱除身体的寒气,生机不再消逝,性命暂时保住了。

“先前给了他们,现在你还能吃到吗?”宋云歌回头看一眼,哼道:“往后别这么做老好人,只会害死自己!”

“唉……”冯晋叹口气,摇摇头。

他也不想做老好人,可是忍不住,不那么做心里就难受,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最终只能屈从于本能,出手相助。

宋云歌扭头又看一眼黄袍青年,已然越来越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残忍微笑,猫捉老鼠的笑容。

他抬头看向碧空。

碧空如洗,艳阳明媚,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周围松树郁郁,淡淡松脂香气缭绕。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自己转世而来,是要轰轰烈烈过一生,有过人的精神力,有超人的智商,注定是要站上世间之巅,俯看众生,而不是为了这么窝囊而死的!

可偏偏就要死在这里!

自己还有太多的遗憾,还没有等到那个命运的拐点,却要死去!

就是不知道自己死后,会不会再转世,经历下一段人生。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静。

是啊,死不过是下一段人生之始,自己在这一世有什么牵挂不舍?

好像没有,一直专注于修炼,人情淡漠,俗事无碍,好像走也走得安然。

想到这里,他忽然浑身一轻。

再放眼看去,天地变了一番样子,还是那个天地,却又像换了一个天地。

心灵在这一番煎熬淬炼下,放下生死,晶莹通透,精神力陡然大涨一截,对天地的领悟也发生改变。

他催动逾天诀,身子涨大一圈又缩小,然后往嘴里又扔进一颗赤红丹丸。

冯晋看得清清楚楚,低喝道:“你……你不要命了!”

先用逾天诀,再服燃血丹,半个时辰后必死无疑,生生造化丹都救不得!

燃血丹是一种最爆烈的毒药,燃烧全部生命力化为力量,虽然不能超越境界,与逾天诀相配合却如虎添翼。

如果说宋云歌施展逾天诀只算半步剑主,再用燃血丹就彻底成了剑主,力量相当。

他痛心疾首:“你……你……”

宋云歌扭头看一眼后面,漫不经心的道:“或者咱们两个一起死,或者我一个人死。”

既然必死无疑,那何不一拼?

服下燃血丹后,必死无疑,即使再有一颗生生造化丹也救不了自己。

他发现自己此刻无比平静,进入天岳山一直以来的愤怒不甘与煎熬一下消失,唯有轻松,安祥宁和。

从此之后,自己不必再苦苦攀爬,不必再费尽心机,终得大解脱。

冯晋道:“把我抛下,你自己能逃得掉!”

宋云歌失笑:“师兄何必说这些,来了!”

逃是不可能逃得掉的,既然必死无疑,那就拉上这魔主垫背!

冯晋扭头瞪向飘飘而来的黄袍青年,眼神恶毒。

他心里疯狂咆哮发誓,是这个魔头害了云歌,不杀此魔,誓不为人!

黄袍青年舔舔嘴唇,残忍笑容更浓。

他最喜欢看这样歹毒而不甘的眼神,让他有一种主宰一切的愉悦感与兴奋。

他轻飘飘追近,游刃有余。

他没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宋云歌模样。

宋云歌眉心小剑高速旋转成一团剑影,右臂在袖内已经布满血纹,像一条条红绳缠绑着白玉,又像白瓷片龟裂。

一柄短剑倒持,紧贴在臂内。

此乃天岳山的秘术血纹剑,可将力量一次一次叠加,凝为一剑发出。

这一剑用后,手臂不仅经脉甚至骨头都会粉碎。

别人不知道,他一直带有两把剑,一长一短,这柄短剑一直贴着胳膊被内力吸住,这是头一次用到它。

黄袍青年在三丈外时,陡的加速,划出一片残影,最前一道残影贴上两人。

“嗤!”宋云歌转身一刺,白光一闪一啸。

黄袍青年甚至来不及动念,短剑已刺进眉心。

他惊愕的瞪大眼睛,张嘴想说话,眼睛却瞬间黯淡下去,气绝而亡。

他的嘴仍大张着,双眼瞪大。

“啵!”宋云歌右臂炸成血雾,再握不住短剑。

长剑插在黄袍青年眉心,他直挺挺站着不倒,仿佛死不瞑目。

宋云歌右臂化为森森白骨,上面一片血肉也不沾,好像白玉一般隐隐流转光泽。

他没有理会右臂,与黄袍青年对视,感受着黄袍青年的绝望与不甘心。

自己会不会也有这么一天?会不会也被一个武功远低于自己的家伙杀掉?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一旦动手,如狮搏兔,须将对方彻底打倒甚至打死才能罢手!

