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魂剑魄问长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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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正门黎夏

“玄正三十年,黑风崖动乱。黑风崖首领冯一肖惊才绝艳,凭一己之力锻造出绝世神兵,妄想以此称雄天下。他铸造了神兵‘魔刀’,以心头血为引缔结引灵关系,一时之间一手遮天。后天剑门第五代传人黎正风前辈以身祭炉,拼的‘圣剑’降世。后黎老前辈四位至交好友携圣剑与黑风崖殊死一战,最终将冯一肖镇压,魔剑被封。四位先贤生怕圣剑被心怀叵测之人拿去行不义之事,便想尽方法将其剑灵一分为五,各自拿了一份镶进配剑之中,剩下一份交给了黎前辈的孤孀幼子。后来五家为了避嫌,从此断了来往,至今也有三百年了……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我有疑问。”少年一本正经,“恪叔的意思,是‘天剑五门’是真实存在的?”

“那还能有假。”

“那为什么如今魔刀蠢蠢欲动,却没见有人抵抗呢?”

“这……这是因为单论一门的力量,不过是当年圣剑的五分之一,怎么可能对抗的过呢?”

“恪叔给我讲这些,是想让我去找其他四门吗?”

“现在只有你了。”过了半晌,黎恪无奈一叹,“门主卧病,黎氏作为正门正统传人,却为了自保到现在都不敢出声。仙门百家人人自危,又都是一副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德行……你说,我们若不是那个挑头的,难道要等死吗?”

“父亲病体未愈,我还未有此意向。”

“门主已经同意了。”黎恪赶紧接上去,“少门主正式接任后,我会带着老门主和二少爷三少爷隐退,不会让你由后顾之忧的。”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便不声不响地立了起来。他手指点了点一副已经破烂不堪的地图,向来四平八稳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就靠这个找?”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黎恪赶紧道,“等到您和长安剑磨合好了,缃灵对您认了主儿之后,它自然会为您指引方向。”

“缃灵?”

“就是长安剑魂啊,说白了,就是当年圣剑剑魂的五分之一。”

“那他会带我去哪里?”

“每一个剑魂只能感应一个另外的剑魂,这个要等缃灵认主之后,看他把你往哪里带了。若是向南,就是赤门;若是向北,就是玄门;若是向西……”

“我觉得不保险。”

“……小少爷,您快醒醒吧,黑风崖都叫嚣到家门口了,您不能再犹豫了。”

“那好吧。”少年答应下来,“父亲没有意见的话,今天举行仪式,我明天就出发。”

少年名叫黎夏,今年十八岁,是正门黎氏正经八百的少主。他这人最与众不同的一点便是总有些不合时务的淡定。譬如现在,他丝毫不觉得黑风崖打过来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说到底,对方也不过是一群人,都是修士,他家族百年根基,做什么非得去怕一群半路跑出来的小鬼?

再说,他们低调行事已有几代,那群人并不知道正门是当年天剑五门之首,而且他不觉得自己那个病怏怏的父亲会招来什么追兵仇家。他总觉得这件事还离得很远。

正门位于豫州桐城,是个很繁华的地方。正值金秋九月,秋阳亮晃晃地照的人心暖洋洋的。几片带了阳光的银杏叶飘下来,落在了黎夏脚边。天是那种极为清透的蓝,美好的如同一场绚烂的梦境。这般色彩鲜艳的秋日,黎夏实在是很难把它和杀戮联系到一起。他晃晃地在桐城主街道上乱走,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

黎夏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他此时突然一点儿也不想去管莫名其妙的黑风崖,他只想找个树梢,随便自己坐一会,或者遇见个劫匪也没关系,他正好可以体验一下“行侠仗义”的快感。

他摸索着腰间的长安剑柄,想要再次把它拔出来欣赏一下这默默无闻的转世神剑。有什么灵力在他手掌间流动,黎夏一用劲,只听“锠”一声——

什么也没发生。长安剑依旧躺在剑鞘里。

黎夏:“?”

他不肯相信似的再次用灵力去拔那把剑,长安剑却仿佛犯了犟的小孩子,愣是没有一点反应。黎夏摸了把脸,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令人惊愕的现实:他离家才一个时辰,自家佩剑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封剑了!

……这个世界太玄妙了。

黎少爷看着长安——实话说,这玩意现在就是一根装饰精美的烧火棍。他盯了他半晌,突然认命一般将那烧火棍往身上一背,继续赶路了。

黎少爷天生心大。他十七岁刚刚结丹,此时心安理得的认为大概是因为结丹时日太短自己无法好好控制的原因,当下对长安封剑一事倒也不甚在意,只是随便寻了一家客栈,交了钱混进去住着。其实他的修为不低,因为他对于修炼之事向来上心,这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勤奋好学,而是他单纯的觉得这是自己的义务——就像父亲的义务是把这些功法传给他似的。

运功一个小周天,又卡了。黎夏叹了口气,长安剑法一共十招,他卡在第六招“啸起天澜”已经小半个月了。他都不需要摸剑,光凭内府里内力的滞涩程度就知道这样绝对行不通。

……现在也没剑给他摸。黎夏摸了摸鼻子,突然反应过来。长安突然闭了剑死活不见他,他自然不知道原因,却也没有探究一下的愿望——他的小时以木剑这种无锋剑起的步,即使有什么危险,带着剑鞘的长安也足以救他一命。

黎夏在镇子上闭门打了三天的坐,依旧没有换来长安高看一眼。

他还拎的清是非,自然知道自家这种事情不好去乱打听。可是兴许是实在闲得慌,他还是从客栈里走出来,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他坐的地方旁边就是一个抱小孩的女乞丐,看着他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向一边移了移位置。

“少爷行行好。”女乞丐轻声道,“俺想给娃娃买个馍馍。”

她怀里的小女孩就转过头来,很天真地对他呲牙。

黎夏打量了一下那小姑娘,觉得她长得其实应该很白净,只不过灰垢太多,愣是给充成了个不敢恭维的寒碜模样,于是扔过去一块碎银子,顺便问道:“你们打哪里来?”

“麦花乡。”女乞丐站起敛衽一礼,“在雍州。那个黑什么的人,已经打破俺家了。当家的被抓走了,俺只能带着妞妞出来混生活。”

黎夏“哦”了一声,不响了。他现在才有功夫去看一下那个女人。黑而粗的眉毛,秀气的脸颊,若是生在太平盛世必然好个模样,至少不像现在,一双细嫩的手都被糊满了黑泥。

然而对于长在中原地带的他来说,雍州实在太远了也太偏僻了,他实在无法把这件事情和自己联系起来。黎夏十八年活得浑浑噩噩,除了练功之外几乎不知道干什么。他从小就被灌输“为万世开太平”的神仙志向,只可惜他本身就是个在混沌未开的孩子,着实想不明白。

“少爷这是要出门吗?”那妇人突然道,“去哪里啊?”

“……去……去南边。”黎夏随口就说。谁知道他应该去哪里呢?唯一知道的是把剑,现在正跟他怄气。于是他就彻底变成了陀螺,东西南北都能去,东西南北又都去不了。

“哦,那还好。”妇人诚恳道,“千万莫要往北边跑。那黑什么……”

“黑风崖。”

“哦对黑风崖,已经灭了三个仙门了。现在他们看见背剑的就杀,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们娘俩明天就再向南走,往南一点就安全一点。你要不要一起?”

黎夏是想要拒绝的。然而一瞬间,他心动了。

现在他的宝剑封了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就是说他手里拿的东西和烧火混一样没有任何灵力,什么帮助都给不了他。那他还不如先去南方碰碰运气,说不定就碰见个赤门传人,可以当活的指南针呢。

“好,咱们一块。”黎夏难得有点目标,居然隐隐约约有点兴奋起来,“明天一早就走?”

