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妖传之容湮》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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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骨前尘

漫天的佛光,徜徉着入目的祥和。

熊熊的红莲业火染透了天际,越发衬得降魔阵中的狐十四散发着一种妖冶的美。

斑斑血水也遮不住,一身的通身的风华。

仰躺着,狐十四望着浮云,眼底柔情万千。

丫头,若是我不能回来,你也要好好的活着,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今日的死劫,只期盼她能安好。

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继续守着她,陪着她。

可是他的期盼,终究是落了空。

她……到底还是来了。

只一句:“十四,我来了。”

便让自己的心,彻底崩塌。

他挣扎着,想要推开她,让她快走。

自己已然躲不过,这傻丫头何苦还要来陪自己走一遭?

可惜他被降魔杵订在地面,动弹不得。

“丫头……”

龙三的手抚上十四的脸颊,双目缱绻。

“还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吗?”

狐十四的眸子紧缩,她……这是记起来了吗?

“记得,你问我叫什么名字。”

龙三浅浅的笑着,泪无声的滑落脸颊。

“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忆起当年,狐十四越发的温润无暇。

“我叫胡今生,今世唯有将你刻在心上,来生,我才能找到你。”

“是啊,后来你找到了我。”

“可是,我还是连累了你。”

龙三破涕而笑,道:“你找了我一世,来生,换我找你可好?”

狐十四的心瞬间破了一个大洞,他知道龙三想要做什么?

“不……”

后面的话,龙三终是没有让狐十四说出口。

只是,深深的看了狐十四一眼。

然后,转身向佛祖走去。

一步便是一生,一步便是前尘。

那时……

冷宫的门吱吱呀呀的发出刺耳的响声,龙三抱着飞翅鱼看着来人。

怀里的飞翅鱼挣脱了双手,飞向了她。

龙三有些可惜的收起掌心,原来它也是有人爱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似乎有些激动,龙三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喜欢与人靠的太近,即便,自己并不讨厌眼前的人。

女子的手僵在半空,眼睛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曾经见过大鱼安抚小鱼,她们的眼神是一样的,想来女子也应该没有恶意。

忽的,女子身形一闪,逼至跟前。

一把擒住了龙三的手:“我是你的姐姐啊。”

女子不说还好,一说,龙三挣扎的愈发厉害。

“我……没有。”

没有姐姐,没有家人,没有爹娘,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就是,我是你的大姐龙雪。”

龙雪将龙三搂怀里,眼泪扑簌簌滑落。

她知道,是父王母后亏欠了这个妹妹!是她们对不起这孩子。

当年的事,千错万错,都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的错。

“你……走吧。”

龙三挣开龙雪的怀抱,清冽冽的眸子没有多余的感情。

从她有记忆开始,自己的身边就没有过活人。

只有一条刚死不久的老龙,她靠着生吃老龙的血肉,一日一日挨过数年。

后来,她渐渐的会去院里挖一些虫子吃,或者挖一些海草。

再大一点,她也会去远一点的地方找吃的。

这时候,会有一些鱼虾,但都是生的。

偶尔,也会捡到一些旧衣物,她会带回来洗洗再用。

这样的日子,她过了一千五百年。

这一千五百年,她都是一个人过的。

曾经,在她需要人关怀的时候,有谁踏进过这冷宫一步?

又有谁知道,在冷宫暗无天日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如今,自己不需要了,她却告诉自己。

你不是一个人,你也有家人……

难道要告诉自己,这千年时光它是一场笑话吗?

龙雪显然没想到,龙三会这么抵触自己。

不得已,只好先放开龙三。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明日我再来看你。

这是飞飞,就让它先陪着你。”

龙雪揪着扑腾的飞翅鱼,塞在了龙三手里。

然后转过身,将眼泪逼回眼眶。

安慰着自己,没事,小妹只是不习惯与人接触。

龙三到底是没有挽留龙雪,提着飞翅鱼丢在一边。

“你为什么不走?”

走了,自己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飞拍着翅膀,一通比划:“咕嘟咕嘟……”

龙三将飞飞吐出的泡泡,一个一个戳破。

“算了,你再比划我也看不懂。”

飞飞用翅膀捂住自己的嘴巴,瞪着鱼眼无辜的看着龙三。

龙三被飞飞逗的心头微暖,戳着飞飞的鱼头道:“鬼精灵。”

飞飞惊喜的抱着龙三的指头,脑袋使劲的蹭着。

冰凉细腻的触感,让龙三的心不禁软了一丝。

逗弄了一会飞飞,龙三躺在地上仰望着冷宫上的海水。

伸手拘了一捧在掌心,明明那么清澈,为何从这冷宫看过去,它的颜色是那么的幽深?

仿佛是夜空的黑,让她觉得,也许自己天生就是活在角落里的人。

她渴求阳光,却又害怕阳光。

如同今日的龙雪,她期盼着有个人出现在冷宫里。

告诉自己,她不是被人遗忘的。

可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她又害怕那份温暖的靠近。

她本能的抗拒着,想要推开这份温暖,当温暖离去时,她又不自觉的渴求那份温暖能回头。

散去掌心的海水,龙三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一个别扭的人。

龙三就这样看了一晚上的夜海,飞飞在她的身边睡的肚皮翻白。

次日,龙雪再次推开了冷宫的门。

这次,她给龙三带了不少换洗的衣物还有崭新的鞋子。

龙三看着露在鞋子外的脚趾头,漠然的脸颊爬上一抹绯红。

有些诧异的望着龙雪,她连这都记住了?

慌乱间,忙用裙摆遮住双脚。

可是,她衣物本就是捡来的,随着她的年岁增长,这些衣物早就已经变的不合身。

是以,根本遮不住。

龙雪一把握住龙三的手,温婉的道:“不要拒绝我好吗?”

龙三怔怔的看着龙雪,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她。

龙雪轻巧的退下龙三脚上的旧鞋子,强忍着鼻尖的酸楚,给龙三换上新的。

嗯,还好,大小合适。

想着,龙雪的手伸到龙三胸前想要解开她的衣襟。

龙三触电一般的护住自己的胸前:“你……把衣服……给我,我自己来。”

“……哦,好!”

龙雪呆滞了片刻,忙将手上的衣服都递给了龙三。

龙三接过衣服,便去了屋里换衣服。

龙雪站在冷宫的院里,凝视着龙三的背影,这丫头,刚刚是……害羞了吗?

走到屋里,龙三在一堆衣物里挑了一身嫩绿罗裙,配了一条白色的披帛。

一头青丝,随意的用发带束在后面。

当龙三再次现在龙雪面前时,龙雪还是湿了眼眶。

拉着龙三一番打量,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之前那样。

“谢……谢!”

