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云生》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噬灵现世

珏城一战,哀鸿遍野,死伤无数。无论是人族还是蛇族,一场战役,苦苦熬了三年多,都已经精疲力竭……

看来,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风雨飘摇的波心亭里,一袭白衣如约而至。静坐在其中的女子,神色暗淡,似乎已经等候良久。

“噬灵终于出现了!听说,你见过那个孩子?”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言语里的哀伤一听便知。

“是!她刚出生时,我便见过!”白衣男子轻声答道,伸出双手似乎刚想搭上那女子的肩头,却被她转身躲开。

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弯曲,收了回来。他轻叹一口气:“那孩子体格很好,的确是极其难得的宿主!”

女子起身,望着夜色中的湖面,久久不语,眼眸清亮,像揉碎了一汪春水。水袖在风中飞舞,头上的发钗松了也没有察觉。

“罢了!我实在是累得很……”女子看了看眼前的空旷,小声说了一句:“很感谢你能来见我最后一面,明天,我便结束这一切……”

男子抬起头,望着她略显落寞的背影,千百年来,他们从死敌,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如今,是她要先走了!

“你……可还有什么遗愿?”

“没了……照顾好我的族人,如果可以,也照顾好那个人族女子!”

“这些,不用你交待!”

“那便没有了……”女子转身,挤出一丝苦笑:“对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因为生在五月,她父亲给她取名初夏……”

“初夏!真是好名字啊……”

……

第二日,人族的将士在尊上的带领下,朝着灵蛇的大本营,发起了总攻,赤色的残阳扯着天边最后一丝云,旌旗猎猎,战鼓雷鸣。

灵蛇破空而出,巨大的身形笼罩了半边天,浑身的鳞片如翠玉般透着瘆人的光。它盘旋在山顶,张开的血盆大口似乎可以生吞下两个壮汉,獠牙如钢刀直穿云霄,一声又一声的嘶鸣响彻了整座城。

在场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这孽畜!堕妖了!

灵蛇以堕妖为代价,生生屠了珏城几万百姓,腥风血雨,人间炼狱,应该就是这般光景吧!人族虽只剩下不到一成兵力,却还是拼死将残余的蛇族全部驱逐,赢得了胜利。

白衣男子站在高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看着血流成河的珏城,他下意识将那孩子的脸转了过去,轻叹一口气,便双双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个现世的灵兽,宁可堕妖而亡,结束自己千年的生命,也不愿讲出噬灵的秘密,看来……如今这世道真的要大变了!

这场旷日持久的鏖战终于结束,尊上率领残部班师回朝,麾下的第一猛将林卓森,不顾军令,只身脱离了队伍,快马加鞭,御剑赶回了邕城的府邸。尊上并没有追责,只是暗中派出精卫跟随。

因为林将军的夫人,早在出征前已病痛缠身,如今更是强弩之末了!

邕城已经下了半个月的雨,这日忽然放晴。初夏记得,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脸。一身戎装布满鲜血与灰尘,盔甲上满是战场上杀戮的痕迹,手臂的伤口虽然简单包扎了,却依然渗着鲜血。

林将军推门而入,望着自己一高一矮两个女儿,漫天的思念被瞬间填满,眼里涌出了热泪。他还没有发声,大女儿便飞奔而来,撞到怀里,小女儿却红着眼不敢动弹。

将军快步向前,把两个女儿环抱在一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又走进了里屋。内室药味四溢,下人们刚将夫人喝剩的药拿出来,将军仔细询问了夫人的病情,神色越发凝重。

推开房门,原来那个神采飞扬的女人,如今孱弱地卧在病榻之上,看到将军进来,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却也只能流泪,嘴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军回府后便推去了所有军务,安心照料家人。

灵蛇被屠,世间也有了难得的太平,尊上最终答应了将军之请。

自从夫君大胜而归,日夜相伴,夫人虽有短暂好转,但很快就急转直下,哪怕将军日日输送精元,吊着一条性命,也不过撑了半年,就留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

将军府的丧事整整办了七日,才终于将那门前洒落一地的纸钱扫了去,但府门上高挂的白色灯笼依然十分抢眼。

原本谁家殁了人这种事,也不好被大家茶余饭后拿出来闲谈,但这一次却闹得格外沸沸扬扬。原因很简单,这位刚刚逝去的将军之妻,命运非凡!

这一切,还要从十年前说起,堂堂御前大将军林卓森,竟然敢公然违背尊上指婚,毅然迎娶了一个在战场上救回来的,毫无仙脉的普通女子为妻,更起誓,此生绝不纳妾!

