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主莫问》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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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城来客

鸿途末路,英豪末年,减了几分豪情,多添几分悲壮。

往年的洛城是这般,今年的洛城依旧是这般。

传说,洛城最初时候是龙帝分给其弟一代大侠花邺的封地。这花邺却背负凤鸾弓,腾龙剑,骑着龙帝的白龙驹领着他的两位娇花夫人去了塞外,只在晚年时候踏足过中原。

洛城之中,有一闻名天下的山庄,名为花家庄,内中所居,皆是这一代大侠花邺的后人······

说书先生侃侃而谈,看其意思,好似并不打算就此停下。

在茶棚里头,那个十七八年纪的脏小伙儿在用一把短刀削木头,他把木头削地愈发尖利,渐渐被削成一把剑的样子。若是这把木剑是给孩子玩的,就不该有剑锋。若是这后生削的剑是用来悬佩的,那这剑也只能令人笑话。

“铁骑的啸鸣,歃血的誓约,钟鼓伴着金戈遥响,那是宏图与希望。”

说书人还在继续,后生手中的木剑剑锷已出,差的就是剑上花纹。他放下手中的短刀,看着这把剑。

“诡辩的郎才,撼世的轻狂,西来的飞剑,一曲青天。”

说书人讲的是什么故事?他没仔细去听,又好似已不是开头那个故事。一个说书的人吃百家饭讲天下故事,既然是如此,那么一个说书的人在一个地方就呆不久。久了,也就没人来听他说书了,因为他已经讲不出新的故事来供人消遣。

“败落的王朝,腐朽的年华,还有什么故事好讲。”少年人这么嘟囔了一句,他又握紧了短刀,继续刻画这把木剑。他轻轻吹去了木屑木灰,该刻些什么上去呢?

“王朝兴许败落,年华怎会腐朽?”

少年人又一次停了下来,他抬头,说话的青年人衣着干净体面,除了手中的折扇就找不出第二件较为奢侈之物。这青年人坐在这茶棚里头,离少年人也就一条板凳的距离。这样的人,本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茶棚里头听说书的人会这么认为,或许也只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自己同他人进行了划分,自己分出了三六九等,低贱高贵。

青年人冲少年人微微一笑,看着少年人手中还在雕刻的木剑,声音温柔道:“小兄弟手中这把剑是把好剑。”

少年人斜瞥了这青年人一眼,随后开始刻龙鳞花纹到剑身上,语气不冷不热道:“一把没有经过淬炼火烧的剑,怎么会是一把好剑,真是个怪人。”

青年人听了,哈哈一笑,道:“既是木剑,就不会火烧淬炼才成利器。若是以金削木,去了戾气留下剑意,又如何使不得?”

少年人一听,呵呵一笑,道:“乱七八糟,不懂装懂。”

这青年人叹了口气,道:“这世间有多少能人剑客求的是绝世的宝剑,无双的剑谱。能像小友这般一把木剑单身前来的兴许也不会有第二人。”

少年人只能摇了摇头,笑道:“看来隐匿行迹的确不是我之所长······”

这话还未完,青年人身侧就多处十几蓝衣劲装的武者,手持各类武器,杀气腾腾,恍如炼狱鬼刹来阳间索魂。这鬼魅般突然冒出了这般多人,茶棚里头的听客都是吓了一跳,随后惊呼这作鸟兽散。

“我也实在没想到,区区十万细银引来寒城的竟会是······”

这回轮到这青年人话语未尽,少年的木剑已经穿透他的胸膛。

青年人难以置信看着少年人,这少年人的眼神同他先前的语气一般,不冷不热,听他义正言辞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寒城猎蜥吴子谦因截取朝廷十万赈灾银两,使得数万流民缺食少粮,饥疾所亡之人甚多,以此,令诸人三日之内将所截银两翻倍送去洛城,如有不从,有如此剑!”

少年将木剑从吴子谦胸口拔出抛向空中,那剑无火自焚刹那成灰。

那些蓝衣劲装的武者之中有一虬须汉子手中的九环大刀叮铛落地,这般生了副恶人面孔的汉子,竟是双腿打哆嗦,声音颤抖道:“索索索魂人······”

少年人唤作阿南,做完了这些,他也就直径出了门,后续的事有没有人收拾,也就同他无关了。这个季节的寒城还有些冷,南方到了穿春衣的季节,而寒城这边,不穿棉袄就得冻死在大街上。

阿南到了一间客栈门口停下,他跨过门槛走了进去,环顾这楼中所饰,这客栈的确同传闻中的一般,奢华精致。阿南穿的不是什么绫罗绸缎金丝银线所成,不过就是一件麻布衣裳能遮风挡寒罢了。他的出现,打杂的小厮皱起了眉,而在柜台算账的掌柜却似没看到人一般,依旧拨弄着算盘。

阿南脚步轻盈又稳重,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他走到柜台,掏出一锭白银摆到掌柜前:“要间厢房,有好便好,没有,干净便是。”

这掌柜停下了手指,看了眼这银子,随后又继续拨弄着他那青松木做的算盘:“那客观是要住几日?”

“这锭银子够几日房钱?”

“若算上一日三餐,早饭米粥包子,中午晚上一荤一素一汤,十两银子可住四天。”

“要间厢房就是,无需茶饭?”

“那这十两银子就可以住四天。”

阿南也不多话,只管跟着伙计去上了楼。

那十五六年纪的小厮推开了四楼亥字号房,随后身子微弓,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道:“公子请,这四楼的房间是最干净又安静的,若是公子还有别的什么事,尽管同小的说。”

打发这伙计后,阿南关上门,脚下催力身如飞燕跃上房梁。他看到梁上有一印迹,好似蛇舞图纹。他倒也没去理会,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薄簿,又用短刀在梁上刻出与蓝本一般大小的凹槽,将这蓝皮薄簿放入其中。

做完了这些,翻身落下,落地又没出半点声音,矫健如一猎豹。

“小炆,你在这小城又要留上几日?”

阿南回头,身后又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男子,那大大的帽兜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只留出鼻尖以下的位置。

“你怎的会在此地?”阿南对这人并未表示友好,亮出手中短刀,以刃相对。

“收起你的刀,若我是来捉你回去的,你能挡得住我?只来告诫,寒城不可多留,此地风云将聚,多添几条人命亦是无趣,事情完了就早日离开。”

黑衣人说罢,转身欲走,又被这阿南叫住,听他道:“风云将聚,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个事?”百悦

对这阿南的提问,黑衣人也不作隐瞒,答道:“暮寒楼来人了,京州来人了,临城也来人了。你说其他的城,会没人来么?暮寒楼的白影飞贼同那七星剑的不语剑客已经到了寒城,是福是祸自行掂量。”

“那如何,我内府办事,小小的江湖组织,还敢已井水犯我海水不成?”

黑衣人又转过身来,掏出一块木牌丢向阿南,随后道:“仔细看看,可认得这木牌?”

“鳄龟于山,是暮寒楼阁主的腰牌。”

“前几日仲西侯到了临城的金陵,才到的那日就在金陵街口看到了几个死人,这是其中一个死人的腰牌。它的主人,三是十九阁阁主沈万利。”

说完了话,黑衣人这次转过身去,推门出屋,就真没回来。

“青楼的人都敢动,难不成,是燕云骑的人?”

同黑衣人所说的一般,最早来挽风城的,的确是暮寒楼的白影飞贼同不语剑圣。

被称作盗王的夭妄穿了一身白,他的黑发披散,长长的刘海盖住了左眼,只露出一只双皮如刀刻,又黑白分明的右眼。虽说是一身白,身上的白袍子至少衬了些黑色边纹,可脚上那双登云靴却是纯白色。白的如同新做,未沾尘土。

这人走起路来脚步轻飘,如同夜猫踏瓦,难听得半点声响。

与他同行的当代剑圣冷不语倒比夭妄要花俏些,他用一顶玲珑牡丹金冠束起头发,身上穿的,是湛蓝为底的鲜亮衣裳,蓝色上又绣了不少腾飞的猛龙。披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肩甲为松木色。袍子过长,看不到他脚上的靴子。披风偏大,使得他身上配着的剑若隐若现。

若解去披风,能看到他胸前有三把纹龙纹凤一尺出头的短剑,背后倒背了两把三尺出头的双股剑。更值得一看的,是他的腰带。这腰带好似铁打,正央是一蛇头形状,腰带上纹着蛇鳞,这么看去,倒也没那么显眼。

没那么显眼就好,因为与他熟识的人知晓,这条腰带,也是一把剑,是把夺命不少的游蛇软件。

冷不语突然停下了脚步,声音清冷,道:“夭子,可注意了?”

夭妄呵呵一笑,也停下了脚步,随后道:“你多想了,你能注意到,我自然也能注意到你没注意到的,我夭妄也能注意到。”

冷不语嘴角微微一勾,虽是调侃,但声音依旧,听不出感情:“这般自信。”

“必须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时候,有一十六七的少女撞上了夭妄,若不是夭妄手快扶住了她,怕这姑娘就毫无雅态摔在地上了。

夭妄将少女扶正,温声细语道:“可有伤着?”