龙三有些不敢直视眼前的人,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要不糖的孩子。

“傻丫头。”

龙雪吸了吸鼻子,走到龙三身后解开了她的发带。

然后替龙三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从头上拔下一只钗子,别在龙三鬓间。

余下的青丝,挑了两缕垂在胸前。

瞬间,让龙三清丽了不少。

整个过程,龙三都是僵直的。

“你……不恨我?不讨厌我吗?”

龙雪的手赫然停住:“为什么要恨你讨厌你?”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吗?

龙三眼眸低垂,看着脚下:“他们都说我的出生,就是个错。

是我害死了我娘,也是我……害的龙族蒙羞。”

龙雪的声音陡然变的尖锐:“不是的。”

“不是?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冷宫长大?”

心中的委屈一旦被点燃,便怎么也止不住。

“我……我……”

龙雪不知该怎么开口解释?当年的自己与如今的龙三一般大,得知龙三要出生时,她还在栖月峰学艺。

等她从栖月峰赶回来的时候,母后告诉她,龙三已经死了。

为此,龙雪第一次质问自己的母后,那个孩子怎么死的?

当时,龙母反手甩了龙雪一巴掌。

还大骂她孽障,更直言龙三是被冷宫里的老龙杀死的。

而且,龙王还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冷宫。

这一别,便是千年。

龙雪也曾打听过冷宫的路径,可是宫里的人都三缄其口。

如果此次不是追着飞飞而来,她还是找不到冷宫。

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父王母后竟如此的冷情冷心。

龙三故作轻松的道:“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冷宫,不是你这种金枝玉叶该来的地方。”

说罢,转身走进屋内关上破旧的木门。

背靠着木门慢慢的瘫在地上,将头埋进膝盖。

眼泪,无声的湿了衣裙。

明明知道当年的事怪不了龙雪,自己还是怪了她。

龙三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紧紧的抱着自己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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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旧话当年

一日

两日

三日……

不管龙三怎么拒绝,龙雪雷打不动的会来冷宫看她。

每次,都会带着新奇玩意儿给她。

龙三还是不咸不淡的赶走龙雪,但是龙雪送的东西,她都留了下来。

龙雪每次笑而不语,但是会默默记下她喜欢什么,下次多带一些给她。

直到有一天,龙雪有事来晚了,恰好撞见龙三在吃生鱼。

顿时夺了她的鱼,还打了她。

那一次,龙三差点和龙雪翻脸。

“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夺我的鱼?”

“凭我是你姐姐,凭我们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

凭你生熟不分,茹毛饮血。”

龙雪又气又心疼的看着龙三,后悔自己不该冲动打了她。

没想到,这番话却惹来了龙三更大的抵触。

“现在知道是我的姐姐了?当年呢?当年你干嘛去了?”

“我……”

“但凡你们有一个人教我?我会吃生的吗?

如今我吃了一千多年,你上来就打我。

你告诉我,我错哪里?

我为什么不能吃它?”

龙三的话,问的龙雪无话可答。

最后,便成了龙雪抱着龙三痛哭。

从那以后,龙雪开始当爹又当娘的日子。

因为龙三什么都不会,一切都得从头学从头教。

这样的日子很累也很甜,至少龙三终于认了自己是姐姐。

长姐如母,龙三的亲娘在生下孩子后便被父王处死了。

如今,也只能是自己担起教导之责。

“姐,为什么我们可以长生?而凡人的寿数少有过百的?”

“因为,仙凡有别。”

“姐,为什么人间的食物特别好吃?”

“因为,那是烟火的滋味。”

“姐……”

“闭嘴,将这个大字给我抄两百遍去。”

“……”

龙三终于安静了,老老实实的捡起珊瑚枝,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着大字。

她的字很丑,练了半个月。

结果大字还是分家的,也不知何时才能合在一起?

龙雪满意的瞥了一眼龙三,手上的针线灵巧的游走不歇。

将线头咬断,龙雪又觉得这样不大好看。

于是又挑了几样丝线,将缝补过地方绣成了一株银叶兰草。

衬着嫩绿的罗裙,倒也别致。

直到傍晚,龙雪才辞了龙三回到自己的寝宫。

侍女小螺道:“公主,王后让您回宫后立刻去见她。”

“母后?可有说过别的?”

龙雪退下寻常衣裙,换上华丽的雀羽裙。

“没有,不过奴婢看娘娘似乎有些生气。”

小螺替龙雪整理好雀羽裙,又将龙雪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一个发髻。

这些日子,公主日日早出晚归,还刻意打扮的极尽简朴。

虽然不清楚主子做什么,但是做奴婢的尽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好了,你守好落雪殿。

记住,我不在,谁也不可以进来。”

交待好小螺,龙雪便去了龙母的蒹葭殿。

那是父王亲手题的字,寓意蒹葭情深。

然而,龙三的存在让它显得格外苍白。

“参见长公主。”

“起来吧,母后在吗?”

“回禀公主,王后等候已久,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嗯。”

跨过蒹葭殿的门槛,龙雪就察觉殿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暗自猜想,母后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与龙三的接触,她一直是瞒着所有人的。

“跪下。”

龙雪扑通会在冰冷的地板上:“母后?”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后?”龙母从珠帘后慢慢的走了出来,自有一股威仪。

“儿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给我老实交待,这些日子你不是都去看那个孽障呢?”

“怎么会,儿臣不是告知小螺女儿是去寻访仙友的吗?”

“是吗?”

“自然,母后不是说她当年死在老龙口中吗?

而且,先不说女儿不知冷宫在何处?就算女儿知道冷宫在哪里,也找不到她啊?

还是说,母后……她还活着?”

“这……”

龙母没想到龙雪会反将自己一军,顿时不知如何回答。

“母后?”

“你……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个孽障,难道母后的痛还比不上她的生死吗?”

曾经,这个女儿也是自己的掌中宝,却为了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和自己离了心。

“不……母后的痛,儿臣恨不能以身相替。

但是,母后……稚子何辜?

假如当年,被扔进冷宫的是儿臣?您忍心吗?”

“我……这是两码事,怎可相提并论?

况且,你父王素来敬你疼你,如何会做出这等恶毒之……”

龙母忽然别过头,挥手让龙雪退下。

“你走吧……”

“母后……”

“你走,你给本宫马上走。”

本宫……也想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可是本宫做不到啊。

龙母仰目泪流,都说最疼爱雨儿。其实,自己更在意她。

“母后保重,儿臣告退。”

等到龙雪走远,龙母才哭出声响,这些年,她真的错了吗?

明明是她们母女的出现,伤害他对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若言。

为何?自己的女儿却会和自己反目?