“我们去投奔一户亲戚,是我远方堂兄。”妇人撩了一下头发,“姓迟,听说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商……少爷可认得?”

“不认识,我没出过桐城。”

“哦……那少爷贵姓?”

“姓刘。”黎夏顺口瞎编,“大嫂别叫少爷了,听起来太有来头了,不安全。”

“那……”

“刘七。”黎夏想了想,“随你怎么叫吧。”

“好的,七公子。”女子微微一笑,“明日一早,我来这里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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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心轻贱

第二天,两人如约上了路。

妞妞似乎睡着了,缩在母亲怀里很安稳,黎夏自顾自想心事,那妇人便也不聒噪,安安静静走路。桐城本就在豫州南部,只一天的行程,三人便到了豫州荆州交界的地方。

女子见天色已暗,便随手指了一家客栈:“七公子,不如我们就在这里睡下吧,天晚了,您也累了。”

黎夏点点头同意了,还不忘顺手摸了一把妞妞的头:“这孩子睡得这样沉,怕是累坏了,大嫂你稍等,我帮你们开间房子。”

妇人很感激的笑了。

黎夏一转身进了旅馆。女子在旅馆外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之间,却没见有人出来。她突然轻轻一笑,身法鬼魅一般飘了进去。那女孩子被她抱在怀里,倒是既不哭也不闹,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

藏在暗处的黎夏心里一紧。他果然没有猜错,这女子来头大得很,怀里这小娃儿多半也是抢来的,这可不行。黎夏心里忖度,得把这孩子救出来才好。他向来看不得这恃强凌弱这种事情,也没想过就这么巧让自己给碰上了。他从小那种懵懂的正义感沉睡多时终于爆发了,此时几乎是憋着一股劲想救那孩子出来。

谁知那女子并没有找他的意思,只是左手抱着孩子,右手伸到身前去画了个奇怪的形状。大堂之内此时并没有什么人,于是自她手中升腾而起的那股黑气便旋转着冲向黎夏。黎夏陡然一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内心一直以来隐约的不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这客栈可是那诡异女子指给他的,里面必定是有问题的!

然而此时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一个腾身从即将逼近的黑气下蹿了出来。他尝试拔了一下长安,并没有得到什么意外惊喜:长安剑依旧不搭理他。

黎夏并没有感觉到绝望,兴许是他身上那种不合时宜的冷静在起作用,少年很有几分临危不乱的超凡脱俗——虽然有可能只是因为他反应比较慢罢了。

黎夏无意和女子硬碰硬,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那个小女孩儿救下来。以剑见长的他现在没有了退路,反倒觉得有一丝轻松。他把长安牌水火棍一横,注了点灵力上去,接着便真的像耍棒子一样挥舞着它冲了上去。黑烟与黎氏灵力对撞的一瞬间,退散了。

女子微微一愣。

黎夏毫不迟疑地变换步法,以退为进接近了女子,一直被当迷魂阵用的长安剑突然停了下来,一瞬间转换方向带着剑鞘砸了过去。灵风一动,那女子惨叫一生,不见了。

小女孩有点迷茫地坐在地上。

黎夏赶紧过去把孩子抱起来。黎家少爷怎么可能会哄孩子,只能以一个格外别扭的姿势试图让女孩子在他怀里待的更舒服一点。他捡起长安插进背后的剑带里,对着小姑娘忧愁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怀里那小孩突然将头抬起,脖子几乎完全拗到了后背上,那张没什么肉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极为狰狞的笑,随即“咯咯”一声,那脸上便几乎褪去了所有的皮肉。她猛地一抬头,以一种几乎看不清楚的速度一口咬住了黎夏的脖子。黎夏脑海中“嗡”地一响,本能地像将小孩一把甩了出去,没想到那小骷髅咬合力极大,一甩之下并没有飞出去,反而只凭借牙齿将自己硬生生吊在了黎夏的脖颈上!

黎夏大骇,急速伸手去掰那孩子的口,然而那似乎是个无知无觉的傀儡,压根感觉不到疼痛,自然也不会松口。长安剑固执地对他不理不睬,黎夏几乎就要听见自己脖颈处发出血管断裂的声音。窒息感逐渐夺走了他的痛觉,黎夏眼前金星乱窜,耳内嗡嗡嗡一片响的他恶心。突然有什么金戈之声响起,只在一瞬间,窒息感消失了。

黎夏一下子跌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很清冷地一声“哼”,这才把头抬起来。对面是个少女,一身赤红色劲装,腰系玄带,足蹬皂靴,一头乌发被素白的绸缎高高吊在头顶上,长眉入鬓,美目顾盼,右手里一把红色长剑风华灼灼。她一张俊脸板的紧紧的,周身端的一派凛冽气场,即使一副天然好容貌也难以让人起半分不敬之心。她如同一株傲雪红梅,在这阴暗的客栈角落里飒飒而立。

“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少女皱着眉,把不屑写在了脸上,“连剑也不会用就敢在现在这个修真界里混?我说,你没事吧,用不用止血啊?”

“没事没事,我自己有药。”黎夏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抬手摸出一瓶金创药,“姑娘,大恩不言谢。”

“你也太好心了,行侠仗义不是这么干的。”女子叹了口气,“那个黑衣服的女人呢?”

“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救孩子出来。”

“你知道她是谁吗?”

黎夏诚实地摇头。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小少爷,那个人是黑风崖四大杀手之一,修鬼道的,诨号‘黑面’,以傀儡和驱尸见长。那个女孩子,估计早就是她的傀儡了。”

黎夏出门本就是号召五门迎战黑风崖的,结果没想到计划还没开始,自己就差点祭了旗。他此时才刚刚回过味来,只觉得冷汗遍体,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陡然清醒了很多。

“姑娘,实不相瞒,我出来就是为了抗击黑风崖的。”黎夏见人要走,赶紧出言阻拦,“姑娘心胸想必与在下一致,不如让在下同行?”

“我看你连剑都不会用,添什么乱。”女子丝毫不留情面地驳他的话,“你赶紧回家吧,外面不安全。”

“不是,姑娘,我灵力不差的。”黎夏赶紧追过去,“这把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封了剑,我这才如此狼狈的。姑娘若是不信,不如我们比试一下?”

黎夏一直活在迷茫之中。下山之前他迷茫,不知道每天练功御剑是为了什么,下山后更加迷茫,他连黑风崖的影子都摸不着,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往哪里走。此时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似乎能带他上路的人,他几乎当作救命稻草一般抓着。

“……没时间,我要去抓‘黑面’。”女子似乎很着急,“再不走还会有和你一样的牺牲者!”

黎夏确实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向来无法对别人的事情感同身受,除非是他亲眼所见或者亲身经历过的苦难,否则他很难打心底认真起来。那小孩确实一口咬醒了黎夏的某些神智,他愣了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黎夏轻功一直很好,跟着那女子丝毫不觉得吃力。红衣女子手里一直拿这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几乎脚不沾地地在赶路。黎夏猜测那东西兴许是用来探测敌人方位的,于是也不多话,跟着她在暗夜之中无声地前进着。

她的目标是座大山。

红衣身影停下了,黎夏也跟着停下了。半晌之后那姑娘轻声开了口:“你要跟着我也没办法,送死了可别怪我。”

“我死不了。”黎夏淡定道,“倒是姑娘你,我劝你不要乱闯这个地方。”

“什么?”

“你脚下是奇门之术。”

“你会解?”