当时的尊上因为活捉了上古的翼族灵兽,深得民心!本想以赐婚之事冲喜,却不料吃了闭门羹,闹得双方好不愉快。

但这位手握兵权的林大将军也不是什么惧怕强权之人,先不说举国上下没什么人能打得过他,光是这辅佐尊上剿灭翼族灵兽之事,已然将他封为战神,军功卓卓的一代佳话。

更难得的,这位将军还是一等一的痴情种,据说当时尊上指婚的对象,是三大家族之一——慕容家的小女儿,众所周知的绝美之资,年轻轻轻却灵力出众,是皇城里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早年就倾心于林将军,还是女儿家亲自求的父亲上门求娶。

但那林将军却以君子之礼回绝了,并表示此生已有爱人,与慕容家并无牵连。

还未等尊上再传赐婚的圣旨,将军便自己做主,八抬大轿将那心爱之人明媒正娶了,彻底断了别家的姻缘。

婚后两人恩爱依旧,大女儿很快便顺利出生。

相传产女那晚,风雨大作,墙边的凤尾竹被吹得唰唰响,天空惊雷闪闪,瓢泼大雨连下了几日,屋子里的碳炉烧的极旺,炙热的火焰跃起,映得夫人满脸通红。

女儿在接生婆沉稳的鼓励声中娩出了夫人的身体,还没有缓过一口气的林夫人便一手拽着接生的医者,颤抖的双手无力地反复摩挲,用几乎沙哑的声音,满心焦虑地问:“快看看,这孩子可有仙脉?”

豆大的汗珠从额尖滴落,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所有的心思都在这刚出生的孩子身上。医者屏息以精元探之,忽然灵光一闪,大呼:“哎呀,夫人,这孩子仙脉浑厚,灵资卓然,以后必与将军一般神勇啊”。

话音刚落,夫人铁青的面孔上,马上泛起了一丝微红,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啊,总算没有生出同我一样毫无仙脉,资质愚钝的孩子!

将军自然也是十分欣喜,给大女儿取名——林悦竹,这孩子自小就灵资出众,三岁便能以精元御剑,那凡人都举不起的长剑,在小悦竹手中好比拨浪鼓那般轻快。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新生

听说林将军家生出了一个神童,各个世家子弟纷纷来访,想着若能与将军家结下姻亲,那可是件光耀门楣的大事!

但将军无一例外统统将求亲之人拒之门外,只是推辞说要将女儿带在身边自己精心教导,并无旁话。

求亲之人实在太多,为了躲避这纷扰的言语,将军索性举家搬到了邕城,还婉拒了御前大将军的职位,希望安心照料妻女。

尊上百般挽留,虽同意了他迁府别处的要求,但职位上,依然保留了大将军的头衔,要求他每月必须觐见。

但这坊间的议论却从未停止,说夫人凡人之资竟然能生出这般天赋异禀的孩子,将军果然是好眼光。据说那几年,将军夫人出门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就连脸上的笑意也不再刻意遮掩,整个人显得越发落落大方。

不过好景不长,悦竹5岁余,将军的小女儿也即将临盆!

那日天气晴朗,只是风声不断,生产过程异常艰难,孩子在肚子里挣扎了一日都生不下来。

将军带着悦竹寝食难安,年少的悦竹已经懂得安慰父亲,她用稚嫩的小手捧起父亲的脸,轻声说到:“父亲莫要着急,母亲必定能顺利生产的!”

将军望着怀里声音软糯的女儿,心里竟真的定了许多,这孩子实在不凡,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以后必要好好教导,不能让她有半点行差踏错!

慌乱间,林将军将皇城里最富盛名的医者柳神医请了来,神医御剑而至,用精元轻探夫人的脉搏,刚触碰到夫人的手臂就连忙退了出来。

匆匆写下药方,吩咐下人速速熬药喂夫人服下,并提醒将军千万不要在此时以精元助之生产。

夫人服下了药,气息稍微平缓了下来。

整整一日,似乎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终于勉强将孩子生了出来……

孩子出生后,众人来看,这孩子一点也不像旁的初生婴儿那般褶皱,擦去脸上的血迹,显得格外柔嫩饱满,在场的接生婆子无一不在感叹,这怕是他们这辈子接生的最漂亮的婴孩。

但这孩子出生后便静悄悄的,连啼哭声都甚是微弱。柳神医以精元探之,这孩子竟是个毫无仙脉的普通人。

这句话简直犹如惊天噩耗般,夫人一听,直接昏死了过去,吓得将军连那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来得及抱一抱,便只顾着夫人去了。

悦竹从下人手里接过那个暖糯的婴儿,眼里却充满了宠溺,她隐约得知这孩子与她不同,但丝毫未影响她对这个妹妹的喜爱。

母亲产后身子不好,也不爱抱着妹妹,这个做姐姐的虽然也才刚满5虽,却异常成熟聪慧,有了长姐的风范,对妹妹爱护有加。连妹妹睡了都不忍心撒手,每日夜里都要搂着妹妹才肯入睡。

