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国神仙传》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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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学童遇乞丐
列国神仙传
作者 高原鬼手
巩伯国是一个最小的公国,地域不过百里、人口不足万人,虽然周边列强环伺、征战连年,但因巩伯国是周室嫡传,还是给留了颜面,受到一定的尊重,以至数百年有惊无险延续至今。距公国三十里有一个小镇叫云梦镇,因它在云梦山下所以得名。镇子虽小却很繁华,在那样一个战乱血腥的年代,这里还算安静,居民还算衣食无忧。
那是一个天高云淡风和日丽的下午,小镇上唯一的学堂正在授课,先生姓徐,是一个老学究,也是镇上公认的最有学问的人。当然陆小仲不这样认为,他认为父母亲才是镇上最有学问的人。但父亲曾严厉的告诫他,不得对外人说,说了就罚站一个时辰,不准吃饭。 陆小仲是学堂中十几个学童之一,今年七岁,是徐先生引以为骄傲的最好的学生。当然徐先生不知道,其实他早在三岁时,就在父母的辅导下开始识字,六岁时已经遍读经史,颇有见地,只是这些都是父亲绝对不允许他说出去的。
父亲叫陆诚一、母亲叫李三娘,他们不是什么显赫人物,甚至很普通,只是一个粮店的老板。说是老板,其实店里只有他们两口子操持,生活仅够温饱。老师现在给他们教授的内容,是一篇叫“史籀{zhou}篇”的课文,是当时最为流行的儿童启蒙读物,据老师说是周宣王所撰。徐先生一上课就开始挨个让学童背诵课文,这是给他们留的作业。大家都很紧张,但陆小仲却很享受这一时刻,因为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个背诵,说是考核,倒不如说是表演更为贴切,这是他受赞扬最多,也是他最得意的时刻。
父亲曾经说过他,要他收敛一点,甚至要装出背不出来的样子,不要太张扬。他当时唯唯诺诺,心里却不以为然,再加之,童心的虚荣作怪,他反而更加过分,把得意和骄傲更加淋漓尽致地表现在脸上。因为这里的学童半数以上,都是里长亭长的公子,还有镇上富户的孩子,他在家境上是没有优势可言的,他只能在学业上拔尖,才能获得一点点尊严,所以他不会放过这仅有的机会的。
大家开始背诵课文,只有两个学童背诵出了全文,尽管难免磕磕巴巴,但已经很不错了,受到老师的首肯。其中一个是陆小仲唯一的好友,他叫魏缭,比陆小仲大一岁。父亲也是做小买卖的,比陆小仲家稍微富裕一点,他们两家还是邻居。等到就剩陆小仲的时候,徐先生的表情就一下变得亲和起来,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看着陆小仲说,小仲该你了。
陆小仲就站起来说,是先生。然后开始背诵。
他在三岁的时候对这一篇文章就已经倒背如流了,自然背诵起来顺风顺水,不但吐字清晰,而且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他背诵完毕,老师就带头为他鼓掌,底下的学童却很勉强,甚至对他投来嫉恨的目光,只有魏缭对他报以赞赏的笑容。
于是,徐先生就又开始了一如既往的训诫,无非是夸赞陆小仲聪明用功,其他孩子愚钝懒惰。还有三个成绩最差的被罚站听训。
中午下课,陆小仲照例还是与魏缭同行,路上几个官家子弟难免恨恨的盯着他们,口出不逊。甚至有个亭长的儿子叫冀尚的,他就是被罚站的三人中的一个,走上前诟骂陆小仲,说:你别太得意,小心你的狗头被打爆了,哪天叫我爹把你家的店也封了,叫你喝西北风,看你还显不显?
陆小仲家教很严,父亲说过,他如果跟别的孩子打架,无论曲直都先打他,所以他不敢回嘴,但还是骄傲地昂着头,一副藐视的样子,继续前行。
这种沉默的藐视,更激发了冀尚的怒火,他咬牙切齿几乎要冲上来厮打陆小仲。还是魏缭聪明,马上机警的申斥他道:“冀尚,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你们打了我们,我们就告老师,然后老师就会找你们的家长,你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这样的吓阻,还是很有用的,冀尚还有那些跃跃欲试的官家子弟,果然就止步,虽然还在不三不四地诟骂着,却也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远去。
当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对衣衫褴褛的人站在魏缭家门口。那是一老一小,老的已经很老了,看不出实际年龄,大约五十到七十吧!一脸憔悴骨瘦如柴,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小的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和他们年龄相仿,尽管面黄肌瘦,可一双大眼睛却灵动有神,只是眼中充满了哀怨和悲凉,让人看了心中会因怜悯而疼一下。
魏缭就上去问道:“你们是谁?是来我家的吗?”
老人就谦卑地说:“少爷回来了,我们爷俩是逃荒的,实在饿得撑不住了,想讨点吃食,大人还好,我这孙女太小,怕是饿的不行了。”
那年月兵荒马乱的,经常有邻国的难民来讨饭,所以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以前从没见过这爷孙俩。魏缭就说:“你没进我家要点吗?”
魏缭说完就后悔了,他多余有此一问 ,他的爹妈是从来不施舍的,家里的剩饭剩菜是要喂猪鸡和狗的。他有些尴尬地扫了一眼陆小仲,觉得很没面子。心想,这一老一小这么可怜,怎么能等同于其他的难民,爹妈也真是的,给点吃的就过穷了吗?
老人面有难色地说:“嘿嘿,老爷太太说家里没有剩饭了。”
陆小仲就说:“我家在隔壁,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回家找找。”
老人就连连打躬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陆小仲正要跑回家,却被魏缭拉住,说:“在我家门口,怎么能让你回家去拿?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家去拿!”
