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行之伊飞》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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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地弃婴

一只饥肠辘辘的雪鹰在莽莽雪原上空蹒跚盘旋。

她和一只同样饥肠辘辘的雪地苍狼已经对峙了三刻。

雪地上有嘶哑的哭叫声,竟然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放肆嚎哭。

雪地苍狼已经饿得连口涎也分泌不出来了,他干涩发红的双眼绝望的的看着眼前可做为食物的婴儿和那只不断骚扰他的视线的雪鹰。

雪地苍狼瘦弱如刀背的的脊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虽然他已经没有多少鲜血可以流出。

是雪地苍狼先发现婴儿的,本已饿得奄奄一息,就要在昏昏欲睡中倒下的他,给婴儿的哭声振奋了精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奔到了婴儿边,就在他正要张开狼吻吞下婴儿时,一只几乎同时发现婴儿的雪鹰扑了下来,一爪挠穿了雪地苍狼的脊背。

雪地苍狼一声怒吼,剧烈的痛疼刺激得他又拥有了久违的力量,他掉头一口向雪鹰的脖子咬去!

极度的饥饿让行动捷如闪电的雪鹰也迟钝了许多,她给突然暴发的雪地苍狼吓得鹰眼圆睁,在间不容缓中她脖子偏开了一寸,一支有力的翅膀向雪地苍狼迎了上去。

雪地苍狼一口咬在了雪鹰的脖子边上,雪地上撕扯落了几羽鹰毛,他也给雪鹰一翅扇倒在雪地里。

雪地苍狼翻倒在雪地里,他很想爬起来,扑上去咬断雪鹰的脖子,可是久未进食的他挣扎了几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硬是爬不起来。

雪鹰虽然避过了咽喉要害,但也遭受了重创,她靠着翅膀支撑,歪歪斜斜的撑了起来,趔趄着向婴儿走过去。

这时雪地苍狼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心急如焚:只要雪鹰一叼上婴儿飞走,那么这个可以令他活下去的食物永远不可能再出现一次,他也将成了一具冻僵在雪地里的干狼尸。

雪鹰也几乎要耗尽最后的体力,只要能就婴儿叼走吃下,她就会获得继续生存下去需要的热量。

苍狼和雪鹰,到底谁能得到这个已经哭哑了喉咙的婴儿,吃下,来补充热量,延续他们的生命?

雪鹰几步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当她将将要走到婴儿的身边时,背后扑来了一阵恶风!

那头虚弱的狼终于爬了起来,辟头盖脸的向雪鹰扑了过来。

雪鹰双翅膀拍起的雪花迷漫了苍狼的双眼,她只得先勉强飞起躲过苍狼这要命的一击。

雪依然下得很大,鹰和狼都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只是凭着强烈的求生意志在做着最后的对决。

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活下去。

这是自然的法则。

天地无声,只有雪在没声没息、没心没肺的下,鹰和狼早已无力嚎叫啼啸。雪地上撒下了点点的血滴,这是从他们的伤口撒下来的,热量和力量正一点一滴的从他们身上流失!

婴儿的哭叫也停止了,难道婴儿已经被饥饿和寒冷夺去了小小的生命?

在空中已无力保持滑翔的雪鹰模模糊糊的看见,那头狼的狼头缓缓向婴儿靠去,而现在她已经无力再向苍狼发起一次攻击,她双眼一黑,翅膀无力的垂下,她摔向了雪地。

那头狼的眼睛却死了也不愿意闭上,因为他已晕倒在婴儿身上,他的狼头紧挨着婴儿小小的脑袋。

婴儿给狼压着,又大声的哭叫起来。也许是哭叫得太久,哭声已经暗哑了,几乎成了哽咽。

可这无边无际的雪野上除了雪还是雪,这个出生只有几个月的婴儿,除了会哭还是只会哭,又怎么能掀开苍狼,自由呼吸呢!

看来,他或是她只能一死了,在给冰雪冻死饿死之前,给这头廋得只剩下骨头的狼给压死、淹毙。

但是现在狼头竟然动了一动,艰难的动了一动!难道这狼又活过来了?

狼头又动了一动,它给推离了一些婴儿的脸庞。

狼没有活过来,他是给外力推开的。

婴儿的鼻子终于可以顺畅的呼吸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在骂狼:离我远一点!

婴儿嘴角竟然有了微笑,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那头狼又滑下去了一些。

一只白得发紫的手轻微的推了一下狼头。

婴儿的四肢明明紧紧的包裹在襁褓之中,再说婴儿手脚既使没有给包住,才几个月大的婴儿也无力推动这对婴儿来说是大山一般的皮包骨头的苍狼啊。

那手又在推动。

半晌才推一下。

因为手的主人已经没有了力量。

但还是在推那狼,坚定的,不吝余力的推动。

小手终于将狼头推向一边,两道眉毛从雪里冒了出来,一个鼻梁从雪里冒了出来,一个嘴巴从雪地里冒了出来,在如牛一般的喘息声中,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雪地里欠起了半个身影。

伊飞用最后的一分力量用一把小刀割开了狼的咽喉,将嘴凑上去,狠狠的吸了一口,狼的身子还是温软的,狼的血是温热的,几口狼血下肚,伊飞觉得麻木的身体,麻木的双手渐渐的有了知觉了,渐渐的有了力量。

“哇!”“哇”——,婴儿一双水晶般的大眼睛泪光闪烁,似乎在批评伊飞:你只管自已吃,也不管我,我要喝奶!

伊飞给婴儿的萌态逗乐了,他很想将这头狼的血一齐吸进身体,来抚慰他“咕”、“咕”大叫的肚肠。但是他马上将狼头挨近婴儿嘴边,狼血流进婴儿的小嘴,婴儿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简直是狼吞虎咽,难道婴儿已经几天没有吃过奶了?婴儿的爸爸妈妈呢?在这冰天雪地里,怎会扔下他们的孩子,不见踪迹。

狼虽然骨架大,但已经饿得皮包骨,在和雪鹰一番生死对峙之后,也没能留下多少血,伊飞在旁看到婴儿进食,腹内传来一阵阵如蛙叫的腹鸣,他真想将自已的嘴接在狼的咽喉上去,但是他看了看凶残吞咽的婴儿,还是忍住了,吞下了一口唾沫。

