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破胡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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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独脚大盗
这是一个极度乱世,大宋、大金、蒙古、西夏、吐蕃纵横华夏,时有交战。而武林中人,都自认是大宋一脉。乱世出英雄,每当国将亡时,总是英雄辈出挽救危亡。
一日在陇右道上,两乘快骑联袂绝尘,直奔大漠深处。在一个沙窝里,马歇住了。马北上两个人对望一眼,迅速翻下马背,隐伏起来。
这是南方两个年轻的武林豪客,一个叫云梦客,一个叫阆中侠,年纪轻轻在江湖上鼎鼎有名。那云梦客柳如风望着沙尘飞扬的前方,悠悠地说:“英宗,你的情报准确吗?”
阆中侠魏宗英应道:“大哥,绝对错不了。按日程计算,今天必定经过这里。”
他们在等待吐蕃派往蒙古的使团。如今西北的西夏和西南的吐蕃都臣服于蒙古,这让大宋子民们兴起了兔死狐悲之感。西夏垮了,吐蕃垮了,大金都城南迁,每有交战都输给蒙古人,大宋的半壁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一阵驼铃响过,果然吐蕃的使团来了。打头的一骑高头大马,坐着一个威猛的将军,手持一杆大槊。他叫扎西宝树,是吐蕃驻守安多的副将。嘎、珠、扎、冬,为吐蕃四大贵姓。四大姓氏中一般男女均擅武艺,对内可统驭部族,对外可征战攻伐。这扎西宝树,是安多第一好手,据说曾多次与雪山派交手。吐蕃赞普把护送使团的重任交给他,可见对他是很有贪心的。
一阵风过,扎西宝树十分机敏,立即感觉到上风头有人畜,一做手势,后面的队伍就停了下来,人人张弓搭驽戒备。扎西宝树仗着武艺高强,拍马向云梦客和阆中侠伏身处掩了过来。
“好灵的鼻子。”云梦客柳如风长笑而起,一剑横空,身形如风摆柳,和扎西宝树斗在一处。阆中侠魏宗英却闪身而出直扑使团马队。那些护宝的兵丁搭着弓驽,只见一溜残影,根本看不见魏宗英的实体人形,弓驽无法发出。愣了一愣,一个个脑袋就没有了。阆中侠魏宗英是快刀门第一高手,在他的快刀下谁能愣神?料理了使团众生,魏宗英毫不迟疑地挥刀回扑进沙窝,与云梦客柳如风双斗扎西宝树。这个过程本就在他们计划当中,那扎西宝树纵横安多无敌手,他们俩人谁想单独取胜都难,必须先着一人料理余孽,然后联手制敌。
在一刀一剑的夹击之下,扎西宝树顿时险象环生,这几乎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凶险。大凡骑马使槊的武将都是时代骄子,象尉迟恭,因为善使槊,竟成大唐开国第一勇将。那槊柄长一丈八,刃长二尺,加上扎西宝树武艺高强,任柳如风剑法通神,也只能在二丈开外蹦跶,伤不了他。
魏宗英一参战就不同了,扎西宝树不能两面兼顾,在两个绝世高手的夹攻下,很快就被魏宗英的快刀砍伤马腿,跌落沙尘。凡使槊者离不开马,马一受伤,扎西宝树就如残废,两丈长的兵刃施展不开,只好弃槊,拔出佩剑,边格挡边移向使团的其它马匹。
他这点小心思岂能逃过云梦客和阆中侠的眼睛,柳如风身如飘絮加紧了攻势,令扎西应接不暇。阆中侠魏宗英则又如一溜残影,绕使团马队转了一遭,闪回战圈时,那些马匹“唏㖀㖀”一阵哀鸣,都倒在了血泊中。
扎西宝树一看自己带来的马匹都死光了,便企图靠近云梦客和阆中侠的马匹,为今之计,唯有乘马逃得性命,日后再报此仇。可是云梦客柳如风一声长啸,那两匹马竟象通灵一般,飞快地远远驰去,绝了扎西宝树的念头。
扎西宝树一声怒吼,只有拼死一战。但在云梦客的回风舞柳剑和阆中侠的快刀之下,拼死容易,一战却难。不及三合,魏宗英一刀斫断了扎西的左腿,柳如风一剑洞穿了他的眉心。他死了,辜负了赞普的重托,也辜负了自己一生的英名,倒在沙窝里,没几天就被沙粒掩埋。云梦客柳如风和阆中侠魏宗英收拾了使团无数的珠宝,两骑又沿着来路绝尘而去。
云梦客长期隐居在洞庭君山,绝少在江湖走动。阆中侠隐居在阆苑仙境,同样绝少在江湖走动。他们很快回到秦岭,没人知道阆中侠在秦岭之中还有个家,有妻子,还有个妹妹。更无人知道,这两个侠名满天下的武林大佬竟是两个独脚大盗,常常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一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的财富多半转移到了洞庭君山柳如风处和魏宗英隐居的阆州,因西域沦丧,恐秦岭面临外族,不是太安全。这次打劫吐蕃使团的财物倒是进了秦岭,因为他们在秦岭还有事情要办。
云梦客柳如风并没有去魏宗英家,而是留宿在一座破庙里。他们行踪诡秘,甚至江湖从来无人知晓两人常常结伴。离破庙十几里外有个道观,是全真教的宫观。全真教掌门人长春子丘处机和蒙古人打得火热,在武林中声名狼藉。但是那道观有一口好剑,削铁如泥,据说是春秋时传下来的的阳阿宝剑。柳如风停留在秦岭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口宝剑。他是用剑的,自然把宝剑看得重。
阆中侠魏宗英要帮助柳如风取这口宝剑,入夜,装束一番便出发了。因是偷偷摸摸的事,不敢明目张胆走大路进道观,拣了一条荒僻危险的小路。这条路尽从悬崖峭壁间穿行,黑灯瞎火的十分悬。
魏宗英有个妹妹魏宗玉,知道哥哥要去取宝剑,却不知还有云梦客柳如风相互配合,只恐哥哥遇到险情,因此悄悄地跟上了。魏宗英一身夜行衣在前面走着,魏宗玉偷偷在后面跟着,转眼却不见了魏宗英。正在焦急,忽然发现夜行人还在前面闪动,便紧跟上去。待得近了,她招呼了一声:“哥。”
谁知这下跟错了,魏宗英早没影了,眼前这黑衣是云梦客柳如风。柳如风回头一看来了个陌生姑娘,吃了一惊,急问:“你是谁?”魏宗玉见回头的不是魏宗英,本是出去做贼的,这一惊比柳如风更甚,此时又正转身悬崖之上,吃惊时没把握住,人就直直地掉下了悬崖。柳如风一看要出人命,也没有多想,直接纵身一跳去抓魏宗玉。人是抓住了,可身形止不住继续下坠。半空中好不容易见到一棵横生的松树,赶紧抓住,那树却折了。急速坠到谷底,柳如风施展回风舞柳身法,勉强水解了重力加速度,却没能护住魏宗玉,摔得股骨骨折。好在附近有个山洞,柳如风就把魏宗玉安置在洞里疗伤。
那魏宗玉恨透了柳如风,不是误认这陪我玩地铁哥哥就不会有那一惊,没那一惊她就不会受重伤,不受重伤她就不会猫在这荒山野岭天天看着这个臭男人。但对于柳如风来说显然不公平,你说你没事跟着瞎掺和啥?我本来是去偷宝剑的,侠没偷成却惹上这麻烦。