少女起身连连向二人赔不是,又向一旁跑开。

看到少女抛开,夭妄不由啧啧几声,感慨道:“真别说,寒城的姑娘水灵灵的,不同洛城的,个个好似土匪窝里头刚出来似的。”

冷不语轻笑,他把披风合拢了一些,让整个身子都埋在披风里头,只露出一个头。

“这话说的是不假,若你这话让洛城的人听到,恐怕你这侠盗的名号要减去几分侠气,多添几分痞子气了。”

听到伙伴言语调侃,夭妄一脸正色道:“不会,我行事一向小心。”

这二人还在互吹互嘲时候,街上的人都如同见了瘟神一般避开,有的小贩掉了东西也没敢停下去捡。二人看着奇怪,二人才来寒城,且又没做什么大奸大恶事情,怎的这些人都跟见了鬼似的跑开。

“好强的剑气。”

那披风中,冷不语的双手不由按上了后腰的双股剑,夭妄则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二人齐回头,身后站了不下三十人,这三十人都是白衣,他们的白衣之白盖过了夭妄。夭妄的白与他们相比,稍稍显得灰了些。

“可是你的仇家?”夭妄用肩头撞了撞冷不语,带笑说了句。

“方才我也说了,好强的剑气,然这剑气之强,是与你相比而言。”夭妄听了这话不由对冷不语瞪眼,冷不语不作机会,继续道,“若剑客分九流,那么这剑气足以称得上八流剑客的剑气。”

“呵呵呵。”人群中传来笑声,看去,是一六尺出头,微瘦之人,应是女子。大大的袍子掩盖住全身,身材窈窕与否也就不得知了,女子轻声高冷,道,“七星剑客,冷不语。据闻剑术精湛,世上鲜有敌手。那么试问冷堂主,若说对手,怎样的人才配是冷堂主的对手?”

冷不语抽出了二剑,一把亮白如云,一把玄亮如石,真如传闻一把,冷不语双手齐用,黑白二剑亦真亦假。

“冷某人自问论剑天下无敌手,若真要说,那西城有一人剑术可称作一流。临城有一人,剑术可称作一流。别人,冷某人还真不知了。”

“不语,西城,我知道你说的是那只西沙傲虎仲西侯,但,临城你说的是谁啊?墨老先生?”

冷不语笑笑,把黑白二剑插进了两侧土中,随后道:“墨家的多情剑无情剑的确精妙绝伦,可惜,墨家近代无大成者,其威力只被记载书中,算不得一流。”

“口气的确不小,那试问冷堂主,苏家的流芳剑文公,洛城隐士东来一剑,西城前前城主独孤少华胞弟独孤不破,难不成也算不得好手?”

“文公不过入赘苏家,一文弱书生怎懂剑道。东来一剑装神弄鬼算不得明人,独孤不破,也不知何时出的传闻,令他与西城扯上了关系。我只知此人与我相对,不多,一剑。”

“不语,麻烦了。”冷不语侃侃而谈时候,夭妄反倒皱眉,他依旧双手胸前笔挺笔挺站着,动也不动,“我,好像动不了了。”

“人称天下第一的贼偷白影竟也有被人抢占先机的时候,有趣啊。”这人扯下了面纱,脱去了外袍,果真是一俊俏脱俗的少女。

看到少女阵容,夭妄不由眼睛一瞪,道:“哇,你不是刚才撞我的那姑娘?”

“是啊,刚才夭子还夸你水灵来着。”夭妄狠狠瞪了冷不语一眼,这二人这种时候依旧贫个不停,好似全不在乎眼前景象,“英雄爱美人儿,虽然你夭妄算不上什么英雄,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理解。”

这少女又掩嘴笑,是有这个年纪的几分腼腆,道:“奴家刚才撞你时候摸了你,你的身上全是暗器,既然奴家觉得你是个威胁,就先下手为强,封住你的行动喽。”

夭妄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弯下了腰,用手拍着自己的膝盖继续笑。这会儿轮到这少女傻愣了,夭妄有挺直了腰板笔挺笔挺站直,笑道:“不好意思,我是听到封住我行动这个,不由笑了出来。原来啊,寒城就是这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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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夜近挽歌

看到夭妄还在那得瑟,少女睁着灵动双目,一脸难以置信,连忙道:“不可能,锁尸虫应该······”

夭妄又是猥琐笑脸,呵呵一声,道:“你开头就选错了人,如果你先前是用虫子控住这家伙的话,兴许他一时半会儿真的动不了,但你却用来对付我这盗王之王,不免班门弄斧······”

话还未尽,夭妄身影化无。再看到他时,他已经站在少女身后,背对着那三四十个白衣人,鼻子还凑近了少女,狠狠嗅了嗅少女身上的香气,调侃道,“哇,你用的是什么香草,头发这般飘香。“

“无耻······”少女回头正欲狠揍夭妄,随后再次惊愕,这人竟没在她身后。

“姑娘,你往哪儿看啊?”循音过去,这夭妄竟在十丈开外的茶摊,手里捧着一碗凉茶,另一手拿着一把芭蕉大扇不停扇着,嘴里还叨叨着,“明明名字中带了个寒字,谁晓得这寒城比热城还热。”

“三月天,你是穿多了还是内力乱蹿能热成这样。”

冷不语拔起黑白二剑,慢慢走向夭妄,全然无视这群白衣人。

“蹭蹭蹭”,兵刃交接的声音,那些白衣人手中的刀剑断裂,断口平整。

“趁没惹火我二人,悉数离去,可留性命。若是久了,怕是我二人即便得罪此地当家,也要血染这大街,闹得尔等主人永无宁日!”

恍若龙啸,那挥剑之快如利箭离弦,又听叮咚如同瓷器声响。坐在长木凳上的夭妄一手捧着凉茶另一手则成丢物手势,在少女脚侧,是一银针。

少女惊恐道:“追魂针······”

“才不是追魂针。”夭妄动作好似要站起,然他这动作做完的时候,又似鬼魅一般,人已站在少女身后,“若方才射出的是追魂针,我恐你现今已七窍流血,这不过是随身所配试毒银针。你们既然知道我二人来头,那可知道,大盗白影所恨之人中有一种人,背后偷袭胜之不武者。”

少女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要杀就杀吧,我听闻白影从不打女人,更不提杀女人······”

夭妄听了少女的话,再次面容猥琐,道:“这个你答对了,可是你又忘了一件事······”

“你忘了我的存在。”冷不语反手握剑,剑柄重重击中少女腹部。这一冲击使得人向后飞出十余丈,摔在地上,怕是皮肉擦伤不轻,“夭子自号梁上君子,是同为君子不打女人,可我冷不语山野莽夫懂不得那么多规矩文礼。”

少女身后那些白衣人身影忽隐忽现,只见白影道道,以二人为中心成了一圈,远远看去,就好似有俩活人被一群幽魂所困一般。

“这等奇怪招术也是剑术?”

冷不语微微点头,把手中一柄宝剑递给夭妄,夭妄摆了摆手他便又收回宝剑,随后为夭妄解释道:“此阵名为八佾舞,分二、四、六、八四种阵法。依人数来看,这是四佾剑阵,你可数数有多少人在阵中。”

夭妄当真开始数起了数:“四、十一、二十······三十二人,果真是孔夫子说的八佾舞于庭,后一句什么来着的。”

冷不语声音依旧清冷,把话接下,道:“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夭妄双手一拍,兴奋道:“对,就是这个。”

“不过,要破这阵,我来,怕会伤人性命,只能你来。”冷不语这倒双剑入鞘,示意不打算插手。

听到冷不语的话,又看到他真的收了剑,夭妄眉头不由皱起,郁闷道:“我?我怎么来?”

“二百四十余年前那时的剑圣号为长离剑客,有个世外高人号为泷,长离河西巧遇泷,千童罗舞成八佾。泷先生身旁六十四个童子持剑布阵,人之多之壮观难以相信只有六十四人,教人误以为阵中千人······”冷不语滔滔不绝之时,利剑袭来。冷不语身子后仰又双脚离地,左手撑地一个回弹,人又笔挺笔挺站回了原位,继续道,“你同时射出三十二枚飞刃,打中他们手脚,这阵便是破了。若是换我来,也能同时对住三十二人。差别,你让他们流点血,我让他们留下手脚。”

夭妄自是相信这冰木头的话,无奈叹了口气。随后他纵身微跳,袍子如同灌满了风,身子在空中一个周转,一阵簌簌如同落叶之声,又闻一片惨叫声。待他落地,这群白衣人也都狼狈躺在地上,手上脚上各有银针深入脉中。

“果然是盗王之王,不知白影侠盗、七星剑客来我寒城所为何事?”