颓然的倒在后座上,眼前似乎浮起了一双清冽冽的眼睛。

她说:“我不要名分,也不要地位,只求王后让我腹中的孩子存活于世。”

龙母,答应了。

等到生产那天,她迟迟生产不下,跪求龙王为她延医。

龙母见龙王似是动了恻隐之情,怒指蒹葭殿方向。

“还记得你题的什么字吗?”

龙王瞬间收回成命,让她回去待产。

过了一天一夜,她还是没有生下孩子。

她再一次跪在龙王龙母面前,哀求道:“求娘娘慈悲,救着孩子一命。”

龙母恼恨的瞪着她,也瞪着龙王,却迟迟不肯应下。

她心一狠,咬牙道:“只要娘娘肯救这孩子,奴婢愿意一、命、抵、一、命。”

“好,本宫答应你。”龙母终于肯答应延医,却又话锋突转。

“不过,这孩子出世了又该如何?总不能,你让本宫替你养着?”

就这么便宜她,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娘娘……可……将其弃与冷宫,生死由天。”说这话时,她已然断断续续。

龙母听她这么说,便觉得自己再坚持好像有点过了。

随及点头答应,龙王即刻差人请了医圣百里。

挨到傍晚时分,百里施已仙术助其生下龙三。

母女相聚不过一刻,龙王送走百里之后,便命人夺走龙三。

亲赐一枚蚀骨夺魄,将她送上黄泉。

而后,龙三也被丢弃在冷宫。

对外宣称,龙三被其母掳走,至此下落不明。

当日知情的宫女侍卫,也被斩杀殆尽。

龙雪从栖月峰赶回来的时候,正巧侍卫临死前大骂龙母是妒妇。

凡人尚且有容人之量,而龙母却狠心的逼死其母。

更骂龙王是毒父,将无辜的稚子丢弃冷宫。

龙母恍恍惚惚看着眼前的她,突然笑的涕泪横流。

“念竹,你到底是赢了我。”

伸手猛然扑过去,念竹荡然无踪。

“你出来,你知道这些年我心里的苦吗?出来……”

偌大的蒹葭殿,她吼的撕心裂肺,念竹却并没有出现。

“娘娘,您怎么了”门口的宫女听到动静,赶忙进来询问。

却被龙母呵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本宫滚出去。”

“是,娘娘。”宫女瑟缩的回到门口待命。

“娘娘怎么了?”门口另一个宫女问到。

先前的宫女只是摇头,含着眼泪却不敢流。

这一切,都被去而复返隐身的龙雪,看个清楚,听个分明。

龙雪悄悄的回了落雪殿,才撤了隐身术。

原来,那个人的名字叫念竹。

“公主,您是不是又惹娘娘了?”小螺替龙雪退下雀羽裙,换上素服。

“没有,母后只是有些心绪不佳。

过些日子,就回没事。”

将头上的珠钗一一卸下,龙雪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您就骗小螺吧,偌大的东海,谁不知道娘娘喜欢二公主,不喜欢您。

就您整天还帮着娘娘说好话,您当东海没知道呢?”

小螺扁扁嘴,替自己主子不值。

“诶?我小螺,你这嘴上功夫跟谁学的?

你主子我可没这么教过啊?这嘴怎么跟刀子似的越来越利了?”

龙雪别过身,作势扑向小螺。

吓得小螺赶紧抱住自己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你呀,在外面可不许这么讲。会被剥了你的凤螺壳,打杀了喂鱼蟹的。

知不知道?”

“嗯嗯,奴婢记住了。”

小螺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主子,她不就是替自家主子抱不平嘛?

老是动不动就剥壳,要不就是剁了喂鱼蟹?

这么吓自己,有意思么?

她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丫头吗?人家可是落雪殿的王牌——侍女。

“去把我的《通平录》拿过来,父王说明日要考教我。

拿来予我,趁着时辰还早,我再温习一遍。”

“是,公主。”

小螺将《通平录》递给龙雪,心疼的给龙雪垫了两个软枕。

都说东海的两位公主,大公主受人尊敬,二公主最受宠。

可她公主的尊敬,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

以女子之身,撑起了东海的颜面。

同在栖月峰学艺,每百年一次的考核,龙雪都是稳压其他三海的太子。

否则四海之首,早已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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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缘起桃林

今日,龙雪没有来冷宫。

她说那人要考教她的功课,所以,今天不能来看自己。

龙三知道那人是谁?但她并不想与那人有太多的牵扯。

龙雪没来,飞飞也没来,闲极无聊的龙三溜出了冷宫。

从几只老蚌嘴里,顺了几颗珍珠,滴溜圆的,还有一颗是紫色的。

她想着用来给龙雪打个坠子,应是极好的。

又瞧见远处的珊瑚林长得甚是喜人,便想折一枝回去练字。

龙雪给的毛笔,她实在是用不来。

软软的,也不知龙雪是怎么做到的?可以用它写出一手极好看的字,而她,只能用珊瑚枝在地上写画。

费了一把力气才折下一枝合心的,还险些从上面摔下来。

龙三哈了一口气,用袖子擦拭着珊瑚枝,还好,没有弄花。

转身回去时,才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

情急之下,一脚踢在旁边的珊瑚树上。

登时,珊瑚树爆发出耀眼的红芒。

她本能的用手遮住眼睛,待她放下时,眼前珊瑚林已然换了天地。

入目的草长莺飞,三月的桃花恰似细雨纷飞。

微风轻拂,卷起千堆粉雪。

除去远处的流水蝉鸣,更青峰入云林间雾气氤氲。

“好看吗?”

她呆愣愣的回了一声:“好看。”

男子浅笑安然,声音说不出的好听。初见他,她竟双手局促的不知该如何安放。

只知傻傻的,看着他,回答他。

半响,她回过神。

即强硬又心虚的为自己解释道:“那个……我迷路了,不是……故意闯入贵地的。

要是?要是叨扰了你,我可以马上就走的。

真的,不骗你。”

龙三信誓旦旦的举起手中的珊瑚枝保证,发现不对劲,立刻换了另一只手举着。

低垂的睫毛,轻轻的颤动。

前提是你得告诉我回去的路在哪里?这句话,龙三藏在心里没敢说。

“噗……”

男子低头轻笑,他自然清楚,这丫头是误闯的。

他亲手布下的流光幻影真,若非他亲启?

哪路神仙来了,也是白搭。

是以,他也很好奇,为何是她,打破了自己这万年的孤寂?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谷中难得来客,一时心喜罢了。”

“哦……”

她摸着自己微烫的脸颊,差点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伸手,替她拂去了肩上的落花。

“我?我叫龙三。”

龙三喜欢男子的笑容,好似春风吹过暖阳。

彼时,她才明白书中说的温润如玉是怎样的风华无双。

也从此,一生,绕不开这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

“那……你为什么叫龙三?”