父亲见了,心里甚是安慰,越发对悦竹给予重望。

大家都在议论,将军会不会把这个孩子遗弃,甚至还排着长队在侧门处等着,毕竟权贵之家,若是生出了普通孩子,都会直接扔出去。

这些凡人们心里明白,哪怕没有仙脉,一个漂亮的女娃娃依然很受欢迎,毕竟养大了也能卖个好价钱。

据说那些等着捡孩子的人苦等了三日,却等来了将军府庆祝小女儿出生的宴席。

将军一改往常的节俭,竟破天荒地大宴亲朋!在宴席上,当着来往的官眷与凑热闹的人们,大方地表示这辈子有两个可爱的女儿,是夫人送给自己最大的礼物。

细看之下,将军的神色实际上十分倦怠,似乎已经几日没有合眼。谁都不知道这短短三日,他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抉择。

这忽如其来的小女儿,忽然让整个林家陷入了争斗的漩涡,这孩子会给整个人族带来怎样的变数,无人知晓!

尘封千百年的秘密即将破土而出!

将军心里充满了懊恼!恐慌!却又不能逃避,只能逼着自己以命相搏!

酒过三巡,将军更是直言,孩子永远都是自己的骨血,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她。

直至今日,这依然还是坊间的一段佳话,那些生而普通的人无一对将军更加敬仰万分,心里怯怯地想着,若是自家女儿也能遇见这样一位好儿郎,该是何等的福气!

将军家的小女儿,生在五月,故起名林初夏!

虽然将军从未嫌弃,甚至对小女儿的宠爱更大过悦竹。但夫人的身体却一日比一日更差,每次抱着襁褓中的初夏都默默地以泪洗面,无论将军如何宽慰,也再难展笑颜。

祸不单行,初夏未满半岁,尊上突然调兵东去,向那蛇族发起猛攻,誓要将现世的最后一只灵兽——灵蛇一举拿下。

那时,将军心里早已明白了始末,无奈之下只得受命一同前去。

那蛇妖数量极多,而且剧毒非凡,不是常人能敌,虽有仙翁用精元炼化的解毒丹药相伴,辅以大量硫磺,可是那蛇妖一族十分擅长逃逸,总是无法一举歼灭。

这一战来来回回硬是折腾了3年,是可以载入史册的惨烈,最终以灵蛇堕妖,珏城被血洗而告终!

三年来,将军日夜想念妻女,总是望着天边明月暗自神伤,在一日又一日的长途跋涉中,他忘记有多少人因蛇毒和劳累死去,鲜血混着泥土,一张又一张绝望的脸在他眼前沉没下去。

他不敢回头看,回头又有什么意义?那些死去的,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已经成了累累白骨,湮没在泥土中。

……

夫人离世时,初夏未满四岁,说话却很利索也很懂事,她已经明白自己与姐姐不同,与父亲不同,与高门贵族家的其他孩子皆有不同,只是一介凡夫。

她从小便懂得事事都要把握分寸,这是母亲在临终前的反复教导:“孩子啊,你不要心存妄念,不要感叹世间不公,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不属于你的东西千万莫要强求。”这是一个母亲最后的遗言。

母亲入土的那一天,初夏哭累了,昏睡了过去,她伏在父亲的肩头,父亲虽然言语不多却格外喜欢抱着她,无论去哪里都喜欢把她抱在身上。

那一日,母亲走了,三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是死亡,只是听姐姐说,母亲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但是也不会像这几年这般痛苦,她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迟早也会去寻她的。

母亲走后没过几日,父亲便带来了一个另小女孩,比初夏略大一点点,也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明眸皓齿,长得十分水灵,名叫婉儿。

从那天起,婉儿便是初夏的贴身玩伴,除了睡觉,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林卓森知道,要保护好初夏,靠自己也许远远不够……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柚林初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人族与妖兽之间的冲突似乎忽然停止了,自从灵蛇被斩杀后,时局异常安稳。

未能幻化人形的妖都很识趣地躲进了深山或者深海,安静地过着原来的生活,而那些修为较高,能幻化人形的妖,也只是寻常采买才会进入人族的地界,匆匆来,匆匆走,从未挑起过大的事端,明里暗里似乎迎来了人族与妖兽共存的新时代。

难得的太平盛世让初夏从小就对妖兽这个东西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特别坏的印象,还经常喂食家中翻墙而入的黑色流浪猫。

从小父亲对初夏的监管极严,她不像姐姐那般可以自由出入,还可以练剑修行。自己无论去哪里都是要好几个人护着,婉儿更是如影随形。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是不是也这样,每回问起父亲,父亲也只是淡淡一笑,旁的事情从来不曾提起。

那一年冬天格外冷,据说皇城竟破天荒下了小雪,过了年,初夏就要十岁了!