远处,一浑厚之声传来,然这声音虽说浑厚,听去却不似壮汉声音更似一妙龄女子。二人不由看去,再注意到时,只觉脖间冰凉,是有兵刃架了上去。

姿容曼妙,头上一顶九翎金珠髻,蓝雀挂珠钗。项上挂了一廉价的银制长命锁,系锁的绳子却是金蝉丝拧成的。身上的衣裳是葱白细绫纱,上头又绣了一蓝一青两只孔雀,蓝的收尾,青的开屏。长裙没脚,人说裙拖六幅湘江水,她的裙幅倒是八幅,看去,行路仪态水纹粼粼。

肤白若雪,两腮微粉,如同桃瓣,那眉间一点红使整个人看去不那么死板反而多了那么几分十六七的少女才有的清纯。

“真是稀客,小小挽风城一下子竟会来了两位天下武林绝顶高手,奴家却不知有客将至,真是失礼。”

夭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这女子装饰,看过之后不由拍手,称赞道:“妙哉妙哉,寒城虽小,城主之妻的衣着却不亚于国母便服,果真奢华。”

“此人就是城主之妻?那就是桦莺夫人,寒城主白翎果真是疼爱老婆。”

桦莺夫人掩嘴微笑,眼微眨,姿态大方迷人,不失为城主之妻。

“城主好交天下豪杰,挽风城虽小,也的确是常有武林人士来来往往。不说别处,暮寒楼也是常有楼人来往小城。楼中两位堂主一并来此,倒还真是头一遭。”

夭妄呵呵一笑,脸上表情依旧,不羁且猥琐,道:“桦莺夫人,若我说,我二人闲来无事,只是过来走走看看,可信?”热点书

桦莺夫人又笑:“二位堂主会来挽风城,桦莺自然欢迎,若先前有告之,也会十里出迎以尽地主之谊。”

“还真没想到我们这等莽夫也能受到王公贵族的待遇。”

“自然,若是来挽风城所为别事,有损挽风城,届时桦莺也好,夫君白翎也好,得罪之处只请暮寒楼莫怪了。”

桦莺夫人转身,那些随从侍卫也都相随,打道回府。等夭妄环视周围时,那些白衣人同那个剑气张扬剑术糟糕的少女都已难觅其踪。

这二人走在街上也的确有趣,夭妄怀中抱满了各种点心,而这位当代剑圣则拿着一把短剑边走边用剑纹摩搓着指甲。

冷不语喃喃道:“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城主白翎剑阵四佾,看去倒无篡权之意。”

夭妄一边吃着点心小吃一边含糊不清道:“篡权夺位?人说小贼偷钱财,大盗窃国家······”

冷不语手中短剑在其三指间一阵来回,又插回胸前鞘中,从夭妄怀中拿了一块米糕,道:“这种想法你还是别有的好,米糕啊,没记错的话奎木狼那杀人道君很喜欢吃米糕啊。”

“小贼小偷干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做,我早已不屑那些,我做的,是窃人心,哈哈。”

夭妄丢掉了手中的炸饼,也拿了一块米糕,大咬一口。二人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武林绝顶高手、暮寒楼的堂主?怎么看怎么像累了一天的镖师。

夭妄咀嚼了一番口中米糕,皱了皱眉,道:“米糕味道也不怎样,硬又没味,真搞不懂,奎木狼怎的会喜欢吃这个。”

“说到吃,月月做的东西才好吃,谁能娶了这么一个婆娘,啊······”

夭妄把没吃完的米糕都塞进了冷不语嘴中:“吃吃吃吃,要做剑圣的人成天只想着吃,你干脆去娶妙手千味好了,敢打月月的主意,别说萦饶不了你,我第一个宰了你。”

冷不语吐干净了米糕,却是露出了笑容,道:“你这人好不幽默,说说而已,若妙手千味再年轻个三十岁,我定娶她。”

听到冷不语这般说,夭妄眼睛里射出了金光,问:“你见过妙手千味?”

“没说吗?六岁时候我吃过她做的东西,那时妙手千味年近三十,十九年过去,也不知已成怎样的一个婆婆。妙手千味的菜我吃过,鬼婆娘替我磨过剑,唯独那个知无不言我是没见过。”

一听冷不语与妙手千味同鬼婆娘有过干系,而不曾见过知无不言,夭妄终于觉得自己胜了一筹,道:“哈哈,我没见过妙手千味也没见过鬼婆娘,而知无不言,我倒是见过几次。”

冷不语虽说冷冰冰的模样,可归根到底,也不过是不善交流,听到伙伴提及他不曾见过的人,忙问:“怎么,难不成四大盗贼也是知无不言说的?这是个怎样的老家伙?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

二人你言我语不停的时候从正西方传来了歌声,这歌声不婉转也不悠扬,唱歌的女声声音甜美如同山间溪水般清爽。在这份清甜之外这歌声反而有一种寒意,令人有感,恍如身处鬼府门前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而从鬼府涌出的寒气,让人身体僵硬难以动弹。

“可怕,若此女歌声相配月月的《竹妃泪》,那还真是可怕。”夭妄双手一散,丢下了所有的点心双手交叉怀抱于胸。他身旁的冷不语倒依旧拿着点心吃着,好似全然不准备防备一般。

冷不语还皱着眉看了夭妄一眼,又看了看被他丢在地上的点心,不由觉得可惜,摇了摇头。

歌声停了,二人依旧笔挺站着一动不动。

“夭子,你错过头了。我听说过,天下有三把名刀,鬼哭、夜哭、神哭,神哭于三十九年前与其主塞北刀王闫忽德成消失于天下。夜哭据闻在一边疆女将手中,不过那女将两年前突然也没了踪影。而第三把名刀鬼哭,关于这把刀的传闻更多更如同传说。”

“就你话多,好歹我也进过大小墓塚上百个,武林世家,官府更不计其数。你是要说鬼哭,不过是每逢出现都会有一曼妙声音传于人耳,而这歌声却能让人嗅到鬼府的气味,如同百鬼夜哭。”

“看来二位对奴家了解甚多。”女声传来,这声音不同歌声,只能莺莺燕燕花花柳柳来形容。那人恍若从天而降,身穿彩衣如同荒野彩虹一般艳丽。

看到女子出现,夭妄没被眼罩遮盖的那只眼睛仔细打量了这女子一番,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身材声音都分外动听,可为什么要蒙着脸呢?这身衣着,看来传闻可信虽少,但有一个传闻当真可信。”

听到有有趣传闻,冷不语有了兴趣,忙问:“夭子,又什么传闻,这么有意思?”

“桃花庵主可认得?”

冷不语点了点头,道:“记得,前年我单剑追杀大漠十三鹰被伏击,后来就是去她地方施针保命。”

听到这,夭妄立马侧过头看向了冷不语,一脸坏笑道:“你去抓鹰,还被鹰啄了?那感情好啊,不过可惜啊,你没死成。”

听到伙伴这般调侃,冷不语也是无奈,毕竟他险些丧病,的确事实,声音尴尬道:“即便风起,猎鹰也是不容易。夭子,莫再调侃,你方才说的桃花庵,又是什么传闻?”

夭妄嘿嘿一笑,还挑了挑眉毛,继续道:“桃花庵主是桃花仙子,而桃花仙子婢女无数,且个个美艳绝代,然,有这么四个人的美貌能同桃花仙子相媲。这个,怕是知道的人不多了吧。”

冷不语摇了摇头:“的确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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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催命寒风

“小子,听好了。不过有言在先,若是为窥美人笑而私入桃花庵,你没大哥我这绝世轻功,到时怎么个死法可没人救你。”夭妄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四大婢女,青衣侍婢尚青,粉衣侍婢茉黛,黄衣侍婢霓霁,黑衣侍婢不染。然这霓霁在几年前,花家庄少庄主花无意被送到桃花庵救治后,就同花无意一同消失了。”

“私奔?”冷不语走到了夭妄前头,又仔细打量了番这彩衣女子,“黄衣侍婢吗?”

“你痴好于剑却不懂刀,名刀鬼哭虽说在天下只有传闻,然我等飞贼却是知晓这把名刀在何处。”

彩衣女子打开了琴匣,里头有一把黑色的刀,这把刀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在黑色中若视力稍差恐怕还难分清它与夜的颜色。

这彩衣女子眼神之中不见情绪,声音平淡,道:“不愧是天下第一飞贼白影夭妄,奴家也不曾想过躲藏,奴家的确出自桃花庵。然奴家并非婢女霓霁,或说奴家并非婢女。”

夭妄看着琴匣里头静静躺着的黑刀,眼神之中有过一瞬的贪婪,随后赞叹道:“没有刀鞘的刀多让人害怕,不愧是名刀鬼哭,果真寒气逼人。”

冷不语自是看出了夭妄那一瞬的眼神,冷冰冰的七星剑客竟调侃道:“夭子,你不用兵刃,要不就收下这把名刀?”

哪知这夭妄竟是摆了摆手,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道:“谁说我不用兵器,我的兵器一直与我同在。更何况,人家的东西,怎能随便拿走,不合适,不合适。”

夭妄虽说口中连连说着不合适,可那无意间流露的贪婪,令人看了都是哭笑不得。

冷不语忍住笑意,依旧一本正经,问:“是追魂针还是什么暗器?”