他的指尖似乎有些战栗,却眨眼恢复如初。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不甚在意的告诉他。

“我有两个姐姐,她们都有名字,但是我没有。

听说,我那亲娘不讨喜,我也不惹人爱。

所以,我那亲爹便抹了我的存在。

不过,没关系,我给自己取名叫——龙三。”

那人不待见自己,自己也不见得多待见他。

没有他,这千年的时光她不都熬过来了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龙三抬头,反问着他。

男子笑的愈发的温润,气质无暇。

“我……姓狐,叫十四。”

“嗯?这么巧?你那亲爹?他也不喜你吗?”

“是啊,他……也不怎么喜我。”

狐十四也不恼她的无理,像他们这种不被承认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拥有名字的。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怕,以后我陪着你。”

龙三没羞没臊的拍着胸口毛遂自荐,浑然不觉一个女孩子家说这话,有多唐突?

狐十四却欣然应下:“好。”

心底的某根弦,似是被什么触动了。

让他枯寂了万年的心,开始缓缓的跳动,慢而有力。

“咕……咕……”

狐十四看着龙三,哑然失笑。

“笑什么笑?我饿了,我要回去,你告诉我回去的路吧?”

龙三臊的脸颊通红,把任性硬是讲成了撒娇。

“好,我不笑了。

你莫要生气,我带你去填饱它可好?”

“真的?”

“自然。”

“那……就一会儿。”多了不行,她还得回去练字的。

“好。”

“那还不赶紧的?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有些许点心瓜果,还有一小坛自酿的桃花酒,你可要一试?”

要,太要了。

她一直都想知道酒什么滋味?可是,龙雪不让。

美其名曰,小孩子喝酒,不好。

可是,她都一千多岁了。虽然,在龙族,她还是一条小龙。

换做凡人计算,也就十五左右。

只是,书上不都说凡人这个年龄已经嫁娶了吗?

她记得,嫁娶,应该是大人的事。

也就是说,她今天喝一点点,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渐行渐远的走向桃林深处……

龙雪则刚刚在龙王的书房,应付完《通平录》的考教。

《通平录》讲述了四海的历代兴衰史,对每代在位的龙王亦有以史为镜正衣冠之效。

龙王选择考教此书,其意也是不言而喻。

而龙雪,虽不贴心,但更得他的看重。

自从当年赐死念竹,丢弃龙三后。

龙王和龙母便千年来再无所出,偌大的东海算上龙三,也只得三个女子,没有半个男嗣。

其他三海,则是结瓜一样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

若非龙雪争气,只怕他这四海之首早已被压的抬不起头。

而龙王将这一切都归罪与龙三母女,尤其是她的母亲。

那时,他从西海赴宴归来。

酒后遇见了侍花弄草的念竹,见其明眸善睐姿色动人,便上前欲求欢好。

怎知念竹虽是侍女,然性子很烈。

非但没答应龙王,反而声色俱厉的指责他。

这让一向有求必应的他如何能忍?不但打伤了念竹,还强行要了她。

念竹自知龙王清醒后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她连夜逃出龙宫。

然后没过多久,念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想过各种法子除去腹中的血肉,然后这孩子就像是认定了她。

后来,念竹的心也软了,就想着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再养大,以后有个依靠也是好的。

可是,素来与龙王恩爱两不疑的龙母又怎能容忍龙王的背叛。

虽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却日日将龙王拒之门外。

龙王自知理亏,对不住发妻发下狠誓,要拿念竹的生死讨龙母的欢心。

此后,龙母才肯见了龙王,却不肯让其近身。

于是,为了博得龙母一笑,龙王!下令缉拿念竹。

但此时念竹已逃,龙母却不死心,非要二人做个了断。

后来,念竹还是被找到了,却已是临盆在即。

这时候的龙王却动了恻隐之情,期盼着念竹腹中是个男胎。

龙母却更加害怕,若是日后念竹母凭子贵,这东海哪里还有她们母女的安身所在?

待到生产之时,念竹难产。

龙母迟迟不松口,龙王也不愿为了念竹惹恼发妻。

他要得只是她腹中的孩子,况且这孩子不一定是男胎。

只是,他没想到念竹会为了这个孩子发了狠,情愿拿命去换。

情愿孩子的命还给老天,也要给这孩子一个出世的机会。

念竹做到了,他也做到了。

孩子生下来,侍女说是个公主时,他命侍卫从念竹怀里夺过孩子,又让侍卫即刻丢弃冷宫。

紧接着,他亲手赐死她。

念竹没有反抗,她坦然的赴了死。

临死前,清冽冽的眸子没有太多的恨,唇角微微勾起,龙王觉得这个女人到死都看不起自己。

心中更是恼恨其母女,念竹死后被丢去喂了鱼蟹。

而冷宫中龙三,他更未回去找过。

冷宫中有一条先代龙王打入其中的老龙,已然疯魔多年。

龙三进去后,他坚定龙三不会有过下的可能。

对外粉饰太平,对内杀人灭口。

对待这个一心护着龙三的大女儿,却告诉她龙三死了。

龙雪苦寻无果后,也只能信了他的话。

自此后,龙三和其母便成了东海的禁忌。

久了,就再也没有人提起。

慢慢的,这段往事也就淹没的潮起潮落里。

他和龙母还是恩爱夫妻,蒹葭殿还是蒹葭殿。

外有龙雪争气,内有龙雨贴心。

这些年,龙王倒也觉得自己过得春风得意。

而午夜梦回,他从不觉得……欠了谁。

辰时时分,东海迎来了天宫的圣旨。

东南三百里干旱,龙雪需午时前去发雨,待得酉时方能雨歇。

如此往返,今日怕是不能去冷宫探望龙三。

也不知?自己不在,她会不会偷懒?

临行前,龙王叮嘱道:“切记!雨水有分寸,不可多,不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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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初窥人间

龙三会偷懒吗?

答案,是肯定的。

龙雪一日未来,她在十四的桃林醉了一日。

直至第二天清晨,方才心急火燎的跑回冷宫。

后脚的功夫,龙雪便到了冷宫门口。

龙三手忙脚乱将换下的衣裙塞到床底下,略做一番整理才跑去开门。

“怎生的今日起这般晚?是不是昨日怠懒了?”

“没……没有……”

我只是,偷喝了一点小酒……而已。

“你个懒精!”

龙雪只一眼,便知这丫头定是在耍滑头。

却也舍不得过于苛责,她今日来是要带其出去散心的。

读万卷书,也需行万里路。

否则,终日读死书,不过是闭门造车。

“走吧,姐今天带你去人间看看。”

“真哒?”