“自然……姑娘你御剑能带人吗?我自己有金丹,应该不会太沉。”

那女子似乎是个高阶的剑修,所以对这种有金丹却不能用剑的人相当无语。经历过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撇了一下嘴,还是拎着黎夏上了天。

“咱们正下方是伤门,亏得没有进去。按照传统来说,死门在伤门旁边,生门在死门对面……咦,怎么没有?”

黎夏惊愕地看着这个没有生门的奇门阵,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世间万物阴阳平衡,怎么可能在这里突然偏了心,一丝阳气都不肯留下呢?

“是黑风崖的阵修搞的鬼,不奇怪,我听说了好几次了。”女子耸耸肩,“你看有没有稍微平和一点的入口?”

“西南,景门。”

“就它了。”红色长剑动若流星,红衣女子傲然仰起头来,“没有生门,我便是生门——多谢你,你在这里等着吧。”

“哎……等等,我还是跟你去吧。”黎夏叹了口气,“姑娘剑法卓绝,旁支倒是……不怎么通啊。”

“志不在此。”

“景门走有风险,他这个阵法里,景门和死门伤门都是通着的,换句话说,离了我你很有可能会是送死。”

姑娘看了他一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微微映着星光,那光芒却照不到心里——她很简单的“哼”了一声,半天才道:“是不是用我带你进去?”

“以我的经验,御剑飞行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黎夏一板一眼道,“从地面走只有一个阵法需要破解,从空中的话大概率会触发陆空两个阵法,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你懂的还挺多。”姑娘终于冲他挑了挑嘴角,“至少不是废柴。我叫迟愿,你呢?”

“黎夏。迟姑娘现在是否可以告诉在下,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救人。”迟愿跟在少年身后走了一个步法,开口道,“你可知道‘黑面’炼制傀儡的方法?”

“……不知道。”黎夏自然不知道,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趟浑水的。

“估计你也不知道。没事,现在知道也不晚。”迟愿撇撇嘴,“如今的黑风崖主叫白寻,手下三位长老,‘黑龙’、‘黑虎’还有就是‘黑面’。黑龙是个很残暴的阵修,黑虎魔修,黑面是鬼修。至于我跟你提到的傀儡之术,则是以一个灵根深厚的幼童为标本,以修仙者金丹为引,导入修炼者自身的灵力,使傀儡拥有主人的意志和更加深厚的功力。今天我们要去救得,就是那群被抓了的修炼者。”

“哦。原来如此。”黎夏有点懵懵懂懂,到底还是没表现出来自己的茫然,于是就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低头带着迟愿绕过一个又一个陷阱。

不太对。他额头上突然见了汗。奇门之阵万变不离其宗,按理说只要从吉门进入,都是有机会出去的。然而这里的陷阱一个连着一个,情况一次赛一次凶险。迟愿时外行人看不出门道,他却清楚的很——两人的行走几乎可以算是在刀尖上跳舞,又一种很不和谐的危机感。

等一下……万变不离其宗……黎夏沉吟之中猛然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的迟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抬头惊觉黎夏脸色无比难看,迟疑了一下还是出声道:“怎么,受伤了?”

“奇门的根本……是生门和死门。其中杜,景,休三门与生门意通,伤,惊,开三门与死门意通……然而这个阵法,根本来说是双死门,也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吉门,都是凶门。”

“黑鹰搞的鬼。”迟愿肯定道,“他最擅长出引阳气。”

“现在呢?我们怎么办?”

“硬闯。”

“你闯不出去的!这里阵法只会越来越多,最后把你困死在这里,甚至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本身就是用这种方式去捉修士进行傀儡制作。”黎夏急道,“可惜长……我佩剑受封,不然咱们硬闯空路还可以试试看。空路不会如此复杂,估计最多就是有几个小兵把守罢了。”

“要想知道真相,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迟愿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啊?”

“自然是变成真相。”明艳少女突然一笑,“黎少爷,在这里做假设还不如去试试看,试试在这阵法里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不好么?”

黎夏简直服了这个女孩子了,明明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一点,身上却无时无刻不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执着,似乎她本人就是她手里那把红色的剑,虽嫌鲁莽,但永远走在前进的路上。

黎夏突然觉得有点羡慕了。他想这女孩子一定相信很多事情,走过很多的路,见了很多人,收获了很多明媚和美好,才能如此在黑暗里找寻阳光。他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去挡在她身前,开口道:“算了,你还是跟着我吧。”

“不是没有路吗?”

“没有出去的路,但我能找到最近的去阵中心的路。你不是想去看看吗?”黎夏沉了沉声音,“正好,这里也算是我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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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群山之中

黎夏的奇门之术是专门拜了师学的,因此他虽比不得阵修行阵缜密,在混乱之中寻一个阵眼却是不难。行家所布置的阵眼绝对不像一般人想象中那样杀机四伏,反而相对安静,甚至说毫不起眼,只不过围绕整个阵法的灵气——或者诡气在此汇聚,若非功力深厚,很容易被阵主的灵力所影响,甚至完全被控制。

黎夏和迟愿功力都不算弱,但若是和黑风崖大名鼎鼎的长老比起来还是差得远。踏进阵眼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便头晕目眩起来。迟愿手里红色长剑委屈地“嗡嗡”一响,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挂坠,缩在了主人身上。

黎夏感觉到背后长安剑一动,接着归于死寂。

“你打算怎么办。”黎夏悄声道,“将计就计?”

“没错。”迟愿努力克服眩晕感,“你……我觉得这样是最简单的接近目标的方式。”

这还是最简单的接近死亡的方式呢。黎夏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操碎了心:“那我建议你收了金身和灵力,假装自己是个普通人。”

“为什么?”

“这不是一般的奇门阵,这是摄灵阵。”黎夏头晕的有点作呕,“会用最快速度吸走你的灵气,还能够感应灵力波动。我想,普通人在这里,反倒是最安全的。”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灵力作为诱饵,对方怎么发现我们?”迟愿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稍稍收敛了灵力。那股没完没了的吸引力减轻了,迟愿微微晃了晃头。

“嘘,你看那里。”黎夏指着远处。迟愿定睛去看,只见茂密树丛后,躺着的竟然是两个人!

“别冲动,他们没死。”黎夏拉住迟愿,“只是灵力被吸走,晕过去了。”

“你想用他们做诱饵?”

“不是‘我想’。”黎夏纠正道,“是他们自己已经在那里了。我们就假装自己也是被吸走灵力晕过去的,一会儿肯定有人过来。对了,别在这里动手。”

“懂了。”迟愿挑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黎夏于是便收了金身。周围强大的灵力压力让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晕了过去。等他被一阵嘶哑的夜枭啼声惊醒之后,便发觉自己被锁在了山间一个小院内。

手臂上的锁晃晃悠悠,黎夏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才松了口气。这不是灵力锁,也就是说对方压根没想到会有还有灵力的修士混进来。这种程度的禁锢,他只要恢复金身,很轻松就能挣脱。

迟愿就被锁在另一边。女孩低垂着头,还没有醒来的痕迹。她旁边的柱子上被捆着大概有十个人,一个个迷迷蒙蒙晕晕乎乎,似乎连状况都没有搞清楚。

情况不妙。黎夏皱着眉头思考。他和迟愿自然能轻松的砍掉这一堆锁,可是另外的修士状况实在不容乐观,别说御剑飞行了,他看他们走路都费劲。长安剑自封,本来就只有迟愿一个人可以御剑,若是让她一个人将这么多人带出去,怕即使对方是头冬眠的熊,也会发觉到的。

但是这些人又不可能不去管。即使他们只是受害者之中以千分之一,那也是人。黎夏向来秉承见一个救一个的原则,若让他只是毁了这个据点却不带人出去,他做不到。

总之应该先把迟愿叫醒,黎夏暗暗盘算。恢复金身的一瞬间那把破锁便自己落了下去。黎夏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上去轻轻摇了摇迟愿

女孩子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一双丹凤眼蒙了一层水汽,看起来有点雾蒙蒙的。她有点恍惚地看着黎夏,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回过神来,那狭长的丹凤眼中一瞬间便盛满了犀利:“到了?”