不管怎么说,柳如风服侍着魏宗玉养好了伤才离开,这是侠义道的本色,救人救到底。当然这中间干的并非全是侠义道的事,当他知道魏宗玉是魏宗英的妹妹,魏宗玉知道他是魏宗英的朋友,关系就出现明显缓和,由对抗变成了对话,甚至激情勃发,还做了些不三不四的事情。
再说那晚阆中侠魏宗英久等柳如风不至,就独力偷取了阳阿宝剑。回家一看,妹妹也不知去向。听妻子描述再三,知是怕他有失,相随去了道观。可是柳如风和魏宗玉为何又双双不现面呢?这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了。过了些日子,妹妹终于回来了,如此这般一番讲述,听得魏宗英愕然。临了说:“我该把宝剑给他送去,他也该回家看老婆孩子了。”
“他有老婆孩子?”魏宗玉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她原以为柳如风是个小子,做得自己的如意郎君,这才以身相就,谁知他竟然已有家室。那自己的贞操不就等于送给白狗叼走了吗?一阵伤心,扑嗽嗽眼泪就直往下掉。
魏宗英一看情况不对,再三盘问妹妹,得到实情,一股怒意直冲脑门:我为你盗宝剑,你玩我妹妹,你丫的看我不剁了你!拿起刀就要去和云梦客柳如风拼命。
破庙里云梦客柳如风见阆中侠怒气冲冲而来,知道正中下怀穿帮了,一边格挡消解着魏宗英的凌厉杀招,一边不停地急呼:“你听我说。”
魏宗英停招不发,恨声连连,怒道:“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柳如风显然不愿和魏宗英翻脸,急道:“我把那梅如雪休了,娶你妹妹不就结了。”
“放屁!”魏宗英怒喝,体会到家不信柳如风的鬼话:“梅如雪对你一往情深,岂是说休就能休的。”
“事在人为嘛。”于是两个侠义道英雄握手言和,开始了一场卑鄙的策划。
数日后,在荆湖道上一处深山之中,柳如风和妻子梅如烟言笑晏晏地走在山道上。那山道十分险峻,一面是峭壁,一面是悬崖。突然一道刀光朝梅如雪卷来,那是快刀门的刀,速度惊人,梅如雪根本就避不开,她急呼:“如风救我!”然而本该救她的夫君柳如风却不进反退,远远地避了开去。梅如雪霎时明白这是平日里千恩万爱的丈夫与人合谋要结果她性命,一颗心瞬间凉透了。
她挡住了一刀,吃惊地发现袭击者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阆中侠魏宗英,怒问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你对柳如风太恩爱,所以必须死!”魏宗英阴恻恻地回了一句,刀势加快。梅如雪料想敌不过,旁边还有狼心狗肺的柳如风窥伺在侧,今天她万无生理。但她是个爱美的女人,不愿死得太难看,纵身一跳就跃下了悬崖。
“雪儿!”在梅如雪跳下悬崖的一刹那,柳如风毕竟难舍往日恩爱,动情地呼唤了一声。
也许是梅如雪命不该绝,平时绝少行走江湖的雪山派金针堂堂主牧兰恰好在谷底采药。见一个人影下坠,手中匹练卷出,接住了梅如雪。
“我丈夫要杀我,让我死好了,你何必救我。”梅如雪泪光盈盈地望着牧兰。江湖上基本没人认识牧兰,知道雪山派的也不多。这个门派长处西方,阻挡着吐蕃武师东侵中原,似乎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自己的使命,外界很少有人知情,甚至把他们当作邪魔外道。
牧兰也不认识梅如雪,只灿然一笑,说:“原来是负心汉背义残杀多情女,我倒知道一个地方,尽是碎心女子。要不我带你到那里去安居?”
眼下被丈夫设计死局,梅如雪也没别的去处,就依了牧兰。两人迅速离开山谷,奔西川而去。
云梦客柳如风和阆中侠魏宗英下到谷底找寻梅如雪尸体,却是一无所荻,连血迹都没看到一星半点。柳如风心里很大的不踏实,但还是听众魏宗英的安排,和她妹妹魏宗玉成婚了。从此魏宗玉移居君山,为柳如风生下了一双儿女。柳如风继续逍遥江湖,魏宗英隐居阆中,时机合适时两人就联手做一标买卖,积累了无数财富,天下却无一人知晓,都把他们当作侠义的典范。
第二 章 太湖女侠
再说柳如风的师傅,那是一个老人,号玉笥老人,居于深山之中,是个风尘隐士。柳如风出师时,只嘱咐他永远不要提是玉笥老人的弟子,其余有什么作为就看他的造化。从此不再过问柳如风的事。其实玉笥老人弟子众多,自己爱隐居,怕徒弟惹麻烦,因此每个徒弟出江湖时他都有同样的一番叮嘱,其它都好说,就是不能说是玉笥老人的徒弟。
玉笥老人在荆湖道玉笥山中,清溪板桥,数间茅屋,就是他的居所了。这里和他一起居住的还有三个弟子,有两个是十多岁的小姑娘,长得胖乎乎的跟熊猫似的,却跟着玉笥老人学会了搏虎降龙的本领。还一个叫马玉成,算起来是玉笥老人的大弟子,年纪和入门时间都超过柳如风。这天玉笥老人让两个小姑娘整了一桌小酒,要送马玉成出山。
“打算云何处游历?”玉笥老人问马玉成。
马玉成早就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说:“从小在山里长大,想云有水的地方居住。”
“那你去太湖吧,太湖伏波庄袁家和我有些交情。”喝完饯别酒,玉笥老人对马玉成说。又交给马玉成一封书信,马玉成揣进怀里,告别师傅和两小小师妹,往太湖逶迤而去。
那马玉成去到太湖,并不急于找伏波庄袁家,倒是在依水处先结一草庐住了下来。太湖之畔,背倚青山,门前是波渺渺,柳依依,与山中日月自不相同。在这里住了一段日子,平常在太湖边垂钓,抽冷子也在周围做了几件侠义勾当,管些不平事,被传颂开来。人们不知他名姓,便都称他是“烟波钓客”。
这日在路上遇一喜轿,只见大红喜轿颤颤悠悠,鼓乐吹吹打打,不见嫁妆,亦不见新郎,心中十分奇怪,就一路跟了下去,隐隐的却听轿里有啜泣之声。那些吹鼓手和轿夫见是烟波钓客跟着,也无人过问,任由他一路相随。到了地头,周围一打听,原来是有钱人家,放下高利贷,临了债务人还不起,债主就抓了他女儿来抵债。光天化日竟有这等行径!马玉成年轻气盛,自然容不得这等霸人妻女之事,打算干预一番。
入夜,那富户高朋满座,开怀畅饮。他却悄悄踅进了新房,要把那被抢的姑娘在洞房之前抢回。进得房来,见一女子身穿大红喜服,红盖头盖着头部,隐隐似在啜泣,就说:“姑娘快跟我走吧。”
本想去牵姑娘的手,那姑娘却自己掀了盖头,一剑飞来,嘴里叱道:“狗贼!你看看我是谁!”马玉成急退避开,却是险之又险。那剑却不饶人,紧逼他胸口,竟如影随形。马玉成边退边拔出剑来,本想救人,不意是个高手,反斗成一片。
打了半天,那喜服的姑娘跳过一边,又叱道:“你不是那狗贼,你是谁?”