他们从小生活在邕城,离皇城不远也不近,御剑不过半个时辰路程,但普通人坐马车也要两三日了,虽不像皇城那样热闹,但古往今来也是商贾必经之地,生活也是方便又舒适。

悦竹三年前就被封灵学院破格录取,成了最年轻的学生,姐姐走时千般不舍,毕竟她那时也不过十二三岁,望着娇小的妹妹与父亲,硬着头皮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小嘴倔强地紧闭着,带着三两家仆,头也没回地大步走了,却在无人的路上,哭成了泪人。

听父亲说,姐姐在学院里格外刻苦,前几年只是父亲去探望过两三回,自己却因勤学苦练未曾归家。每回都是悦竹安慰父亲,说着她一切都好,夫子们也待她极好,还耍了一套自创的落英剑法给父亲看,父亲回家与小女儿说起,满脸都是骄傲。

而初夏的生活就简单了许多,身边就只剩婉儿作伴了,两个女孩在一起倒也相处十分融洽,主要是初夏的性子安静,婉儿跳脱活泼,两人一静一动,从未红过脸。

也许是母亲去得早,姐姐又格外天资聪颖,初夏从小就是个不爱热闹的孩子,学堂上也没什么朋友,对于其他同学也都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将军府的保护十分严密,从出门到回府从来都是马车接送,将军对这个小女儿的疼爱,是远近出名的,经常被人茶余饭后当成谈资。

十岁未到的孩子毕竟还是敏感得很,有一日放学后,初夏从学堂出来久一直若有所思,连头发上的缎带掉了都没有发觉。

婉儿追问了好久才知道,又有人在学堂里奚落她资质平庸了。

婉儿愤愤不平,安慰了半响,忽然眉飞色舞地说:“要不,我们去西山摘柚子去吧!”说完又低着头似乎有些纠结,补了一句:“如果你不想去,咱们不去也行!”

没想到初夏倒是来了精神,想着父亲最喜欢吃柚子,往年早早就去摘了,今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初夏思索了一阵,探出头,对驾车的小厮说了句:“我们去西山摘柚子!”

马车里婉儿一脸凝重,粉嫩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掌躲在袖口里不愿拿出来。

她靠着初夏坐着,听着马车外面呼啸的北风,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一路提心吊胆地问:“初夏啊,西山据说有很多狐妖,冬天的夜又来得早,我们这几个人去,会不会出事儿啊?“

“嗯,我也听说了,我们摘了果子就走,不会节外生枝的。“初夏今日穿着淡蓝色的棉袄,外面还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披风,似乎并不觉得冷。

她抿着小嘴,额头上的刘海细碎地垂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身边坐立难安的婉儿,眼眸里清淡如水。

这一路也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柚子林里,婉儿第一个跳下车,一边紧张地四处望着,一边打发两个小厮赶紧摘了些装起来。

看着周围似乎没什么异常,风景却极美,虽是冬天,枯黄的树枝映着晚霞也别有一番风味,便喊着初夏也下来看看。

初夏走下马车,四下望了望,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一阵凉风吹过,树叶和青草的香气瞬间冲散了心里的那点阴霾,孩子气又跑了出来,看着一整片黄橙橙的柚子林,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笑容在脸上绽开了。

“快过来,婉儿,这树上的枫叶好美,你快来抱我一下,我摘不到。”

婉儿力气特别大,一下子就把初夏扛上了肩。

两个小女孩吃力地够着火红的枫叶,呵呵地笑个不停,时不时还摘一朵野花闻一闻,时间过得飞快。

初夏忽然看到柚子林深处有一闪微光,像是个闪着金光的大柚子,特别诱人,叫上婉儿就往里走去。踮起脚,伸出手,眼看就要抓住的果子了,唰地一下……果子忽然就不见了。

初夏揉了揉眼睛,又把目光放在另一颗果子上,又是还没下手,悉悉索索果子又不见了。

不对,婉儿似乎发现了异常,赶紧一把扯过了初夏,拉着她往马车上走。

“初夏,差不多了,摘了这么许久,再不回去,天就要黑了!”

初夏还沉浸在不翼而飞的果子里,纳闷得很,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也能隐约感觉到不太寻常,也没多说什么,就叫小厮们收拾一下赶紧上了车。

在车上,初夏把刚刚看到的情况说给婉儿听,婉儿咕噜咕噜地转着两只眼睛,想了想说:“我听别人说,狐妖最擅长制造幻像,刚刚咱们莫不是碰上狐妖了?”