“到了。”黎夏帮她把锁拽开,“但是剩下的人都不太清醒,指望他们自己出去不太可能了。”

“我带他们。”迟愿干脆利索。

“不可能的,他们有十几个。”黎夏叹了口气,“我……配剑依旧不能用。”

“要不等阵主过来?不过说实话。”迟愿叹了口气,“我不觉得我们能打过他。”

“总之先把他们放下来。”迟愿挥挥手召出红色的长剑,一抬手将离她最近的青年放下来。那人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

这该是个极为俊美的青年,只可惜现在一双桃花眼几乎没有什么光芒,只剩下空洞与茫然,天生的笑唇也带不来几分笑意,反而显得有几分凉薄。青年似乎呆愣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你们是谁。

自然没有人理他。有这时间,黎夏和迟愿已放下来五个人了,而这五个人,清醒之后第一句话,大抵也都是这个。

待到十二个人全部被放下来,黎夏才言简意赅的解释情况:“这里是黑风崖的炼傀场,你们在前山中了法阵才被抓来这里的,我们是来救人的。自己运功看看能不能动得了,如果能御剑那就再好不够。”

众人依言去试。然而事与愿违,最终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御剑飞起来。

黎夏和迟愿对视一眼,感到有些棘手。

“我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一开始的那个青年有点困惑的问,“你们看起来法力还在啊。”

“外面是摄魂阵。”黎夏解释道,“我们两个……抱歉,打不过黑龙。”

“这不奇怪。”那青年笑了笑,“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愿意给我护法?我可以毁了那个法阵。”

“怎么可能啊!”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不屑道,“你个娃娃连胡子都没长,能被困到这里说明功力也不怎么样,你好意思说这大话,也不怕吹破了牛皮惹人笑话!”

青年神色不动,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地戏谑:“既然大叔你这么怕事,为什么还要来这地方送死呢?是不是觉得这样自杀比较快啊?”

“好了好了。”黎夏赶紧制止那个站都站不稳却想拔剑的中年男子,回过身来冲着那青年抱了抱拳,“这位兄台,人命关天,在下信你所说。敢问阁下可是阵修?”

“我对阵法很有研究。说实话,你们两个能不被封内力走进来,肯定也是有行家的。”他看了迟愿一眼,后者对着黎夏挑了挑下巴。青年眼中笑意更深了,嘴里却漫不经心说了句:“失敬。”

听起来确实没什么敬意。

“我们找到了阵眼,装作晕倒后被带了过来。”黎夏总觉得眼前这人有点欠揍,然而目前形势所迫不得不忍气吞声,“这位兄台是觉得,此阵可解?”

“自然。”

“那你还中招被锁起来了?”迟愿冷哼。

“惭愧,在下运气不济,赌错了。”青年笑道,“还要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了。在下顾三,二位怎么称呼?”

黎夏听着这个和自己的“刘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化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我姓迟,他姓黎。”迟愿接口道,“顾兄既然如此笃定,必然有所把握。现在情况紧急,可不可以边走边谈?”

顾三愣了一下:“走?去哪儿?”

“破阵啊,还能去哪里。”黎夏急道,“我猜黑面快要过来了,顾兄若是有把握,可否快一点?”

“快一点?好啊。”顾三抱着双臂,冲迟愿一笑,“那麻烦迟姑娘带我一程吧。黎兄你就留下照看病人,我看你连剑都不拔徒手捏锁,怕是你那把宝剑不能用了吧。”

“你……”

“灵力不支,御不了剑。”顾三理直气壮。

“……也是个办法。”迟愿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只手,“走吧,希望你不是在骗人。”

“呜哇,来真的啊?”顾三夸张地往后一缩,“男女授受不亲啊!”

迟愿收回手来,脸色冷了下去,似乎是在想怎么把眼前这人暴打一顿。她冷静了一下才开口道:“没办法,如你所见,这里能飞的只有我一个人。”

“没事没事,我可以背对着你站嘛。”顾三笑眯眯地,“姑娘不用紧张,我不是那种人,开个玩笑罢了。”

“……”迟愿相当无语地看着他。顾三看她御剑起了半人高,才纵身跳上去,背对着少女直接坐在了剑上,两条长腿晃悠悠垂了下来,“你剑术可以吧?破阵需要的,可惜我不太会。”

“保我自己的命没问题,你的我不敢保证。”迟愿一边控制长剑在夜色中穿梭。一边忍着被撩拨起来的暴躁,板着脸刻薄道,“连剑都不会用,你怎么敢到处乱晃?”

“连阵法都不会,你怎么敢进黑龙的摄魂阵?”顾三懒洋洋地反击,“喂,走错了,右边才是破阵点。”

“右边?”迟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别乱说,黎兄说右边是什么‘死门’的,说是有进无出。”

“哟,不错,还能认出来这是‘死门’。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个阵法有两个‘死门’啊。”

“说了。所以我们是从别的什么吉门进来的。”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姑娘,你放心按照我说的做。这个阵法没有真正的死门,因为阵主的目的并不是用它杀人而是用它抓人。所以无论是凶门还是吉门,在那位大长老的手下都只有一个用处,就是把人灵力吸走,留下一颗受封的金丹等着被炼傀。”顾三右手向前指了指,“只有一个是例外的,就是右边那个死门。”

“什么?”迟愿听的云里雾里。

“一般的阵法里,阵眼就是破阵点,但是摄魂阵比较特殊,阵眼是摄魂处,破阵点在生门里。然而黑龙有办法挪动乾坤,让这个阵法看起来没有生门。”顾三托着腮慢悠悠道,“但是真正强拟阴阳是不可能的,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阴阳肯定是相对的,所以即使他是阵修,他也做不到强逆阴阳。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两个死门之中有一个是生门伪装的。我就是打算赌一赌,走左边那个进来,结果赌输了,才被困在那个屋子里的。”

“你的意思是,破阵点在死门里?”迟愿听的云里雾里。

“对的,很有慧根嘛。”顾三赞叹了一句。

说话间那柄红色长剑像一颗火星一样穿过了死门的迷雾。顾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枚符纸,贴在了正在飞行的长剑上。迟愿只觉得脚下一轻,那长剑便突然加到了一个她难以控制的速度,简直像一只离弦的箭矢,“刷”地飞了出去。

“你做什么!”迟愿实打实吓了一跳,忙不迭稳住有些混乱的身形,试图去控制那把剑,还不忘回过头来冲着顾三怒吼,“想死就直说!”

“姑娘,你可知道走死门最忌讳的就是缓行?”顾三在几乎失了平衡的长剑上坐的四平八稳,“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死门步步杀机,你不快跑过去,难道还想一步一步杀过去啊?”

“……你应该跟我说一声的!“

“没必要,这又不是你控制不了的速度。”顾三耸耸肩,“前面那个阵口走坎位……哦对了你不懂阵法,走西北,往右拐!”

那里是一排排列极为整齐的草丛。顾三在迟愿飞过第二排草的时候突然跳了下去,一身破破烂烂的袍子被山风吹成了一面凄凄惨惨的旌旗。他随手摸出来一把短刀,在自己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划了一道伤痕。就着弥漫出来的血色,他画了一个小小的爆破阵。

“迟姑娘,过来接我!”