马玉成说:“我乃烟波钓叟,本意是要救你,不知姑娘武功高强。”
“什么阿,那姑娘早被我转移走了。”
马玉成恍然大悟,原来是早有人救了,留下个高手要收拾那霸人女的家伙,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话间主人和满堂宾客都被惊动了,早涌了过来。那主人也是个会家子,一看新娘不在了,多出手持利剑的一对青年男女,知道自己的事已经砸了,就想找这对男女出气。再一细看,那男的是烟波钓客,女的更是名动太湖四岸八方已久的太湖女侠,顿时就象汇了气的皮球。
原来假扮新娘的就是太湖女侠袁云霓,正是伏波庄的大小姐,只是马玉成不认识罢了。那袁霓一身红装,持剑亭亭玉立。格外英姿飒爽,把马玉成都看得痴了。只见她手中剑一指这家的主子,厉声说:“你一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限你一炷香之内,带着全家滚蛋。这座庄园,本侠收了。”
马玉成也不客气,也厉声说:“细软衣物都拿走,唯独房契地契和那些高利贷字据一样也不许带走,必须先交到我手上。”他自然是多了一个心眼,因为留这些东西,只要他和太湖女侠一走,这庄园还是那家伙的。救人须救彻,杀人须见血,只有把那家伙的血全都放了,他以后才无力作恶。
那家伙哪敢犟嘴?赶紧通知一家人收拾细软衣物,把契约字据都交给马玉成,转眼溜了个干净。虽然没听说过烟波钓客杀人,但谁惹了这位太湖女侠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所杀之人不知凡几,官府都从不敢过问。到这种时候,一切的外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留得性命,其它都不重要。那帮做客的所谓亲朋,这里也露出贪婪的嘴脸,全没有了亲朋的模样,都是劫匪的架势,各人顺手牵羊顺走了不少东西。
一炷香之后,怀里只剩下马玉成与袁云霓两人。袁云霓一声唿哨,顷刻间又多出一帮人来,也不知从哪里涌出。袁云霓独对其中一个泪眼婆娑的姑娘爱怜有加,摩挲着她的头说:“好了,别哭了。这处庄园以后就是你家的。我派人明天就把你父母接来。”那姑娘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白天还被这家主人逼债抢亲,晚上自己就成了这里的主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大家都没走,留在这里和那从飞来横祸里得到飞来横福的姑娘。马玉成与袁云霓倒是相互慕名已久,今天做了同一件侠义事,自是特别相投,一见如故。
马玉成说起身上还有一封书信要送往伏波庄,今天正好碰到伏波庄的大小姐,就不上府拜访了,从怀里掏出书信交给袁云霓。这里离他辞别玉笥老人已经一年之久,袁云霓扫了一眼书信,嗔怪道:“你应该在一年前将这封书信送到家父手上,你真是太失礼了。”
马玉成讪讪地笑着,他倒不是不知这种延误是失礼,而是初出江湖,不想让地方势力罩着,要自己闯荡,因此才没去伏波庄。
第二天袁云霓的人果然将那姑娘的父母接来,又传言四乡八里,要毁灭高利贷字据,着债务人前来认据。附近几个村庄,凡是租种这家田地的佃户都须参加聚会。到指定日期,庄园前面是人山人海,果然该来的都来齐了。袁云霓和马玉成把那些高利贷字据都发还了债务人,又按人均二亩的地数,给那些佃户分配土地,登记造册。临了又一剑逼着里正,给诸多佃户重立地契。那些佃户自认为是青天开眼,派来两大侠赐给他们土地。原来那恶霸地主虽有别业供不礼貌居住,却因土地被瓜分,家底没了,一干打手帮凶一哄而散,各谋出路去了,从此这地方就少了一霸。其他欺行霸市的家伙听说这里的变故,也人人收敛,生怕遭逢同样厄运,这片地方因此安静了许多年。
那太湖女侠袁云霓常做这样的事,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马玉成却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痛快,待诸事尘埃落定,兴奋地望着袁云霓,嚎叫道:“太痛快了,我现在真想拥抱一下太湖女侠。”
把袁云霓羞红了脸,啐了一口,转向一边,象自言自语道:“你该代你师傅去拜庄。”
马玉成自是打点礼物,云了一趟伏波庄。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是玉笥老人弟子,伏波庄当然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自此后常来常往,竟然果真和太湖女侠做了一对,实现了“拥抱一下太湖女侠”的伟大理想。
第三章 桃花谷
梅如雪好端端的被丈夫谋杀,自是恨透了云梦客柳如风。但动手把她逼落悬崖的那人她从未见过,请教于牧兰。牧兰听完她的描述,从刀式上可判断是快刀门的人,却也判断不出就是魏宗英,还因柳如风平常惯于独来独往,也没人知道他和快刀门有什么交往。
梅如雪武功平平,虽然恨得牙痒,却无力报仇雪恨。牧兰把她带到了益州,在一个客栈里住下。停了两日,来了个老妇人,飘飘而来。她穿一件青袍,胸口绣着一朵鲜艳的桃花。
“桑姨,送个人给你。”牧兰介绍说:“这位姐妹叫梅如雪,我在雪峰山采药时刚好碰上她被人逼落悬崖。”
那老妇人神色冷漠地道:“传我出谷,就是想介绍个人给我认识?”梅如雪站起身来,想和这位桑姨打招呼,可老妇人只对牧兰说话,甚至看都未看梅如雪一眼。梅如雪只好尴尬地一笑,敛个万福,站到一旁。
牧兰轻笑道:“桑姨有所不知,梅姐被丈夫与人合谋,差点丢了性命。”
“噢,有这种事?”那桑姨微显惊讶,勉强掠了梅如雪一眼。
见桑姨不太当回事,牧兰清秀的脸上有点无奈。她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道:“她是个苦大仇深的姐妹,也没处安身,我想看桑姨能不能安置她。”
桑姨又看了梅如雪一眼,说:“要是没地方好去,那就先跟我走吧。但跟我走是有条件的。”
梅如雪见桑姨架子老大,心里不太痛快。见说条件,瓮声瓮气地说:“不知前辈的条件是什么?”
桑姨再看她一眼,冷然道:“有心杀负心人,就跟我走;旧情难舍,另请高明。”
梅如雪对桑姨的冷傲有些反感,但想到无故被逼落悬崖,危急时柳如风冷眼旁观,显然是有心加害于她,即使此仇不报,也要弄清原因,先找个安身之所还是重要的。她点点头说:“我答应,杀了那负心人。”
到这时桑姨才对梅如雪露出一丝笑容,肯定地说:“你既原意杀他,我一定让你有杀他的本事。跟我走吧。”
语毕一把向梅如雪抓去,梅如雪想避开,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开,很被动地被桑姨抓在手里,抓出客栈,一溜烟出了益州城。街上许多行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过,并没看清什么人,都以为白日撞鬼了。
牧兰自回雪山去了,梅如雪被桑姨提到一处山中,也不知走的什么路径,一路上如腾云驾雾,最后停在一个开遍桃花的地方。按说这个季节是没有桃花的,可这里偏偏桃花灿烂,温暖如春。
桃林中有一处木楼,两个妇人正在楼中绣桃花,用彩丝绣在软缎长袍上。吸得外面有动静,停下针线,齐齐飞出门外。一看是桑姨,道了万福,问:“桑姨有什么吩咐?”