魏缭拉开门就进了家。陆小仲心中就暗暗发笑,魏缭很要面子,要不让他回家去拿,他会生气的。他知道魏缭也是天资聪明、秉赋过人,与他不相上下。只是他的父母除了会算账,不识几个字,所以好像学习不如他。他趁着这一段间隙,就和这一老一少闲聊起来。
一问才知道他们是魏国人,姓智,老人单名一个博字,其实才五十多岁,只是多年在外流浪,显得衰老一些。小女孩叫隐娘今年七岁。略识几个字,是爷爷教的。
这时,魏缭又跑了出来,神秘的摆了一下手,把他们领到远离家门的路边大树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门,见没人出来,就从怀里掏出两块还热的米糕递给老人和隐娘,说:“吃吧!刚出锅的。”
隐娘接过米糕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老人却捧着米糕连连作揖打恭,连声道谢。他俩就像大人一样说,这没什么,谁都有为难的时候。老人很感动,又从陆小仲嘴里知道了他们正在读书,就夸了他们两句鹏程万里、出将入相的话。看来老人过去读过书,好像很有知识的样子。老人刚说完,隐娘已经吃完了米糕,眼睛不由自主地又盯住了爷爷手上的米糕。老人就又掰了一半给她,她却死活不要,说自己已经吃饱了,要亲眼看着爷爷吃掉米糕,她才罢休。
爷孙俩在争执当中,陆小仲和魏缭对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饿极了的人两块米糕是吃不饱的,陆小仲就说:“你们别走,等我回家再看看有什么吃的。”
魏缭就不屑的瞟了陆小仲一眼,得意地说:“早就知道你要来这一手!别去了,你看这个!”
陆小仲一看,魏缭从兜里掏出两个铜子,塞到老人手里,然后又瞟了家的方向一眼,有些紧张地说:“你们快走吧,我爹要知道了非得打我不可。快走、快走。”
于是老人又千恩万谢地说了几句,才拉着孙女急急地走了,陆小仲又追上去对隐娘说:“挨着他家西面是我家,你无事时,可以来我家找我玩耍。”
隐娘连连点头答应。陆小仲是在暗示他们再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来他家。老人没再说什么,只是喃喃的念叨说:“活菩萨转世啊,这俩孩子以后会成神仙的。”
看着这一老一少渐渐远去,陆小仲和魏缭心情都不太好,过了一会,陆小仲开始担心起好朋友来。他对魏缭说:“你偷了大人的钱,今天会挨打吗?”
魏缭做了个鬼脸,笑道:“应该不会,钱是我的压岁钱,不是偷的。大不了待会儿吃一个米糕就行了,晚上饿了再去厨房找呗。”
陆小仲也笑了,拍了他一巴掌说:“真有你的!那好了,我该回家了,要不我爹妈又该着急了。”
第二章 疑窦
陆小仲回到家后,父母正在焦急的等他。李三娘说:“怎么才回来?你爹正要去找你呢。”
陆小仲就说:“我和魏缭在他家门口碰到一个要饭的,一老一小挺可怜的,魏缭回家给他们拿吃的,所以我耽搁了一会,其实就在家门口,你们一出门就看见我了。”
陆诚一就警觉地问:“什么样的人?”
陆小仲就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番,陆诚一这才放下心来。陆小仲见父亲没责备自己,就说:“我都七岁了,学堂又没多远,你们担心我干啥?我自己能照顾自己的。”
父亲没说什么,母亲就端上饭来,大家开始吃饭。母亲边盛饭边说:“现在世道这么乱,要饭的里面也有坏人,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呢?”
陆小仲说:“那样的一老一小,怎么会是坏人?我们不应该帮他们吗?”
父亲也说:“你说的那一老一小,应该不是坏人,帮一帮他们也是应该。不过,凡事还是要多加小心,坏人头上又没有写着坏人的标签,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分辨出来。”
母亲也说:“是啊,有许多刺客、暗探、公人,就经常扮成流民、乞丐、游方郎中、道士之流出来刺探消息,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辩得清呢!”
陆小仲就很诧异:“啊?还有这等事?他们刺探什么消息呢?我又能知道什么消息?”
父亲就看了母亲一眼对他说:“你还小,跟你说也不懂。以后多加小心就是了,吃饭吧。”
吃完饭,天也黑了,陆小仲就回到自己屋里读书。那时的书都是刻在竹简上,所以,他的屋里除了睡觉的地儿,就都是书了。父母知道他爱好学习,这方面从不督促他,总是任由他自觉学习,除非有疑问才为他解答。读了一会儿书,他又把老师留的作业做完,这对他极其简单,然后就有些困倦,他就打坐行吐纳之法。
他也不懂这是什么学业,自他三岁父亲就教会他,每到睡觉前,都要练习。父亲说,对身体有好处,就养成了习惯。近两年一入定,浑身就有气流涌动,有时还有麻胀痛的感觉,现在一入静便有五色光芒闪现,练完后身体十分舒坦,有时候不想吃饭,几天不吃也不觉得饿,父母也不过问,他不吃也就不问。身体也渐渐变得有力、强健、灵活。他多次跟父母说起过,父母都面露喜色,相互对视而笑。就说这是他看的“道德经”里的养生之法,然后再加以指导,主要强调不要对别人说起此事,似乎这是最重要的。如此而已,并不多说。
随着他渐渐长大,他也隐隐地感觉到,他们家的行事似乎与别人家有许多不同。首先,别人家的孩子都和大人住在一起,而他自记事起就是单独在一个房间,父母亲谈论什么事总是要避开他,有一次半夜他起来小便,发现父母亲从外面回来,穿着黑色衣服,还带着刀,可是白天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怀疑自己是看花了眼,或者梦游呢。白天他也偷偷寻找过,但他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和往常一样他就自然躺下睡着了,睡梦中他的身体还和醒着入静时的感觉一样,他已习以为常,因为每次都是这样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他就睡醒了,自然神清气爽,浑身舒坦。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甚至有时比父母起的还早,今天老师有事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他约了魏缭出去玩耍。果然,今天父母还没有起床,他就到院里的马厩给马添了草料。他家有一匹马一辆车,平时用来拉粮食。这是家里最贵重的财产,一家人都很珍惜。他喂完马,母亲也起来做饭,他就帮母亲拉风匣。之后父亲也起来忙碌了。
吃完饭,他就说,今天学堂放假,他约了魏缭出去玩。母亲说,别走太远,早点回来吃饭。他就说,不去太远的地方,还是小河边。父母就不说什么了。这又是与别家的父母不同的地方,别人家的大人一般不让孩子到河边玩耍,魏缭就得瞒着父母去那里玩。
他拿了家里的抄网,提了鱼篓,按一贯的约定,到了那棵大树后边等魏缭,魏缭不一会就出来了。镇边上有一条小河,是他俩首选之地。在那里他们和其他男孩子一样,摸鱼捉虾,游泳戏水玩得不亦乐乎。玩累了,他们就躺在河边的一块较高的沙丘上晒太阳。正是初秋时节,天气还很热,太阳照在身上很舒服,他们极目远眺,欣赏着远处的山光水色、花草树木,倒也惬意。这时,他们就看到远处的城隍庙里走出一个小人,手里还拿着什么物事,向这边走来。陆小仲就对魏缭开玩笑说:“你看,庙里出来一个小人,好像还拿着什么物事,大概城隍老爷也想吃鱼了,让判官来捞鱼了。”
魏缭也笑道:“你尽胡诌呢!估计是上香的或者是乞丐吧。”
说到乞丐,陆小仲想到昨日的老人和隐娘,就说:“会不会是隐娘呢?”