人间,她听过,龙雪也讲过,可是她从未去看过。

“嗯,姐何时骗过你?”龙雪斜睇着龙三。

“嗯……没有。”

龙三连忙摇头,她的确从未骗过自己,向来都是言出必行,行必若。

问她为什么?她说:“傻丫头,我们约定好了的呀!”

是啊,她们说好了的。

初到人间的龙三,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一个糖人,她能蹲在地上看人家捏十个,自己在哪里猛咽口水。

一串糖葫芦,她能跟货郎走三条街。

龙雪无奈,只好扮作凡人予她买来解馋。

街上的胭脂水粉,她一概不爱。

倒是盯着一对老夫妇看了许久,她问:“姐,为什么他们的日子那么苦?却还是笑的很开心呢?”

龙雪闻言,回眸望去。

那是两个花白的老人,丈夫替坐在门口的妻子绾发。

妻子拿着针线替丈夫缝补衣衫,衣衫已经很旧,旧的……补丁贴着……补丁。

在这一片热闹的巷子里,他们显得特别扎眼。

一间矮小房屋被两边青瓦白墙挤在中间,屋顶的茅草已经缺失了不少。

“老婆子,我死之前能给我买身新衣服不?”

老婆婆捏着细针在头皮上刮了刮,嘬着稀疏的牙花子。

“可以,我看东街孙记的白事手艺不错。要不?我去给你打两身?”

“……你这老婆子,竟糊弄我老头子。”

老汉佯装恼怒,嗔怪的将木簪子插在妻子发间。

“嗯?你知道还恼我?”妻子放下针线,横了一眼老汉。

“咋滴啦?我……错了?”

“是谁说,要走在婆子我后面?说,不能便宜李老四?

是谁说,走在前头的享了后头福?走在后头的可怜?

你我夫妻六十载,你舍得丢下老婆子我不管?”

“嘿嘿……看你说的,舍不得,肯定舍不得。

说什么也不能便宜李老四,老头子我要让他羡慕一辈子。”

老汉伸手勾过木桩子上的渔网,陪着妻子在太阳底下一起缝补。

“看把你能的,快替我看看,我这褶子是不是又多了?”

“嗯……我来瞅瞅,好像是多了。”

“唉,老了。”老婆婆叹着气,当年她也成二八的佳人。

“哪有?你看看我脸上的褶子,比你的多。”

“走开,都看了一辈子,谁还看你啊……哈哈”老婆婆被逗的忍不住发笑,推开了凑近的老汉。

“当然要看,人家说夫妻一辈子,谁的褶子多,谁就爱谁多。

你看,老头我都爱了你一辈子。”

“嘻嘻……你这老头子,老了老了还没个正经的。

快点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老婆婆咬断线头,替老汉穿衣衫。

虽然破旧,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缝的,六十年,从未变过。

“诶……好好,都听你的。”

“看懂了吗?”龙雪问着龙三。

“嗯……不是很懂。”

人,真的很奇怪。有人可以苦中作乐,有人福中生苦。

“你还小,等你再大一点,见识多一些,你便会慢慢的明白。”

“哦……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是这样吗?

回过神,龙三扭头问到。

龙雪答:“去西北二十里。”

“去那里做什么?”

“自是去布雨。”

“布雨?”

“你这丫头,也该学着如何修行。”没得整日凡心过重,身在仙道,终归是要踏入其中。

“我……可以,不学吗?”

读书练字已经够无聊的,还要修行?不是要逼死龙吗?

“不可以。”

“姐……”

“再说?没收你的糖人。”龙雪顿住脚步,祭出大招。

果然,有人立马蔫了。

龙雪哭笑不得,第一次觉得,凡间的东西,也是个妙“人”。

待的戌时一刻,龙雪带着龙三隐在云层。

她首次看到龙雪的真身,一条白色的五爪龙。

吐气为雾,擤气为雨,摆尾间聚起层层云。

此为秋日寻常细雨,没有雷电焦打,因而她未能遇着别的仙家。

雨水不大,堪堪湿了地面。

戌时二刻,雨止。

龙雪收了云雨,便与龙三回到冷宫。

将今日如何引气如何运气,一一说与龙三听。

并亲自教导指正,龙三惫懒不肯学。

某雪直接将糖人插在墙上,见此,龙三立时变的勤学好问。

且有问必答,终于肯收心而学。

惹得一旁的刚刚修炼中醒来的飞飞,不停的吐泡泡。

“咕嘟咕嘟咕嘟。”

小主人,太没那个啥了……

龙雪怕逼她太紧,适得其反。

便与她定下了君子之约,三日一歇,七日一人间。

三日后,龙三才找到机会再次溜出冷宫。

桃林中

十四看着眼前的人儿,靠在树下打趣道:“你不是说第二天来看我,怎生的匡我几日?”

“这个?你看……我给你带的礼物。”

某人挠挠头皮,献宝似的从背后捧出糖人,以期十四放过自己爽约。

“我不吃糖。”十四撇了一眼,强忍住笑意。

“很甜的。”

吃了,心里就不会觉得难过。

“你……为什么喜欢吃它?”十四指着糖人。

“好吃啊,尤其是不开心的时候,更好吃。”

龙三很实在,十四说不要,她就真的一口一口把糖人吃掉。

十四有些可惜的看着桌面上糖渣,我不吃它,你也可以将它送我呀。

怎生的就吃完了?也不给我留个念想。

这憨直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的?

龙三躺在草地里,吹着鼻尖上的花瓣:“十四,前几日,我和姐姐去了人间。”

“嗯,都看到了什么?”

“一对老夫妻,日子很苦,却笑的很开心。

我问姐姐,这是为什么?

她说我还太小了,等我大了自然就会懂。”

十四执着酒杯,微微轻晃:“她这么说,倒也没错。”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忽的,龙三直勾勾的望着十四。

放下酒杯,十四浅笑温语:“有人一生求而不得,是为苦,烦恼之本源。

有人求而可得,心之所愿,如何不乐?”

龙三似懂非懂,问:“那他们求的得到了吗?”

清贫如斯,能求什么?

“你觉得,他们快乐吗?”十四反问。

“快乐啊……”

明明是浑浊又沧桑的眸子,偏偏亮的不可思议。

“那你说他们得到了吗?”

“他们……”

龙三突然悟了,快不快乐,不过人心所求。

心若易满,自在常得。

心若不足,至憾大缺。

亦如自己,既然求不来所求,何不珍惜眼前?

如龙雪,似母亲一般,疼她入骨。

如十四,相识不久,却待她如兄如父。

这些,不都比那人强?