“这是梅如雪,先让她在绣花楼中呆三年。”桑姨指了指梅如雪。看来她在这里很有地位,那两妇人没有多说什么,应了声:“是”,就带梅如雪上楼了。
梅如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那两妇人手一扬,各有一蓬飞针打了过来。梅如雪急忙挥剑格挡,却大半没有挡住,两边肩井穴顿时一阵酸麻,明显是中招了。两妇人摇摇头,异口同声说:“功夫太差了。”不再多话,各取出一块磁石把梅如雪身上的金针吸出。其中一妇人指着一处房门说:“你先到那房里呆够一年,读一年书。然后练功一年,第三年和我们一起绣花。”
梅如雪听得愕然,不知这是什么道理,那桑姨说要让她有杀负心人的本事,这两妇人却教她先读书。读书能读出本事来?
等她走进那房子,她确信了读书能读出本事来。那房里四面都是木雕,雕的是一种功谱,名叫《飞花落叶谱》,有真气导引之术,有摘叶飞花手法。还有两个书箱,里面装的尽是飞花飞叶的窍门。
天涯何处了情仇,
落叶飞花问不休。
若要人间恩怨断,
还须手段世无俦。
外面那两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吟了四句诗,似是说这落叶飞花谱是举世无俦的上乘武功,若要了断恩仇,需要掌握这门武功。从此梅如雪安下心来,苦研图谱功法,每日里都觉得收获良多。
看看将近一年,桑姨又来了,也不进楼,只把三人唤到楼前。她对那两妇人说:“从今天起,你俩好好指导她练习。”又对梅如雪说:“你的事我已调查明白,你那负心人柳如风和快刀门魏宗英的妹子搞到一起了。为了达到做夫妻的目的,对你采取了残忍的清除手段。在你不知情时,就差点害了你性命。”
梅如雪原来是很爱柳如风的,听到这些情节,心里痛苦万分,一口玉牙把下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桑姨很淡定地看了她一眼,轻轻言道:“不必难过,这桃花谷里的姐妹,谁也不比你好。”也不再多说什么,一闪身就不见人了。
那两妇人,一个叫林飞鸾,一个叫玉田娇,她们看到梅如雪似乎心里很难受,倒是爽朗一笑,安慰道:“别难过了,桃花谷都是苦难姐妹,都是被负心人逼到这里来的。”
梅如雪似乎不相信,嘴里轻轻说了“桑姨”两个字。
两人明白她的意思,林飞鸾接道:“桑姨叫桑春花,两浙人,年轻时随你宦居西川,不幸父亡母故,引出一段伤心事。”
玉田娇说:“有人作伐,她把自己许给了一位年轻侠客。本以为终身有靠,将万贯家资尽付与那负心汉,谁知那负心汉背负了她,谋了她的家财又要卖她进青楼。”
“那她怎么就到了桃花谷呢?那负心汉后来怎么样了?”梅如雪终于忍不住提了两个问题。
玉田娇说:“当然是她遇到了桃花谷的前辈。”
林飞鸾说:“负心汉当然被她杀了。”
梅如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飞鸾又说:“学桃花谷的功夫,必须诛杀负心人。你进谷时桑姨应该提过这个条件。”
“提过。”梅如雪这时如梦初醒,知道了当初桑姨为什么提这个条件。她忽然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加入了桃花谷,来了一年了,却不知这是个什么组织,于是问道:“桃花谷是什么组织?”
玉田娇说:“不是什么组织。”
“不是组织?”梅如雪大感奇怪,不是组织怎么会有如此实力?
林飞鸾解释说:“桃花谷上一代只有几个人,后来人才多起来,来这里的都是有深仇大恨的。”
梅如雪忽然想起什么,喃喃道:“桃花谷,武林桃花,追魂桃花煞。”
“对!追魂桃花煞,就是摘叶飞花功。”玉田娇直截了当地说,倒把梅如雪吓了一大跳,没想到江湖闻风丧胆的追魂桃花煞,竟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梅如雪嗫嚅再三,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有不少侠之士都死在桃花煞下,这是为什么呢?”
林飞鸾嗤了一下,说:“云梦客多么侠义,有谁知画皮下面是白骨?”
梅如雪不吭声了,她大致知道桃花谷杀些什么人。
“有时,我们桃花谷也管些闲事。”玉田娇主动提起了话头。不待别人接腔,她接着道:“早年蜀王世子和一个姑娘勾搭成奸,把那姑娘的未婚夫一家全部活活烧死,桑姨就出手杀了那世子和那姑娘。”
“噢!”梅如雪点点头,更加坚信追魂桃花和江湖传言不一致。
三人更无余话,开始练习摘叶飞花功。自此梅如雪在谷中几近二十年,把一身武功练得出出神入化。得空她也在桃花谷遍游,发现这千亩方圆的深谷四面峭壁,简直与世隔绝。谷中到处都是桃花,似乎不管在什么季节,都有桃花盛开。即使在冬天,谷中有些地方也冒着热气,甚至嗗嘟嘣嘟冒出来的泉水,有些也是热的。桃花谷、桃花谷,真是名符其实。
云梦客柳如风依然在江湖上假仁假义,除了魏家,谁也不知他的杀妻之过。
第四章 雪山惊变
牧兰把梅如雪交给桑姨后自己回到了雪山。雪山派和别的门派不同,是由三股势力组成。据说雪山派的祖师们是结义三兄弟,以杨家兄弟为长,姓牧姓吴是另两家。三人共同创派之后,以自己擅长的武功分立金剑、金刀、金针三堂。杨家玄冰剑法厉害,立了金剑堂;吴家七绝刀法厉害,立了金刀堂;牧家暗器厉害,立了金针堂。百年三姓各掌一堂,以杨家掌教,已成传统。到这一代,金刀堂主吴天雄客死西川,吴家没有后人,七绝刀失传了,刀堂衰微。牧家也无男丁,由牧兰掌堂。
牧兰在回雪山的途中,一路不断地听到一个让她窝心的名号,叫“金银双剑耀明霞。”回到金针堂,处理了一些堂务,她就匆匆赶往金剑堂。
金剑堂是杨家创立的,雪山派由杨家掌管,毫无疑问金剑堂就成了雪山派总堂。不待通报,她就直奔堂口。牧兰从小在雪山长大,和金剑堂杨耀明堂主青梅竹马,剑堂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但今天她来得来些不巧,比路上听到什么“金银双剑耀明霞”更窝心。
掌门人杨寒风两年前收了个女弟子,叫姜霞,长得跟花朵儿似的。金剑堂堂主杨耀明就是杨寒风的儿子,虽然牧兰从小就和杨耀明两小无猜,感情甚笃,但杨寒风明显更希望姜霞和杨耀明成双成对,没事就派他们两人同走江湖。那杨耀明平时用一把金剑,姜霞用一把银剑,乃至武林中只知有金银双剑,根本不知她牧兰的存在。
此时姜霞正在堂口练剑,杨耀明在一旁指点,一会儿扶一扶姜霞的手臂,一会儿又校正她的下腭,牧兰一见,心中不免有了几分恼火。
“姜副堂主,你是杨掌门的徒弟还是杨堂主的徒弟?”牧兰一网页就挖苦了一句。姜霞见不是路道,就撤了剑招。杨耀明对她说:“你先出去,牧堂主来,肯定是找我有事。”姜霞很听话地出去了,牧兰心里却憋着火,这杨耀明从来都是“牧兰”、“兰妹子”的,今天在姜霞面前她成了“牧堂主”了,焉能不怒?