狼血流干了,婴儿的嘴还在翕动着,伊飞将雪鹰提过来,雪鹰喉咽的伤口已经冻住了,伊飞将它划开,又将血对准了婴儿的鲜红的小嘴巴,婴儿贪婪的吞吃了几口,终于闭上了嘴巴,连打了几个满足的饱嗝,又打了个哈欠,美美的睡觉去了,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伊飞喝了几口已经快冷去的鹰血,用手中的小刀割开狼皮,切下块狼肉,咬牙切齿的吃了下去。

六岁的伊飞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吃东西,他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风暴雪给困在雪山里,只能靠吞吃雪团维系生命。他发现自已一时难已走出雪原,便卧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以保持体力。

正当他神志模糊,就要在失去意识时,他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他强忍住强烈的睡意,用手指勾起支撑着自已的眼眶,他循声找到了婴儿,只是他此时全身无力,再也难以挪动一步,只能抱着婴儿睡坐在雪中,雪一直都在下,一天一夜后,渐渐雪漫过了他的双眉,他的双眼,他的嘴巴,他觉得自已轻飘飘的像要飞起,飞向雪原上空的白云,白云上方好象有两个脸相模糊的男女在关心的注视着他。哪是从没有谋面过的爸爸妈妈么?

身上的婴儿哭累了又睡,睡醒了又哭,伊飞好几次都要陷入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喑中去,就此陷入生命的永眠,可是他大脑最深处有个坚强的声音在提醒自已千万不能睡去,否则将永远不能醒来,但是他虚弱的身体阻止不了自已身体的背叛,他每次将要放弃这无望的生存挣扎时,这时婴儿的哭声响了,将他从死亡的边缘唤醒,他勉强塞一口雪进自已口里,又哺给婴儿一些雪水。

伊飞只剩下头脑中还残存的一缕清明,他迷迷糊糊的感知了雪地苍狼和雪鹰的争夺,等待着二只动物殊死搏斗耗尽体力,他利用这唯一的机会让自已的和婴儿在雪原上暂时活了下来。

吞吃了几块狼肉,伊飞恢复了许多体力。趁着雪鹰身上还有体温,他将雪鹰身上的羽毛扯下,要不过一会整个雪鹰身体就会冻成一个冰坨,他用团团羽毛包裹住小婴儿,小婴儿吃饱了狼和鹰的血,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睡得正香。

伊飞将狼尸和鹰尸拖到一个避风的雪堆后,已经累得气喘嘘嘘的了,这时天色已晚,天际一片铅灰色,风渐渐吼起来,雪粒击打在脸上,隐隐生疼,他抱起婴儿,走到雪堆之后。他用小刀剥下狼皮,在雪地上铺好,又用雪鹰的羽毛毡上,将还在熟睡之中的婴儿放在鹰羽巢成的窝中。

伊飞叹了口气,笑道:“你叫什和名字?我叫伊飞,就叫你伊雪!”

小婴儿伊雪在梦中给了伊飞一个微笑,小小的脸蛋给冰雪冻得粉红的她忽然双手乱晃,小嘴一扁,“哇”“哇”的哭将起来。

这一夜,风如狮吼;这一夜,雪如浪崩;这一夜,天寒地冻;一个小男孩抱着襁褓中的小女婴,猬缩在雪堆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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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落知多少

伊飞的眼皮跳了跳。

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他微微的笑了笑,心头却有一丝排遣不去的伤感。

桃红柳绿李白,正是初春的早晨,阳光灿烂,照在满眼的绿叶红花之上,花叶底下泫然欲滴的雨水,正是昨夜雨骤风狂后的泪痕。

一夜风雨,刚刚绽放的绿叶红花,落英缤纷了满地。

为什么春天来得那么犹豫,而美丽又那么容易饱经摧残?

空气中有危险的气息,远处有数片乌云浮现,春天的天气总是多动而不安份,此时是春光和熙,下一刻却说不定就会大雨倾盆,就像波诡云谲的江湖和世人的内心,有时候看起来风平浪静、一团和气,一车转身就会杀机四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官道上满是泥泞,这一带青石铺成的路面,连着一条长街,长街的右侧,有一个大大的天井,看起来是一大户人家的前院,许是天色还早,大门还没有开启。只有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大睁着吓人的大眼珠和满大嘴的獠牙。

大街上静得可怕,看不见一个行人。

四个看起来脚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用长长的竹扫帚,慢条斯理的打扫青石长街,随着长长的竹扫帚一下下的划动,地上的落叶落花,被聚拢到一起,青石街上露出了光洁的地面,显得清洁而湿润。

一辆马车缓缓的驶了过来,两匹膘肥体壮的白马,宽大华丽的马车,大约是连夜赶路,驾车的壮汉和骏马都有疲态,车顶上有明显的积水,还横斜着些残枝败叶。

一个老人,廋小枯干,带着谦卑的笑容,推着满满一车落花落叶慢慢的走了过来。这小推车仅仅一人来长宽窄,里面堆满了扫除的落花落叶。

伊飞眼皮又跳了跳,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差一点他就叫出口来。

他看见那个推车的老人,如同着了魔一般,忽的大步向前,用力将车撞向华贵的马车!

这廋小枯干的老人,推着那薄薄的小推车,怎能撞得动两匹骏马拉动的宽大厚重的马车?岂不是螳臂挡车?

这老人是疯了?还是病了?

但是那辆马车居然给廋小老人的小推车撞得飞起一人来高,侧翻在地,车轮犹自不甘心的在空中空转,两匹骏马一齐长嘶哀鸣,翻到在地,拼命的想爬起身来,马蹄铁磕在青石街面上,火星四溅,却哪里翻得起身来?

廋小老人和小推车却毫发无损,老人傻笑着,呆呆的端着小推车,似是吓得忘了放下。

驾车壮汉一声怒叱,已在马车将要倾覆之际向上飞起,长长的马鞭在空中一甩,“唰”——“叭”——的带着湍急的音暴向廋小老人当头抽去。

这一鞭居高临下,又急又狠,气势好生吓人,看来廋小老人要给这壮汉一鞭抽得筋断骨折。

岂料那廋小老人“嘿”、“嘿”两声怪笑,双手放下堆满落叶落花的推车,双掌一合,便将驾车壮汉的马鞭夹在了掌中。

这廋小老人竟是身怀高强武功!

驾车壮汉落在青石街上,一声暴喝,竟似晴天里响了个霹雳!他单手一扯,正是一招“顺风扯旗”,要将马鞭从那廋小老人手中夺出来!