夭妄再次摆手,道:“不是,不是刀也不是枪,更不是飞镖暗器,总之我飞天遁地都离不开这件兵器就是。”

夭妄同冷不语正在那你一言我一语,那彩衣女有些不乐意了,依旧音调平淡道:“二位聊的好开心,换是路人,也绝对认不出二人就是名动天下的飞贼与剑客。”

彩衣女将刀从琴匣中捧了出来,左手握刀刃,右手握刀柄。随后这彩衣女用力一抽,竟从刀刃中又抽出一刃,刀刃依旧黑色。刀被抽出的瞬间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孩撕心裂肺的哭声,二人不由齐齐捂住了双耳。

又听簌簌的声音,好似有无数飞刃暗器飞过一般。

又听叮叮当当的声响一阵响,那彩衣女不由有些怒眉。而夭妄同冷不语二人依旧站在原地,冷一手握着那把白色长剑,另一手还在掏耳朵,一脸难受表情。

夭妄可比冷不语要狼狈多了,耳朵里现在还发出嗡嗡声,抱怨道:“哇,我还以为这是把无鞘的刀,原来是双刃,太阴险了。若是每挥一刀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那该让人如何与持刀人相斗?”

彩衣女发出嗤嗤笑声,道:“白影,你答对了。”

语落,她又挥了一刀,又是那种如同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二人又不由再次捂住了双耳。冷不语还丢下了手中宝剑捂住双耳,全然不同别的剑客,人在剑在。

冷不语不愿出手,只得轻轻踢了踢夭妄小腿,问:“喂,小子,有没有什么办法搞定这声音。”

夭妄叹了口气,道:“冷木头,闭上眼睛,不准偷看。”

冷不语也不知道夭妄要整哪一出,倒也是很干脆地闭上了双眼。

确定了冷不语闭上了眼,夭妄撩起了头发露出了左半张脸,他左眼被一白色眼罩遮住。这白影侠盗一脸奸诈,更是直接拨开了眼罩露出那只闭着的眼睛。人皆以为白影侠盗是个独眼龙,可只有当他揭下眼罩,睁开眼睛,才看出不同。

夭妄那只左眼不同于常人的眼睛,也不同于夭妄自己的右眼,那只眼睛是紫色的,与黑褐色的有眼不同,那只左眼,如同水晶石头般的紫色。

等再次睁开眼,冷不语发现自己身处一家酒楼,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坛酒,一整桌子山珍海味。而夭妄就在他旁边,正在那双手握筷,全无吃相地进食。

冷不语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随后握起了一根筷子指着夭妄,那握筷子的方式就如同握着一把短剑,语气戏谑道:“小子,你在街上时候做了什么,怎的我才闭上眼睛人就到了这里?我的脖子又怎的这般酸胀,你小子是不是趁机打我了?”

夭妄也不作理会,继续左右手齐出,夹完了鸡肉夹鱼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声音含糊道:“不是和你说了么,不要好奇我的左眼,就同你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七星剑只有六把,是一个的道理。总之啊,那女的不会记得遇到过我们,下次见面也是头一次见面就对了。”

冷不语听出了些许门道,知道这小子告诉自己的已经足够多了,也就不再多问,继续戏谑语气,调侃道:“哇,你的眼睛还会妖术啊。”

夭妄不乐意了,左手筷子继续夹菜,右手筷子却是轻轻敲了敲菜盘子,道:“仙法,讲的人话怎么也这么难听啊。”

冷不语呵呵笑了笑,随后道:“好好好,不说了,吃吃吃吃,快吃。真是惹熊惹火也千万别惹脾气暴躁的女人,这要是以后娶媳妇刚好娶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人可怎么办?”尺度文学

“你不用考虑这么多的,反正你也娶不到媳妇······”话未说完,夭妄的眼神变化也在一瞬间,右手的筷子抵在了虎口处,好似要把这筷子如同飞针一般射出去,又听他压低了声音,道,“听到了吧。”

冷不语的左手按在了桌子上,右手一松,一根筷子落在了桌上,剩下那根当短剑握在手中,随后有些感慨,道:“看来我的反应的确跟不上你,来了十八人,轻功都不错。”

夭妄把嘴里嚼烂还未吞咽的鸡胸肉给吐了出来,嘴角露出邪魅的笑,道:“原本想吃完饭洗洗睡了,看来这寒城,我们呆一日就多一日不安宁。”

这酒楼中的人不会料到,就在他们用食时候,从门从窗从楼上,各个地方飞出一群黑衣人。待人落地,数去,刚好十八人。

这些黑衣人除了全身皆黑,脸上还带了一罗刹面具,为首一人的面具是银色的,其余的皆为黑色。好似他们相信,只有黑色才能掩藏一切。

“我现在相信,一个人能力越大就越有名,越是有名就越难平凡。”说完,夭妄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故作高深,道,“你们来此所为何事,说吧。”

酒楼里食客约摸三十人,临门的几个早就吓得夺门而出,害的客栈掌柜少收了几份饭钱。别的客人要么腿软的只能扶桌不动,要么干脆被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头。说来奇怪,那掌柜的依旧在那拨打着算盘,那伙计则坐在了长板凳上开始喝客人没来得及喝完的清酒。

冷不语环视了四周,随后他放下手中筷子,又从竹筒中拿了一双新的,开始拨弄出几块鱼肉放到了碗中,继续吃饭。冷不语没站起来,也没拔剑,在黑衣人冲进酒楼的刹那,冷不语感受到了一股杀气,一瞬浓烈,随后消散。

方才环视四周,发现就在这些客人中,有那么一个人丝毫没去理会这突发事情,依旧只管自己吃喝。

那银面罗刹单刀架在夭妄脖子上,声音冰冷,质问:“你就是催命寒风?”

夭妄重复了这个名字:“催命寒风?”

风寒残枯木,木桠催人命。命理难天定,定数山野风。

这四句话是天下第一智者知无不言对一无名的赏金猎人的评话,也正因如,这赏金猎人便有了催命寒风这么个诨号。相传这个赏金猎人年轻,身手矫健,他盯上的人常常是大奸大恶高赏金总瓢把子、洞主、舵主这般身份的人。这些人遇到他之前如何风光,而在他出现之后却如同风中枯木,风吹而折。也如此,三年功夫让一个无名之辈名列天下十大赏金猎人之名。

夭妄心里纳闷,这帮黑衣人是眼瞎么?在自己身侧有这么个大剑豪在,居然还质问自己,随后夭妄再次露出玩味笑容,问:“你们要找的是催命寒风?”

“你不是催命寒风?”银面罗刹收回了刀,环视,“我等虽是黑道中人却也懂得杀人偿命不会滥杀无辜。催命寒风于前日于花柳街刺死吴子谦,我等也是受人之托前来诛杀催命寒风。”

夭妄抚着下巴,催命寒风他不曾交手过,然寒城猎蜥吴子谦的轻功他是领教过的,他追吴子谦也要耗上三百步,这样的轻功在武林已算不差。

夭妄有些不确定,问:“吴子谦?寒城吴子谦,我没记错的话吴子谦绰号猎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人刺死?”

“吴子谦截取朝廷赈灾白银,这种人不该死?”那个依旧自顾自吃喝的少年人冒出这么一句,让客栈中剩下人的目光都聚集他处,他继续道,“十二城征战连年这几年才停歇下来,有的城富裕粮多,有的城城民腹饥难足。坂城地大却无肥沃土地可以耕作之用,闹了饥荒,邻城无援,君主掏了国库下拨十万,路过挽风城时被这吴子谦截取。这等救命钱也要入囊的人,难道不该杀?”

“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吴子谦家财万贯,应当不会为了十万白银而干这勾当。”夭妄这句话却惹来了那男子白眼,随后夭妄眼中放光,道,“难不成他所有钱财都是靠劫道所得,他是寒城响马?”