“金银双剑耀明霞,不错嘛。”牧兰仍然没好场所地说。
杨耀明无奈地笑笑,说:“缘分吧。”
这是什么意思?缘分?牧兰不客气地说:“我正想问问你,金银双剑耀明霞是怎么回事,你说是缘分。我牧家与杨家几代人的交情,不是缘分?我俩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不是缘分?”质问了几句,她又自觉失言,虽然没有外人在场,女孩的矜持还是让她的脸面腾地一下红了。
杨耀明不好作答,他知道牧兰从小一颗心就在他身上,可他偏偏喜欢上姜霞了。几次同行江湖,相互照应,他心里已经割舍不下,但又觉得愧对牧兰,只得尴尬地笑着。
牧兰见杨耀明不说话,更加生气,说:“雪山要不留我,我另找去处。谁稀罕!”说完一甩手愤怒地离开了金剑堂。
望着牧兰离去的背影,杨耀明悠悠地叶了一口气。他知道牧兰会伤心,但他的确放不下姜霞。其实姜霞并没有走远,这里的一切都在她的关注中,她担心夜长梦多,担心金银双剑有分享的一天,但有些话又不好跟杨耀明直说。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朝杨寒风的书房走去。
杨寒风的夫人陶瑰玫恰好也走了过来,见到姜霞若有所思的样子,关切地问:“霞儿,有心思?”
“没,没有。”姜霞显得有点慌乱,她有许多话想对杨家人说,却不知如何说起,只好搪塞。
“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有心思。说给师母听听。”陶瑰玫亲切地笑着,又轻轻拉了下姜霞的手。姜霞看看瞒不住,干脆大大方方地说:“我想做您的闺女。”
“噢。”陶瑰玫似是摸到脉搏:“做徒弟不就象做闺女一样?想做我的儿媳吧。”
姜霞红着脸,也不分辩,那样子就是承认自己想做杨家的儿媳。陶瑰玫一看,知道这是说中了她的心思,抚弄了一下她的额头,喃喃道:“这事不急,待我先和你师傅商量一下。”
姜霞是个练功奇才,来雪山两年,玄冰剑法已使得出神入化,比那些先入门十几年的师兄师姐还用得好。正因为天资高,杨寒风早就盼望她能嫁入杨家,因此时常派她和杨耀明同走江湖,又让她做杨耀明的助手。陶瑰玫向他提起这档子事,他二话没说就港口答应了,于是婚事就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这边在筹备婚事,那边金针堂却恼了牧兰,牧兰一颗心是从小说许给了杨家的,这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这天桑姨来到了金针堂,她本是来告诉关于梅如雪的调查结果的,却遇到了这档子事。其实牧家和桃花谷有着极深的渊缘,只是外人不知罢了。桑姨看着伤心的牧兰,悠悠一叹说:“唉,牧家几代人扶持杨家,来了个漂亮女徒弟就背弃前缘,你还有必要留恋吗?”
“那怎么办?我牧家的基业全在这金针堂。”牧兰十分痛苦,这是一份躲避不开的痛苦,她是雪山派的金针堂堂主。
桑姨却不以为然,断然语道:“桃花谷欢迎金针堂。”牧兰却摇摇头:“我不想背叛雪山。”
“不是背叛。”桑姨说:“雪山派本就是三家联盟,不能相与,解盟就是了。”牧兰想想也对,吴家的七绝刀已经没有了传人,如今的雪山派就是室内配套牧家的联盟,各管一堂,各自发展自家武学,前辈们合得来做了一派,现在合不来不如干脆各做一派。想到此,她暗暗下定决心,要离开雪山,另谋发展。
桑姨见牧兰主意拿定,自回桃花谷准备去了。牧兰召来堂中几个执事商议。说是执事,其实都是牧家上一代的几名女眷。她们很为牧家和牧兰不值,这里听说牧兰想另起炉灶,一销售点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事情就这样商议停当,一方面暗暗准备,一方面严格保密。
姜霞终于等到了和杨耀明的大婚之期,金剑堂到处张灯结彩。婚宴是丰盛的,金剑堂的准备工作很充分。到了吉,拜堂已毕,婚宴就要开始了,可是金针堂没有一个人前来贺婚。
怎么回事?杨寒风有些疑惑,就算牧兰心里有气,那也不至于一个堂口都没个人来吧?“差个人去看看吧?”陶瑰玫用商量的语气对杨寒风说。
“蓝冰,你去金针堂看看。”一条大汉应声而出,向杨寒风躬身一礼。他是金刀堂执事,打小冻僵在冰雪里,被杨寒风救上山,也不知亲生爹娘是谁。只因杨寒风救他时周围有蓝色的冰,后来就叫了蓝冰。
蓝冰出了金剑堂,疾驰向金针堂,一路上黑灯瞎火的,可是到了金针堂仍然不见一丝亮光,心中十分诧异。
出事了!这是蓝冰的第一反应。当他来到金针堂时,只见处处门窗都敞开着,黑洞洞的。里外前后,并不见任何人踪?
蓝冰的回报,使杨寒风和陶瑰玫都吃惊不小,整个金针堂都人去楼空,这是万分不可思议的事。难道我错了?杨寒风自问。但是不会有答案,他有心摄合姜霞的婚事,考虑的是金剑堂的发展,不认为这件事对金针堂有多大伤害,可是金针堂突然消失了,去哪里了?
“这事是有点委屈了兰姑娘,但不至于闹这么大呀。”陶瑰玫也吃惊不小。但老两口只是轻声议论了一下,嘱咐蓝冰不要声张,待婚宴安静地朝廷到底。
第二天杨寒风亲自察看了金针堂,确信是集体出走。金刀堂名存实亡,金针堂又不辞而别,这于雪山派是莫大的打击。想他们雪山派百年来雄踞西岭,阻挡着吐蕃武士东出,江湖上谁不敬重。如今竟然就这样土崩瓦解了么?