廋小老人脚下不丁不八,双臂一搅一缠,那壮汉数百斤的力道来夺鞭,他竟是纹丝不动。

这壮汉牛高马大,膀阔腰圆,比那扫街的廋小老人至少要高出两个头去,两人角力,老人却不处下风,伊飞心中暗暗喝起采来。

驾车壮汉大怒,双手紧握住马鞭,使出全力功夫,一招“倒拽九牛回”,要将那老人拽倒,将马鞭夺回。

老人“嘿”、“嘿”一笑,道:“给你!”,双手一拉一放,那壮汉“蹬”、“蹬”、“蹬”的连退了七、八步,急使招“千斤坠”方能定住身形,已是气血翻涌,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伊飞见老人竟能胜过壮汉,心中大声叫起好来。

忽一人大声喝道:“杜老三,显摆什么,快点办事!”

说话的却是那群扫地的老人中的一个,这时他们一个个手挺竹扫帚围了过来

那廋小老人道声:“是”,双掌护胸,向翻倒的马车逼了过去。

“砰”的一声大响,杜老三如同一个皮球给踢了出来。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自倾倒的马车探身走了出来,他施施然拍了拍手,一只胳膊挽住一只车辕,用力一振,那辆四轮马车竟给他拉得正了,两匹白马也立起身来。

这中年人一袭青衣,分明是个斯斯文文的书生,却具如此神力!

杜老三自认力气过人,两膀也有千斤之力。江湖人称“大力金刚”杜老三,多年行走江湖,也颇有几分恶名,不料方才他甫一靠近马车,便毫无还手之力的给人踢了出来,他试一运劲,且喜并未受伤。他见了中年人如此神力,心头早怯。正进退为难时,却见那中年人坐在车辕马车夫的座位上,竟闭目养神起来。

扫地之人有一人喝道:“并肩子上!”只听得“嗤”、“嗤”、“嗤”、声响个不停,一把把竹扫帚给扫地人以劲力捏破,以甩手箭的手法向马车旁边的中年人猬射过来。

“叭”、“叭”、“叭”,数声鞭响,那驾车壮汉挥动长鞭,荡开一个大大的半圆,将马车和中年青袍客护在鞭影里,鞭、竹相撞飞激,几枝断竹飞出,深深的扎进了几株桃李树,摇落了许多花蕾。

伊飞远远的看着,立在一处巨大的花树下,隐蔽了身形。

扫地众人发一声喊,纷纷扯下身上衣衫,头上发须,露出一身劲装——竟是一群身强力壮的大汉。

忽然听到一个人撮唇尖啸,紧接着不远处啸声此起彼伏,数十个蒙面人窜高伏地,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向停马车的街道合围了过来。

一个黑衣大汉蒙面光头大汉吼道:“一个不留,全部杀死,以绝后患。”

伊飞身边忽的冲到一个大汉,朝他看了看,眼里露出残忍的意思,一刀向伊飞砍来,伊飞见他滥杀无辜,心下恼怒。当下脚步一滑,伸掌在那人背上一抻,那人连刀带人摔在泥地里,无法动弹。伊飞跃上一棵大树,这树枝繁叶茂,那群蒙面汉注意都在那马车之上,又有数人呼啸着自伊飞藏身的大树附近掠过,却没有发现伊飞。

扫地人中有人喝道:“风紧,快点下手!”

杜老三不敢去惹马车上的白面中年人,却自认武功远在那驾车壮汉之上,当下绕了个圈子,使招“恶虎掏心”,疾向壮汉后心打去,那壮汉脑后如长了眼睛般,马鞭拦腰向杜老三卷去。

杜老三叫声:“来得好!”双掌一合,便要故技重演,将对方马鞭拉住,谁知那壮汉刚才吃了他的亏,早长了记性,转身时从腰间解开一只链子枪,抖得笔直,直刺向杜老三胸口要害,杜老三正要运力夺走敌人马鞭,那链子枪晃眼间已到胸口,危急间只得松开马鞭,硬生生向后退开尺许,壮汉大喝一声,踏前一步,那链子枪向前一挺,便要将杜老三戳个透心凉!

杜老三喑道:“我命休矣”,此时他大意轻敌,招势用老,空有一身力气,无法再退,胸口要害已在敌人兵器笼罩之下,只得闭目等死。

却听得金铁交鸣,原是三个扫地的已杀了过来,三把大刀砍向驾车壮汉,壮汉只得回过链子枪,架开了

杜老三死里逃生,见那驾车壮汉在三人围攻之下,几招之下,便支持不住,就要寻机加入战团,将那壮汉打死,以报刚才险险给他戳死之仇。

那驾车壮汉最擅用的兵器本是链子枪,便将那马鞭扔了,使开一路链子枪法,他力气不如杜老三,这套链子枪招法却高明得很,以一敌三,伊飞见他虽然攻少守多,那使刀三人竟攻不破他的防御。

旁边早有一人不耐烦,喝道:“退开,看俺‘青狼岭’蔡金钟来收拾这厮!”

“青狼岭”是这一带的山贼,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

使刀三人和杜老三齐齐退开,称道:“有请蔡二哥!”

这“蔡二哥”蔡金钟是刚才假扮扫地众人的一人,“青狼岭”的二当家,他使的却是一柄黑漆漆的丧门剑,他耻高气扬的对驾车壮汉道:“交出那物事,饶你等不死!”

驾车壮汉哪里睬他,喝道:“那里来的小毛贼,除了暗箭伤人,倚多为胜,还有什么手段,俺刘胜爷爷在此候着!”

蔡金钟大怒,手中丧门剑劈面斩来,那刘胜更不打话,让开敌人剑招,手中链子枪使开,径直点向蔡金钟咽喉,蔡金钟回剑削刘胜链子枪,刘胜将链子枪一抽,避开蔡金钟长剑,却划个圆弧,径袭蔡金钟背后“风门穴”,他链子枪可硬可软,这一下是极高明的招数,这蔡金钟也是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他在旁边观战,已将马车夫刘胜的招数,看了个七七八八,丧门剑一摆,早使招“苏秦背剑”,候在身后,要将刘胜的链子枪削断。刘胜本以为那一枪便要得手,却不知敌人已在算中,只得将链子枪收回。

这一来先手尽失,蔡金钟连环三剑,便将刘胜迫开五步。

蔡金钟得意洋洋,一招“李广射石”将刘胜链子枪逼住,便要直进中宫,将刘胜斩于剑下。

忽然地上一物如长蛇般跳起,向蔡金钟手腕点来,蔡金钟竟然握不住手中丧门剑,任由它“当啷”一声,摔在地下。

不知什么时候,那刘胜扔在地上的马鞭,已握在那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的青袍中年人手中。