那少年人停下了筷子,颇感兴趣看向了夭妄,问:“你又何人,好似很了解吴子谦。”

夭妄顿了顿,随后眼中流露狡黠,清了清喉咙道:“在下令狐长空······”

这次银面罗刹把刀又架在夭妄地方,冷笑道:“令狐长空,我未曾见过令狐长空,却也知道他脸上有道剑疤,是为两仪剑所伤。”

夭妄用手指慢慢挪开了银面罗刹的那把刀,嘻嘻笑道:“大兄弟,有话好好说。兵刃无眼,容易伤到人的。看来只能用自己的名号,好吧,不玩了,我是不语飞扬。”

“不语飞扬,天下排名可有五十的盗贼。不像,不像。”

这银面罗刹究竟是何人,对天下武林这般了解。知道令狐长空的人不少,见过令狐长空的也不少。知道不语飞扬的人则不多,见过不语飞扬的人则更少。

二者相同点都是单剑寻敌大败之,知道的人自是知道,令狐长空与不语飞扬,本就是同一人。

“走路起坐不出半点声音,筷子夹肉,不沾半点汤汁。有这样的本事,怎可能是排名五十的盗贼。看来阎罗殿来的小鬼也就这般眼力这般本事罢了。”催命寒风如是说,“能有这本事,怕是天下前十都是对这人的不尊重。你是东边的苍丰,南边的赤騻,还是西边的白影,北边的黑羽?若这般动作还不是盗王之王,那真正的盗王之王还真是可怕至极。”

“四大神偷之一······”这银面罗刹的声音略带颤抖,他持兵刃的手也微微颤抖,什么让他这般害怕?夭妄无语,冷不语无奈,那催命寒风却笑笑。

又听催命寒风声音清冷,道:“大宅子旁养狗的茅屋被火烧了,里头有几只小狗跑了出来,渐渐快成了野狗。这时宅子里来人去看看茅屋是怎么烧毁的却碰到了野狗,这野狗性子野了,见到主人自是害怕又被套上狗圈关到另一件茅屋。银面罗刹,在下说的对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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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白影侠盗

那银面罗刹不言不语,手倒不抖了,身子却似僵硬了一般杵在了那。

“既然这小鬼开不了口,那么就由在下替他说。”催命寒风把一只脚踩上了长木凳,把一块木头放在另一条腿上,开始用短刀削这木头,“阎罗殿的由来武林中人猜测颇多,而有一种最为可信。阎罗殿本就是暮寒楼的一个分堂,独立于武林不过是障眼法。阎罗殿之神秘,的确令人难窃情报。我所知,阎罗殿中职位种种,也都是按照鬼门地府来相拟。而孟婆麾下,又有小鬼护者十三人。白影大人,在下所说,对否?”

夭妄颇为无奈,又叹了口气,道:“人红就是到哪都容易被人认出来,这次不藏了,不错,我就是白影,要签名的自带纸笔······”

这催命寒风却不理会夭妄这神神叨叨的言语,眼神依旧冰冷,道:“据闻十三护者轻功都可独步武林,对否?”

夭妄咬着筷子头,点了点头,道:“阎罗殿不归我管,虽未见过,但的确也是这么听闻。”

催命寒风一个冷笑,继续道:“也正如此,有一小鬼离开了阎罗殿。凭借那独步武林的轻功,干起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夭妄立马视线转向银面罗刹,这人难不成是孟婆麾下剩余的十二护者之一?说起来,阎罗殿那帮神神鬼鬼的家伙儿哪儿去了?

冷不语的手缓缓摸上了背后的白色长剑,夭妄用手挡住了他拔剑,问:“你要干嘛?”

“你若不让我拔剑,那这银面老鼠今天就要命丧此地。”

冷不语强行抽剑,白色长剑出鞘时候噌的声音如同怒龙出渊,就这单单拔剑声音就让人闻到了血雨腥风。

夭妄的神情好似是本着看戏的不怕事大的精神,语气却故作紧张道:“阿冷,当真要这般?”

冷不语点了点头,剑已拔出,剑客的双眼却已经闭上。他双手握剑,横剑挡住了眼睛。

“二位堂主,属下虽不在暮寒楼却并未叛离暮寒楼,也未有违楼规,难道······”

银面罗刹话语未尽只见七道银光闪过,他的身上并无伤痕。看去,夭妄一手朝前,正是投掷暗器飞镖的动作。

“堂主······”

夭妄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善,道:“你没听善刑堂堂主冷不语说,若他不拔剑,你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银面罗刹慢慢回头,却见催命寒风手持木剑就这么站在他身后,木剑上七种不同暗器钉在剑伤。

木剑还被打出了一个细小空洞,是一根银针打穿木剑,钉入了催命寒风身后的红漆柱子上。

“银面罗刹,原属暮寒楼,为阎罗殿护者,叛离暮寒楼后自招成员以收金杀人为业。上月十七,于紫薇城暗杀商贾贾万财,十天后又在京州杀了内府闲人南宫子炆亲信,琴师韩长风。这月初七,又在昱城杀了捕快林木秀,十七,在坂成杀了······”

“不必说了。”冷不语把剑指向了催命寒风,这把白色长剑在光照耀下,剑刃闪过泠泠的寒芒,“若是真的,那的确是暮寒楼有天大过失。若是有人诬告扯说,既为执掌善刑堂,我冷某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听这名字,催命寒风眉头微皱,道:“善刑堂?从不曾听闻刑堂还有善恶说法。好,若真如此,那这银面罗刹你们如何处置?”

冷不语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剑,催命寒风飞身而起,原本的那张长木板凳被劈成了七八段。又剑冷不语双眼之中满满杀意,语气冰冷道:“罪犯楼人,有如此凳。”

“可惜啊,今天坐在这里的是我催命寒风!”

催命寒风动快如风,众人就看着他一剑刺进银面罗刹的胸口,而那木刃在刺入胸口后却无火自焚。银面罗刹还来不及说话身子倾斜,这般倒了下去。

夭妄的袍子弹指间如风灌入,袍子鼓胀起来,他的右眼充满血丝。

“犯我手足,其人必诛!”客栈中人只听到嗖嗖嗖的声响,又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待夭妄的袍子恢复如初,只见这客栈桌椅,木梁上钉满了各类暗器。金钱镖,燕子镖,追魂针,峨眉刺,如意珠······

弹指之间所射暗器竟有十八种之多,这些暗器并未伤到客栈中吃饭住店的客人。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飞贼,一手十八类暗器共发。”

一个声音传来,声音嘶哑,循声看去,说话的人穿着一件黑色帽兜的长袍,这袍子从头到脚都掩住了他的人。

看到这黑衣人避开了夭妄的暗器,冷不语改了语调,打趣道:“夭子,你的手法不行啊,有人能一手拨开你的所有暗器,还是跟着我学剑吧。”

知道这来自暮寒楼的二人在互相调侃,那黑衣人笑了笑,随后道:“若非这天下闻名的飞贼方才那一掷是用尽全力的,那在下也就不一定能拨开这般多的暗器。”

冷不语白色长剑指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那剑上缠满了淡蓝色的剑气,冰冷至极,恍若极北之地的寒冰。

黑衣人掏出一把比手稍大的弩,那箭头指向冷不语,道:“听闻过,剑圣冷不语的七星剑共有七套剑法,七套剑法可相互搭配,共分七七四十九种。白色的剑应当是首剑萤烛,若没记错,剑气为寒。可即便剑圣剑气再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语落,黑衣人手指扣下了扳机,一支铁箭飞来,一声叮铛。

看到冷不语一剑将铁箭打落,黑衣人不由赞叹道:“果然是把好剑,剑刃相对,不起凹痕。”

看到黑衣人手中小弩,冷不语眼神之中杀意更甚,释放威压,道:“手上的元戎弩是何处所得?”

黑衣人却是哈哈一笑,道:“看来二位还是记得这诸葛弩的,不,应该说是决情弩。”3800

“嗖嗖”,六颗如意珠飞向黑衣人,也是“嗖嗖”六声,黑衣人手中弩射连连射出六箭,射落了六颗如意珠。

黑衣人对手中小弩十分满意,呵呵笑了声,继续道:“听闻这东西还未完成,既是未完成品就有这般威力,果然不简单。”

多宝阁中还在研制的东西流落江湖,这是何等丢面子。

夭妄化为一道白影,射向黑衣人,那黑衣人却也化为一道黑影射向冷不语。夭妄的手按在了催命寒风动脉处,黑衣人的手也同样按在了冷不语的动脉地方。

看到对方身法,夭妄呵呵一声,笑问:“这等步叶决你也会?”

黑衣人却是狂傲道:“步叶决并非哪门哪派的功夫,不过就是练起来艰难罢了。白影夭妄会的,我如何就不能会?”

听到黑衣人的话,夭妄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道:“步叶决也并非天下至高的轻功绝技,我原本目的就并非是你,使我楼人命丧之人必诛之!”

黑衣人觉得这白影的话颇为有趣,疑惑道:“那不怕我的手指搓破剑圣的喉咙?”

夭妄叹了口气,哀声道:“你做的到的话,我给你十万两,黄金!”

夭妄还在调侃这黑衣人,被他扣住动脉的催命寒风却突然冒出冷冷一句:“同样的话还给你!”

夭妄的身子被一股气摇晃不稳,他身子后倾,滑出数丈。另一边,黑衣人则动也不动站立其处。

而被黑衣人制住了冷不语也是不屑冷哼,口中吐出四字:“痴心妄想。”

只见他身子一闪,到了黑衣人身后,天剑架在他脖间。

“萤烛性寒,握久了,本座也会觉得冷冰。”

冷不语挣脱了黑衣人,催命寒风挣脱了夭妄。又见夭妄射出一枚燕子镖,这燕子镖掀开了黑衣人的帽兜。而这帽兜被掀开之际,这黑衣人身子一闪又化为一道黑影,再出现时,这人又出现在了催命寒风身侧,那帽兜再次套上。

黑衣人再次举起那把弩,又描向了冷不语。

这回夭妄不乐意了,腮帮鼓鼓,道:“我好奇,为什么你的箭一直瞄着不语却从不描向我?”