他传下一道命令,从此雪山派深居雪山,不入中原,等待实力恢复。他自己则乔装改扮,四处寻访金针堂下落,兼寻刀堂老堂主吴天雄的七绝刀谱。
第五章 夫妻助镖
两骑快马在岭南山水间奔驰,马背上坐着一对俊俏青年男女。
那个帅哥自然是烟波钓客马玉成了,马行甚急,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马玉成本求清静,不想在江湖上多走动。可是自和袁云霓成婚,江湖事就总是与他结缘。只因太湖女侠名气太大,常有江湖朋友将要事相托。这不,事情又来了。交州刺史从海外客商手里得到一个翡翠西瓜,真神了,外绿内红,活脱脱象个真西瓜,要解往临安,上献朝廷。宝贝一出交州,就已经遭遇不少危险,武林朋友便请烟波钓客和太湖女侠助镖。
那个美女是马玉成的新婚妻子袁云霓,鼎鼎大名的太湖女侠。他们俩从浙东一路赶来,要到岭南迎镖,已经奔驰了很久,马鞍子都颠得屁股生疼。
“这两天骑马骑得屁股都疼了。”袁云霓有点感叹。马玉成故作轻松地一笑说:“没事,等忙完这趟差事,我帮你好好保养一下屁股。”
“啐,没正形。”袁云霓啐了一嘴。
不说他们紧巴巴地赶路,却说他们要去迎接的翡翠西瓜,些时正经历着危险。交州刺史派了五百兵丁压运,仍不放心,又请了八桂镖局沿途护送。八桂镖局深感事关重大,知道这样一件宝贝,势必引起贪心客的觊觎,又沿途一站一站地请江湖朋友出面照应,这就牵到了烟波钓客和太湖女侠。
此时八桂镖局的总镖头夏怀远正面对一片丛林,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森林。这片丛林有个恐怖的名字,叫死亡谷。过去八桂镖局几次在这里失镖,往往镖队进了死亡谷,就人货两失,杳无音讯。但是要绕道而行,不知会多出多少路,怕误了镖期。
最后夏怀远咬了咬牙,带着队伍走进了丛林。
在丛林外不远处有间独立的草房,当夏怀远他们走进丛林之后,那草房里扑楞楞飞出一只鸽子。鸽子飞过蓝天,落到遥远的番禺城。城里有间摆卖古董的商号,是平南商会开设的。这平南商会号称天下第一大商会,在各个地方都设有分号,经营着自己的商号和马帮。在平南商会崛起的这十几年来,各处镖行的生意都打了折扣。
商号是个二层木质建筑,在二楼平台上立着两个闲人,那是两个中年人,胡须颇多,身材粗壮,不似中原人模样。穿灰布长袍的叫蒙得胜,他是平南商会岭南掌舵人。他接住了鸽子,拆看传信,说了声“进了死亡谷。”他的话当然是向旁边那个穿青布长袍的家伙说的,那青袍中年叫蒙平南,是总会派来专门督导劫掠翡翠西瓜的。
蒙平南满意地点点头说:“看来我们的准备是有用的。让两翼的人手也向北边集中。”
蒙得胜唤来一个青年,让他会面命令,自己则陪着蒙平南继续看风景等消息。
夏怀远他们大约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丛林深处,那些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很是阴森。地面上时见一堆堆白骨,多半是过去贪赶路程的镖队留下的。
正行间,有个兵丁忽然一声惨叫,周围的人看过去时,他已然萎顿倒地,脸上一张面皮被人生生地揭了下来,血淋淋的,十分瘆人。
夏怀远命人将那兵丁掩埋了,继续攒赶路程。可是没走多远,又一声惨叫,又是一名兵丁的脸皮不见了,血淋淋地倒在森林里。
镖队在恐惧中一路前行,尤其那些兵丁,武功不是太好,一直是对方下手的对象。八桂镖局的镖师倒好,没有被光顾。想是出手之人功夫有限,旨在制造恐怖,并不能痛下杀手,不然早就出事了。
天渐渐黑了,这是夏怀远最不放心的时候。他和几个镖师扶持着宝贝,让兵丁在外围围成几道圈,手里的枪刀都朝外。这样几圈重合,刀枪就显得密集。那不见踪影的对手要施手段,避不开这阵势。
本以为夜里会有更多伤亡,谁知反而一夜无事。天亮,他们又朝黑森林外走去,按照行程计算,天黑以前当能走出死亡谷。可是队伍一动,恐怖袭击仍然不时发生,整个队伍精神上都快要崩溃了,这是恐怖袭击的效果。是谁?能够来无影去无踪?夏怀远不相信武功如此奇高的对手昨晚能放过他们,一定有其它的诀窍。
他冥思苦想着,突然灵光迸现,想到了一个人。他举手制止了队伍前行,用中气充沛的话语说:“大家不要恐慌,尤其是遭到袭击时不要乱,只管守住自己的门户,待我打出那鬼东西的原形。”
这些人对进入死亡谷之后的遭遇深怀恐惧,尤其身边有人遭到袭击时更加慌乱。听夏怀远如此说,情绪略为稳定了一些。
没走出多远,果然又一声惨叫,又一个兵丁中招了。夏怀远一剑在手,燕子般掠到被杀的兵丁面前,眼睛四周一扫,愤怒地吼了声:“我叫你装神弄鬼。”一剑朝一棵树扫去。众人都以为他是心里乱了胡乱出剑。出人意料的是“噹”的一声,竟有兵刃碰撞之声。再定睛细看,夏怀远居然在和一个浑身迷彩的人在格斗。那人身材矮小,也不见兵刃,象是空手入白刃硬接夏怀远的利剑。其实那家伙有一对锁喉短棍,藏在袖筒里,别人看不见,就以为他是空手接招。
其他镖师迅速围了过来。那迷彩人一声清啸,冲破夏怀远的剑光,眨眼就消失在森林中。
“穷寇勿追。”几个镖师要去追赶,被夏怀远挥手制止了。
“是什么人?”有镖师问。
夏怀远肯定地说:“东海变色龙。”他的神色松驰下来,接着道:“这人功夫并不见得有多高强,只是在丛林中极会隐蔽,每每一击得手便藏了起来,找到机会才再次出手。”
众镖师摇摇头,有人说“没听说过。”
“你们当然没听说过。”夏怀远望着远方:“这人一向只在东海郡做案,由于手段特别,被他吓死的人比他杀死的人多。”他又对兵丁们喊道:“没事了,那家伙既被识破就不会再出手了,大家小心戒备,前方必有一场厮杀。”
夏怀远心里明白,面对如此强大的镖队,变色龙肯定不是单独行动。看样子他只是制造恐怖,真正的较量还在前方的路上。他跃上树巅,观察了森林中的形势,见林梢上到处都有飞鸟盘旋,唯独他们前进的方向不见鸟影。他知道那里必有埋伏,于是指挥队伍绕道而行。
绕道是艰难的,很多地方根本就行不通,须用刀剑斫开榛莽荆棘。那一帮隐伏的劫掠者似乎发现了情况不对,离开隐蔽地,悄悄掩向镖队。但无论他们怎么隐蔽,还是惊动了飞鸟,使镖队得到了警示,夏怀远让大家着意戒备。