魏缭就坐起定睛看了一会说:“你还别说,真的是她,还拿了个什么东西?”
陆小仲就起了童心,笑道:“咱俩猜一猜她来干什么,谁猜错了就管他们一顿饱饭。”
魏缭想了想说:“反正不是来摸鱼就是来打水,总不是来找咱们吧?”
陆小仲说:“不错,我估计她是来打水的,她一个小姑娘会摸什么鱼?”
果然,来人正是隐娘,她手里提了一个大葫芦,远远地就认出了他俩,先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就跑去河边洗脸,再把葫芦灌满水,虽然抱着葫芦很吃力,还是走过来见他们。
陆小仲就说:“噢,原来你们住在庙里,还有别的人吗?”
隐娘放下葫芦,干净的小脸就绽开笑容说:“是两位少爷呀?没别人就我和爷爷。”
魏缭就对陆小仲嬉笑道:“瞧瞧!我们竟成了少爷了?”
陆小仲就说:“隐娘,不要叫我们少爷,我叫陆小仲,他叫魏缭。我们也不是少爷,让别人听见会笑话我们的。”
隐娘就改口说:“原来是陆哥哥和魏哥哥。”
他俩就很高兴,问道:“你们今天怎么没出去呀?”
隐娘说:“爷爷身体不太好,得让他休息两天。”
陆小仲说:“有吃的吗?”
隐娘说:“魏缭哥哥昨天给了铜子儿,我们就买了点粮食,打回去水可以煮粥吃。”
魏缭就说:“正好,你陆哥哥打了几条鱼,用鱼汤煮粥特别有营养,好吃极了。”
陆小仲说:“你爷爷是病了吗?”
隐娘说:“一直病着,只是没办法,不出去要饭也要饿死的。”
陆小仲说:“走,咱们去看看你爷爷!”
于是,魏缭接过隐娘的葫芦,陆小仲拿上抄网鱼篓,一行三人去了庙里。
这城隍庙也很破败了,五个神像坏了两个,庙顶上也见了天,平时除了偶尔有进香的,就是难民和乞丐的住所。老人的确病的不轻
,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见他们来了扶着棍子挣扎着站起来,向他们问好。陆小仲忙过去扶他坐下,说:“智爷爷,你这是得了什么病,没请过郎中吗?”
老人苦笑道:“我们爷俩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钱请郎中。再说我一条贱命,早就该死了,要不是顾念着这个孩子,我早就自行了断了。”
陆小仲就说:“老爷爷千万别这么说,隐娘还小,你要是没了她可怎么办呀?”
智博老人就叹了口气说:“我们本来是想去中山投亲的,但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那亲戚还在不在,总之也算有个奔头。”
陆小仲道:“我听我爹说,中山很远的,你们得走很长时间呢。”
智博就说:“说也凑巧,前些日子在这里碰上一个旧相识,他答应我过些日子来这里找我们,叫我们不要乱走,在这里等他。”
陆小仲道:“他是干什么的?他会来找你们吗?为什么他当时不把你们接走呢?”
智博说:“那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连隐娘都瞒着。他当时去办事,说过几天回来就接我们走。”
陆小仲就点头道:“噢,那感情好了,你还是应该等等他才对。”
他二人说着话,魏缭和隐娘已经捡来了柴火架了一堆火,把破瓦罐放在上面开始煮粥了。魏缭在一边收拾干净鱼,准备也放在瓦罐里。
陆小仲就说:“智爷爷,我回去求我爹娘给你请个郎中来,先治好病,才能等到那个人来呀!”
智博不好意思说:“那怎么可以,这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你们又是小孩子,做不了主,怎好让你们为难呢?”
魏缭就说:“智爷爷,不妨事的,陆伯伯和陆妈妈很好的,他们一定会帮你们的。”
智爷爷就说:“那小哥你就试试,不要太勉强啊!”
然后,又从破行囊里掏出一块木片,说:“如果可以的话,也不用请郎中,我这里有个药方子,能照方子抓一副药就行了。”
陆小仲就把木片小心地揣在兜里。魏缭说:“智爷爷你还懂医道呀?”
智博说:“我不懂,是我那个旧相识懂,他看了我的气色就给我开了这个方子,说他顾不上了,如果病得厉害,就按这个方子抓药就行了。”
魏缭就问:“那个人谁呀?怎么这么厉害呀!一看你的气色就能知道你病了。”
陆小仲跟随父母久了,知道大人们有许多隐讳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见智爷爷有些犹豫,就岔开话说:“魏缭,别问了,咱们喝粥吧,这鱼汤粥一定好喝。”
锅里的粥已经熟了,鲜香的味道很诱人,于是大家就找了两个瓢,智博和隐娘用一个,陆小仲和魏缭用一个,开始从瓦罐里舀粥喝,这一顿饭吃得很是开心。
吃完饭,天色已近中午,他们就告别了智家爷孙回了家。
第三章 神秘的老头
陆小仲在门口和魏缭分手,一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人在他家门口徘徊,他先是仔细端详门上的粮店招牌,然后又探头向院里窥视。想起父母平时的叮嘱,陆小仲心中警觉起来。这个人是来买粮的?不像。因为镇上就他一家卖粮的,大家都知道,这个人的举止,说明他是外地人,但是外地人是从来不从他家买粮的。那么这个人是干什么的呢?