蔡金钟犹不死心,拾起丧门剑,使出平生绝招,一式“穿云裂石”直向中年人暴刺,那中年人手中马鞭微抖,蔡金钟手腕一痛,那丧门剑又掉落在地上。

中年人马鞭再抖,将另三人手中大刀卷起,远远的抛了开去。

蔡金钟面若死灰,连同杜老三和几个喽罗,呆在当地,不敢动弹。

伊飞见那中年人如此精妙的武功,知他不但天生神力,而且武功的精妙,都远在蔡金钟、杜老三刘胜等人之上。

他的眼皮又跳了跳。

因为他看到那辆装满垃圾的车里,落叶败花飞起,满天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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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纷纷现身

漫天落叶飞起,一人一剑合身向青袍中年人刺去。

这一剑来得如此之突然,如此之狠毒,如此之迅捷,已是必杀之招。

驾车壮汉刘胜不禁发出一声惊呼:谁能想到这堆满残枝败叶的小小推车里,还塞着一个人呢?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慌、绝望,手中链子枪竟忘了出手相援。

蔡金钟、杜老三等人面露得色,这正是他们“青狼川”的得意之作,他们的老大“冷面杀手”洪新,已在车中潜伏了三个时辰,等的就是这致命的一击。

这次他们要对付的敌人,经事先打探,来头之大,武功之高,实不是他们“青狼岭”正面能敌的,是以设下埋伏,由武功最好的老大藏于垃圾车之中,做最突然的攻击。

马车上青袍客满面得意之色还来不及消散,洪金的长剑已沾上了他的咽喉喉节,眼见就是血溅五步。

中年人一口真气运转,硬生生将脖子侧移了半寸,洪金的长剑在中年人颈侧划了一道淡淡的血痕,洪金这以为必中的一剑,竟然不能得手,他一击不中,就要返身退走。

中年人两指已夹住了长剑,洪金脱手撒剑,已飘开一丈,中年人一声怒哼,手中马鞭已飞起勒住了洪金脖子,洪金的一声惨呼,给生生逼回了胸腔里,他舌头给勒出老远,一双眼珠已死鱼般凸出。

蔡金钟和杜老三等人一对视,分成几个方向,转身就逃,这青袍客马鞭如索命的长索,一一圈住了他们的脖子,将他们变成了死尸,他们几人轻功虽不很是出色,但分成几个方向,各自逃生,那马鞭却后发先至,几乎是同一时间套中了他们五人的脖子。好整以暇,轻描淡写的,便如那中年人轻轻的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尘一般。

伊飞心道:这青袍客好快的手法,好狠辣的手段!

这时围上来的数十个蒙面客已经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见了白衣中年人瞬杀“青狼川”群盗的情形,一个个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没一人敢冲上前来。

刘胜上车来接过鞭子,“叭”的一个响鞭,赶起马车就要在大道上向前驰去,数十个蒙面大汉一齐朝领头的那个光头大汉瞧去,光头大汉满眼狰狞,猛的一狠心,拔出刀来,就要令众蒙面大汉冲上前来。

忽听得数声马蹄声从远处道路上隐隐传来,紧接着一声充斥了杀气的长啸悠的传来。这一啸气力悠长,又尖厉又快,转眼间压过了马蹄声,来到了马车前进的地方。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马车前已多了一个人,那人正好挡在马车之前,那时马车已然起步,正要发力奔驰,那人看看就要给马车撞上,但众人只觉眼前又是一花,那人在道中纹丝不动,那马车却牢牢的钉在了原地,两匹马口吐白沫,浑身颤抖,马腿发软,看看又要翻倒在地上。

伊飞远远的看去,只见那长啸客一只手按住一匹马头,内劲到处,两匹马吃不住他的内力,竟要软瘫在地。

刘胜一鞭当头砸下,长啸客一指弹出,那鞭闪电般反弹回去,直向刘胜额头敲下,刘胜只觉那马鞭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向自已脑袋袭来,马鞭虽是还掌握在自已手中,奈何不听自已指挥,眼见马鞭已触到自已额头,刘胜心念如灰,只能闭目等死。

只见那青衣中年人伸手接住马鞭鞭鞘,伸手在两匹马马臀上各击一掌,那两匹摇摇欲坠的白马,竟然又挺直了马腿,站了起来。

那长啸客全身一震,退开三步,内息一阵翻涌,生怕受了内伤,便退开数步,运气调息,却不肯让开道路,避去路旁。

刘胜死里逃生,长吁一口气,马缰一抖,便要驱动白马拉动马车前进,那知马车前行不到三步,两匹健马齐齐一个趔趄,翻倒在地上,口喷鲜血,浑身抽搐,竟是不活了。

原来这两匹健马生生给青袍客和长啸客两人浑厚的内力一挤,五臟六腑早已震得支离破碎,生机破灭。

刘胜一声怒吼,一个跟头,落在地上,链子枪握在手中,怒视着众人。

那青衣中年人却轻飘飘的下到青石路面上,仰头看天,神态倨傲。

这时蹄声得得,几骑马已冲入了街道上来。

东、南方也有隆隆的马蹄声响起。

四面八方,忽然拥入了黑白两道,上百个江湖人物。便在青石长街之上,大屋之旁,里三层外三层将那辆马车围在了垓心。

驾马车来的刘胜和那青袍客似乎这多人与他们毫无关联,两人也没突围逃走的意思,在停住马车上坐住了,脸上满是不屑和冷笑。

伊飞见这么多人都围在这小小的街道上,心想这许多人来这里,就是为了这马车上的人,马车上的东西。他是个年青人,年青人好事,但又不想卷入江湖纷争,于是隐在树上远远的看热闹。

伊飞忽然感觉到脸上凉丝丝的,原来又已经飘缈着朦朦胧胧的细细的春雨。

这时有三骑“得”、“得”、“得”、的驰了过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汉,嘴里正“叭哒”着一只大烟杆,身后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身负双斧,神情十分威猛。

那老汉喷出一口浓烟,对那长啸客笑道:“天行老弟,你也偌大年纪了,怎的还这大火气,事事想抢在你陈老哥哥的前面?”