“砰!”冯晋从他背上落地。

他双眼通红看着宋云歌,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这一剑原本应该是自己施展出来的啊,亏自己还是剑主,动手的经验还不如一个剑士!

如果自己一开始便用血纹剑,恐怕已经杀了这魔头,何至连累云歌送命!

他懊恼得想以头抢地。

宋云歌右臂自肩膀以下只剩下白骨,肩膀处血肉焦黑,已然止血。

冯晋一跃而起,大吼:“杀得好——!”

宋云歌拔下剑,抖落剑上血迹:“师兄,功劳便到手了!”

冯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雪白丹丸强塞向宋云歌。

宋云歌后仰避开:“师兄,何必浪费!”

“服下!”冯晋瞪向他。

宋云歌道:“没用的。”

他心中极旧宁静祥和,充满了解脱滋味。

“没用也要吃了!”冯晋沉着脸喝道。

宋云歌摇摇头:“留着你自己吃罢,总有用到的时候。”

“你要是不吃,我便了结自己!”冯晋冷冷道。

宋云歌看他神色认真,无奈的道:“那就听你的!”

他服下生生造化丹。

一股清气迅速在五脏六腑里流转,身体轻盈如羽毛,苍白脸色迅速涌出红意。

他来到黄袍青年身前,用剑尖挑开衣襟,掉出两块玉,一块玉佩一块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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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符

他探手摸索片刻,最终感叹一声:“不愧是魔门!”

魔门高手不需要灵药,受伤直接以魔功吞噬以壮大自己,更胜灵药。

所以杀魔门高手,很难找到什么灵药。

他信手将短剑贴到大腿上,内力吸住,手掌张开,两块玉飞燕归巢般飞到他掌心。

“是什么东西?”冯晋凑过来好奇的问。

宋云歌打量一眼,随手抛给他。

冯晋忙小心接住,翻来覆去的看,最终摇摇头。

黯淡无光,非常一般的玉质,卖不几个钱,还不够超然楼一顿饭钱。

宋云歌道:“师兄,趁着我正在巅峰,且帮你去结果了张天放。”

冯晋吓一跳,忙摆手:“别别别,云歌,千万别胡来!”

宋云歌道:“这么优柔寡断下去,顾姑娘真要被他抢走了。”

“不可能!”冯晋断然摇头,眼中却爬上一丝忧虑。

张天放英俊不输自己,武功不输自己,宗门不输自己,学识甚至更胜自己一筹,可谓文武双全。

自己所依仗者不过是更早跟静茵认识,交情更深。

这点儿优势真不算什么。

静茵看起来对自己无男女之情,可好女怕缠郎,只要呆得久了,自然会习惯自己的陪伴,就这么过一生一世。

他原本安安静静守着静茵,坚信一块石头也能捂热了,可半路杀出个张天放,也开始纠缠静茵,让他既担忧又恼怒,现在一点儿信心也没有。

“师兄你能奈何得了这张天放?”

“……我不输于他!”

“还是我解决了他罢。”宋云歌云淡风轻的说道:“省得你动手,即使你能杀掉他也要惹一身麻烦,我就不同,他们拿一个死人有什么办法?”

冯师兄心慈手软,讲究善恶对错,觉得张天放不是坏人,绝不会下杀手。

岂不知人心难测,他不想杀张天放,张天放未必不想杀他,情敌就是生死之敌。

冯晋忙不迭的摆手。

他对张天放确实没杀意。

只是正常的竞争而已,虽说两宗不对付,不停的给对方使绊子,可毕竟没生死之仇,不会下死手。

云歌这般动不动就杀人,太狠辣,自己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个。

宋云歌见他如此,也只能罢了:“既然如此,那师兄你好好疗伤,待伤好了再回去。”

“云歌你等等!”冯晋忽然一拍额头,转身往回冲。

“没用的。”宋云歌扬声道。

冯晋埋头继续往回跑。

“师兄,那两块玉给我。”宋云歌道。

他眼中流转清光,忽然发现了玉佩的异样。

冯晋把两块玉一抛,已经跑出百米外。

宋云歌伸手,两块玉飘到他手里。

他把玉玦放到一边,拿起那块圆形玉佩,盯着仔细看。

望气术所见,玉佩内隐约有金光,仔细看去,好像是一个个金色符号。

这些金符他一个也不认得,弯弯曲曲,扭扭歪歪,好像孩童涂鸦。

可却一下攫住他注意,隐隐泛起一股玄奥感。

凝神观瞧,发现扭扭歪歪之中蕴含着奇异的韵律与感觉。

他若有所得,却又不知有何得,一时之间痴了。

冯晋奔回,脸色难看。

毫无所得。

他刚才忽然跑回去,是猛的想起魔门有一种奇丹能救活宋云歌,叫碧血丹心珠,乃魔功吞噬精血所凝成的奇药。

此珠乃魔门高手为了应付性命之危所炼制,即使只剩一口气也能马上恢复。

这是比生生造化丹更神妙的灵丹,虽然有伤天和,确实疗效如神。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伤不伤天和,违不违人性,只要宋云歌能够活命。