“狐妖?拿个假果子逗我玩吗?”初夏想不明白,她对妖不妖的没什么感觉,从小到大也没见过。

“好妹妹,你可不要掉以轻心啊,妖兽大多凶残,虽然这几年没这么多事端,但总是要注意的,遇见了妖,咱们还是快跑的好!”婉儿从小对妖兽恨之入骨,也害怕得紧。

这小蹄子整天喜欢跟着将军后面,听他说一些战场上的事情,也是神神叨叨的。

“嗯?可我却听说妖兽并不伤人!”初夏想起学堂上邻座的小男孩,还吹牛说起亲戚家中有狐妖借宿,之后还留了一大笔银钱。

“初夏你就是太善良了,总觉得这世上谁都是好的。你看将军前些年跟蛇妖那一战,伤亡惨重,搭上了好多条无辜的性命。”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看到了缠绕已久的梦魇。

往日的欢脱磨样一扫而空,脸上却浮出了淡淡的恨意。

“哎,反正不管怎么样,我又没那个本事去降妖伏魔,有妖来了,我就跑,反正我是肯定打不过的。”初夏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她明白在这人族与妖族共存的世界里,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她自顾自将小手放在嘴边呼了口暖气,也陷入了沉思。

只要这辈子不给姐姐还有父亲添麻烦就好,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说的,虽然那时候还小,但这几年,越发懂得这个道理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你是人是妖?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经快黑了,远远看到马车开来,将军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初夏拉开马车的门帘,从缝隙里看到府门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直探着头张望着,身旁的小厮往马车方向指了指,将军就迎了出来。

还未等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口,初夏略带胆怯的声音传了出来:“爹爹,我们回来了!”马车停好,初夏跳下来,拉起将军的手,有些害怕被父亲责骂又有些兴奋:“爹爹,我们摘了好多柚子给你吃,还可以给姐姐也稍一些过去……”

将军并没有责备她,而是紧紧牵着女儿的小手,笑着点头,说下次早些回来,如果还想要,让爹爹派人去摘就好。

婉儿看到将军,眉眼才舒展开,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放了下来,背后的冷汗散了不少。

将军转过身跟身边的小厮说:“替小姐把书本送回房间,然后吩咐厨房把菜再热一热。”

吃完饭,婉儿给初夏放了一大桶水,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可能是担心被将军责备,在柚子林里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很默契地闭口不谈。

兴许是睡得太早,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初夏竟然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窗外的月光正浓,估摸着还是半夜吧。

天气虽冷得厉害,却不知为何忽然口渴得很,原本每天在睡觉前都在床边放的水杯,今天婉儿竟然忘了放,在被子里思索了良久,却越发清醒起来!罢了,自己爬起来倒水喝吧。

掀开厚厚的棉被,一阵寒意瞬间袭来,初夏赶紧抓起床头的披风裹在身子上,这才稍微暖和了些。

刚拉开里屋的帘子,一眼就看见外面的桌子底下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初夏一下就惊醒了。

提着胆子定睛一看似乎是一条灰褐色的尾巴,她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天还黑着,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朦朦胧胧得看不清楚,但那里肯定是条尾巴,那……是狐妖?

初夏心里一惊,下意识伸手扶着桌面,却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烛台,铸铁的烛台在木桌上滑动了一下,发出了细微声响。

一个狐狸脑袋嗖得一下从桌下露了出来。这是一只银灰色毛的小狐狸,除了尾巴有点褐色,几乎周身都是银灰色的。这一瞬间四目相对,初夏呆住了。

微妙的气氛让时间都像停止了一般,初夏不敢动弹,也不敢呼喊,心里默念着但愿这是只不会伤人的狐狸!

小狐狸却很淡定,一下子跳出来,前腿笔直一伸压在地上,摇了摇小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忽闪忽闪,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它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女孩,忽然开口说话了:“你真的是梦里的那个人族女孩?”

初夏的眼睛瞪成了铜铃,看了看这满身油亮皮毛的小狐狸,第一次看见会开口说话的动物,半响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是人是妖?”

小狐狸哈哈一笑:“这不是很明显吗?我是只狐狸啊!”说完便跳上了桌面,坐在桌子上,比初夏还高了一大截。

“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还要谢谢你呢,今天我被几个同伴追,你们过去摘果子,我躲上你们的马车,才逃过了一劫。”说着晃了晃尾巴,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你的同伴为什么要追你啊?”初夏也没那么紧张了,好奇心慢慢占了上风。

看着眼前这只小狐狸,毛茸茸的甚是可爱,似乎也没什么恶意。

“因为我太聪明了,他们嫉妒我,我还有几年就可以修成人形了,他们太蠢,所以一起来欺负我。”小狐狸一脸的骄傲,都能看得出嘴角的皮毛弯成了个月牙的形状。

原来又是个天资过人的小生灵,为什么自己遇到的都是这么厉害的角色呢?只有自己资质平平,想到这里初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那你在我房里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平时我师傅都不允许我跟人族接触,西山到处都是捕兽的陷进,烦得很!”小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摆了摆,像极了隔壁家的二狗子看到肉骨头时候的表情:“不过,我梦到过你……你应该不是坏人,我想跟你玩!”

初夏听它这么一说,更是一头雾水了!想着想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竟忘记了这冻人的天气自己连袜子都没穿。

看着眼前的小狐狸继续问:“那你想怎么跟我玩?我爹爹是大将军,很厉害的,若被他发现你,肯定会把你赶走!”