黑衣人声音依旧沙哑,道:“在下来此地主要目的是以防有人对催命寒风不利,二者,听闻剑圣冷不语会来寒城,奉命取他性命!”

说罢,黑影一闪,射向冷不语。

冷不语不躲不闪,左手抽出另一把黑剑。双剑交叉一挥,两道剑气飞出,尘烟纷起,一切过后已是一片狼藉。

杀人一剑,人却未死,冷不语有些不高兴,问:“夭子,看得出这人身手不?”

夭妄身子一闪,回到了冷不语身侧,拍了拍身上尘灰,道:“有这等身手的应该也就只有那几个人。”

而方才在那看戏的小二放下手中酒碗,慢慢走了过来:“二位客官,可有伤着?”

夭妄呵呵一笑,豪气道:“这几个小角色怎可能伤得到我?”

“那好,二位稍等。”小二说吧屁颠颠去了掌柜地方拿了一页纸又过来放到二人地方,“二位看看。”

夭妄借接过那页纸一看,随后眼睛睁大,音调高了几分,道:“什么,一百九十七两?”

那小儿弓着腰,咧着嘴,双手不断磨-搓着,道:“可把零头七两去掉,银票白银都可。”

劫富济贫是绿林中最易相传的事,不论你是偷官偷富的飞贼还是劫恶劫佞的响马,只要你把所得钱财大部分捐散出去,那么你在绿林中的名声想差也难。

天下飞贼何其之多,鲤鱼过江总有夺目之辈。在当今天下事有那么四人,世人部分其排名先后只道四人皆为盗王之王。在武林,一个名号被说久了,渐渐,名号的主人也就会失去他的本名,这四个人也是这般。

于东处,有一飞贼化名苍丰,而人送绰号则是鬼手,据闻这人与你面对面相隔数丈却能不知不觉偷尽你身上财物不知那双贼手是何时所动。

于南,有人化名赤騻,而人送外号无计,相传此人被赏金猎人朝廷捕快捉拿不下百次却次次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其人,让人无计可施。

于北,有人化名黑羽,人送绰号则是俊子,这北地黑羽据闻是四人中露面次数最多之人,单看其人难觉贼骨头,衣袖翩翩俨然千金贵公子。

而在西地,有一飞贼白影,这白影并非化名,也为人送。白影与鬼手、无计、俊子同称的,这人被冠以了侠盗二字。只因这人是真正的劫富济贫,所劫财物均捐散不留半文半物。这样的人出现在了武林,久了会被质疑被嘲笑。

而当这人的身份被同为四大飞贼的另一人,北地俊子告知天下后,更多的嘲讽与质疑相拥而至。

这人便是武林三大势力之一的暮寒楼,鬼泣里堂主夭妄。

可惜啊可惜,有趣啊有趣,这么一个天下有名的飞贼,身上,却是没多少银子。夭妄那只右眼怒目盯着小儿,气愤道:“我说你这小伙计,东西又不是我们一人打烂的······”

夭妄话未说完,小儿却打断了他,道:“这位客官,这些桌椅板凳是客官你的这位朋友劈砍报废的。咱们小楼里地上柱子上的点点坑洼,是客官你的暗器打出的。那两位客官,可没有损坏半点。所以,客官您是现银还是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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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夭妄遇劫

夭妄穿行夜空中,身法飘逸好似真的是乘风空中无需落地。又好似是所有飞贼的通病,被人看见的时候,都喜好是飞跃空中,而黑影身后的背景,便是那一轮大又明亮的满月。

他手搭窗檐,一个翻身进了客栈四楼的一间房中。冷不语把两把长剑三把短剑摆在桌上,这个时候他正在擦拭一把淡黄色的短剑。

“可有眉目?”

夭妄举起桌上的茶壶并未往口中灌茶而是悉数倒在了头上,茶水打湿了脸同头发,他又轻轻甩头,随后道:“看来这次来寒城,除了那嘎子事外,有多了阎罗殿的事,有的忙了。”

冷不语依旧在那擦剑,没同夭妄对视,直接开口问:“那可要通知那无念先生?”

“怎么通知?如歌的身边还有曲儿,难不成你也养了这么一只,见到自个儿主人似有不共戴天之仇的负心鸟啊?”

“萦大哥修仙之人,来去天地间瞬息之间自不是你我能比。阎罗殿的事我来,夭子,你可能查出那催命寒风的来头,还有那个挡下我寒冰真气的黑衣人?”

夭妄的手重重拍在了桌上,茶壶茶杯还有那几把剑都被震的发出声响,气愤道:“说到那这瘪犊子玩意儿我就来气,这般身手,一定是苍丰赤騻黑羽这三个死家伙其中一个。”

冷不语疑惑,问:“你觉得最可能是谁?”

夭妄坐了下来,胸口依旧不断起伏,可随后语气之中却是不屑,道:“黑颈鹤那家伙最有可能。”

“俊子黑羽?”

夭妄点了点头,他掏出银针插在了桌子上,随后道:“追魂针,黑颈鹤那家伙一直想得到这件东西。可不对,他一向独来独往,不像是会替他人办事的主。”

冷不语点了点头,随后道:“那你觉得催命寒风又是何人?”

“能让知无不言开口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小人物,可,冷木头,有句话你听说过没?也是知无不言说的。”冷不语好奇了,看向了夭妄,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夭妄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寻医桃花仙,问剑仲西侯。”

冷不语的动作停顿了下,随后继续擦拭他的剑,声音平淡道:“听过,仲西侯的剑的确了得,我也说过天下剑客,我只承认两个对手。不夜城的仲西侯,临城的血凤凰,虽不会服气,但说剑术天下第一,除我之外被冠名之人,若非出自这二人,我只会一笑而过。”

听到冷不语这等洒脱话语,夭妄却是一脸贼相,道:“这般大度?”

“必须。”冷不语闭上虎目微微一笑,“你也知道,说我的剑惊若游龙又如孤鹤不失为当代剑圣的人是文剑圣诸葛丁。诸葛长老对剑术了解怕是普天之下无人能及,他说谁剑术了得那这人定当厉害。可,毕竟我是善刑堂堂主,他是长老。剑圣之名,难免被人言其不公。”

夭妄也知道冷不语有一点和诸葛丁很像,就是二人从不妄言言毕成功,夭妄也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会怎么做?对了,什么时候我们捎上好酒去问候他老人家。”

“我在楼中时候每月初一十五都会去见他老人家,这次事情结束自也会去。”冷不语举起桌上的白色长剑,“这套剑本是韩将军的佩剑,有说法是不二尊者带过来的,也有说法是你师父鬼飞贼从宫中所盗,然后楼主相传于我。听闻在上一辈的江湖,韩将军的剑独步天下,可他没能成为剑圣,那我冷不语自该让七星剑成为天下第一。”

冷不语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夭妄可不在意谁是剑道第一人,还轻轻拍了拍桌子,道:“别打岔,还没回答我,你会怎么做?”

“简单。”冷不语将白色长剑放回桌上,又抽出了那把黑色长剑,用黑剑轻挑三把短剑,这三把短剑如同悬浮一般围绕其身,剑气凛凛,又生蚀骨寒气,“当着天下人的面打败天下排名一百的剑客,以正其言以正其名。”

“还真是没事找事,咋和如歌一个德行?算了,我睡觉去了。”

“你这人好是无趣。”才说完,冷不语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嗯”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夭子,下次能不能不要做那样的动作,容易恶心。”

夭妄自然是知道冷不语说的是什么事情,哈哈笑了几声,道:“你如果有银子赔,哪里需要我这么逃单啊。对了,你该减减肥了,沉的和猪一样,拖着你跑起来都慢了不少。”

说罢,夭妄一个翻身上了房梁,平躺在那,没了声音。

而冷不语放下了手中剑,不断摸着自己的肚子自己的胸,他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肉,有些纳闷,自己胖吗?

武林天下,若一个人过分出名那么麻烦也就会越多。是故不少有名之士行事一向低调,夭妄是贼做事自然更加低调。可是无奈,谁让他与冷不语才到寒城就惹事令人难忘。寒城城主之妻桦莺夫人也已说过,寒城来来往往最不缺的就是武林人士。

武林人士又有一个坏习惯,就是喜欢无事生非,争强好胜。

次日,夭妄才在街上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有一穿着火云袍子的年约三十的汉子寻了过来。这人背后背着一把剑,这把剑长约四尺半,这样的剑不是偏长是很长。剑宽也是寻常三尺剑的两倍,这样的剑挥舞起来定当是呼呼生风的。

这汉子开口问:“阁下就是暮寒青楼的白影夭妄?”

这头的夭妄还在思索催命寒风的事该从何下手并未注意到前头有人拦了自己去路,只道本能性绕过了这人继续笔直往前走。这人一个燕子翻身,又挡在了夭妄前头。

“阁下好没礼貌,在下这般招呼,阁下却默不作声避我而去。”

这下夭妄才反应过来原来身前站了一个九尺高汉,看这虬须虎目,看来来意非正,难免恶战。也罢,夭妄也早不是初生牛犊,别说怕虎,即便狻猊那样的怪兽也早不怕。读读

可他依旧有些疑惑,今天他还没惹事,又远离了昨天那间酒楼,又有谁会来找他麻烦?于是开口问:“兄台这是?”