拨开鼻尖的落花,龙三认真的看着十四:“以后,我能常来吗?”

闻言,十四的心尖宛夏日的若芙蕖盛开。

道:“自然。”

自此,龙三白日与龙雪勤学,亦或朝游沧海,或行云布雨。

偶尔,龙雪也会捉来两只海妖供龙三练手。

夜晚,龙三在送别龙雪后,会夜夜宿在谷中。

谷中的桃林,没有黑夜,没有四时之差。

虽有岁月更替,然无日月轮梭。

她喜欢这里,除了因为谷中的主人,更因为这里没有黑暗。

不像冷宫,她不用躲在角落里苟延的活着。

在这里,她可以肆意的欢笑。

可以在茵茵绿草中打滚儿,也可以趴在树叉上掏鸟窝。

她可以将头发弄的一头散乱,然后十四会不厌其烦的帮自己梳理好。

然后,她可以放心的睡。

睡梦里,总有一处温暖,暖着她。

十四喜欢看着龙三贪吃,也爱看着她欢笑。

她喜欢在谷中折腾,他便由着她去折腾。

她喜欢将青丝散乱,他便与她梳理。

她害怕黑夜,他便予她光明。

等她悄然入睡,他会轻轻的将龙三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掌心翻出一只青碧玉萧。

对着漫天花雨,只为她吹一曲浮生……若梦。

萧声婉转悠扬,化作丝丝灵雨融入她的经脉。

替她温经养脉,活络真元。

也助她,安然入梦!

抬手拂去她脸颊上的花瓣,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微微一颤。

“你若欢喜,我便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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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龙雨告密

龙雨坐在自己的渌霜殿,手心握着一捧珍珠,一个人玩掷瓶。

拇指粗细的珍珠落在红梅八宝瓶里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可是龙雨听了更加的不开心。

大姐已经好些日子没来渌霜殿,每次她去落雪殿都被小螺挡在门外。

不是说大姐去布雨,就是寻访仙友。

以前……不是这样的,再忙,也总是能见上一面的。

可现在,她堵了那么多次落雪殿也没有堵着人。

龙雨思量着,不行,今儿她一定要见着大姐。

整日的搁在龙宫里,都没一个真心和自己的好的人,她都快闷死了。

她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说了要见龙雪,就今天一定要堵着她的身影。

手里的珍珠被龙雨随手撒落,跨过滚动的珠子,踏出了渌霜殿。

带着一堆侍女,直奔落雪殿。

“公主,您的纸鹤。”小螺将掌心的纸鹤,递给龙雪。

“给我吧,我让准备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龙雪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挑了一只素白的玉簪斜插入鬓。

“我的好主子,奴婢办事,您放心吧。幻织仙子新出的四款新衣,奴婢可没落下一样的,保证漂亮。”

“噗……行了,知道你能干,东西给我,你下去吧。”龙雪打开纸鹤的手顿住,宠溺的捏住小螺的鼻头。

“哦,好。”

将储物袋也递给龙雪,小螺垂着脑袋瘪着嘴。

……竟会欺负人家,再捏?她的鼻子该长角了。

龙雪收好储物袋,打开纸鹤。

“雪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今日我新得了一本棋谱,你快些过来。”

听完纸鹤留言,龙雪眉心微蹙。

百花仙子乃是她在栖月峰结识的好友,这邀约是不能不去的。

只是,她答应了今日去看龙三。

这……诶?有了,自己不能去,可以让飞飞把礼物送过去啊。

“飞飞。”龙雪摊开掌心轻唤。

微光涌动,一只可爱的飞翅鱼从龙雪的掌心游了出来。

“咕嘟咕嘟……”主人,主人!

“你将它给小妹送过去,替我陪她些许时日。”

龙雪将储物袋放至掌心,飞飞点头,张开鱼嘴咬住储物袋的口子。

然后……有点重心朝下的飞出了落雪殿。

送走飞飞,龙雪又交代了小螺几句,便去了天宫的百花林。

“公主,你看,那不是长公主的飞飞吗?”侍女明珠指着飞飞离去的方向。

龙雨定睛一看,还真是。

顿时来了主意,都知道飞飞是姐姐的灵宠。

有它的地方,便有姐姐。即便姐姐不在,也肯定跟姐姐有关系。

而且,看飞飞的样子,像是咬了什么东西?飞的还急的。

难道说?她要……有姐夫了?

越想,龙雨觉得越有可能。否则,姐姐这段时间怎会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如是一想,那……那那还等什么呢?当然跟上去看啊。

龙雨蹑手蹑脚的跟着,她的侍女们也是照葫芦画瓢。

途中,有巡海的夜叉看到了龙雨和侍女的怪模怪样。

只是摇了摇头,他们这个二公主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新招。

为了不祸及自身,只好装作没看见。

于是,龙雨带着人顺利的跟到了冷宫。

看着凄凉破旧的冷宫,龙雨暗道姐姐会情郎的地方也选的够谨慎的。

这要是没飞飞带路,谁找得到?

当下,让侍女蹲下,踩着侍女爬上墙头想看一看未来姐夫长啥样?

这一看,让龙雨怒从心起。

姐夫没有,小妖精倒有一个。

“明珠,给本宫拿下她。”

“是,公主。”

明珠得令,瞬间带着十多个侍女闯入冷宫。

将龙三团团围住,龙雨气的从墙头直接跳下走到其面前。

劈手从龙三手中夺过储物袋,仔细看,分明就是大姐的物件。

“给本宫把这个窃贼往死里打,打不死,本宫再来审。”

好你个小妖精,看你长的还挺人五人六。居然是个不学好的,敢偷我姐姐的东西?

打不死你,你都不知道你姑奶奶是谁?

“咕嘟嘟咕嘟……”

不可以,飞飞立刻挡在龙三前面。

真让二主子打了小主子,回来主子还不得把它烤了?

“飞飞,你让开。看在你也是被骗的份上,本宫就不为难你。

但是你要再阻拦本宫,别怪本宫连你一起罚。”

龙雨瞥了一眼飞飞,一条吃里扒外的傻鱼。

飞飞摇头,不能让,让了会死的更惨。

顿时,龙雨啪的一掌将飞飞真的拍飞了,一头扎进地里。

两只翅膀使劲的撑住地面,试了几次也没有将头弄出来。

龙三看了一眼,随即撇过身子想要去救飞飞。

却见抬手一掌就要扇在自己脸上,旋即伸手格挡。

龙雨一击不成,怒斥道:“你敢反抗我?”

“废话,不反抗站着让你打?”龙三侧身,避开龙雨的攻击。

“当然。”

“你当我傻?”龙三淡淡的看着龙雨,这货是哪里跑出来的?

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人又打人,还不许人反抗?