这时,那个人转过头来,陆小仲也走近了许多,才看清原来是个老头,穿一身褐布短衣,手里拿着一个竹杖和一个蒲团,背上背一个大葫芦。他大约六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矮小精悍,留有三绺黑须,尤其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有精芒射出来。他看陆小仲时,陆小仲就感觉全身气流涌动,像吐纳时的感觉一样。这是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有过的感觉。
陆小仲走到他面前,问道:“您是干什么的?来我家有事吗?”
老头先是对他微微点头,然后就和蔼地笑了,陆小仲刚才的感觉就消失了。老头说:“噢,原来这是你家,粮店还开吗?还有粮卖吗?”
不知为什么,陆小仲一下就对他有了好感,也可能是因为家里又有生意做的缘故。他也笑着说:“噢,老爷爷,您是买粮的。开着呢!有粮卖呀!”
老头就说:“我买的数量大,我看你家院里有车,能为我送货吗?”
陆小仲就说:“可以呀,我家有马车,我爹是经常给顾客送货的。”
老头说:“那就好了,麻烦小哥领我见见你们家大人吧。”
陆小仲就说:“那就请您进来吧。”
他一进门就很高兴地喊道:“爹,有个老爷爷买粮,问你能不能给他送去?”
陆诚一就迎出来,说道:“可以送啊!快请客人先进屋喝茶。”
陆小仲就引荐说:“爹,就是这位老爷爷。”
陆诚一就拱手为礼说:“老丈里面请!”
老人也拱手道:“有劳了。”
当俩人当面而立四目相对时,都怔住了。陆诚一首先惊呼道:“原来是师伯?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是寻我的吗。”
老人也“嗬嗬”笑道:“哎呀,原来是鲁贤侄啊!真是巧呀,我说我怎么在这孩子身上,感觉到默隐门的气息,你怎么在这里开起粮店来了?”
陆诚一神色就有些紧张,向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对老人说:“师伯快里面请。一言难尽啊。”
老人就明白话里有些缘故,便“噢”了一声,再也没说什么,当先走进门去。陆诚一就对陆小仲说:“把歇业盘货的牌子挂出去,插上大门回来拜见长辈。”
李三娘早就迎候在堂屋,上前行礼道:“晚辈拜见师伯。”
老人神情严肃起来,点头道:“是秋娘啊,免礼、免礼。”
李三娘道:“请师伯里屋坐。”
老人也不客气径直进了里屋,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炕桌主位。李三娘就出去端来茶点。刚寒暄两句,陆诚一也领着陆小仲进来,对他说:“这是王爷爷,你磕头见过。”
陆小仲就懂事的跪下给老人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的说:“孙儿拜见王爷爷。”
老人很是高兴,捻须笑道:“好孩子,罢了、罢了,爷爷也没带什么礼物,回头再给你补吧!”
陆诚一李三娘坐在炕边,陆小仲就靠在父亲身上听他们叙话。王爷爷就说:“我不在泰山住了,前一阵子就搬来此地,在山里盖了几间茅草房,和几个小徒弟在那里修行,距此不过二三十里吧。想给他们备上几个月的粮食,我去云游访友,没想到竟然碰到你们两口子,这也是缘分啊。你们夫妇怎么来到这里?”
陆诚一就对陆小仲说:“你出去整一整车套,把马喂好,回头我好帮你王爷爷拉粮食。”
陆小仲就知道又有不该他知道的事情要说,也习惯了,就答应一声出去喂马。其实马喂得很饱,他就找了一些零活随便干着。母亲出来抓了一只鸡杀了,然后对他低声说,你先在外面玩一会儿,等饭菜熟了再叫你。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母亲就叫他进去吃饭,桌上已经摆了少见的炖鸡块,还有父亲珍藏的老酒。王爷爷见了他很是高兴,叫道:“仲儿,过来,坐在爷爷身边,爷爷有话跟你说。”
父亲就把他一抱搁在炕里,挨着王爷爷坐下。王爷爷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心,又握住他的手腕,他就觉得初见王爷爷时的感受又来了。王爷爷放开他的手,对陆诚一笑道:“这孩子资质极好,你又给他筑基得法,如能跟我那些徒弟一起修行,他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陆诚一道:“那是当然,如能得师伯点化修行,那可是他的大造化呀。只怕他太调皮,会惹您老生气呢!”
王爷爷就对陆小仲和蔼地说:“你愿意随爷爷修行吗?会惹爷爷生气吗?”
陆小仲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老人必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以前所学的各种典籍中都有这方面的记载,老人所说的修行,也正是他所向往的,所以就点了点头说:“我愿意跟爷爷学本事,不会惹爷爷生气的。”
王爷爷就开心的大笑起来,举杯与父亲共饮。父亲平时不怎么喝酒,今天却陪王爷爷喝得很痛快,连母亲也喝了两杯,父亲对王爷爷说:“现在仲儿在学堂读书,等几日我找机会给他辞了馆,让他妈给他再准备准备,就给师伯送过去,您看可好?”
王爷爷说:“不妨事、不妨事,反正你得赶车送我呢,回来以后你们两口子定吧。”
之后就再没说什么当紧的事,唠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喝完酒吃完饭,王爷爷就谢绝了陆诚一的挽留,执意要走,说除了粮食的事还有一件事急需去办,耽搁不得。所以大家就一起装车,拉了有几百斤粮食,然后,陆诚一就套车跟王爷爷走了,说要在山上住一宿,明天再回来。
王爷爷和父亲走后,陆小仲就跟母亲说了智姓爷孙的事,母亲很同情他们的遭遇,陆小仲就拿出那个木片给母亲看,李三娘略通医道,看完后说:“这个药方不错,看来老人的那个朋友是个很好的医生。”
然后,就去厨房拿了几个干粮,装了一点米,说:“走,咱们去抓药,再去庙里看看那爷孙两个。”
镇上就一家药店,没走多久就到了。药店门口站着一个算卦先生。这个人不是镇上的人,他和母亲就多看了那人几眼。那人大约四十岁左右,穿一件灰布长袍,戴一顶斗笠,那斗笠垂下防晒的丝绦,使得面目有些模糊,肩上扛一个布幡,上面写着文王八卦的字样。他的打扮很奇特,只有看了布幡上的字,才能猜出他是算命先生。母亲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也没说什么,就领他进药店抓药。
抓完药出来,那个人还在门口,竟主动迎上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夫人请留步,在下免费送夫人一卦如何?”