“轰”一声巨响,那爆破阵炸裂开来,引爆了周围一圈的瘴气。于是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草丛被呼啸的大火所吞噬,时不时翻腾起骇人的热浪。迟愿咬紧牙关冲了过去,冲着地上那青绿色身影伸了手。那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束袖,接着借力极为轻盈地跳了上去。迟愿赶紧引着长剑避开了一朵滚上来的火浪,载着顾三向高空飞去。

两人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火。

“火灭了之后,地下会有一个黑色的八卦阵。到时候你不要犹豫,赶紧把阴极破坏掉。”顾三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不很麻烦,用剑刺下去就好了。”

迟愿点点头。

“阵法破后,那些灵力被束缚的人都会复原,你赶紧回去让黎兄给你们带路就行。不过这么剧烈的灵力波动,黑风崖的两只老王八肯定能感受到,也只能祝你们不会碰见他们了。”顾三轻轻一笑,“祝你们好运。”

“那你……”

“快点,火灭了!”

迟愿赶紧低头看,见那草丛之下果然逐渐露出一个小小的黑白色圆形。她快步走过去,抬手一剑刺进地下。一股极大的吸力几乎要从她手里抢走这把剑,一瞬间巨大的灵力翻滚着涌上来,将她长发吹着向后散落而去。少女的瞳孔因为惊惧而放大,在这灵力之间她仿佛听见了无数声音在冲她嘶吼,有的在大笑,有的在怒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她甚至听不清楚任何一句话,只觉得千军万马在她耳边奔腾而过,却最终留下她一个人眺望着尘烟。

因为一切都停止了。迟愿拔出佩剑,大口大口喘着气。良久她才摆脱了耳内轰鸣的噪音,踉跄着站起来,却发现四面不过是山地的一处缝隙。

那个叫做顾三的青年不见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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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世事无常

“你说什么,顾三走了?”黎夏带着几个全身戒备却摇摇晃晃的青年在残阵上穿过去,偏过头去有点茫然的问,“没说什么就走了?”

“嗯,不告而别。”迟愿点头道,抬手把几排挡路的树枝砍断,“这个人真的挺奇怪的。”

“看着像有备而来,却被坑了。”黎夏“扑哧”一乐,“没关系,我看他很机灵的,不会被害。”

“还说呢,他貌似压根不会剑法。真是个怪人。”迟愿回过头去看黎夏,“今天从这里出去之后,你想干什么?还继续跟着我在这一片活动吗?”

“咳咳,我想……我想去一趟扬州。”

“扬州?你去扬州什么地方?”

“……不知道。”

迟愿的神色就变得很古怪了。她似乎难以置信有人生活的完全没有目标:“扬州那么大,你要一点点游学么?你不是出来抗击黑风崖的吗?”

“是啊,但是我并不太清楚应该做些什么。”黎夏叹了口气。长安剑封剑,带给他的麻烦可不仅仅是武力值的削弱,更重要的是,他的游侠生活彻底没了目标。这对于他这种从小被安排的井井有条,本来就没有具体目标的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要不你跟我一起吧。明天我还有计划,去查一下黑风崖那个神神秘秘的副崖主,虽然我猜用处不大,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迟愿一哂,“怎么样?”

“可以啊。虽然我猜自己帮不来什么忙,但是就阵法方面,我确实比你强一点。”黎夏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也可以作为一个机会,去查查长……剑为什么封剑……小心!”

就在一瞬间,升起一团斗大的黑气瞬间爆破,扭动成无数狰狞的绳索。迟愿听到黎夏的提醒,本能地向后撤步。最粗的那根黑气便正好打在了她刚刚站的位置,留下一个不浅的坑。

几秒钟的静寂,随即刚刚脱离了苦海的人们开始尖叫起来。

“都安静!”迟愿不耐烦道,“这种时候吵吵嚷嚷,是想快点死吗?现在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救你们了,都给我振作一点!”

“你不是说能保护我们吗!”人群之中一个人用高亢的声音厉声发问,“这时候你应该负责到底才对!”

迟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她在下一道黑气兜头落下时突然向前一步,抓住那人的衣领向后一扯,便立在了与攻击擦肩的危险地带。那人被她抓的透不过气来,兀自在嘴里叨叨着一堆听不清楚的话。迟愿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我应该救你?你倒说说看,除了你自己,别人有什么义务救你?”

黎夏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跟人家吵架,只得拿着带鞘的长安剑帮她当下突如其来的一招:“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

“走?”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作为我的柴火,你们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黑面就这样在一片黑雾中现了身。黎夏看着她及其具有欺骗性的面孔,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大嫂,我的房钱你还没还呢。”

迟愿倒是纹丝不动,只对着手里那人吼完了最后一句话:“你要是想活就自己拼,想死我就送你去找黑面,我从来懒得救你这种扶不上墙的软泥——滚!”她手上乏力,那人便几乎是车轱辘一样地滚了出去,砸在一块石头上,不动了。

“不错,小妞儿脾气挺爆,对我的胃口。”黑面轻轻一招手,便凭空出现四团黑雾,从中走出四个没有表情的小孩子,“你跟他们打一架,若是赢了,我便收你做关门弟子可好?”

回答她的是陡然出现的红色剑气。迟愿仿佛憋着一口气,剑招一招比一招凌厉,几乎道道奔着要害而去。黑面忙不迭操纵她的傀儡帮她挡刀。黎夏在一旁看准了时机,突然提起轻功追上去,将最外圈的小傀儡的脑袋硬生生敲了下来。

迟愿的剑气如同一张大网,精妙的剑招和丰盈的灵力让作为同龄人的黎夏惭愧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黑面的灵力,会不会有一部分时来自那个被他们毁掉的摄魂阵呢?

被他们救下来的人中不乏年少血气方刚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率先提起了长剑,从右边攻上黑面的右肋。黎夏自己连忙补了左位的缺,将带鞘的长安剑舞动成一道残影。黑面居然真的没有召唤别的傀儡。黎夏暗自沉吟,说不定她的灵力真的受损了。

“迟姑娘。”他悄声道,“你撤出来,试试走个阵法,背刺。”

“什么意思?”

“我给你打掩护,你走左前方,越过那几个傀儡到她身后。”

“那你们……”

“不要紧,你速度快一点。”黎夏安抚性地笑笑,陡然加大了攻势。又有一只傀儡被敲倒在地,迟愿就在黑雾升腾的一瞬间,如同火星一般跳到了黑面的背后。黑雾后传来女人一声呻吟,稍加分辨后黎夏便喜上眉梢:成功了!

这招声东击西是黎夏从小背到大的,可是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自然从来也不知道它的意义。此时陡然用它一击即中,他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是小孩子得了蜜糖一般,有点天真地对着迟愿笑了一下。

然而迟愿却没有他这么好的心绪,与黑风崖交手多次,自然知道黑面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她警惕地后撤了几步,看着黑面手里凝成的越来越浓郁的黑气。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一枚惨白的烟火被炸响在风雨间。黑面仿佛突然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撤回了想要进攻的手,转而露出一个鬼气森森的笑容:“好吧,临时有事,今天先不杀你们。”

迟愿依旧紧紧握着那长剑。

“不过,不杀你们,你就能活得好吗?”黑面冲着黎夏一仰头,“你叫什么来着?黎夏,没错吧?小哥儿,主上刚刚从豫州回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勇气去看看你的家呢?”

家?