那长啸客姓马名天行,乃是川陕一带的巨盗,行事一向独来独往,他知这烟杆老汉陈立德,是川陕云贵数一数二的黑道高手,几年前才从川陕云贵黑道盟主的位子上退下来,那两个身负大斧的汉子,是他的儿子,一名陈子雄,一名陈子坤,在江湖上实有极高的名声、惊人的艺业。

马天行刚才在马车前小受挫折,此时心中血气一时尚不能平复,心道:这三父子居然也来了,看来这票买卖要黄!他倚仗武功高强,虽然行事偏辟乖张,嚣张跋扈,却不能不对陈家三父子忌惮,此时也只得回了陈立德一礼,嘴里却恶狠狠的道:“陈老哥不在家里纳福,大老远的来趟这趟混水,就不怕一世英名,嘿——嘿!”

陈立德又叭哒了两口烟锅,吐出了一圈烟圈,那烟圈竟然凝成了一对白色的拳头,在空中久久集不散,显是陈立德以内力所为。全场人见陈立德内力如此高强,都不则声,陈立德见自已露了一手,镇摄住了众人,内心大悦,面上不免露出些得色来。

陈立德看了看地上“青狼川”几个人的尸体,叹道:“江湖故老相传‘识世务者为俊杰’,‘青狼川’的几位同道,几不量力,这下可连被锅端了,江湖上可从此没这山头字号的了!”

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乜斜乜斜着那黑衣蒙面光头大汉。

那大汉竟一时间汗出如浆,光头上湿气漉漉,浑身不自在,一身彪悍凶蛮的杀气荡然无存。

他嘴角动了动,很是艰难的道:“这桩买卖么?陈老爷子要做,俺‘黑熊岭’符天均当退避三舍!”说着一挥手,那群黑衣蒙面汉子齐齐退出了十丈开外,却决有转身要走的意思,想是想做的这单买卖太过诱人,他们虽然实力有限,不敢去啖头道汤,但不到最后时刻,他们也不愿意放过最后一次机会。说不定到了最后运气好,还能捞碗汤喝喝。

陈立德点了点头,再不去瞧符天均,却掉头向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的人看去,那人叹了一口气,转身退了开去。陈立德嘴里喷云吐雾,一忽儿的功夫,这“劝退”了多伙几十个江湖好汉。一时间马车旁边留出了一大片空白,但来的江湖人物委实很多,马车五丈范围之内,还立着十来个汉子,对陈立德不理不睬。

一个白须飘飘的道长手执拂尘,冷冷的道:“陈立德老儿,可还识得‘三清观’清灵道人?!”

陈立德呵呵大笑:“清灵道人?二十年前,你师兄清可道人,被老子一招‘天灵千裂’劈得脑浆迸裂,你小子吓得屁滚尿滚,一溜烟跑了,怎的,今日来寻死啊!”

清灵道人目呲尽裂,怒发冲冠,拂尘一摆一送,根根拂尘竟如钢丝般绷起,向陈立德前胸三十六道大穴戳来!

这时场中高手甚多,看了清灵道人这一招,都在心中暗暗叫好,这拂尘本是柔软之物,清灵能以深厚内力贯注,将它使得如钢丝般坚硬,这份功力,实已炉火纯青,一出手就攻击敌人三十六道大穴,这份功夫,在江湖上已是一流的招数。

陈立德“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烟,烟杆挥动,向清灵道人拂尘迎了过去。

拂尘和烟杆相交,忽然火星直冒,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散了开来,观斗众人有眼尖的,看出是陈立德的烟锅烫着了清灵道人的拂尘,烧去了数茎拂尘。

清灵道人一声冷哼,脚下一转,绕到陈立德身后,刚硬如铁的拂尘又变的柔软如丝,一招“抽丝剥茧”旋风般向陈立德背心“大椎穴”拍下!

陈立德也不回头,大烟斗反手后执,正好卷住了拂尘,一阵白气蒸腾,清烟升起,清灵道人的拂尘又让陈立德的大烟锅烧去了不少。原来陈立德以内力吸得烟锅赤红如烙铁,正好克制住了清灵子的拂尘。

清灵道人一声怒喝,身影电转,展开轻功,手中拂尘或圈或点或抽,狂风暴雨般向陈立德进攻。

陈立德烟杆只在身前身后挪动,以快打快,清灵道人迅如风雷的攻势,那里攻得进一招半式去。

此时雨渐渐的下得大了些,两道身影在场中越打越快,带出一道道残影,白气雾气水汽笼罩着,功力差的人看了,朦朦胧胧的,已经分不清谁是陈立德,谁是清灵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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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黑道白道

伊飞伸手拈下细雨沾衣的落叶花蕾,看着陈立德和清灵道人的打斗,若有所思。

忽听得一声怒吼,一声惨叫,一道身影冲出战圈,冲出人圈,飞也似的没入烟雨之中,倾刻间去得远了。

清灵道人和陈立德斗得百招,手中拂尘已给陈立德烧得七零八落,差不得只剩下一只光杆杆,他心头大痛,原来他的拂尘可是用铁蚕丝织就,这铁蚕丝极难寻找,也极难编制,他花了十年功夫方能织就这柄拂尘,为的就是找陈立德报当年之仇,谁料这一番交手,旧仇未报,这花费了无数心血的武器却毁于一旦!陈立德武功本远在他之上,趁他一失神,一掌印在他胸口,清灵道人到底武功了得,强提一口真气,逃命去了。

陈立德摆手拦住了两个要追击的儿子,又美滋滋的抽了一大口烟,烟叶的浓香飘出老远,他大声道:“还有哪位朋友不服,下场来和俺陈立德手底下见真章!”

他连说到第三遍,场上除了蒙蒙细雨,天地间鸦雀无声。

忽有一人叫道:“陈立德,你武功虽高,俺们‘“峨眉五雄”’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也不能辱没了俺们峨眉派名门正派的名誉,你要办这件事,可不能不把俺们峨眉派放在眼里,先杀了俺们五人再说。”

这人说话,口口说是名门正派,其实这时场中之人,有六、七成是黑道中人,做的是没本钱的买卖,杀人越货的勾当。有许多人心道:你峨眉派虽是江湖大派又怎的,江湖上行走,讲的是心狠手辣,手段高强,谁的拳头大谁最大,管你这帮那派,黑道白道。更有许多人都希望陈立德立下杀手,除去这“名门正派”的“峨眉五雄”。

陈立德看去,只见五个二十多岁白衣青年,各使一柄长剑,摆了一个“峨眉五行剑阵”,他五人看起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眼神里却分明充满了恐惧慌张。

陈立德心头暗自好笑,心道眼下这桩事事极重大,须得立时打发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峨眉派小子,便是得罪了峨眉派,惹上了那不好惹的峨眉掌门玄真子,也在所不惜,多有值当!