陆小仲正要说推辞的话,感觉母亲的手一紧,竟然拉着他快步走去。这跟母亲平日的待人接物方法很是不同。陆小仲就有些疑惑,待拐过胡同,回头一看,那个人并没跟过来,就低声说:“娘,那个人有什么不对吗?”
母亲也向后扫了一眼,说:“江湖骗子,不用理他。”
说完她俩就快步向镇外走去,没多久就看见了离镇上没多远的城隍庙。
第四章 血战城隍庙
到了庙门不远处,母亲就感觉有什么不对,她把陆小仲掩在身后,说:“不对劲!你跟在我身后。”
陆小仲不知所以,疑惑地问:“娘怎么了?”
李三娘并不答话,左右观望,见到不远处有几颗小树,就腾身几纵到了树下,用极快的速度拔下一颗,又纵跃回来。把陆小仲看得目瞪口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竟有这样的本领,母亲一脸机警的神色,把小树几把抹掉枝丫,把一个较长的树枝递给陆小仲,自己拿着主干,缓步走进庙里。
庙里果然已与原来大不相同,瓢罐之类东西乱七八糟的乱丢着,地上有一摊很大的血迹,陆小仲大惊:“娘,智爷爷和隐娘莫非遇害了?”
李三娘还未及回答,就听见什么动静,忙把陆小仲拉在身后,转过身来,只见那个算命的已经站在了庙门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人阴阳怪气地“哈哈”冷笑,说道:“久违了,李秋水,当年的江湖美人,竟然成一个村妇,可惜啊、可惜。”
李三娘肃然道:“你认错人了,我叫李三娘不叫李秋水。尊驾是什么人?”
那人冷哼道:“嘿嘿,我是小人物,说了你也不知道。我本来是找智老儿问点事情,没想到竟然遇到鲁君雄,要不是他和身边的那个老儿搅局,我们此刻已经得手。不过拿住你们也是大功一件,你要想你的孩子不受伤害,你就乖乖的和我走一趟,如何?”
李三娘心中已经了然,知道今日若不能击杀此人,恐怕她母子性命难保,便对陆小仲低声附耳嘱咐一句:“听话,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近前来,找机会逃走找你爹报信。”
陆小仲嗯了一声,双手握紧树枝说:“娘,你放心吧,我会照顾自己的。”
李三娘刚才听见他说那个“们”字,知道他们来的不是一个人,自思不如先下手为强,取得先机再说。心念一动,把手中木杆一抖,施展师门密技六辟枪法,直击对方面部眼鼻喉,此一枪法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端得是变化莫测,那人叫一声“来得好”,手中幡劈面相迎,噼啪一声响,那人布幡撕裂,落在地上,李三娘也惊觉那人的竹竿其实是金属所制,好在那树干鲜活,极有韧性,被她内力催动,没被碰折,她一招得手,顺势而上,树干抖成一团枪花,将对方罩在枪影之中,那人猝不及防只好退出庙内,缓解对方的攻势。但他很快就想明白,对方使得只是一根木棍,并非真枪,而自己手中这根竹杖却是精铜所制,五尺有余,自己在这件兵器上,下了二十年的功夫,非同小可,所以立即调整战法,又扳成平局。
李三娘武功本来略高于那人,只吃亏在兵器不称手,她平时惯使一对鸳鸯刀,这时使开枪法,本就不顺手,再加上木棍又不能和枪相比,心中又惦记着孩子,此消彼长,把她的武功又大打折扣,如此一来,时间一长竟落了下风,百招之后,树干竟被对方斩断,只得施展小巧的功夫,凭借灵活的身法与对方缠斗,一个不慎,被对方一个力扫千军,笼罩在棍影之中,情急之下心念一动,思量如不能速战速决,敌方如来了帮手,势必她母子都得折在这里,一不做二不休,运起混元真气,抛下半截木棍,用脊背受他一棍,左手白猿挂果,右手叶底穿花,以莲花八卦步,欺进敌人怀里,左手分开敌人守势,右手着着实实印在敌人肋下,那人一声闷哼,跌出一丈开外。
李三娘也感觉气血翻腾,身形晃了两晃,胸口一热,吐出一口鲜血,强撑持着才没有倒下。定睛再看敌人,那算命的原来一身横练功夫,虽受重创,却也拄着兵器挣扎着站起,咽喉蠕动,也好像把内伤涌上的鲜血吞咽,双方已无再战之力,但对方并不甘心。李三娘见对方还有余力,心急如焚,再运玄功凝聚真力,拼着内伤加重,也要将敌人毙于掌下。正在危急时分,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伴着一声悠长的吟啸,她心中大喜知道丈夫来了,精神一振,也就不拼命了,运动真元守住心脉,监视敌人动向。
那算命的抬头一看,见来人还远,确实目前也无力攻敌了,还是保命要紧,提一口真气,借助长杆之力,几纵几跃,退到镇中不见了。陆小仲赶紧跑到母亲近前,说:“娘,你还好吗,好像爹爹来了。”
李三娘用手抹去唇边血迹,强笑道:“娘没事,回去服了药就好了。”
说话之间,陆诚一已经赶到,翻身下马,把马缰绳递到儿子手中,上前关切地问:“秋娘,你没事吧?”