“在下无名小卒,云游四方以武会友。路经寒城听闻盗王夭妄也在此地就上来讨教,若是侥幸赢了也定当可以一战成名。”

听明白了来意,夭妄点了点头,道:“原来也是为了名利二字而来,可惜夭某繁琐事务,无暇应战,权当夭某败阵便是。”

说罢,夭妄也不关对方有无把自己说的话当真,又绕开这人自顾自往前走去。然在他前头又有人挡住了他,是一个穿着水纹袍子,路人一看便知与那虬须虎目汉子有关联的白面小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盗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兄弟即便再无名气,既有胆量挑战,你自然也应江湖规矩迎战才是。”

听到这水纹袍子的小生这般酸溜溜的语气,夭妄微微怒意,皱眉道:“夭某已说夭某直接认输,怎么相传你二人做主就是。”

可这水纹袍子的小生却是面露狐狸笑容,道:“哦,如果我告诉堂主,我知道赏金猎人催命寒风的下落,堂主也不应战?”

夭妄一下来了兴趣,道:“说了我便同你兄弟打。”

可这水纹袍子的小生依旧是那狐狸笑脸,呵呵了声,道:“打了我便说。”

夭妄不乐意了,这明摆着是小小胁迫的意思,回了句:“说了我便打。”

水纹袍子的小生面色不变,还是原先那句:“打了我便说。”

二人四目相对却只是夭妄无奈,对方怎的会知道自己在寻催命寒风,难道就单单因为昨日几人在客栈中的纠纷已经传遍寒城?

夭妄无奈,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信你?”

“那我替你看着,若这二人输了不说,我替你砍下这二人双手。”闻声而去,说话的竟是一彩衣女子,这女子薄纱遮面不见容貌。背后背了一个琴匣,自然,武林中有不少人琴匣中放的不是琴,而是刀剑兵刃。

夭妄也知道琴匣中不是琴,他还知道这里头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双刃刀。

水纹袍子的小生看到突然冒出一个彩衣女子,眉头微微一皱,问:“来者为谁?”

彩衣女子声音好听,可语气冰冷,回道:“问人姓名不是要先自报家门?”

水纹袍子的小生也不藏掖,抱拳行礼,道:“我二人,燕云骑二等重骑龙众八人水骑、火骑。”

彩衣女把琴匣立在地上,脚下催力,身轻离地,脚尖踩在琴匣上高高看着几人,道:“原来是燕云骑的人,怪不得这么急于成名。我是一山野莽妇无名无姓,不说也罢。”

也是这彩衣女这么个动作,整条街上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众人很默契的以夭妄同火骑为中心围城了一个大圈,好似斗鸡一般等着二人开展。

一道白影,夭妄先动了手,他闪到火骑身前一脚踢在他左边太阳穴将这九尺汉子踢翻在地。以为了事,谁知还未落地,自己的左脚被人紧紧抓住好似要被人重重摔在地上。夭妄身子瘦弱却让人难以相信有这般力气,双手撑地一个燕子翻身,把抓他脚的汉子远远甩出五六丈。

这寒城的人好似看惯了热闹,火骑飞来,也都是让出了一条道,稳稳避开,无人被伤。

“就这点本事?看来你二人也是不会知道催命寒风究竟在何处。”

夭妄正要走,却觉身后几道剑气袭来,回头,那汉子已经拔出了那把又长又宽的剑。他好似听过,在三番九邦有把铁打的大剑叫不恨,那把不恨有多大他不知道,他只晓得,他眼前这把剑挥舞起来已难灵活。

看到火骑气势汹汹的样子,夭妄点了点头,道:“也对,若是燕云骑二等重骑这等本事未免也太对不起近年来燕云骑突起的名声。”

说罢,又一白影,夭妄肘击其颈,又膝顶其腹,拳击其颚,指戳其炁源所在的潭中穴。落地,以为了事,谁知这汉子依旧稳稳站在那里,一切都不疼不痒一般。

火骑咧嘴哈哈笑着,兴奋道:“自我重出江湖又入燕云骑以来,能逼我拔剑好好相对的人,已不多矣。”

“这么看来夭某还得自觉荣幸。”夭妄不由苦笑,他不懂这人是在狂妄诉说什么,重出江湖,莫非此人多年前名声曾于天下,后为躲避打打杀杀隐姓埋名?

夭妄也不愿再做耽搁,炁源微提,双掌成八卦前推。一阵掌风排山倒海而来,袭向汉子。岂能料到,这汉子挥剑剑气成风卷向夭妄,武林朋友都晓得,夭妄厉害的是腿上功夫,论拳论掌可不定厉害。

夭妄眼如邪魅,语中冷冷,道:“就这般本事?”

他并未避开这剑气,反倒双手迎了上去,这是多愚蠢才会双手迎刃,而夭妄的确做了。飞贼一向很爱惜自己的身体,更不用说夭妄这样被冠以盗王称号的大贼。

那大剑就这般被他空手接白刃牢牢接住,夭妄还不忘调侃道:“好大的力气,剑气再强也总不可能比我们家那块冷木头的剑还教人头疼吧。”

火骑不说话,嘴角微扬笑笑,双手握剑一个周身旋转,夭妄就如同七尺汉子手中满月的婴儿一般被甩了出去。落地时候脚尖触地,无声不起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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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七星剑客

可落地时候,夭妄的眼神变了,语气也变了,那眼神同语气之中带有令人窒息的威压,听他平缓道:“我还真是有够好奇的,燕云骑入了江湖,难不成这么快就打算和暮寒楼一较高低。就算要一较高低,那能不能请你们一等重骑来对付我,我白影的面子,莫不是用几个喽喽就能打发?”

“盗王的意思是我二人不够格?”一旁的水骑听了这话倒也没生气,反倒好似听到了一个很冷的笑话不知该笑还是皱眉。

“我不想伤人性命,你二人却一再阻我去路,教我难办。”

“四大盗王轻功独步天下,都是数一数二······”

“等等。”夭妄打断了水骑的话,又用右手小手指抠耳朵,“数一数二,天下共有盗王四人,数一数二,到底谁是一二?”

水骑也答不上来,很多人都会被说天下数一数二,可天下能人这般多,一二之后的人该如何排名,一二又是谁呢?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夭妄是飞贼,也属武夫范畴,自然也是这般性子。

不去理会二人犹豫沉思,只听簌簌声音,落叶如飞刃袭向二人。又见一道白影,这夭妄竟是踩着被他扬起的落叶直径到了十层楼的位置。身子呈大字,风灌满了他的袍子,远远看去就如同一只偏大的风筝。

就听声音从上空传来:“与你二人相斗,无聊至极,后会无期。”

声从空中传来,那些看热闹的路人有惊恐失色之辈,有呆若木鸡之辈,有掐脸揉眼之辈,亦有乘人神游取其钱财之辈。

彩衣女子轻轻飘下,没去碰那琴匣,那琴匣自动飘了起来,好似是琴匣自己贴到了她的背上。这人也就这样,不知从哪个位置什么时候出现的,又不知从哪个位置什么时候不见了。

六楼的高楼窗前,一个穿着紫衣外露王者霸气的男子松开手,手中一片落叶被风吹起也飘向远方,这紫衣男子语气之中带有笑意,道:“出神入化无人之境的轻功,想不到除了花家,这贼骨头也做到了。那个彩衣女子可知由来?”

男子身边没有人,却有声音,这声音低沉冰冷好似无情,声音淡淡道:“昨夜有人听到街上婴孩嚎哭,虽不对外来人制约,但挽风城素有宵禁一规。既然有婴孩的哭声却没有哭闹的婴孩,城主应当知道声从何处来。”

“难不成是名刀鬼哭?”

男子双手靠后腰,抬头看着可见难触及的浮云,微微皱了双眉。本以为天涯海角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不远,谁知,自己最终都没勇气去那样的地方。

夭妄在闲逛,冷不语也在闲逛。冷不语依旧把整个身子都藏在披风里头,就露出一个脑袋。他站在铁匠铺前扫视着老铁匠随手摆放在一边的磨刀石。

“老板,买石头。”

老铁匠放下了手中的活,问:“客官用的刀剑是铁打的还是骨刀?”

冷不语也没多在意,直接拔出了黑白双剑摆在了老铁匠那脏兮兮的喝茶桌子上。

老铁匠缓缓走了过来,从破口袋里头掏出一把人手长拇指宽的小锤子,轻轻敲打了双剑。锤触剑刃,发出的声音竟有如箜篌。老铁匠双眼之中射出金光,语气欢喜,赞叹道:“好剑好剑,客官的剑是极北之地寒冰玄铁打造,这样的剑世上不会多。”

“看来老板果真是个行家。”

听到冷不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老铁匠咧嘴哈哈笑,随后道:“别瞧糟老头窝在这么个破地方,年轻时候······不提也罢。”

老铁匠又进了屋,从里头搬出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放了一拍磨刀石。他挑了一块湛蓝色的磨刀石,神情不舍,可递给冷不语的动作却极为干脆:“你也看到了,这盒子里头不是普通的磨刀石。这块,是精磨好剑的粉砂。”

冷不语的手指轻轻抚过这石头,若用来磨剑,的确不用伤着剑刃,点了点头,道:“好东西,多少钱?”