“我才不怕你们人族呢,虽然我还小,但是跑得快,你们没人能抓得到我!刚刚不过是饿了想找点吃食,谁料你会在这时候醒过来,原本我也是打算走了!”

初夏低头看见晚饭时候的鸡腿被啃掉了一半,不知何时掉在桌子下面,忽然就笑了起来:“哈哈,原来你饿了啊!”

说完低下身,捡起来还剩一半的鸡腿,放在狐狸嘴边,“你吃吧,我家有好多好吃的,我都给你吃!”想了一阵又接着说:“不过,下次你别说我们是大魔头了!”

小狐狸可能真的饿了,几口就连皮带肉吞了下去,骨头都没有吐。但吃完的表情却并不享受,吐着舌头说:“果然煮熟的肉真的很难吃!”

初夏静静地坐在旁边,打量着这只小狐狸,房间里没有烛火,透着微微月光,第一次发现原来狐狸也是有睫毛的。想伸手去摸一摸,又犹豫地缩了回来,小手在桌子下面搓来搓去,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小狐狸吃饱以后舔了舔爪子,说:“我叫云生,嗯,你既愿意给我送吃的,那就是愿意与我做朋友了,比我那些同族的狐狸还要好些!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说完抬起头,薅了一撮下巴上的毛,放在嘴边吹了口气,那撮小绒毛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毛绒球球,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是我给你做的记号,它会跟在你的身边,以后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初夏拿起桌子上的小毛球,捏了捏,软软的,刚想凑过去闻一闻,小毛球自己像长了脚一样滚到了初夏的裙摆上,粘在了上面,初夏试着甩了甩,根本不会掉。

初夏就像看到一个格外稀奇的宝贝,爱不释手,玩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谨慎地对小狐狸说:“你千万别白天来找我玩,我爹爹肯定会把你丢出去的,嗯……晚上就行!对了,我叫初夏,你记住了吗?”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林家次女

时间过得飞快,不过四五年的时间,初夏已经长得很高了,与父亲站在一起,头顶都能够着父亲的耳朵。

白皙水润的小脸蛋已经有了大女孩的磨样,有个美人娘亲的好处就是随便怎么长,都能出落得眉清目秀,虽说比起姐姐,少了几分英气。但初夏的眉眼间,似乎更像母亲,有股天然的娇羞与青涩,一颦一笑虽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女儿那般出众,但在气质上也是不输旁人的。

因为从小跟身边的人在一起总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初夏不爱出去玩,这两年,父亲连学堂都不让她去了。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写写字,就是陪婉儿练功,日子相当无趣。

初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婉儿的仙资极高,将军也对她要求十分严格,因为要贴身保护初夏,婉儿便没有像姐姐那样早早入了封灵学院修行,但将军一直亲自教授。

早些年,初夏入普通学堂学些四书五经的时候,婉儿就从研习内在精元开始到剑术招式,一刻不停地日夜苦练。而且每次练到剑法,必定会拉着初夏假模假样在旁边跟着学。但是,天赋这东西就是很神奇,明明是学同样的招式,哪怕初夏也能把一套剑法打得行云流水,但归根结底还是假把式,根本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对此初夏很无奈,明明自己就不是个修炼的人,为何父亲也要她学这些招式,每次有抱怨,不想学的时候,婉儿就拉着她说好话:“好妹妹,我一个人学好无聊的,而且我修炼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好你啊,你也不能太拖我后腿不是?”

初夏一听,似乎也有那么点道理,母亲说过,自己一定不能拖累姐姐跟父亲,父亲为了保护自己,不仅他本人爱护有加,而且从小就让婉儿一起跟在身边贴身跟随。

每次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了力量,虽说自己不能与他们一般修炼精元,但起码的身体素质也要跟上来。这样下来,日日跟婉儿一起练功,也算是普通人里的翘楚了。

又说到云生,这小狐狸也就是前些年来往得勤快些,近一年了,只来过一次,为了不让爹爹跟婉儿发现,初夏也是煞费苦心了。

刚开始的时候云生经常带些狐狸界的小玩意儿来,什么会跳的草蚂蚱,怎么吹都吹不灭的石蜡烛,还有那超级香甜的竹灵果,据说只有在狐妖的地盘长出来的竹子,还会在附近结出竹灵果,那味道堪比人间美味,每次云生过来,都会带上几个,几乎都是瞬间被初夏吃光的。

听云生说,西山上有很多狐妖,不过族长不允许他们到城里来,他们其中有仙脉的狐狸并不多,能修炼出人形的也不过数十位,所以并不是很重要的部族。

族长也比较保守,除了西山附近的村民偶有遇见,他们几乎不跟人族打交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保护着那一片的其他动物。

想着云生说过,自己也很快能修成人形了,这么久不来,是不是在努力修炼呢?