李三娘道:“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诚一道:“先回去疗伤,我慢慢给你们细说。”
陆诚一抱起李三娘放到马上,他走在前面,监视敌情,陆小仲牵着马随后,一行三人回到自己家里。陆诚一先找到师门秘制丹药给妻子服下,然后为妻子推血过宫,待妻子伤情稳定,才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只是这回也不避讳孩子了。
原来,王师伯所说的那件急需要办的事,就是去城隍庙接智氏爷孙。他们来到城隍庙时,老远就听见庙里有老人孩子的哭喊声,他们就情知不妙,急忙就弃车飞身进庙,只见那个算命的和另外两个黑衣人把老人吊在庙梁上,正在逼问什么,隐娘被打了几巴掌,正在哭喊。我便上去跟他们动手,你知道我手里赶车的鞭杆里藏有一把剑,与那个领头的黑衣人交手也就十几个照面,我棍中夹剑把那个黑衣人刺伤,地上的血就是他留下的。王师伯谨守道门戒律,不肯伤人,便用玄门罡气把其他两人摔出庙外,那几人知道不敌,才灰溜溜地逃走。我们把智博老人放下来安放到车上,就进山了。
智博老人本来就已经灯枯油尽了,这么一折腾,进山以后就故去了。他临死前,强撑着一口气,给我们叙说了原委。他本来是当年晋国权臣智氏之后,后来被赵魏韩三家联合攻灭,智氏一族被灭门,只有侥幸逃脱的两个后人,留下了一点血脉香火,后来就有了三家分晋,就是现在的赵魏韩三国。到了他这一代,已是五代单传。近几十年,又有了一个传言,说是智氏先祖留下了一笔财宝,在他的后人中口传心记,还有什么藏宝图传世。这就又引发了列国对智氏后人的追杀,智氏后人本来就人丁不旺,经过了这一番的洗劫,就只剩下他们爷孙二人了。他二人颠沛流离、隐姓埋名,勉强度命活到了现在。二十年前智博老人与师伯有过几面之缘,凑巧在云梦镇上相遇,当时王师伯去楚地会一位故友,所以就有了要他们在镇上等他的约定。智博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图一说,只是谣传而已。他临终前,托付王师伯照看这个智氏仅有的遗孤,让这个孩子传续下智氏的香火,说完就离世了。王师伯说,那几个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盗贼,从武功路数行为套路上看,应该很像东海一带的一个秘密宗派,他们行事很是阴狠毒辣,你们夫妇现在露了行藏,也该早作打算,我给你们看一看。
王师伯用元神一照说,咱们一家有血光之灾,命我速速前来把家搬去山里,暂避一时,然后再另行安置。所以我就卸了车,骑马赶回来,还真来的是时候。
陆小仲就问:“隐娘也受伤了吗?”
陆诚一说:“隐娘不碍事,就被打的脸肿了,过几天就好了。”
陆小仲又说:“我们没见那两个黑衣人呐!只有这个算命的。”
陆诚一就对他说:“也可能他们回去搬救兵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了,马上收拾东西,先进山避一避再说。”
陆小仲说:“他们害我们,是因为我们救了隐娘他们吗?”
陆诚一说:“不全是,这个事咱们以后再说。先告诉你知道,由于某种原因,为了躲避仇家,我们是改了名姓的,我们本来姓鲁,爹叫鲁君雄,你娘叫李秋水,乳名秋娘,所以,王师伯那样叫她。你悄悄地在这里陪着你娘,爹去收拾东西。”
鲁君雄到了堂屋,腾身一跃,就上了房梁,把几包东西和兵器都拿下来,鲁小仲这才明白,他为什么找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找到的原因。
这时天已经黑了,鲁君雄把该拿的东西收拾好,又做了一锅饭菜。李秋水也已经行功十二周天了,虽然还不能说已经伤愈,但内伤已经基本理顺,只需几天静养就可以痊愈了。一家人吃饱喝足后,就准备启程了。
第五章 灭门
戌时将末,已经月色朦胧,镇上居家之人都已关门闭户,即使晚睡之人,也不再出门走动。鲁君雄与李秋水全身夜行衣靠,武器装备齐全,把被褥绑缚马背,李秋水携鲁小仲骑在马上,将细软行囊必备之物装到褡裢之中,也置于马背之上。鲁君雄前行引路,三人一马悄悄出镇而去。
鲁小仲问母亲:“我不对魏缭说一声,就这么走了,他不会怪我吧?”
李秋水道:“做大事不拘小节,事急从权,他不会怪你的。再说等风声过去,我们还回来呢!”
鲁君雄展开陆地飞腾之术,与马并行也还宽裕。不久就到了山脚之下,鲁君雄就说:“进山后山路崎岖,你们要小心了。”
马上母子答应一声,开始登山。又走了两刻钟的时间,前面山路更加陡峭,远远看见一个黑魆魆{xu}的山口,诡秘地出现在眼前,山路两边更加陡峭,望下去深不见底。鲁君雄道:“不远了,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鲁小仲说:“爹,前面是个什么地方?怪吓人的。”
鲁君雄说:“那是黑风口,过了那个山口路就好走了。”
说话之间,就进了山口,那山口果然风力很大,两边怪石嶙峋,初看之下,确是惊人。鲁君雄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逼人,一惊之下,还未及说话,山石后转过一拨人来,挡住他们的去路。接着又点起了两根火把,刹时,把山口照的明如白昼。
来人共有七个,全是夜行衣靠,都用黑巾蒙面,当先一人喝道:“鲁少侠,久违了。”
那人身材高挑,声音清脆,似乎年龄不大,手中一把折扇,背负宝剑。鲁君雄按江湖规矩略一拱手道:“在下姓陆不姓鲁。敢问尊驾何人?拦阻我等,有何贵干?”
那人冷笑道:“嘿嘿,事到如今,你行藏已露,也就不必遮掩了。你夫妇乃是默隐门的高手,五年前刺王杀驾,罪不容诛。本宫是长生宗少主,奉尊上之命特来擒你。”
鲁君雄知道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再隐瞒了,更不能输了气势,便冷笑一声道:“原来你是那昏王桀宋的爪牙,什么长生宗?不过是邪教余孽而已,既然如此,你就划出道来吧!”