可惜这黄袍青年可能修为不够,或者藏在了别处,或者已经服下没能来得及炼制第二颗,翻遍了那松木屋,没有找到。

他绝望的看着宋云歌,愧疚与痛苦像两条蛇一样噬咬着心脏,恨不得以身相代。

因为宋云歌与他弟弟极为相肖,所以当初看到宋云歌的第一眼起,便当成了亲弟弟,这么多年倾注了深厚感情,而这一次又是为了救自己而舍身,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宋云歌这么死去。

宋云歌凝神盯着玉佩,冯晋凝视宋云歌。

一阵风吹来,周围鸟雀仿佛感应到杀气,所以一只也不剩,天地安静得厉害,微风掠过松树梢的轻啸清晰可闻。

宋云歌忽然闭眼。

在他眼中,玉佩忽然迸射万丈金光,即使闭上眼睛,仍能看到玉佩的那些奇异符号纷纷飞出来,蜂拥而进自己眉心。

他心神内敛,看到它们钻进脑海之后,凝聚到一起形成一个奇异符号,好像佛门的万字,金光灼灼。

脑海虚空如晨曦中的天空,而这个符号则如一轮太阳,把天空映亮。

玉佩只是在他眼里万丈金光,外人却看不出异样,一切都是望气术之下的观感,玉佩其实仍旧那幅黯淡模样,无光无符。

“云歌,咱们快去卫主府,让赵师妹救你!”冯晋咬咬牙,抓住了一根稻草。

宋云歌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金光又消失:“赵师姐救不了我。”

即使赵曼华是朱雀卫卫主,是剑圣,也救不了现在的自己。

“说不定有办法呢!”冯晋焦躁的大喝:“总要试试,难道就眼睁睁等死?”

宋云歌摆摆手:“冯师兄,这玉佩有古怪。”

“再有古怪也比不得性命!”冯晋探手要去抓他肩膀。

宋云歌塌肩避开,惊奇的看向旁边尸体。

冯晋越发焦急,再探手。

时间不等人,不能磨蹭,越早赶到卫主府越好。

宋云歌又避开。

他剑法寻常,轻功身法却极佳,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打不过就得逃得掉。

首级内竟有一团白光,他好奇之下,脑海里的金符陡然一亮,开始旋转,越来越快,金光大盛。

金符猛一下把那团白光扯进眉心,融入自身。

白光一融入,金符戛然而止,静静悬挂,金光若隐若现。

冯晋忽然停住,大声怒吼:“别胡闹!”

宋云歌道:“师兄,别动!”

冯晋皱眉看他。

宋云歌轻轻一握。

“啪!”玉佩成为粉末。

“你在磨蹭什么?!”冯晋焦急的叫道:“都什么时候了,甭管它!”

宋云歌拍拍巴掌,粉末飞扬:“师兄,待我调息片刻,或许有一线生机。”

“别胡闹了,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冯晋近乎哀求的看着他。

宋云歌正色道:“师兄,我也怕死,可去卫主府没用的,还得我自己想办法。”

“那你有办法?”

“等我一刻钟,如果一刻钟后还没办法,再去卫主府也不迟。”

“迟了!”

“来得及,稍安勿躁。”宋云歌盘膝坐到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已然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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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祭元

时间缓慢流逝,冯晋度秒如年。

他心里急躁却又不敢走动,怕影响宋云歌入定,心火不停的焚烧,憋得艰难。

如果不是多年来已经形成对宋云歌的信任,这会儿他早就硬拖着宋云歌去卫主府。

一刻钟后,宋云歌睁开眼睛,恍惚的看着冯晋,眼神陌生。

他一时之间无法分清自己是宋云歌还是周九幽。

短短一刻钟时间,他浮光掠影般度过周九幽二十年的短暂一生。

从乍出生为婴儿到孩童开始练功,再到进入西江道,最终成为魔主,得到奇遇,最终意外亡于大罗城外的松树林。

周九幽短暂而意气风发、肆意狂放的一生,清清楚楚如亲历。

他成了周九幽,周九幽成了他,一时之间难分彼此。

“怎么样?怎么样?”冯晋忙道:“怎么样了?”