其实挺难为这只小狐狸的,本是这个小部族里难得的天赋极佳的小辈,却因为出身不太好,一直被欺负,性格呢又不像初夏这般淡然,总是想证明自己,得到师傅还有族长的肯定。

也许在狐族那里找不到一起聊天说地的好朋友,索性找个人族。初夏每次想到小狐狸,就忍不住想再抱抱它,捏他的耳朵,实在是因为那毛茸茸的触感,秒杀一切她见过的小动物,刚认识云生的那几年,只要云生来,就会被掳进初夏的被褥里。

不过后来就变了,那时初夏不过十二三岁,小女孩模样刚刚长开,云生忽然从窗外跳了进来,初夏开心得很,原本还是想一把抱住小狐狸往被子里塞,同它一起在被子里谈天说地,但那次云生就不再给她抱进被窝了,而是趴在枕边,用爪子摸了摸初夏的鼻子,告诉她,从现在开始,咱们男女有别,还是要保持距离……

初夏听着似懂非懂,莫不是狐狸也分男女?

从那之后小狐狸找初夏的次数也少了许多,自己又不知道能去哪里找到它,初夏有时候也觉得懊恼,但是这些小情绪却谁都不能说起,连婉儿也不敢说。

婉儿对妖兽们似乎十分没有好感,每次想跟婉儿提这个事情,都被吓得收了回去,就这样躲躲藏藏又过了好几年。

不知怎地,父亲近日来变得越来越忙,虽然没有听说哪里又有妖兽祸乱,但是父亲经常早出晚归,而且心事重重,姐姐不在身边,初夏也长大了,兴许是母亲去世得早,女孩子家家的,这几年越发跟父亲也生分了。

跟自己一同长大的同龄人,能去封灵学院的基本都已经入学,在这些官宦子弟家里,就只有初夏是毫无仙脉的普通人,日子是越来越无聊了。

封灵学院有规定,年满15岁,就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学选拔,条件其实很简单,只要能用精元御剑即可,这对很多人来说,就是稍稍努力就能达到的水平,想当年,姐姐12岁就破格录取,如今20出头,就已经是封灵学院最年轻的老师了。

这么一对比,初夏真的是弱到尘埃里……

这天,林将军吃了午饭又匆匆去了皇城,婉儿稍作休息,继续在府里练功,初夏泡了一杯茶在旁边躲着阴凉,天气越来越热,身子也越发疲惫了,摇几下扇子都觉得昏昏欲睡。跟她比起来,婉儿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初夏问她:“你说你每天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吖!”

“你是不是明知故问?”婉儿挽着衣袖,右手持剑,左脚轻轻一点便一跃而起,锋利的剑刃在空中迅速划出一道弧线,转身,剑锋刺出,空中凭空闪出一道光亮,眼神愈发犀利坚定。

稍作调整后,收起了剑,过来跟初夏讨杯水喝。薄荷跟茉莉的香气加上绿茶的清冽,一口下肚瞬间清凉起来。

然后慢悠悠地说:“那不是为了保护你么?你可是我的小祖宗啊!”说完挤了个媚眼,放下茶杯,飞身一跃继续练起将军教的剑法。婉儿已经十六七岁,长发束起,少女的妙曼身姿显得格外动人。

初夏听了若有所思,想着在这太平盛世,自己不需要谁的保护,照样能安乐一生,是不是父亲的保护欲太强了?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我才不用你们保护,我自己也挺好的!”

晚饭的时候,将军依然没有回府,可能是天气太热,初夏吃饭前多吃了几块冰镇西瓜,晚饭也只是少少的吃了一些清粥小菜便没了胃口。婉儿见她吃得少,还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糕点,两个女孩子躲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化成人身

“婉儿,你说狐妖是不是都长得很好看啊?”初夏又一次想把云生的事情告诉婉儿,毕竟自己守着这个秘密这么久了,憋着不告诉婉儿心里总有些小疙瘩,除了这个,她们从小都是无话不谈的。

“你又犯傻了吧,初夏!狐妖的皮囊虽说生的好看,但骨子里,妖就是妖,就是心怀鬼胎的,生的越好看,必然越坏!”婉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杏仁酥,第无数次反驳了这个观点。

初夏盘腿坐在床上,手中的蒲扇停了下来,窗外的蝉鸣有些聒噪,她下意识放低声音试探性地说:“那你觉得有没有心善的,不作恶的妖呢?”

看着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

婉儿叹了一口气,在心里不禁感叹,肯定是将军将这孩子保护得太好,完全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她把剩下的酥饼一口吞了下去:“我自小就没了亲人,虽说我不怎么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从小就是将军把我养大的。将军不喜欢妖,觉得妖兽是祸害,那我就信他,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我从来不觉得妖有好有坏,在我眼里,都是坏的!”