黎夏愣在原地。那消息犹如一颗炸弹,将他原本沸腾着喜悦、惊惧、愤怒、迷茫和期冀的心脏陡然爆破开来,变得连点灰烬都没有了。他几乎听不明白黑面说的是什么意思,又似乎听的明明白白。茫然之间他看见迟愿愤怒地扑向得意洋洋的黑面,看着黑面一挥手消失在一片黑雾中。

似乎,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自幼丧母,跟着父亲长大。父亲是个很严肃的人,总是将长安剑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他知黎夏天分算不得上佳,便要求他以勤补拙,起早贪黑去学习如何成为长安剑合格的主人。就在这满满当当的安排下,黎夏长大了。

黎夏从小情缘寡淡,很有些独来独往的个性。他从不善交际,自然也不会出门应酬。黎夏的世界在别人看来实在太小,除去正门一亩三分地和桐城,几乎不见他去过别的地方。然而对于黎夏自己来说,自己的天地大得很。

正门后绵亘不绝的后山,一条连向黄河的小溪,正门藏书阁里无数个春秋冬夏,还有他一副自成气概的心胸。他的父亲,恪叔还有几个师弟,除去家人,更是他内敛灵魂最大的共鸣处。十几年的生命里,他早就把血肉亲情融进骨髓里,那些亲人的音容笑貌,是他刻在骨血深处最脆弱的软肋。

就在刚刚,那个女人告诉他什么?

他的家,没有了?

迟愿似乎在扶他,他茫然地看着少女有些焦急的眼神,突然挣扎着蹦了起来。他似乎在逃避什么,愣是将轻功运到了十成十,发泄一般地在山野之中疯跑。胸腔内空气逐渐不够了,嗓间满是血腥味,黎夏足尖终于绊在了一块兀石上,重重地摔飞出去。

右腿似乎流血了。黎夏抹了一把脸,无暇顾及自己的伤口便要继续狂奔。天上流星似火,终于一个女声拉住了他:“你疯了吗?”

迟愿气喘呼呼地从长剑上跳下来,高马尾有些松散,额发被风吹的乱蓬蓬地。她上前一步一把按住黎夏的肩膀:“你这么消耗自己有用吗?等你跑回去自己估计也累死了!你能为你的家人报仇吗?”

黎夏不说话。

“罢了,我也理解你的心情。”迟愿喘了几口气才恢复了原本那副坚毅地样子:“来吧,我御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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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肖家镖局

黑风牌是黑风崖的手令,如今的修仙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也几乎都远远的看见过。但是有没有几个人仔细研究过这令牌。因为黑风崖众向来牌不离身,那些有机会仔细观察过这牌子的人,大多也就死了。

所以当那黑风手令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几乎所有人都悄悄吸了口冷气。黎夏面沉似水:“顾兄,这是怎么回事?”

“肖家镖局是青门的商舵。”姜秋出声解释道,“这件事在岱城还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既然黑风崖有胆子将这手令放在肖家镖局,基本上也就是……对青门宣战了。”

迟愿冷笑一声:“他们倒管的宽。青州离他们老巢十万八千里,竟然还要插一脚。”

“到底忌惮青门强势。”黎夏叹了口气,“竟然没有直接动手……”

“谁知道他们是下战书还是试探。”顾渊眼珠一转,之前那种忧心忡忡的严肃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坏笑,“师父,徒儿下山试试他们,如何?”

“不如何。”祝门主冷声道,“上次放你去试那黑鹰的法阵,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账还没给你算完呢。你为我老实在山上闭门思过,松儿,你带秋儿下山看看。”

“师父,我倒觉得我下山比师兄们更有用处欸。”顾渊不屈不挠,“您看,最近最为活跃的‘三黑’之中,黑面与黑龙都是旁门左道,对付这类人我可比师兄有经验多了。而且我谁也打不过,也不会给他们理由说我们先找茬,这话放出去他们自己人都不信。再说,我也只是试试他们,又不动手。而且师父若是想让青泽剑明天便认主,师兄们今天更应该好好调息才是。”

“唔……”祝门主沉吟片刻,“倒也有点道理。不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这样,你们三个一块下山。松儿,你们两个看好这小子。”

“是。”赵子松抱拳。

“祝门主,我也去。”黎夏起身。

“黎门主言重了。在老夫的地界,怎可让客人帮着动手。我这三个弟子虽比不上二位英武,倒也还有些本事,黎门主不必为他们担心。”

“惭愧。”黎夏微微低头,“这些人……可能是我引进来的。我得负责到底。”

“何至于此!你和迟门主就好好喝几盏茶,其余事情不劳费心。”

黎夏坚持:“我是五剑之首,赵兄姜兄既然都有可能接过青泽剑,我就不可能看着他们犯险。更何况我来时已经和那些人正面交锋过,经验还是有的。”

“祝前辈别劝他了。”迟愿笑道,“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仿佛他能看见的麻烦都和他有关似的,你留下他他更是坐立难安了。”

“不。”黎夏突然转过来看向迟愿,眼神里仿佛有两束火苗一窜一窜,“从昨天开始,我看不见的麻烦,也和我有关。”

“不错。”迟愿挑眉,“长进飞快。”

“身受,才能感同。”

顾渊突然轻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愈发诡异的气氛。他有点担忧地看了黎夏一眼,话说出口却依旧不着边际:“你既然这么身受,就赶紧感同一下我们吧,琼瑶琼琚回来再谈,如何?”他不顾自家师兄警告的眼神,嘴里哼了一首乱七八糟的小曲子,回身便出了大门。迟愿一听他哼曲子就咬牙切齿,只恨无法当面说破。

“羁鸟恋旧林……”顾渊那边歌词唱出来了。

迟愿:“……”

黎夏到底没明白这俩打的哑谜,只是将长安剑身正了正,跟着赵子松快步追了出去。

肖家镖局此时已经是一团乱麻。主人名叫肖远山,是祝门主的故交,此时见了赵子松如同见了救星:“小松,你可来了。”

“肖叔不必着急。”赵子松赶紧劝慰道,“二师弟三师弟都来了,对方不会怎么样的。”

“肖叔。”顾渊在一旁拔了根草,“是谁最先认出这黑风令的啊?”

“是我。”旁边一个小丫头嗫嚅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整理仓库的时候。”

“哦?把这东西藏在仓库里吗……”顾渊皱眉,“你确定吗?”

“不是的,我是整理废品往外丢的时候,在门口发现的。”小丫头赶紧说,“就挂在那门闩上。”

“哦……”顾渊沉吟一会儿,将那牌子拿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唇角一挑,双手一用力,“卡崩”一声将那牌子折了。

“假的。”他轻轻松松对着在场的人笑,“好了,散了吧,没事了。”

赵子松赶紧拦住几乎暴起的肖远山:“肖叔息怒……小渊你又搞什么猫腻!?胡闹也不看场合的吗?”

“师兄别急啊,你想想这件事嘛。”顾渊笑嘻嘻道,“难道师兄没有听说过,黑风崖崖众至死不离黑风令吗?”

赵子松沉吟了一下:“倒也是……我是听说过,可是这令牌究竟该如何解释呢?”

“师兄,我觉得小渊说的也没错。”姜秋皱皱眉,“若是真的玄铁令,怎么可能会让人一下子折断呢?更何况小渊本身灵力不精,这件事就更奇怪了……”

“这就要问问这小丫头了。”顾渊冲着那女孩子挑挑眉,“姑娘,你怎么能确定这铁牌就是黑风令的呢?”

“不瞒三公子……我半月前才从中原逃难过来,谋了这份差事。我爹娘和大哥都被杀了……我藏在衣柜里,亲眼看见凶手腰间挂了类似的牌子,这才,这才觉得有些相似的。”

“哦?逃难过来的?你家里原来是做什么的?”

“三公子问这个做什么?”女孩子窘迫地一低头,“不过是庄户人家,爹爹和哥种田,我帮娘织布之类的……”

“哦?呵呵。”顾渊冷笑一声。他这声冷笑仿佛是什么指令一般,三尺青光突然拔地而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诡异大网,将那女孩子牢牢困在了网中!

束缚阵!

“小渊!”姜秋脸色一变,“你这是做什么?”