他朝儿子陈子坤一示意,陈子坤踏前一步,正要拔出双斧,上前砍杀。

这时忽然听得“你他娘的乱闯什么?”,“哎哟,你推你妈的”,“走路不长眼啊!”人群里乱成了一锅粥,只见一只八抬大轿趟过人群,来到了马车前面。

抬轿的八个大汉作家仆打扮,明眼人却一眼看出,这八人竟然身怀“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内功,将挡在路上的人一一弹开,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通道。

奴仆如此,主人又当如何。

陈立德见了八抬大轿的来势,眉头情不自禁的一皱,这时轿夫们放下大轿,掀开轿门,一个白头白眉白须的老人颤微微的走下轿来。

陈立德看清了来人,心道:“他怎么来了,这活儿,可有些棘手了!”

围在马车前数百江湖好汉谁曾料到轿中走出这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都看得傻了眼。

“峨眉五雄”见了这白发老头,却喜声雷动,五人一齐奔到那老头子面前,齐齐跪倒磕了九个响头,齐声道:“师叔祖在上,您老安康!”

那白发老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峨眉五雄”喜滋滋的站在八抬大轿八个仆人之后,便如捡了大元宝似的乐得合不拢嘴。

群豪听得那白发老人竟是“峨眉五雄”的师叔祖,算起来是峨眉派现任掌门玄真子的师叔,峨眉派在武林中久享盛誉,玄真子更是誉满大江南北,这白发老人比玄真子还高了一辈,想是江湖上有名的耆宿,怪不得有如此大的派头。看来这老头的实力,和这黑道枭雄陈立德,可有一比,陈立德这下可遇到了对头,许多人便在幸灾乐祸,恨不得两人立时就动起手来。

可是群豪互相打探白头老人,竟无人知道姓甚名谁。

那白头老人翻了翻一对浑浊的白眼,对陈立德道:“立德老弟,你雷老哥多年不出江湖,这江湖上可大变样了。”

陈立德心内在不住的诅咒:雷积奇,老不死了,还出来做什么。口里却敷衍道:“雷老兄,多年未见,丰采更是大胜当年啊!”

雷积奇三角眼一翻,嚷道:“立德老弟,在俺老雷面前,少叽叽歪歪的,你说这桩生意该怎样做,可否分老雷一杯羹!”

陈立德心道:“这老儿果然是冲这事来的了”

只是他虽然对雷积奇颇为忌惮,但眼下这笔“生意”却是非做不可,加上他在黑道横行惯了,从未在人前示过弱,眼下当然也不能当了数百江湖人物露怯,当下“嘿”“嘿”数声,并不作答。

雷积奇朝马车边的青衣人看了一眼,缓缓的道:“立德老弟,只怕这椿生意太大,小心崩了你的牙口,你我联手如何?”

这马车上到底有什么?是金银?是财宝?是武功秘籍?这马车上是什么人?是庙堂高官?是大财主?是大美人?引得这么多武林中人纷纷前来?连多年不在江湖上行走的黑白道枭雄也趋之若鹜,纷至沓来,要知江湖险恶,一入江湖,身不由已,生死难料,祸福不知。已经金盆洗手,退隐江湖的大人物,没人愿再趟混水,重为冯妇的。

陈立德心道:“老子快到嘴的肥肉你也要来横插一筷子!”口里却道:“不知老兄想怎样合作?”

雷积奇忽的身形仿佛拔高了一尺,声音也高了许多,“嗡”“嗡”的声音在群豪耳天轰响,“兹事体大,各位不得胡乱走动,有走露消息者死!”

八个家仆身形展动,远远的巡出四方,隐隐的将这里数百人围了起来。

雷积奇坐八抬大轿出来,“峨眉五雄”齐齐参拜,弄出极大排场群豪都道这老儿装神弄鬼,并不心服,他这一说话,都知他倒有几分真功夫,这份内力,也自慑人。但这些人都是行走江湖,专做杀人放火勾当的,要他们轻易听别人的,那可真是不可能。江湖上说话的,是拳头,能叫人听话的,是鲜血,是死亡!

雷积奇道:“抬出来!”

两个家仆从大轿里抬出了一个人,不过这个人面色惨白,早已经是一个死人!

这个人一身道装,竟是刚才还和陈立德交过手的清灵道人!

雷积奇冷冷的道:“刚才俺老雷在那边树丛见了此人,令他不可离去,他竟不听,是以杀了,现下谁敢不听号令,有如此人!!!”

群豪先前见清灵道人在陈立德手下也能走过百招,方不支遁走,没料到不过盏茶之间,一身功夫的他,就已经成了一个死人。

雷积奇一双眼睛,精光闪闪,从群豪中看了过来,群豪给他看得心中发毛,一个个不由自住的低下了头,不敢和他对视,功力低些的便心脏“扑”、“扑”、“扑”的乱跳了起来,身子发软,双腿打起了战抖。

雷积奇一双神目如电,竟然向百十步之远的伊飞这边的大树看了过来,伊飞和他目光一触,眼睛竟有刺痛之感,心中大为惊奇。

雷积奇遥指伊飞所在大树,竟然和颜悦色的笑道:“那位小老弟,既然来了,怎么一个人在树上,不如来各位好汉亲近亲近。”

伊飞本不想和这江湖上的人打交道,但听了雷积奇的话,心想此时要走,只怕也走不脱,也显得贪生怕死。于是下了树,走近了过来。

群豪见伊飞十八、九岁年纪,身背一个包裹,还有一把桐油纸伞,分明是一个文弱书生,和这群凶神恶煞的江湖汉子大有不同,不知这雷积奇对他为何如此客气。

群豪在这里围了好一阵子,没觉查到不远处大树上还藏了一个人,江湖上行走,讲究的是“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方能防身保命争胜,一个个不由得心中忐忑。

陈立德心是暗自吃惊,心道这多年过去,雷积奇这老儿功力不仅没有搁下,反而大有精进,自已来时注意全数用在了马车之上,没看到远处的树上还藏着一个人。要知武功到了高深的境界,百十丈内,花开叶落,鸟飞兽走,哪怕极微小的响动,都不能逃过高手的耳目。

伊飞见许多杀气腾腾的江湖汉子,却也不惧,团团做了个罗圈揖:“小子一介书生,不是江湖中人,误闯进各位好汉的地盘,扰了各位的‘生意’,还请恕罪恕罪!”

有几个恶汉便嚷了起来:“管你书生,老生,花生,既然趟了这趟混水,就由不得你了!”

一个女声娇笑道:“人家个书生,当然和你们这群大老粗不同,你们这么恶声恶气的搞么的咯?”