她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你……本宫是堂堂的东海二公主,还拿不了你一个妖精?”

龙雨傻了眼,她横行东海,几时吃这等过亏?

龙三也楞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刁蛮任性不讲道理的,是自己的二姐。

如此一来,她还手也不是,不还手也不行,挨打不动她可不想。

而龙雨见龙三失神,旋即一脚踢在龙三心口。

“噗……”龙三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吐了一大口血。

一击得逞,龙雨紧跟着再出一掌,想要取了龙三的性命。

“咳咳……”可恶,她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了。

刚烈的掌风猛的压迫住她的心口,鲜血从她的鼻孔嘴巴一起喷了出来。

龙三恍恍惚惚的望着满脸得意的龙雨,难道,自己就这样被打死了吗?

就在龙雨以为龙三必死的时候,一团白光猛然落在龙三身上,将龙三护在其中。

而龙三,正巧痛晕了过去。

“谁?出来,敢和本宫作对?本宫看你是活腻歪了。”

“啪”……龙雨的脸上挨了一记打,低头吐在掌心,赫然是一颗牙齿

看的龙雨瞬间花容失色,攥着牙齿含糊不清的哭道。

“呜呜……你改俄等嗯哼着。”

“公主。”明珠战战兢兢爬到龙雨身边,她的脸上也有着清晰的指印。

“公主……”十几个侍女也没有逃过。

“公什么公?走啦……”

临走前,龙雨狠狠了登了一眼龙三。

你给我等着,弄不死你本宫跟你姓,哼……

等到龙雨走远,十四才堪堪现身。

撤去白光,将龙三抱起带走,不远处的飞飞还在努力将头弄出来。

十四将龙三带回了桃林,将其置平,掌心贴在心口三分处。

涌出莹莹白光,没入龙三体内,瞬息将龙三的伤抹除干净。

只是她的伤虽治好了,可到底是被伤了元气,是以依然昏迷着。

看着龙三煞白的脸颊,十四的心微微下沉。

一人一掌,终归是太轻了些。

将脱下的外袍盖在龙三的身上,十四仰看着桃林的上空。

快了,再给他些时间……

龙雨被十四教训了之后,便径直去了蒹葭殿。

不等宫女通传,便闯了进去。

“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和你说了多少次,女孩子要稳重要矜持些。

你看看你,咋咋呼呼蓬头垢面的像什么样子?”

被打断假寢的龙母,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后座。

“母后,儿臣都被人打了,儿臣还要什么稳重矜持啊……呜呜……”

龙雨一头扎进龙母怀里,哭的分外委屈。

她长这么大,就没受过委屈,更别提挨打呢?

“抬起头来,让母后看看。”听说女儿被打了,龙母顿时满眼厉色。

“母后……”

言罢,龙雨抬起头,掀开脸颊旁边碎发。

红肿发烫的左脸,是清晰的五指山。

“告诉母后,谁干的?”龙母的心丝丝抽疼,手颤抖的抚上龙雨的脸。

“疼疼……”

“好好,母后不碰,告诉母后是谁伤了我儿?母后要他偿命。”

“母后,是一个小妖精。”龙雨咬咬牙,将锅甩在了龙三头上。

“雨儿,不是母后说你。你是我东海的二公主,怎还让一个小妖精欺负去了?

传扬出去,没得给你大姐脸上抹黑。”

感叹着,你这孩子有你大姐一半,母后也不至操心如斯。

“不是的,儿臣本来快要把那个小妖精杀了,谁知那小妖精邪门的很。

关键时刻,弄出一团白光保命。

女儿不是对手,只好先走了。”

说到最后,龙雨越说越没底气。

“好了,你说说你在何处遇到的?”龙母也直到龙雨的性格,多半是自己的女儿惹的祸头。

“在……在……明珠。”龙雨说不清楚,她是跳墙进去的,根本就不知道那是哪里。

“奴婢明珠,拜见娘娘,公主。”

“起来回话,你如实告诉本宫,今日和雨儿去了何处?”

龙母揉着眼角的太阳穴,头疼的瞪着自己的女儿。

“回禀娘娘,奴婢们和公主今日去了碎荷宫。”明珠福了福身,如实说到。

龙母闻言,忽然暴起,眼神如刃,吓得龙雨主仆瑟瑟后退。

碎荷宫,碎荷宫,雪儿,你果然骗了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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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有女龙三

百花林林中,龙雪与百花仙子一处下棋。

期间,龙雪突觉心神不宁,连着错了好几处。

“雪儿,你有心事?”百花仙子手执黑子,睇着对面龙雪。

“没有。”龙雪摇头。

“没有?你连输我三局?往日你让我三子,我也没能赢一局。”

手中的黑子落下,又吃掉了一片白子。

龙雪握着白子的手微微松开,白子坠落棋盘,铛啷啷的发出脆响。

“溪芫,我这心里不安,唯恐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今日这棋便算我输,改日我在陪你重下。”

“雪儿,你这是做甚?”百花仙子拉住龙雪,误以为她生气了。

“不是,溪芫,我这心中甚是不安,定是要出事了。

我现在要回东海一趟,改日我在与你解释。”

龙雪握住百花仙子的手,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扩大扩广。

百花仙子从未见龙雪如此着急,不由得心生担忧。

催促道:“那你快些回去,有什么需要的记得用纸鹤告知我。”

“嗯,我走了。”

龙雪辞了百花仙子,匆忙赶回东海。

然而,她紧赶慢赶,还是出了事。

龙母命虾兵蟹将前往冷宫拿人,不料却扑了空。

龙三此时还在桃林中昏睡,十四自水镜中看到冷宫的种种。

撤掉水镜,翻手给龙三下了一道嗜睡咒。

虾兵蟹将拿不到人,只得如实回去复命。

龙母怎能甘心,登时命巡海夜叉全海缉拿龙三。

可龙三就和消失了一样,任凭她们翻遍东海,也没能找到她。

然而,也使得整个龙族都知道当年的龙三并不是被念竹掳走。

而是被丢进了冷宫自生自灭,没想到千年过去,当年的弃婴竟然活了下来。

北海西海和南海的龙王,亲自赶至东海询问龙王。

当年的事,分属东海龙王的家事,三海龙王不便插手。

龙王说龙三人被掳走的,他们也只得接受答案。

可如今,东海龙母亲自下令全海缉拿龙三。

这事,三海便少不得要插手。

龙三再不济,也是公主之身,是龙族的直系子嗣。

谋害直系子嗣,即便是东海龙王也担不起。

三海龙王不满龙王的说辞,便告到了族长跟前。

族长问道:“龙熬,你可有要辩解的?”