“三公子,放奴家出来啊,奴家说的是真话!”

黎夏目光一转,上前一步拦住面沉似水似乎想要动手破阵的赵子松:“世兄不必,顾兄的判断是对的。”

“哦?”

“你们看她的手。”黎夏沉声道,“庄户人家的女儿会有那么细嫩白净的手吗?她既然说自己帮助母亲纺线为生,手上至少会有纺锤的留下的茧子,更何况她逃难出来只半月有余,绝不可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姑娘,你究竟是什么人?”

“怕是刚就见过面的那一位吧?”顾渊掐着手诀挑了挑嘴角,“黑面?”

那女子站在青光网内,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时间仿佛静止了,无数目光扎向了阵中少女。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孩子突然“嗬”一声笑了:“果然……不愧是青门三公子,心细如发。”

“承让,黑面前辈的易容术更为了得,居然能够扮成二八少女不被怀疑,想来平日里一直是如此作风。”顾渊笑嘻嘻的挤兑她。

“早晚你会死在这张嘴上。”那女孩子陡然抬起头来,依旧稚气未脱的脸上已经满是阴翳,眉目间的狠厉看的几人后背一凉,“可惜……哈哈,你猜错了,我不是黑面,我若是她,你们早就死光了,还轮得到你现在在这里奚落我!?”

“哦,懂了,黑云压城之计,希望我们不战自败。”姜秋面无表情道,“你太小瞧青门了。”

“你们太高估自己了。”只一瞬间,女孩子周身黑气暴涨,触及束缚阵又退却回来,逐渐在阵中汇聚成一片一团涌动的烟雾。顾渊眉间一动,突然收手一退,赵子松便很默契的上前一步推出一掌,掌心向周围逐渐扩散成了流光溢彩的保护膜。姜秋毫不犹豫上前一步抵住那屏障,对着周围几人大喝一声:“小心了!”

下一秒钟,那团黑气就爆裂开来。青色的屏障在黑气涌动之下苦苦支撑着,直到赵子松突然闷哼一声,缓缓跪了下去。

他胸口不知为什么,逐渐渗出了殷红的血液。

“师兄!”姜秋喊得撕心裂肺。

“二师兄你坚持住,别分神哪!”顾渊赶紧运气填补赵子松的空缺,只可惜他灵力确实不精,不一会儿额头上便见了冷汗,“大师兄……大师兄怕是昨天的伤口崩开了……迟姑娘你别动,这里你帮不上忙!”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让准备上前帮忙的迟愿停住了脚步。

“这屏障里怕是有他们青门的阵法,你我肯定不懂。”黎夏干脆退的远了一点,翻身跃上院内一棵树:“姜兄顾兄,你们等一下一定要撤手啊!”

“什么?”

黎夏抽出长安。平心而论他并不甚清楚究竟应该如何召唤缃灵,可是此时赶鸭子上架,不会干的事情也必须得干。大难当头,谁管你是初出茅庐还是老谋深算。

长安剑随着黎夏内力的注入金光暴涨,几乎在入夜的天空下幻化成一道闪电。迟愿心神一动,便要上前召唤赤灵。黎夏此时正浑浑噩噩只觉得自己似乎在被长安带着走,看见她离开了青门三兄弟,一惊之下倒是清醒了不少:“迟愿不可以,你不能离开!”

“什么?”

“你赶紧回去帮赵世兄他们——青光阵一撤,他们怕是会首当其冲!”

迟愿一震,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赵子松搀扶到了墙角下,右手唤了护体灵气蕴在掌内。身后听着黎夏有些痛苦的一声闷哼,便知道这人估计是在强行破境化解危机。眼前金光猛地一闪,姜秋和顾渊便极为默契的将法阵一撤,迟愿在黑气撞上兄弟二人时一掌推出去,红色的真气便化为火球,将四人紧紧护在里面。长安剑气和鬼气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相撞了,迟愿只觉得巨大的压迫感兜头而下,她几乎将剑柄攥出一道抓痕。顾渊愣愣地看了一会,突然叹了口气:“迟姑娘,得罪了。”

他的右手按住了她的左肩膀,一股若有若无跳跃变幻的灵力便攀上了她的灵脉。顾渊的灵力真的很弱,但是这家伙似乎很懂得如何使用自己的灵力,因为只一瞬间,那股灵力便直冲迟愿右肩膀,在她脱力之前接了上去。迟愿手臂陡然一轻,接着便是一股极强的灵力冲了上来,那红色的护身灵阵便一瞬间闪动出耀眼的光辉——姜秋出手了。

这些动作发生的极快,几乎就在一个错落间。那边黎夏刚借着长安剑意将长剑反手挥出去,剑尖一挑便要强闯重重黑雾。剑风烈烈,似乎有上古神兽发出一声咆哮。

正是他滞涩多时的剑招“啸起天澜”!

迟愿眼神一亮:“黎夏破境了!”

金色剑气如同满弦之箭射入黑雾之中,停顿在半空中的黎夏却没有等到对手的反击。迟愿微微一愣,她突然感觉到,外面灵气的压力变低了。

顾渊明显也感觉到了,他将手收回去:“奇怪。迟姑娘,外面没人了。”

迟愿没理他,等了几息后,她才小心翼翼撤去了防护阵。残存的鬼气翻滚着涌上来,让在场几个人灵脉陡然一滞。

“黎夏!你怎么样!”她有些焦急的喊。

“我没事。”黎夏从黑烟里走出来,正捂着鼻子皱眉,“她跑了。”

“奇怪……明明一开始也不落下风,怎么就突然跑了呢?”姜秋百思不得其解,“这……没道理啊。”

顾渊一开始用阵法困了那女子,此时似乎受了反噬脸色有些苍白。然而他依旧从袖子里摸了一把折扇出来,“哗”一声打开在面前微微扇动,“我猜她不是被安排过来的,她是自己过来的。”

“哦?”

“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黑风崖众黑风令不得离身,她怎敢光明正大的违背,又怎会有上层让她以此为手段做任务?我估计要么她是想报私仇,要么就是想泄私愤或者探探路之类的……总之肯定不是光明正大的行动,她也不敢真的跟我们硬碰硬。”

“有道理。”黎夏沉吟,“只是……若只是探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那就是想报仇吧。”顾渊耸了耸肩,“对咱们来说没差啊。”

“这事还是得和师父说清楚才行。”赵子松缓缓踱步过来,他的脸色比顾渊的更苍白,“不管怎么样,从今以后,青龙山怕是要戒严了。”

“安心啦,我在山上,他们破不了阵的。”顾渊很随意地一挥手,将折扇收起来,晃悠悠地走出了肖家镖局,“肖叔,不好意思,一堆烂摊子怕是得你自己收拾了。”

他的背影清瘦高挑,黎夏却看出了一份不合时宜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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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青泽剑

赵子松和顾渊都受伤了,姜秋也在撤镇被鬼气压迫了灵脉,回门后调息半天,才吐了一口血出来。

祝门主面色格外凝重。三个徒弟全都受了伤,黎夏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过,犹豫了一下便开口劝道:“祝门主,要不青泽认主的事情,咱们延期吧。”

迟愿也点头:“灵剑认主是要剑灵入体的,想当年我年龄小,还为此病了好些天……现在三位世兄都受了伤,稍加修养也不会误了大事。”

“不行。”祝门主一口回绝掉,他看着黎夏和迟愿有点错愕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实在太过直白,便带了点歉意的笑了笑,“圣剑之事刻不容缓,我想早动手几天比较好,这个世道不能再有更多的牺牲者了。”

“弟子明白。”赵子松抱拳道,“青门中人,无惧生死。”

姜秋跟着抱拳:“是。”

顾渊长叹了口气:“二位师兄,可要给我们青门长点志气呀,小弟很有自知之明,就不参与了。”他抿嘴笑道,“山上有我,师兄大可放心。”

只一瞬间,黎夏似乎看见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心底陡然一惊,总觉得顾渊身上有种神秘莫测的气质,然而下一瞬间那表情就不见了,顾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正站在祝门主身边帮他斟茶。似乎感受到了黎夏的目光,顾渊很友好的冲他笑了笑。

祝门主白了他一眼:“让你早些起步学剑你不同意,现在又这么个表情,做给谁看。”

顾渊笑嘻嘻地没个正形:“我在山上陪陪师父,不好么?”