伊飞寻声看去,见是一个丰满白皙的中年美女人说话,不由得脸上一红。这时长街上多是粗豪的江湖汉子,也杂有十多个女人,所谓的巾帼英雄。

有几个粗喉咙嚷道:“哈哈,石三姑,这么快你就看上人家小白脸了?!这小白脸人虽然长得不错,可要找男人嘛,还是要你不如来从了俺,包你快活!”

“去你的,老娘看到你们这几个夯活就有气!”

石三姑嘴里说着,手下可没闲着,三把飞刀闪电般向几个粗喉咙汉子扎了过去。

她飞刀上造诣很是了得,加之众人之间拥挤得很,闪避不开,三把飞刀都扎中了人,人群里立时炸开了锅,有几人立时便拔出兵刃,要找石三姑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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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催命的马鞭

眼看便是一场混战,只听得陈立德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书生,你不在家好好读书,跑这里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钻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他多年领袖西南黑道,这一出声,自有一番威严,群豪都不敢再行打斗起哄,偌大的场地便安静了下来。

伊飞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小子平生所愿,便是学李青莲,游学天下!”

“什么李青莲,是哪门那派的高手!”

“就是李白啊,呵”

“江湖上只有个李去白”

群豪正调侃间,忽听得语声如雷,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只听得一个人大声吼道:“奶奶个熊,和个酸秀才费这么多话做什么,陈老哥,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做,算俺一份,不做,俺可就吃独食了!”

雷积奇来时,马天行还在运功调气,此时功行一周天,只觉浑身是力,他性格粗暴,喜欢直来直去,便吼叫起来。

雷积奇翻了翻白眼,心道:这哪来的莽汉,陈立德都要给老子三分面子,你小子竟敢吃独食!看来老子二十多年不出江湖,当年的威名可烟销云散了。

他自是不知这马天行近年在江湖上做了许多哄动一时的大案,他个性嚣张,自仗武功了得,行事独来独往,从不买人家的帐,加上这雷积奇多年不在江湖走动,他不知道对方何许人也,是以口吐狂言。

雷积奇笑道:“小老弟,雷老哥和你亲热亲热!”说着向马天行伸出了一只骨节嶙峋的大手。

雷积奇已经七十多岁了,马天行正当壮年,他这一声“小老弟”当真叫得亲热无比。

马天行当然知道雷积奇是要伸量自已武功,他早对这风烛残年的白发老头大为反感:陈立德是黑道老大,老子还给几分面子,你这老头,凭什么在这里指手划脚,吆五喝六。于是将功力运足八成,暗暗使了一招“铁熊捏石”,向雷积奇迎去。

两手相握,雷积奇笑意不减,马天行冷哼一声,手掌倏的缩入了袖中。

原来刚才两人一握,高下立分:马天行以刚猛的掌力第一时间用力一挟,要将雷积奇的几根老骨头捏碎,谁知掌力出去竟如泥牛入海,雷积奇的手掌竟如丝如绵,毫不着力,马天行心头一惊,正要抽回手掌,雷积奇大拇指和食指在马天行掌缘上轻轻一按,马天行自知不妙,忙将手掌抽了回来。

此时马天行手掌又肿又痛,方知这雷积奇实有过人业艺,怪不得那黑道上说一不二的枭雄陈立德也让他三分。

两人握手只一瞬间,较量结果除了他二人心知肚明,在场的群豪只看见了他二人握手,只有数个武功极高的人看出了马天行一招间就吃了大亏。

那边陈立德看清了马天行的窘态,心头暗自幸灾乐祸。原来陈立德这几年已半退隐,马天行乘机出头,在西南声势大起,只是两人井水不犯河水,马天行从不给别人留余地,在陈立德面前,还是多有退让。陈立德早不喜马天行骄狂自大,此时见他吃瘪,也自心中快意,但此时他要对付雷积奇,便想着要拉拢马天行。

那马车边上的青袍客,见了雷积奇马天行二人比试的情形,神色也变了一变,他先前与马天行隔马一试,自知功力不在马天行之下,此时见雷积奇不声不响的就胜了马天行,功力之高,深不可测,心中便提升了几许警惕。

雷积奇给了马天行一个下马威,不再理会他。

雷积奇终于向青袍客看了过来。

青袍客也正向他仔细打量。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擦出了火花。

青袍客到底是谁,他和这辆马车到这里干什么,要到哪里去,为什么这么多江湖人物在这里等着他?

雷积奇和青袍客对视了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

伊飞只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连朦朦的细雨也让人感觉迟缓,沉重了些。

杀气!这就是杀气,高手对垒时,惯会释放自已强大的气息,以期达到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先压倒对方。

群豪只觉一股压力袭来,他们下意识的向处退开了丈许,离场中几大高手远了些,心头的恐惧感方才减轻了一些。但是没有人转身离去,因为这是江湖,江湖上的人喜欢拿命来赌。而且雷积奇也说过不准人离开,再说青袍客的秘密还没有解开,谁愿意在这时候走开呢?

陈立德和马天行走到了雷立奇身边,三个人眼光一对视,同时微微一笑,这一笑,胜过千言万语,三个老奸巨滑的老江湖知道,他们有联盟已经形成了。

陈立德朝青袍客一抱拳,说道:“这位兄台请了!”

青袍客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陈立德笑道:“兄台若交出所带之物,陈立德不仅保证兄台人身安全,还将与兄台共享荣华富贵,平分这些物事!”

青袍客并不理他,那驾车的刘胜早已按捺不住,大声叫道:“乱臣贼子,胆敢犯上做乱,小心天颜大怒,诛灭九族!”

群豪中有许多人爆出一阵哄笑,这在场许多人平日里便是干的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常年为官府缉捕,自是不怕扣上和官家作对,抄家灭族的罪名。

有人便大叫:“兀那壮汉,快将车上金银财宝交出来,便饶你等不死,爷爷们分了,好去‘快活楼’快活!省得在此淋雨受罪!”