婉儿长篇大论,口若悬河地反驳着初夏的观念。

初夏听得耳朵发懵,只能讪讪地说:“但是这些年,也有很多人跟妖族通关互市,也没什么多大的矛盾啊……你看……你……”

初夏刚说到一半,又被婉儿打断:“好啦,你就别想着妖啊,人的了,我这辈子听将军的,绝不会让妖族伤害到你一丝一毫!”看着初夏欲言又止的样子,婉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略有迟疑,但马上又恢复了坚定。

看着婉儿似有心事,每次说到这个话题,两人的意见总是没办法统一的,初夏便也安慰到:“嗯嗯,我知道啦知道啦……虽然你只比我大两岁,但总觉得像我母亲一般操心!”

“你都这么大了,已然不是小女孩儿了,要学会自己判断,若是白日里听街头巷尾的瞎话听多了,也不要信那些!将军说了,妖就是妖,你要信你的父亲。你长大了更要小心才是!”

初夏紧闭双唇,不敢再说话,只能一一应答了下来。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初夏还是决定不跟婉儿提起云生的事,反正它已经好久没过来找她了,说不定有了自己的朋友,便把这个人类的玩伴忘了吧!

可就在当晚,云生竟又来找她了……

初夏刚灭了灯,准备睡下,便听见窗边有响动,以前每次云生来都喜欢在窗边用石头敲一敲,这是他们之间特有的暗号。

初夏赶紧跳下床,拉开窗户,一只狐狸嗖地一声,窜了进来,定睛一看,云生今日似有反常,平日里银灰色的皮毛,今日竟长出了许多金色。

还没等初夏开口,云生便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今日是我的飞升之日,师傅又不见了踪影,我要找一个没有其他族人发现我的地方,绝不能被它们打扰。初夏对不起,我只能来找你了!”

相传飞升之时便是妖兽们最虚弱的时刻,需闭关在阵法中,不能有外人打扰。

“好,当然可以,你需要我做什么呢?”初夏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数赶走了困意,一下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过了子时,我会在房内设置结界,我尽力在两个时辰内完成飞升,但这段时间,不能有外人打扰,我的那些族人万不会想到我会躲在将军府里,所以你只需要帮我守住你的家人即可。”

云生耷拉着耳朵,金色毛发眼看就要弥漫全身。

声音也越来越低:“初夏,这个时候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精元外泄,若是有人看到有妖气溢出,恐生事端,但是结界千万不能触碰,对你而言十分危险,记住,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触碰我的结界,哪怕被别人发现了,你也不要通过触碰结界来唤醒我,这样你会受伤的。”

初夏拼命点头,似乎这是人生十几年来遇到最大的事了,被信任被托付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子时他们都已经睡了,你安心在这里,我会守着你的!”

眼看子时将至,夜色渐浓,今夜的是弯月,却依旧万里无云,偌大的将军府里万籁俱寂,只有些吵人的微弱虫鸣。

云生看时机已成熟便轰然祭出阵法,浑身金光乍现。整个房间瞬间亮如白昼,初夏一惊!心想,苍天大地啊!这么大的阵仗,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有小厮没有睡觉,铁定要看见了!

还未担心完,刺眼的光芒又瞬间骤减,结界做好了,忽如其来光亮之后,这黑暗也显得格外黑,初夏惊魂未定,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听了半响,似乎没什么异动,还好没有被人看见,这光亮要是被婉儿看到,指不定要挥剑砍过来了。真的是好险好险!

还未等初夏的心定下来,门外的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宁静。

不好!这是父亲回府了?

怎么刚刚赶在这个时间回来,莫不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了什么?想到这里,初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飞速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她走进里屋,将帘子放下看了看云生的结界,虽然不大,刚刚包裹着小狐狸的身体而已,但不能触碰,帘子肯定只是暂时遮挡,一掀开肯定露馅了!这可如何是好。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衣衫都湿了大半,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紧张。

将军府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几个小厮过了半响才提着灯笼去引路,初夏的厢房在将军府的后侧,与大门隔了一栏,她贴着门想听些声响,却听不清楚,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缓缓听到小厮的声音:“回禀大人,刚刚似乎未见任何异动,小姐早已睡下了,未出过房门半步!”

将军应了一声还是快步走了过来,眼看就要到厢房了,初夏深吸一口气。强装淡定回到里屋,躺在了床上,紧张得吞了一口唾沫。

砰砰砰,父亲在敲门……

砰砰砰……

砰砰砰……

初夏捏着嗓子回应了一句:“谁啊,谁在敲门?”

“是我,初夏你可好?是否看到了什么异样的光亮?”

“父亲?是父亲吗?我都睡着了,是发生了什么吗?”初夏故意压低声线,装作半睡半醒的模样。

“没什么,刚刚在回府的路上,看到一瞬金光,似乎是府上这个方向发出的,你可睡下了?”不等初夏回话,说完便打开了房间的门。

果然是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父亲与云生之间只剩这一道布帘了,初夏做起了最坏的打算,要是父亲进来,自己就拼死护住结界,然后跪下来求父亲放过他。

↑ 返回目录

← 返回《初夏云生》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