宋云歌陌生的眼神打量他。

冯晋顾不得这个,只想知道一件事,忙追问:“到底怎么样了!”

宋云歌仍旧盯着他看。

冯晋跺跺脚:“说话啊,到底找没找到办法?赶紧去卫主府罢!”

宋云歌眼中的陌生慢慢褪去,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不是周九幽,是宋云歌。

他露出微笑,缓缓点头:“找到了。”

“那用什么办法?”冯晋忙问。

宋云歌道:“碧血丹心珠。”

“没有啊,我都翻遍了,翻了个底朝天!”冯晋半信半疑。

宋云歌道:“我去去便来。”

他身形一闪已经到了远处,冯晋伤势不轻,现在远远不及宋云歌。

宋云歌灰袍猎猎奔行如雷。

他暗自感慨。

说起来这个周九幽还真是好运气,可惜碰上了自己。

那两块玉,一个蕴着万魂炼神符,一个是遮天玦,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万魂炼神符可以炼化魂魄,强壮自身魂魄。

此符与魔功相似,只不过魔功吞噬精气与寿元,而此符仅吞噬魂魄。

所谓吞噬魂魄,是将魂魄内的所有力量都融入到自身,便是自己重历魂魄主人的一生,所有经历与感情及知识智慧,皆化为己有。

还从没听过世间有如此奇功。

那遮天玦则是逆转乾坤,颠倒阴阳,遮蔽天机,当真是奇宝。

这两件宝物都是周九幽无意中从一个山洞捡来的,其运气之佳,叹为观止。

不过自己的运气更好!

他想到这里,原本疲惫的心神一振,对未来忽然有了信心。

有了此符相助,自己有望突破悟性的桎梏!有望成为剑神,站在世间之巅,俯看众生!

他挟着狂风来到一棵苍松前,短剑横削。

苍松拦腰而断,树桩中央出现一个洞,里面藏一个墨绿色玉瓶。

剑尖一挑,玉瓶飞起。

短剑重新贴回大腿,玉瓶落到他手里,转身奔行到冯晋跟前。

冯晋正焦急盯着这边,忙迎上来。

宋云歌把玉瓶一抛:“就是这个。”

冯晋接过玉瓶打开,倒出一颗一半绿一半红的珠子,龙眼大小。

他顿时大喜,看向宋云歌:“碧血丹心珠!”

宋云歌笑道:“看来我命不该绝!”

冯晋直接屈指弹进宋云歌嘴里,喜悦不胜:“算你命硬!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师兄,你也该运功疗伤了。”

“好,疗伤!”冯晋停住大笑。

他这下彻底放下心,能安心运功了。

可一盘膝坐下闭上眼,他又睁开眼睛,激动兴奋难抑:“云歌,你如何找到这个的?”

“直觉。”宋云歌闭上眼睛。

冯晋看他如此轻描淡写,一点儿没有险死还生的激动,无奈的摇摇头,真是个冷血的家伙!

宋云歌静等碧血丹心珠发挥效用,一边消化着周九幽的记忆,体悟着周九幽对这个世界的感觉。

周九幽二十岁踏入魔主巅峰,资质之强仅逊色卓小婉一分,可谓是奇才中的奇才。

他对世间的感悟对自己帮忙极大,此时再感悟天岳九剑,截然不同。

原来一直觉得有一丝不妥当,这一丝不妥当让他无法精准的领悟到意境。

但偏偏找不到哪里不妥当,现在再领悟,顿时一清二楚,可以轻松的捕捉天岳九剑每一式的意境与神韵。

右臂麻痒如万蚁噬咬,睁开眼睛看去,森森白骨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凝成血肉,覆盖白骨。

他强忍麻痒一个时辰,当太阳升到当空,他手臂已然恢复如初,五脏六腑毫发无损。

这在前世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奇迹,两个世界确实是不同的,碧血丹心珠名不虚传。