东海龙王瞥了三海龙王一眼,拱手道:“回禀族长,小子不说,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哦?你有何苦衷?”族长活了万万年,怎不知这些小鬼头耍什么花招?

只是要他做出头鸟,也得看他乐不乐意?

“小子当年一时糊涂,才会酒后做下失德之事。

但小子并非无情无义之辈,事后也曾寻思弥补。

只是念竹先失踪,后难产。

更在死前哀求小子,将三儿置与冷宫自活。”

龙王这话说的不卑不亢,面露苦色,恰似多年来皆是为了尽一份若言一般。

族长笑而不语,指尖一颗一颗拨着串珠。

三海龙王耻笑不已,老大何时如此重情义呢?

忽的,西海中有一人道:“敢问七哥,念竹是三儿的母亲,为何要如此做?”

众人微怔,而后纷纷质疑东海龙王说荒。

母女连心,哪个母亲回将刚出世的孩子往死路上逼?

除非,不是她做的。

龙王的眸子瞬间迸射寒光,却被他故作伤心掩去。

“十九弟有所不知,念竹当初之所以失踪,乃是因为腹中骨肉生来不吉。”

正所谓人死与对证,想以此拉自己下位?除非,那女人复生。

“何谓不吉?”

“生来克父克母克至亲,念竹便是例子。”

“笑话?若是如此,想你东海乃至龙族不都是安然无恙?

想借命理一说,七哥……是觉得我们都不阴阳?”

十九自人群中走出来,生的倒也周正,与他的言辞犀利有些许不搭。

却又让人,看不出哪里不对。

“龙竺,你休要血口喷人……”东海龙王浑身一颤,俨然没想到龙竺会如此紧逼。

往日再如何面和心不合,至少大家面上还是要留几分的。

今日,十九是全然不给自己退路。

看来,一个个都盼着四海之首的主人……

“诸位叔伯,雪儿有几句话要讲。”

龙雪匆忙而至,越过龙王,径直跪在族长面前。

“族长爷爷,父王实有不能言说的难处。”

“你且起来回话。”族长的指尖顿住,命左右扶起龙雪。

“多谢族长爷爷,父王并非冷血之辈。

否则,他怎会用命理之说搪塞诸位叔伯兄长?

不过是为了守住旧人的话,才会造成今日的误会。

不然,又岂会让雪儿暗中照拂三妹?”

“住口……”你为了那个贱种,竟敢逼迫为父?

“父王,旧话虽重,怎可与东海的威望相提并论?

一人之语,焉可与我龙族子嗣论轻重?”

龙雪转身朝龙王跪下,叩首谏言。

“七哥,雪儿说的是真的吗?”龙竺半讥半讽瞥向东海龙王。

“这……唉……是本王着相了,想着既承若与她,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达成。

只是,没想到累得列位替龙熬费心。”

龙王眸泛冷光不准痕迹的一眼划过女儿,回去再和你算账。

龙雪了然,叩首道:“父王英明。”

古朴的龙祖洞,因为龙雪的缘故变的寂静无声。

西海龙王(龙澈)与龙竺相视一眼,退入人群。

北海(龙黔)与南海(龙貘)的龙王见此,看了一下族长的反应,顿知今日有龙雪在,再闹下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不过两人眼尖,瞧见东海龙王藏在袖中的拳头,表面青筋鼓起。

顿觉龙心大悦,各自回到自己的族人中。

族长收了串珠,道:“龙熬,既然事情说开了,此事便就此作罢。

只是一条,那孩子终归是我龙族的血脉,你要谨记。”

“小子知错,但凭族长吩咐。”

“还有,他们三个也是关心你,你也别恼他们冲动,兄弟间莫要生了嫌隙。”

“是,族长。”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这把就老骨头也乏了,雪儿留下陪我老头子坐会儿。”

族长起身走入龙祖洞的水帘,龙雪也随之入内。

北海龙王道:“七弟好福气,一个雪儿,胜过我等三海儿郎。”

龙黔的话,无疑是戳龙熬的脊梁骨。

儿郎……是他过不去的坎,永远都是。

东海龙王脚步一窒,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了过去。

“三哥过奖,雪儿是争气,不过就是委屈了各位侄子让着她。”

本王虽然没有儿子,也好过你们的儿子被女人压的抬不起头。

“呵呵呵……太子们是男儿,让着些也是应该的。

总不至于比试中,对着个女孩子下死手不是?”

龙黔转身盯着东海龙王,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空气瞬间变得诡谲,西海龙王上前。

道:“三哥,听说您最近得了一位妙人,歌舞双绝,左右今日得空,不若请兄弟等同乐?”

心念流转,龙黔知道龙澈的用意,随即大笑。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十弟你,走,今日都去三哥的北海热闹热闹。”

顿了顿,睇住东海龙王:“七弟,可要同行?”

“多谢三哥美意,熬还有要事,恕我不奉陪。”

“三哥,走了走了,您这不是让七弟后宫不宁嘛……是不是十弟?”南海龙王冲着龙澈挑眉。

“噗……五哥你……”

“哈哈……五弟说的对,是哥哥考虑不周,考虑不周。”

一转身,三人的笑声淹没在人群里。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龙王依旧立在原地。

地刹上前:“王?”

“本王撑得住,回东海。”

只是回到东海没多久,龙王便倒地不起。

差人请了御医,说是急火攻心所至。

服几贴药即可,没有什么大碍。

龙母坐在龙王床前抹泪,这次都是自己贸然行事才惹来祸端。

现在可好,人没抓到,反倒替龙三正了名。

此时,龙母尚不知龙雪在这件事上替龙三出了几分力?

只将这次帐,算在了其他三海龙王的头上。

更疑心,茫茫东海她命人翻了几遍,愣是没有找到龙三。

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龙三则在桃林中悠悠转醒,别过头看见树下的十四。

“谢谢!”

“可还疼?”十四温语浅笑,并没有接龙三的话。

“不疼。”

她现在觉得自己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哪里还有当日的半点痛楚?

想了想,又道:“十四,我得回去了。”

再不回去,她怕龙雪会找疯。

“你就这般回去?”

“这?……”龙三迟疑了,自己这次受伤定然是昏睡了不少时日的。

若是贸然出现在冷宫,她当如何解释自己的去处?

“莫慌,你将它服下,任他谁来瞧见,你也是伤的不轻。

若是问你去了哪里,你只需说自己慌不择路躲进了珊瑚林便可无事。”

龙三结果药丸张口吞下,她不疑心药丸是否有害。

却疑惑珊瑚林:“为什么只要说躲在珊瑚林即可无事?”

珊瑚林,不就是珊瑚林吗?

“傻丫头,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即可。”

有些事,我终是不能让你知道太多。

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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