又有人油腔滑调的叫道:“车上听说还有什么公子,公主的,别的俺‘菜花蛇’刘春俺不要,这个公主嘛,俺要了,俺也当当附马,逍遥”

这人话音未落,忽然窜起老高,然后重重的摔在青石地上,只见他舌头吐出老长,竟给一只马鞭勒住了咽喉,生生勒死。

这一来给青袍客马鞭勒死的,除了“青狼川”六人,又多了这条“菜花蛇”。这七人武功有高有低,都给他一鞭勒死,竟无丝毫拖泥带水,这驾车的马鞭,在他的手中,便成了催命的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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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生意好做赃难分

那青袍客一进一退,快逾闪电,他前出三丈,一鞭卷住“菜花蛇”刘春,然后将之挥出,又收鞭回撤,群豪只觉眼前一花,那青色身影仿佛只是动了一动,地上便多了一个死人。

雷积奇、陈立德和马天行三人面色一变,心中都是一沉,三大高手在此,那青袍客来去自如,杀人如拾草芥,三人都觉脸上有些挂不住。

群豪一阵鼓噪,有多人便操刀挥剑,杀上前来,自有许多人便想着趁乱杀了刘胜和青袍客,抢了马车上的财物好走人。

陈立德脸色发青,双掌或拍或拿,身形在群豪中游走不定,只听得“乒”、“乒”、“乒”声响个不停,二十多把大刀长剑给陈立德抢了扔到了青石街面上。

陈立德看了看那些武器给他一瞬间夺出手来,呆若木鸡的江湖汉子,举手将一柄鬼头大刀板作两段,怒道:“谁敢乱来,有如此刀!”

这鬼头大刀纯钢铸就,居然给陈立德轻轻板断,这份功力,当真了得,群豪慑于他的威名和武功,一时不敢再冲杀过来。

一个阴侧侧的声音忽道:“当然不能让兄弟们过来,你们好吃独食啊!”

群豪来自十多个山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单个不是陈立德他们的对手,但合力一战,只怕鹿死谁手,也还未知。

一个女声叫道:“江湖上规矩:见者有份!陈老爷子,可得给大家伙儿个交代!”

这女人正是石三姑,江湖传说她是“桃花山”的寨主,跨下桃花马,掌中桃花双刀,擅发十二柄桃叶飞刀,以介一女流之輩,多年来卓立江湖,叫许多江湖人物不敢正眼看她。

群豪大叫有理,纷纷的要求分赃。

黑熊岭头领符天均叫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嘿嘿,这里是我黑熊岭的地盘,大伙儿可得多分黑熊岭一份!”

那阴侧侧的声音又道:“这是你‘黑熊岭’的地盘?怕不是‘青狼川’的,‘青狼川’的洪新、蔡二、杜老三可死得好惨哪!”

符天均听了心头大怒,却一时寻不到说话之人,只好隐忍不发。

马天行一闪身过来一把揪住符天均,喝道:“分你个大头鬼,再胡叫乱喊,马爷爷叫你们都死!”这马天行是个独行大盗,最不喜别人和他分赃。

符天均雄踞“黑熊岭”,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角色,不料一招便给马天行擒住,当下闭目等死。

群豪见马天行如此武功,多数人却不怯懦,心道老子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几句话就把你老子给唬住了?再说你一个人,武功再好也敌不过这许多人,况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只怕马天行也难逃江湖公道。

雷积奇眼见“生意”还没开始做,这边先乱了起来,只怕这数百江湖人物混战一起,那青袍客和马车夫便可乘乱脱逃,自已的一番谋划,可就打了水漂,要再寻这种好时机,可就难于上青天了。

他朝陈立德使个眼色,两人在马天行身边一夹,将符天均抢了出来,马天行只觉身躯一震,如遭雷击,心知绝不是两人合力之敌,心中虽怒火万丈,此时也只得强行吞下肚去。

雷积奇叫道:“各位兄弟,这‘生意’么,自然是人人有份的,不过也要有先有后,大家伙还是听陈老哥安排如何!”

陈立德领袖群豪多年,自是熟谙处理眼下情形之道,当下朗声叫道:“各位兄弟,在江湖上行走,讲的是一个‘义’字,自然是‘见者有份’,只是眼下这椿‘生意’么,棘手的程度,只怕是不同以往,便是老夫,也不敢说百无禁忌,各位,来此何事,点子是做什么的,事已至此,大伙儿用不着藏着掖着了,痛痛快快的说出来!”

群豪此时却一片沉寂,没有一人抢先说出话来。

陈立德沉声道:“既是连说也不敢说出来,自然是不敢做的了,那自然是没有‘份’的了!”

那个阴侧侧的声音忽道:“你陈立德领袖绿林英雄,消息自是比谁都还灵通,这点子的事,还用大伙儿来说么?”

马天行吼道:“钱老二,你们姓钱的怎的都是这阴阳怪气的,别藏头露尾的了,有种的正大光明的出来说话!”

群豪中却有知道“钱家庄”的,这钱氏三兄弟为人阴损无耻,专在江湖上做些黑吃黑的勾当,不讲江湖道义,颇为江湖好汉不齿,只是他们兄弟武功却有些门道,加上工于心计,江湖上多有吃他们暗亏的,这钱老二,便是钱氏三兄弟中最可恶,最阴险狠毒的一个了。江湖人送外号“黄蜂针”。“青青蛇儿口,黄锋尾上针”,自是人间至毒。

钱老二却不则声了。

石三姑却道:“原来偌大江湖,并无一个英雄好汉,竟全是些缩头乌龟,此番连说话也不敢了,怪不得蛮人侵我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群豪给这石三姑骂了缩头乌龟,有些人埋头不语,有些人却大为不满,要反唇相激。

伊飞心道:这女人却有些气慨。

那原前和石三姑对骂的粗喉咙却道:“有什么不敢说的,老子马大壮就不是缩头乌龟,现在便说,这点子是从京城来的不是?从京城来的,不是大官就是大老板,抢他娘的,金银财宝多的是!大伙儿分了快活去!”

那钱老二此时却阴阳怪气的道:“光是金银珠宝么,马哈子,也不怕你吃不下,憋死了你!”

原来马大壮是个有名的混人,江湖上送他个外号“马哈子”,就是傻子的意思。

马大壮闻言心头大怒,手中齐眉大棍一抡,便要打人,一时间却认不出人群里谁是钱老二。

符天均道:“这点子的确是来自京城,马车上么,嘿嘿,怕不是金银财宝!”

马大壮高叫:“不是金银财宝,那抢个球啊!”

有人却调笑他道:“车上还有花姑娘,还有公主,你马大壮******不要么?”

马大壮大嘴一咧,一句话还没说出来,那张嘴却惊得再也合不上了!

群豪又只见一道青光闪过,那言语轻浮之人已经和“菜花蛇”刘春一样,给青袍客一马鞭勒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青袍客的马鞭是索命的无常索,当下群豪无人出声,生怕那马鞭鬼魅般的缠上自已的颈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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