冯晋也睁开眼,恢复了精神,胸口那么重的伤已然结痂,只要不剧烈厮杀便不影响。

两人提了黄袍青年离开此地。

进城之后两人分开,宋云歌返回自己小院,冯晋则提着尸首去报功。

卫主府会审定,最终评定功劳品级。

一品是一刻钟,二品两刻钟,三品三刻钟。

一刻钟就是在殒神山呆一刻钟。

那块遮天玦则被宋云歌留下。

冯晋想拿去换功劳,却被宋云歌毫不犹豫拒绝,占为己有。

他一返回小院,马上开始练剑。

第一式熟练的施展出来,第二式第三式也熟练施展出来。

到了平时无法练出的第四式时,也一气呵成的练成,第五式,第六式,第七式,第八式,第九式。

他一直在练天岳九剑。

天岳九剑是天外天境界剑法,引天外天之力而御之,极为耗神。

他精神原本就强大远胜常人,此时精神更加健旺,一口气练了一下午,对天岳九剑熟极而流,周九幽的厮杀经验也慢慢融合进他身体。

直到感觉天岳九剑圆满,他才停下来,坐到院中石桌旁歇息,清点自己的收获。

遮天玦虽珍奇玄妙,比起万魂炼神符来说,却没那么重要了。

万魂炼神符恰好能弥补自己的致命缺点。

别人悟性不足是脑力不足,就是现代所说的智商不足。

自己悟性不足而是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有偏差,而非脑力不足。

有了万魂炼神符,自己可以经历别人人生,得到别人的感悟,就能不断的纠正这偏差。

甚至他还有一个血脉贲张的念头:如果能碰上一个剑神的魂魄,直接吸纳之后,自己能不能一步跨入剑神境界?

想到这个便悠然神往,这是一步登天的捷径啊!

可惜剑神魂魄只是美好的梦想,古今只有一位剑神殒落,化为了殒神山。

他忽然一怔,心中狂涛起:殒神山还残留着剑神的魂魄吗?!

剑神层次遥不可及,据说有不可思议之能,说不定剑神的魂魄仍留存,万魂炼神符说不定能攫取!

想到这里他双眼灼灼,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到殒神山上,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惜,三年一次进殒神山的机会,自己已经用过,还得三年才能进山。

除非自己立下足够多功劳,攒满十天。

攒满十天便可直接过去,攒不满就等三年。

十天!功劳!

他涌起无穷斗志,要赶紧立功,立大功!

万魂炼神符能让自己彻底化为别人,如庄周梦蝶,此即彼,彼即此,孰真孰假难辨。

他人的经验与感情可以体会,他人的武学与心法也自然的学会,甚至火候也相同。

周九幽乃魔门西江道弟子,自己便学会了魔门西江道的武学。

他露出苦笑。

可惜,这并不能让自己施展魔功!

就像天岳山武学需要剑种,没有眉心处的剑种,则引不来天岳九重天之力,天岳山各门剑法便徒有其形,毫无威力可言。

魔门武学也一样,没有魔种,也引不来大魔十三天的力量。

天岳山的剑种乃山主亲自种下,魔门乃六道道主所栽。

所以他虽会西江道武学,却施展不出来。

但有一门奇功是例外,便是大魔天祭元术。

大魔天祭元术乃是燃烧寿元获得力量,最大极限是燃烧三十年寿元可以越一阶。

天岳山的逾天诀也可以越一阶。

逾天诀施展过后,经脉俱废,需卧床修养一个月才能恢复。

乍看上去,好像大魔天祭元术不如逾天诀,代价相差太大,三十年寿命与一个月静养。

但大魔天祭元术施展过后,毫无后患不会受伤,甚至可以把原本的伤势恢复过来,还可以连续施展。

而逾天诀不能施展太多次数,会留下永久创伤,再难治愈从而无法再精进。

极限是多少次,要因人而异。

有的施展十次就会留下永久创伤,有的施展二十次才会,而且与施展的间隔也有关,总之能不用就不用。

大魔天祭元术则不同,没有这限制。

更关键的是,魔功可以吞噬寿元,补充自身,与大魔天祭元术相配,想想便知何等恐怖。

这一次周九幽便用了大魔天祭元术,所以陡然壮大精气神压过冯晋。

自己不能练魔功,照理说不能碰这大魔天祭元术,可却知道听雪轩有售延寿丹,一颗延寿十年。

他当初一听竟然有卖延寿丹,大是惊叹,后来才知道这延寿丹对先天及天外天高手便是鸡肋。

延寿丹有一个限制,就是无法超过一百二十年人身寿元的极限。

吃再多的延寿丹也不可能超过一百二十岁,延的只是一百二十年内的寿元。

偏偏对先天及天外天高手而言,如果没横死的话,都能无病的活到一百二十岁。

如果买几颗延寿丹,便能施展大魔天祭元术,对自己助益极大!

他精神一振,细想自己的储蓄,一共一万一千两银子,而一颗延寿丹十万两。

自己得弄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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