那人喜怒不形于色,动了动手指,左右两人各使单刀,分袭左右,妄图一举将对手斩杀于当前。鲁君雄还是持着鞭杆迎敌,鞭杆也是纯铜打就,鞭梢乃是蟒皮编织而成,知道形势紧迫,一出手便是多年练就的绝招,鞭杆横扫是棍法的招数,鞭梢是软鞭的套路,一猛一柔、一软一硬,分袭二人面部和身躯,本意在扰乱对手的心神步伐,待对方露出破绽,再痛下杀手。那二人也非庸手,虽然对方兵器招数怪异,但久经大敌,经验老道,不退反进,前滚翻进,刀改地躺招数,从对方棍鞭间隙攻到,分袭鲁君雄下三路。鲁君雄腾身避过,鞭打棍扫,与二人战在一处。
李秋水知道来者不善,在马上把鲁小仲移到身后,左手按定鸳鸯刀刀柄,右手暗扣住两把飞刀,寻思紧急之时发暗器帮助丈夫,再夺路护送儿子逃生,来路崎岖,不能纵马奔驰,只能前行才是生路。
场中鲁君雄也知道,对方人多,劲敌还未出手,身后还有妻儿,久战不利于自己。十几个回合之后,对对方的刀法步法,揣摩出了一点端倪,就使出了杀手绝招,双手攻出鞭棍,左手暗换阴阳把,握住剑柄,右手鞭棍扰乱了对方的视听,左手剑借势抽出,移形换步,冒险突进中宫,左手剑噗的一声刺进右面黑衣人的前胸,这次不比庙里争斗,还留有余地,出手极其狠辣,黑衣人一声惨叫,命丧当场。饶是如此,太过急进,虽然毙敌,毕竟留出空档,左面黑衣人刀光一闪,扑进他的怀里,鲁君雄施展莲花八卦步,抽剑闪身一气呵成,虽然躲过要害,肩头还是被划伤,对方也哼了一声,顺势一个踉跄,鲁君雄何等快捷,抬手一剑,将对方咽喉洞穿。
原来,是李秋水见丈夫换阴阳把,就知道该出剑了,发出飞刀,射中左面黑衣人的肩井穴,虽然未中要害,也让对方刀法步法出错,给丈夫创造了机会,致使命丧当场。整个过程,只是在电光石火般的瞬间,近身肉搏已经结束。待观战的对方明白时,已为时太晚,无法救援。
鲁氏夫妇初战告捷,无论在心理上、还是在场上形势上,都得到了缓解。而那位少主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他一声怒斥骂道:“可恶!狗贼焉敢乃尔?”
和身扑上,右手折扇,辅以极快的身法,瞬间指向鲁君雄全身的各大穴道,如影随形,飘忽不定,而左手又施展擒拿手法,锁拿对方的兵器和关节,由于速度快,二人搅在一起,李秋水再想发暗器,已是不能。鲁君雄的棍剑,本应有长度上的优势,此时面对敌人的快捷身法凌厉攻势,却相形见绌,好在他的身法步法,也颇为不弱,才勉强得以应付,但已经全是守势,一时险象环生。
但那个少主却游刃有余,身形飘忽间,还发出号令:“你们把那个婆娘拿下!”
余下四人,两人仍是把持火把照亮,窥视战场形势。这两人正是下午被鲁君雄刺伤的黑衣人,和被李秋水重创的算命先生。另外两人一使单刀,一使混元铁牌,分左右扑向李秋水母子,李秋水早有准备,双手发出四把飞刀,紧接着掣出双刀,想趁对方躲闪招架之际,催马冲出山口,带儿子逃生。
那两人的武功,虽然未必胜过李秋水,但她刚才的偷袭手段,却早被他们看在眼里,此刻如何能着了道儿?左面的使单刀的磕飞一把、躲过一把飞刀,身形略微迟滞片刻,而右面那个使混元铁牌的,却正是暗器的克星,和身扑上直接崩开飞刀,展开铁牌就削到鲁小仲的身上,李秋水不及催马,只能回身用双刀招架,只是缓了一缓,那个使单刀的也已经攻到。
李秋水身上有伤,体力受了影响,每一用力就气血翻腾、肺腑震痛,人又在马上施展不开身法,还得护着孩子,只是爱子心切,使得全是拼命的招数,才勉强支撑,那马也被攻击的步步后退,眼瞅着就退到了悬崖边上。
这一边,那个少主武功奇高,远胜于鲁君雄,再加上他惦念着妻儿,不能专注对敌,此时也被逼的步步后退到了悬崖边上,侧脸一看,妻子形势危急,忙喊一声:“秋娘小心了,我去帮你。”
其实,他自身也是难保,如何还能抽身过去。只因这一分心,就败局已定,那少主出手何等的快捷,他话音还未落下,折扇已经戳中他的膻中要穴,左手一掌也横击在他的鞭杆上,鲁君雄要穴被重手法点中,一声惨叫,当即丧命,对方掌力所及,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飘下悬崖......
李秋水这边招架铁牌的功夫,坐骑却被单刀砍断了脖颈,白马一声惨叫,后足踏空跌下悬崖,马上的李秋水也被铁牌砍中后背,情急之下抛出双刀掷敌,双手抱紧孩子,也跌下悬崖。
那帮黑衣人大获全胜,一起凑到悬崖边上观望,只见悬崖深不见底,人马跌下,许久才传上来微弱的声音。那算命先生把李秋水的双刀又扔下,也是许久才传来铁器碰岩壁的动静。另一个黑衣人说:“少主,我们用不用去找一找尸首?”
那少主沉吟片刻说:“明天天亮吧。不过,得多加小心,那老鬼已是半仙之体,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一摆手,有人从山石后牵出马来,把死去的同伴负载马上,五人七马缓缓下山去了。
第六章 鬼谷
云云梦山腹地有一个山谷,谷中有一条旱河,旱河,顾名思义就是下雨就有水,不下雨就没水。河的源头是山谷尽头的一个山洞,当地老人说,远古禹王治水时曾在这里小住过,所以管这个山洞叫禹王洞。山洞里有泉水流出,不过很是涓细,旱季不过是洞前的一个小水洼。山洞上方的岩石,不知何年何月拓展开了一大片平坦的空地。现在,这片空地上,新建了七间茅草屋,还用丁香树枝插了一圈篱笆,权作院墙,现在是阳春三月,那些本是干树枝的篱笆,竟然泛绿发芽了。院里还有一些简易的木制桌椅,说是桌椅,其实不太确切,所谓的桌子就是板皮下面安了四个木棍而已,椅子就是一个树墩。
院落的主人叫王蝉,就是前文中鲁君雄叫师伯,鲁小仲叫王爷爷的老头。王蝉这时候屁股下垫着蒲团,正坐在一块高有五尺的岩石上,看着智隐娘、鲁小仲在练飞腾之术。
鲁小仲和智隐娘也在一块略低的岩石上五心朝天盘膝而坐,双手拇指中指掐着法诀置于双膝之上,两眼微闭、口中默念咒语,然后说一声“起”,鲁小仲竟然腾身离地有两尺多高,而智隐娘却是纹丝不动,接连几次依然如此。五心就是头心脚心手心,谓之五心,法诀就是用拇指掐住其他四指的关节处,因为人身的奇经八脉十二经络,都在这些关节处。这是修炼的最基础的法门。
王蝉看了一会儿,耐不住性子,提起竹杖直接坐蒲团飞到他们的面前,摇手道:“不行、不行,师父跟你们讲过,以意化气以气化神,这虽然是初级功的修炼之法,但意气神的凝聚却是要点,咒语法诀只是引领之法,凝聚心神才是关键。仲儿还不错,已到中层境界,再进一步,就能掌握飞腾之术了。隐娘就差点,得多下点功夫,才能撵上他。”
隐娘嘟起嘴说:“师父,师哥他有基础,当然比我强了,您还得私下多教我才行啊,要不我怎能追得上他们?”