这起行动是平南商会预先安排的,江湖上到处都有这个商会的秘密力量,只是武林中知道的人不多。变色龙早就制造了平南商会,在会中却无什么地位,想借这次夺取翡翠西瓜提高一下声望。和变色龙联手的是什么人?领头的是云山秃鸠。他们掩近镖队,仍在暗处隐伏着。秃鸠看队伍严阵以待,知道变色龙的恐吓没有预想的效果,那些镖师和兵丁仍然战意很强,不得不小心应对。
队伍正在戒备中,突然一团黑乎乎物事飞来,迎面的兵丁一枪挑向那物事,还挑了个正着。他们当然不知道这飞来的事物挑不得,一挑就成飞来之祸。那是个巨大的马蜂窝,被秃鸠用黑布裹着抛来,倘若无人惊动,纵使落地,依然被黑布裹着。这一挑就把黑布挑碎了,“嗡”地一声,成堆的马蜂蜇向镖队,整个队伍瞬间就乱了。队伍一乱,秃鸠就挥众杀来,一个个武艺高强,都能借助自然物闪展腾挪,竟比八桂镖局的镖师强出不少。
夏怀远的对手正是那秃鸠,这家伙自己打出的江湖旗号是云山秃鸠,但谁也不知云山是哪座山。不过秃鸠倒是名符其实,一脸的胡须,头上却是不毛之地,练的又是鹰爪功。其实他不是中原人,是从北方草原来的,取个云山秃鸠的名号,纯为乱人耳目。他几个兔起鹘落,夏怀远眼看就要抵敌不住。而斗场中秃鸠一方并无明显优势,几番打斗,双方人马都有挂彩的。率领兵丁的千夫长还算个临危不乱的将佐,在捅了马蜂窝之后,很快能收拢队伍,几百弓驽锁定了秃鸠等人。
“再不住手,格杀勿论!”那千夫长一声断喝。秃鸠一看形势不妙,吹哨一声,一干人迅速消失在丛林中。
这时马玉成和袁云霓已赶到了黑森林的北缘,他俩没有贸然前行,而是隐伏下来静观形势。林外的形势并不乐观,已经有几拔人马在这里窥视,马玉成不知,那都是平南商会的爪牙。马玉成知道八桂镖局进了死亡谷,也不知夏怀远发了那门子疯。逢林莫进,古有明训。大凡黑森林都有未知的凶险,他怎么能带着重宝进这样的森林呢?还是片凶名早著的森林。
“我认识你们,烟波钓客和太湖女侠。”马玉成以为自己隐蔽得很好,正在心里埋怨夏怀远时,不意旁边不远处突然传语,吓了他一跳。循声望去,是一棵粗大的樟树,枝叶十分浓密,声音就是从叶间传来。两人正迟疑间,树上跳下一个青年男子,十分的魁梧,一身劲装,手提一杆钢枪。马玉成认得那枪,那是南宫世家的断魂枪,与别的枪不同,在枪头与枪杆的联结处,左右多了两道锋刃,是独有的三尖枪。
他们夫妇和南宫世家没打过交道,不认识南宫家的人,有些愕然地望着来人。那青年男子一笑,说:“我叫南宫云飞,家族和八桂镖局有些交情,听说他们遇到麻烦,特地赶来相助。我早就听说他们请了烟波钓客助镖。”
马玉成恍然,抱了抱拳,说:“形势不太乐观,觊觎的江湖好汉不少。”
“我看见了,都是平南商会的人,尽力维护吧。”南宫云飞笑笑。南宫云飞是北地英雄,一杆断魂枪横扫黄河两岸。烟波钓客是玉笥老人高足,江南半壁想要胜过他的人不易找到。旁边还有个太湖女侠,只要八桂镖局出得死亡谷,他们必能保一时平安。
说话间林梢群岛惊飞,平南商会的豪客中有人喊:“快出来了!”于是各找有利地势盘踞。
翡翠西瓜要出死亡谷了,心存不良的平南商会都高度关注。他们统一听从蒙得胜的调拔,却各想争功,并不能完全一致行动,分成了好几拔。每一拔都有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几拔人的阵势不小。可是八桂镖局和那千夫长也不是吃素的,出来了,首先出来的是一个十人队,搭着弓驽。任你是大罗金仙,一旦动手,想在十人弓驽下安然无恙也难。第二梯队出来了,是两个十人队,依然搭着弓驽。第三个梯队出来了,是三个十人队。接着是四个十人队组成的第四梯队。第四梯队之后才是八桂镖局的镖师们护着镖车,在镖左有百名兵丁梯次排列,右边,同样有百名兵丁梯次排列,而殿后的比前锋兵威更盛,足足有三个五十人梯队。防护如此严密,这怎么抢?
平南商会的好手们虎视眈眈,却不敢贸然下手。镖队也觉寸步难行,双方出现短暂的对峙。
“夏镖头,我等来助你。”南宫云飞扬声高呼,夏怀远自是认得他,一招手,示意他们过去。三人进了镖队,夏怀远解下身上的包裹交给南宫云飞和马玉成说:“待会打斗时,你们带上这个包裹闯出去,到闽中莆田少林寺等我,我和官军护着镖车会来找你们。”
马玉成接过,感觉沉甸甸圆不溜秋的,知是翡翠不在镖车内,而在这包裹里。缚在背上,神色有些庄严。
那些平南商会的劫客本畏惧官兵弓驽厉害,又见南宫云飞和太湖女侠,迟迟不敢动手。他们一般都不认识马玉成,要知这位比太湖女侠还厉害,或许会打消念头。可是商会严令他们必须夺得宝贝,谁夺到了回去是有重赏的,这些人自不甘心空手而回,终于还是发动了。官兵的弓驽不是吃素的,伤了不少人。但财帛动人心,鲜血没能阻止贪欲,还是有不少人冲破了阻拦,正在逐步接近镖车。
第六章 马玉成蒙冤
马玉成三人见机悄悄脱离了战场,驰马奔向了远方。
除了平南商会,周边还隐伏着许多江湖豪客,见了这阵势,感觉自己出手也讨不了便宜,便选择了继续隐伏。待马玉成他们离场而出,那些豪客立即感觉情况有异,舍弃镖队,悄悄地跟了下去。
平南商会的劫贼们打破了镖车,却没有发现传说中的翡翠西瓜,大呼上当。但有人想起中途撤走的马玉成和南宫云飞,怀疑宝贝已先行转移,只留下镖车唱空城计。这个认识一经有人提出,立即就得到了公众的肯定,于是平南商会各路人马不再和官兵与八桂镖局纠缠,丢下伤亡的兄弟不管,纷纷去追赶烟波钓客马玉成他们。那些受伤倒地不能自己撤离的豪客,早被官兵杀了个干净。
众豪客追赶了一程,在平南商会之前就赶到一处隘口,只见南宫云飞横枪立马守在口前。南宫世家弟子,不管武艺如何,江湖上没人敢明目张胆地伤他,否则后果一定很严重。有这位煞星守在隘口,偏偏他又武艺高强,谁过得去?群豪没有多想,群起而攻之。群豪中有两位顶级高手,是从蜀中赶来夺宝的两兄弟,老大叫入云鹰张虎,老二叫翻云鹰张彪。两兄弟都有一身轻功,鹰爪功又极有火候,正好与南宫去飞缠斗。