祝门主敲他头:“出去摆祭桌去,少在这里给我油嘴滑舌。还不够丢人哪!?”

顾渊一溜烟跑了。

事实证明顾三公子除了使剑不灵其他都是一把好手,不过一会儿功夫那祭坛便有模有样的摆好了。师徒三人整理衣袍,走到庭院之中,对着焚香端端正正一拜。末了祝门主将那青色长剑放于长案之上,嘴里念了两遍剑铭,随即将自己腰间的青色玉佩狠狠向地上一摔。随着“铮楞”一声脆响,那玉佩四分五裂,一股青气腾空而起,直钻进了青泽剑中。

“我爹的长安剑用的是剑穗,剪断了就是换主。”黎夏兴致勃勃道,“赤羽呢?当年用的是什么?”

迟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

“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她面无表情道,“她传给我的时候我还不懂事呢。左不过是剑穗或者铃铛什么的。”

“……抱歉,我是不是……”黎夏沉吟半晌。

“没有。”迟愿轻声道,“时间太久了,我已经不记得什么了。”

交接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半,赵子松和姜秋一边一个站好运灵力直击青泽剑。顾渊饶有兴致地摸摸下巴:“黎剑主,你觉得他们谁才是传人哪?”

“这怎么好说。”

“赌一把?”顾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算筹,“一个一吊钱,我们下个注?”

“……”黎夏盯了他半晌,方才憋出一句话:“胡闹。”

“虽都是青门内力,赵世兄和姜兄路数倒是截然相反。”迟愿目不转睛盯着看,“赵世兄明显刚劲的多,但是姜兄似乎更稳重一些……倒是有趣,祝门主刻意让他们往不同的方向发展吗?”

“也许吧,我不太清楚。”顾渊眨眨眼,“我对剑法不感兴趣,所以了解不多。”

那边青泽剑一声嗡鸣,与它相连的赤羽剑身剧烈的颤动起来。迟愿拔剑出鞘,赤灵便一声长啸直冲云霄。火红色的凤凰盘旋一周,秉雷霆万钧之势冲着青光暴起的青泽剑撞了过去。顾渊笑着冲她挑眉:“赤灵挺强嘛,修炼的不错。”

剑灵的体型和能力都能反映出剑主的修炼水平。同时,剑主对于剑灵的控制程度则能反映出剑主对这把灵剑本身的控制力。迟愿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敢自夸,不过自得其乐。”

青泽剑在红光逼近的一瞬间便如同爆炸一般射出一道极亮的青光直冲苍穹,天边云层隐隐而动,随即龙吟咆哮,半丈高的青龙在天边翻滚出无数青色气浪。在场几人均屏住呼吸,看青灵如同海王一样在云层中穿梭,逡巡,紧接着一个俯冲呼啸而下。

“等等……”黎夏突然一惊,随即在场之人都愣住了:青灵居然绕过了赵子松和姜秋,目标直指藏在后面的顾渊!

怎么可能!

赵子松和姜秋一下子黑了脸,祝门主脸上也很不好看。然而最惊讶的还是顾渊本人,惊愕的表情迅速划过那张俊美的脸,他几乎是从地上窜了起来,将出神入化的轻功发挥到了极致,满院人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冲向了后山山林里。

“是不是搞错了。”迟愿低声说,“顾渊……不可能接过青泽剑的吧。”

“按说剑灵不会犯错,这件事我也觉得奇怪,不如一会儿再去问问……你别过来!我不是他!”

半尺长的青龙和他对视了一会,便愤怒地冲向了青龙山后山。事实证明圣剑之灵绝对出类拔萃,不过几秒钟顾渊就一溜烟跑了回来。

“不是,为什么啊。”自从黎夏认识这人后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青年用金冠束着的发髻几乎散了一半,一直被精心打理的长发也乱七八糟披在肩上,从来带三分笑意的脸上还被荆棘划出几道血痕。他近乎崩溃地回头看了一眼紧追着他不放的青灵:“这院子里是个人剑法就比我强,他做什么老追着我?我又不会用剑!”

黎夏清清楚楚地看见,祝门主双眸阴了一下。

“三师弟,你要不就接下来吧。”赵子松叹了口气,“青灵不会出错更不会撒谎,选择你必然是有它的理由。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既然身为青门中人,自然不会太差。”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顾渊已经左腾右挪闪过三次青灵的接近了,向来游刃有余的青年此时全身都是狼狈。青灵似乎愤怒于这倒霉主子的疏远,一气之下喷了个鼻息,正好击中了顾渊的背心。

顾渊几乎是都没来得及挣扎就飞了出去,青灵强大的灵力根本不是他一个半吊子能够受的住的,此时只觉得嗓间腥甜几乎要一口血喷出来。幸亏他轻功确实过硬,能够在身体完全失控的情况下稳住身形,好歹没摔个狗啃泥。

然而他这身形还没稳住,兴高采烈的青灵就追了上来,高高兴兴往他肩上一靠。顾渊一声惊呼还没出口便觉得自己周身灵力暴动,紧接着便被周身的强光惊得闭了眼。那青龙通体青光,盘绕起来将顾渊牢牢锁在方寸之地,震天动地的一声咆哮后,便化作一缕青光,消失在了顾渊身边。

青灵正式认主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愣住了。

下一秒,顾渊哭笑不得的抬起了手腕,那上面一只手腕粗手臂长的小青龙正摇头晃脑的给面面相觑的众人打招呼。

黎夏:“……”

迟愿:“……”

青门众人:“……”

这就是这位兄台的灵力能够达到的水平吗!?

迟愿没好气的别过脸去,深觉此人必定一路顺遂。别的不说,就算把他和青灵一块丢到大街上,怕是也没有黑风崖的人会分他们一个正眼——那条青龙还没有池塘里的泥鳅有气势呢,估计送给黑风崖人家都不敢信这是天剑五门之一。

顾渊神情非常复杂:“师父,还能换吗?”

“你正式掌控他之前无法将他引入信物里,自然没法解除关系。”祝门主长叹一口气,“事已至此,换不了了。虽然不知道青泽为何最终自传于你……不过渊儿,事在人为,你要为青泽争口气。”

顾渊生无可恋的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凄惨。他近乎于求助的将目光投向黎夏,却只得到了对方一个坚定的颔首,孤立无援的顾三公子只得牙一咬心一横,对着祝门主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徒儿自知不才,但既然事情无法转圜那徒儿必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小龙很配合地扬了扬头。

祝门主:“……”

祝门主强端着架子,走到祭台前将青泽剑取下,转过身来捧着它走到顾渊面前,背书一样毫无感情地说道:“你所接过的可不只是青门,更是无数苍生百姓。从小到大我和你师兄们从未对你有过什么要求,但此次下山便要自己经历人生百态,我知你天资聪颖,必能有所建树,只是……唉,你会明白的。”

顾渊郑重地接下那把剑:“是。”

“起来吧。”祝门主轻轻一叹,转身一步步踱出去,“去休息一晚,明日便下山去吧。我们在青门等你回来。”

夜风一动,星子已经挂了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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