王蝉就宽厚地笑了,说道:“是是,师父是应多教你才对。不过,按法门修炼,得循序渐进才行,师父可以点拨你,修炼还是得靠自己。你也不错了,内丹已有基础,不久可结玄珠,筑基基本完成,按你的根基,这也算进境较快了。”
隐娘就绽开笑容,说道:“那就谢谢师父啦!师父还去云游吗?我就怕师父不在,那我可怎么办呐?”
王蝉就笑道:“师父在不在其实也没关系,你的师兄们都比你们进境快,你们有疑问可以问他们,再说了,悟道悟道,主要在悟,咱家有一屋子书呢,咱们不还有互相参悟的课程吗?”
鲁小仲隐娘就同声说道:“明白啦!”
王蝉生性诙谐,对弟子十分亲和,大家也不甚怕他,这两个小的就更是随便了。因为修炼之法的初级阶段,重要的是纯、真二字,如果失去本原,气则不畅,更别说天道自然了。王蝉一高兴就说:“咱们去山顶看看,那里有一座小庙,供着一位神灵,咱家添人进口,也知会人家一声不是?我先走,你们能走多快就走多快吧!”
一言未了,已乘风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鲁小仲隐娘看得目眩神迷,鲁小仲脸色不觉黯然,喃喃道:“我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师父的境界,什么时候才能报了父母的大仇。”
鲁小仲那天随父母被打下悬崖,父亲当场丧命,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自己身体保护了他。饶是如此,他也被摔得七荤八素,身体多处重伤,昏迷了两天一宿。第二天早晨,师父凭借元神感应,去山崖下寻到了他,埋葬了他的父母,把他带回家里。给他运功疗伤,并用灵丹为他固本培元、治病续命,他醒来后师父并没告诉他父母的死讯,直到八天后他身体复原,才告诉他真相。他重伤期间,一直住在隐娘的房里,由她侍候饮食起居,直到现在。
隐娘见他心情不好,就安慰他说:“师哥,你的功夫比我强多了,你一定能报仇的,到时我和你一起去,我爷爷和我们家族的人也是他们害的,咱们一定能报仇的。”
说到最后,还攥着小拳头举了举,鲁小仲就被她逗笑了。隐娘平时是大家的开心果,除了她还有小师兄张子仪,他俩常常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给枯燥的修行生活增添了许多乐趣。
隐娘比鲁小仲早一天来到这个家的,到现在已有半年,他俩多次问师父仇家是谁,师父说等他们学业有成,就告诉他们。
他们虽然不能腾云驾雾,但都已经筑基完成,轻功却是极好的,一边说着话,脚程也是极快,山道虽然崎岖,寻常人攀登极其不易,他俩却如履平地、健步如飞,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山顶。
山顶上虽然风大,却很是平坦,居中一座小庙到也齐整,全是石块搭建而成,小院虽然不大,却也种了一松一柏,庙门门楣上题着三个大字“涂山祠”。
师父领他们进了庙内,庙内供着两尊木雕神像,一男一女,后面墙上有一幅壁画,是这男女神仙在波涛汹涌之中,许多蛟龙神兽随在他们周围,不知在干什么,那女的身后还有很多条尾巴在飘着。隐娘就问师父:“师父,这两位神仙是谁呀?这画里是什么意思,我一点都看不懂呢?”
王蝉就微笑说:“师父一说你们就想起来了,过去你们在书里都看过这个故事。”
师父这一提醒,鲁小仲一下想起书里对涂山的注解,马上说道:“师父我知道了,这个男神是禹王,这个女神是他妻子涂山氏,壁画里说的是大禹治水的故事,对不对?”
王蝉就哈哈大笑说:“不错不错,正是这两位先贤。”
隐娘就一拍巴掌说:“师哥真有学问,我就没想到。”
鲁小仲就知道自己又犯了爱显摆的毛病,不过他偷眼一看隐娘,她却一脸真诚,眼神里很是欣赏崇拜的样子。
神像面前的供桌上,有供奉的痕迹,还有檀香一束,王蝉就拿起三炷香点着,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施了一礼道:“两位先贤在上,小可现居此山,多蒙庇佑,不胜惶恐,今日不敬,未带祭品,改天选吉日,一定再来拜祭。”
鲁小仲隐娘也学着师父的样子,施礼上香。然后,三人退出庙堂。
王蝉领他们在山上转了转,一边走一边指着山下说:“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鬼谷,为什么叫鬼谷呢?据说很久以前这里驻扎过一群举事的奴隶,后被官兵剿灭,死尸全被丢在谷里,再之后这里就经常闹鬼,也就没人敢来了,所以当地人给这里起名叫鬼谷。前些年咱们没来前,有人在这里建了这座庙宇,从那以后鬼患就没了,就又有人上山采药、打柴、打猎、上香了,据说还很灵验呢。因为涂山氏是狐仙得道,所以打猎的从不打狐狸,以致这山里狐狸就很多,这山顶上没有,但别处的山洞里都有。”
隐娘就说:“对呀对呀,咱们家下面的洞里就有,我见过很多次呢!”
王蝉就意味深长地笑道:“何止很多呢?咱们未经允许做了人家的邻居,人家很不满意呢?”
隐娘歪着头说:“师父,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满意?”
王蝉就学着她的样子笑道:“是她们经常拜会我呀!”
隐娘奇怪道:“那我们怎么没见到?”
王蝉笑道:“人家总是偷偷地来偷偷地去,不肯现身相见,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呀不是?”
鲁小仲略加思索也说:“对呀!这山路极其险峻,我们能上下自如,可是普通人上来是很艰难的,这建庙的石材木料又是从何而来呢?我看这山顶空空荡荡,建庙的材料绝不是就地取材呀?”
王蝉看着他俩微笑不语,隐娘刚要问话,就见山前涌上一团白雾,师父就说:“那话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