老铁匠依旧咧着嘴,露出那一口有缺又有黑有黄的牙齿,道:“既然你身配好剑,就收你五两银子。”

冷不语掏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摆在了桌上,又把双剑倒插回背后剑鞘中。才转身,拿着石头正打算走,谁知背后有物袭来,抽剑回砍,竟是一块金子被他切开。

“这是五两金子,糟老头地方没有五两银子就找你五两金子。”老铁匠低头捡起了被切成两半的金子,看了看,不由拍手叫好道,“糟老头打了一辈子铁见了一辈子拿刀拿剑的,客官这样的剑客也只见过七八十个,后生可畏啊。”

冷不语反倒皱起了眉,七八十个,他总觉得自己好似被羞辱了一般。遇到一个好铁匠可比遇到一个好剑客要难上不少,冷不语也是声音恭敬道:“老人家看来友人遍天下啊,那可看得出上一次帮我磨剑的是何人?”

“上次帮你磨剑的人爱剑却不擅磨剑,但看得出客官的剑常常会让真正懂得磨剑的人打磨剑刃。若老头没猜错,应该是鬼婆娘。”

听到老铁匠竟只是看了看见,又见冷不语随后出了一剑就能猜到磨剑师为谁,这次是冷不语拍手叫好:“想不到小小寒酥城有这等奇人,厉害厉害。”

老头子摆了摆手,脸上多少流露了一些得意,道:“糟老头子我早就知道你的来历,你却不知糟老头的前尘往事。”

冷不语又皱了皱眉头,抚着下巴,忽的好似茅塞顿开一般,道:“难不成老人家就是······”

老铁匠抚摸着自己的长须,点了点头,又哈哈笑道:“老头我就是御剑如来······”

冷不语虽说拍手,一脸叫好的样子,可心中却依旧郁闷,反复思索着“御剑如来”这个名字。御剑如来,御剑如来不就是鬼婆娘的师兄?而冷不语猜的并不是御剑如来,他以为这个隐姓埋名的人会是韩将军昔年好友断剑洪荒客。

“既然是前辈给的金子,后辈就收下了,多有得罪实在······”只见有一白羽箭飞来,冷不语一个燕子翻身,抽剑挑沙,缓了箭的劲头。寻向来处,却见一紫衣男子立身一白羽大雕之上。

奇怪的是,这紫衣男子手上并无弓箭,只有一把合拢的薄金折扇。

冷不语也顾不得什么江湖礼节,手握白剑萤烛,脚下催力一跃而起。才至空中,又一箭飞来,那白雕上的紫衣人却并没动作。那箭又是何人射出?想不到冷不语在空中又一个翻身,脚下轻踮飞箭又一个腾空。两次飞腾,人已到了四楼位置。紫衣人在白雕之上,而冷不语却无物可依。小小书屋

忽的,他的人化作一道剑光飞向紫衣人。紫衣人手中薄金折扇展开,扇骨卡主了剑刃。紫衣人站在白雕之上,冷不语则依仗剑刃与金扇相连,也把重量施加在了白雕上。这白雕可就倒霉了,一声长鸣开始倾斜身子,好似打算把这没礼貌的客人给摔下去一般。

紫衣人的手往回一收,扇剑分离,冷不语就从这四楼高处往地上摔落。周围的人纷纷聚了上来,这些人离冷不语要摔落的地方不近,或是很远。

这汇集的人群看着冷不语落下,又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城主怎的会和这人争打,难道这人是别城刺客?”

“不会吧,哪有刺客敢这么光天化日的。”

“我刚好像看到是城主先射了那人一箭啊。”

人群中议论声音此起彼伏,好似并没有谁关心这个剑客摔落之后是否还有命肢体可全,人们更好奇的,是这人为什么要同他们的紫衣城主争斗。

冷不语把剑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胸前抽出那三把短剑,用力掷下。只听接连的三声巨响,尘烟纷起,在尘落烟散后,那个剑客却安然无事站在地上。

他从地上捡起了三把短剑一把一把又放回鞘中,不由长长吁了口气,喃喃道:“没理由是我轻功退步,怎的这点位置就难乘风落下。”

那白雕又一声长鸣,收翅俯冲,离地一楼位置时候,这紫衣城主跃身而起轻轻落下。落下时候,冷不语也注意到,他的脚边,未起沙尘。

这紫衣城主抱了抱拳,随后道:“夫人告知,暮寒楼两大堂主来了挽风城,孤料其一是白影侠盗夭妄却不知其二为何人。也不曾料想,来的另一人会是当代剑圣,实属荣幸之至。”

冷不语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这人,就是挽风城的城主,有白翎九箭之称的白翎。他一袭紫衣,一顶金冠,双手握扇负腰后,霸王之气显露无疑。与西地霸主仲西侯相比,这人少了几分孤傲冷淡多了几分可亲和善。

冷不语也换上了笑脸,可他的面部肌肉太过僵硬,也不知这笑是真,是假?只听他语气也和善到:“本就是同夭子闲来无事,相随同游,途经寒城就逗留玩玩罢了。听闻城主箭法无双,轻功出神入化,另有一套掌法让人防不胜防,今领教一二,传闻不假。”

听到对方夸赞,白翎倒也没多少反应,反倒对方才冷不语安全落地的身法有些疑惑,直接问:“说到轻功,孤倒好奇,剑圣方才跌落时候是如何落地的。只听三声巨响只见沙尘漫天就无下文。”

冷不语随口敷衍道:“雕虫小技而已,城主今来,不知何事?”

冷不语无意多说,白翎也就不再多问。只见白翎呵呵笑了笑,道:“看来堂主还是信不过孤。”

“我信任何人,我信的那些人,都肯对着我的七星剑立下毒誓。”

“堂主不是相信那些人,怕只是相信自己同自己手上的七星剑。”白翎左手依旧负在后腰,将握扇的右手摆到了前头,手上多了那把金扇子,摇开扇子,俨然一多金贵公子,继续道,“很早之前孤有听闻,有个人也只相信自己的剑相信对着他的剑发誓的人。”

冷不语觉得有意思,问:“哦,何人?”

白翎露出一邪魅至极的笑,随后道:“上一辈的帝国第一猛人,韩将军。可惜啊,韩将军终究是死在对他的剑,发过毒誓的人手中。”

这寒城之主说的是昔时朝廷江湖都人人夸赞的韩将军,还是在暗讽今日的冷不语?不论本心什么意思,冷不语都不会去理会,在他看来,这些都太过无趣。

冷不语又是那个不好的习惯,抽出一把短剑,同剑身的细纹一边磨指甲,一边问:“实在不知,百忙无空的城主为何会找上我这么个山野莽夫?”

白翎向前两步,冷不语没迈动脚步,身子却向后移了两步距离。白翎又向前两步,冷不语又后移两步。这二人共走了十八步,有趣的是,围成一个圈的路人,这个圈也移动了整整十八步。

白翎终于不再走,冷不语也不再飘动。

“人多口杂,此处说话多有不便,还请堂主到四楼雅间细说。”白翎说罢也不看冷不语是否答应自顾自进了旁边的酒楼。

冷不语却是笑笑:“同样的身份,寒城的城主同西城的城主威严之中却天地之差。”

冷不语这话说的不轻,白翎又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大步走着,而冷不语接下去的话却是令人不由微微涌现怒气,听他道:“也罢,不怒而威王者风范的,除了西地之主仲西侯,也的确没几个人能做到。”

四楼雅间,白翎早就备好了吃食水酒。红木桌上竟摆了一个大铁盒子,深吸一口气嗅嗅,好似还有一股淡淡甜香。

“可能嗅出里头是什么?”

冷不语又动了动鼻子,刹那分泌了不少口水,充斥了口腔,他咽了口口水,随后才答道:“叫花鸡?”

白翎收起了扇子,哈哈笑了笑,道:“素闻剑圣喜欢手撕叫花鸡,今天有幸,孤亲手给你闷烤一只叫花鸡出来,再配上这葡萄美酒,也是别有风味。”

再看,桌子上的确有一透明酒器,还有两个夜光杯。

不知是不是剑客的通病,都好酒好肉,看到了美酒同相应器皿,冷不语也是不自觉得喉咙发干,道:“葡萄美酒夜光杯,看来喜好葡萄酒的人都喜好用夜光杯盛饮之。”

酒从酒器中倒入夜光杯,褐红色的酒,散着淳淳酒香,一个爱喝酒的人看着闻着,酒虫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冷不语眼睑微微一动,一声龙吟抽出了白色的长剑萤烛,语气竟是莫名有些气愤道:“总有人喜欢在我兴致正好的时候来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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