张家兄弟缠住了南宫云飞,立即有人施展壁虎游墙功从悬崖上进到隘口,一路追了下去。慢慢地只剩下张虎张彪和南宫云飞缠斗,其余人都进到隘口去追赶马玉成了。南宫云飞一看急了,摆脱张家兄弟的纠缠,在众人后赶了上去。那张家兄弟却不死不休地跟踪纠缠,在这险地就出现了有趣的一幕。马玉成夫妇背着宝贝在最前方跑路,后面群豪跟踪追击。南宫云飞唯恐马玉成有失,在追击群豪。张虎张彪兄弟又在追击南宫云飞,而后面是平南商会的劫客,再后面还有八桂镖局和交州的官兵正在火速赶来。一路上马嘶人叫,尘土飞扬,沿途的百姓不知何事,都瞪大眼睛看着,有的小孩子吓得直往父母怀里钻。
马玉成夫妇看看这群家伙简直就是甩不掉的尾巴,心里着急。袁云霓一拍马玉成的马屁股说:“你先走,我来阻挡他们一阵。”说着勒转马头,英姿飒爽地立在道路中间。
不说太湖女侠如何与群豪拼斗,单说烟波钓客马玉成堪堪脱离群豪视线,刚刚松得一口气,不意斜刺里两乘快骑冲来。那快马上两人,一人伸手就取走了他背的翡翠西瓜,另一个却往他怀里塞了个东西。他正注视那个抢他包裹的人,却感觉怀里的东西有点不对,低头一看,乖乖,是个霹雳弹,引线已着,正在嗤嗤地冒烟。他赶紧把霹雳弹往外一抛,但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抛出去了,但是甫一离手就炸开了,虽然没伤着他,却也闹了他一个灰头土脸。
那两骑快马的主人脸上包裹得严严实实,想必是经常在江湖露面,怕被人认出。马玉成紧紧追赶,但坐下马匹不如人家,追着追着就没影了。
再说那马上两人,离了大道,冲向斜刺里一条小道。跑了几十里,见到一个小集镇,便停下来打尖歇脚喝碗茶。取下面罩,那个抢包裹的赫然就是马玉成的师弟云梦客柳如风,和他搭档的自然就是阆中侠魏宗英了。这两人打着侠义道的旗号,却一惯联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成了郎舅关系,自然更加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但他们每次做完案就各踞一方,江湖人很少能把他俩想到一块。
这小集镇虽然偏僻,这些日子却恰巧藏了一名江湖高手,也是受人之托从蜀中赶来,要维护翡翠西瓜周全。他叫张无影,从未显露过真实武功,但手脚麻利,把大宋和大金几乎都偷了个遍。在武林中无人知晓他这号人物,不过他是侠盗门掌门,人称无影圣手,是业界公认的天下第一偷,凡他出手,没有偷不来的东西,简直无往不利。他有几项绝活,轻功甚高,易容术独步宇内,转眼就能改变模样,跑得又快,因此从不失手。
柳如风和魏宗英来时,他早注意到了。趁那两人喝茶,他装束一番,扮作个老乞丐模样,戴一顶破笠,拿一个破碗,背上却背着那包翡翠西瓜一样的包裹,里面裹一块圆石头,看分量和那翡翠包裹差不多。走到茶亭,向柳如风伸出破碗,碗里还有几个铜钱。柳如风见是个乞丐,就往碗里丢了几个铜钱,那张无影一脸很感激的样子,嘴里念叨着:“客官乐善好施,必有后福。”
“钱也给你了,去吧。”柳如风挥挥手,不想再理张无影。他明显感到包裹有异,仔细检查,却又没有发现异样。喝完茶,就和魏宗英一路打马急行。第三天才到洞庭家中,魏宗玉连忙迎上问:“成了吗?”
“成了。”柳如风简单地回答了两个字。喜孜孜地打开包裹一看,立时傻了眼:哪有什么翡翠西瓜,就是一块圆圆的大石头。
魏宗英也大跌眼镜,但他们根本就想不通,以为马玉成本来就是背着块石头吸人眼珠,那翡翠西瓜一定还在八桂镖局的掌控中。
再说那马玉成,此时已是惨不堪言。你说翡翠西瓜被人抢走了,谁看见被抢了啊?是谁抢走了啊?谁能轻而易举从你烟波钓客手里把东西抢走啊?什么也说不清,只说是两个蒙面人骑着快马斜刺里冲上来抢走了宝贝,傻子才信你的鬼话!夏怀远怀疑他了,南宫云飞怀疑他了,赶来的所有人都怀疑他了,包括那些原本来打劫的豪客和平南商会的,都怀疑是他自己把宝贝藏起来了,再编这通鬼话来骗人。于是各路人马不再让他有申辩机会,纷纷逼他交出翡翠西瓜。就连太湖女侠袁云霓都觉得他的说辞很勉强。
马玉成被八桂镖局的人和几百交州兵围在了中间,那些抢劫者也没有离去,远远地盯着这边。他们都是大老远赶来,就算得不到翡翠西瓜,看一眼也算没有白来。平南商会的人更是盯得特紧,他们不搞清翡翠西瓜的下落,回去无法复命,必须等出个结果。可是马玉成说没有就没有了,不等他拿出宝贝,谁愿轻易离去。所有护宝的和夺宝的,这思想高度统一,那就是逼马玉成交出宝贝。
“交出来吧,赖是赖不掉的。”南宫云飞冷冷地道。
马玉成满脸通红,那是一股气憋的。他不耐地说:“我说过多少遍,被人抢了,你们就是不信。”
“当然不信。”夏怀远说:“是谁抢了?我们好去找他。”
马玉成说不出是谁抢了,他自己就成了疑犯。本是被人请来助镖的,却落得如此田地。那些原来想夺宝的豪客都等着看热闹,自是认为马玉成比他们还卑鄙。他们是明抢,马玉成却先骗得信任,然后再施手段盗宝。
整个队伍就这样耗着,不走也不散。直到天黑,那些官兵燃起了堆堆篝火,依然把马玉成围在中间。他们当然不能轻易放过嫌疑犯,丢了重宝,回去还不知刺史怎么处罚。
“你们放我离开,我去把宝找回来。”马玉成无奈地说。可是没人理他,因为谁也不信他的话,如果放他离开了,他躲赶来不露面怎么办?
“马玉成,你就撒手吧,把宝贝拿出来,我们也好长长见识。”入云鹰张虎嚷嚷着。翻云鹰张彪立即附和:“是啊,让我们开开眼,看一眼我就走。”群豪竟相嘲弄,平南商会的冷眼旁观,使马玉成简直无地自容。袁云霓有几分心疼他,却也怀着几分不屑,甚至心中有几分遇人不良的悲哀。
夜并不宁静,风呼啦啦吹着,有点凉,马玉成却无比烦燥。他本来还想去追宝,但耗得时间长了,贼人必定跑远了。他担心自己永远脱不了身,等到后半夜大家都疲惫得昏昏欲睡时,突然电射而起,越过包围,到了众人控制范围之外。夏怀远的剑和南宫云飞的枪跟踪而至。夏怀远怒喝道:“你想跑!”
烟波钓客也很愤怒,斥道:“宝被人夺了,大家都这样干耗着,不去寻宝,那就真要丢了。”他无法靠近马匹,旁边不远处却好有条河流,看上去河水不浅。他在太湖里混的日子长了,水性极佳,于是在两大高手的攻击下借势靠近了河流。
南宫云飞和夏怀远当然不知他的目的,但袁云霓猜想他是打算水遁逃离,碍于江湖道义,她娇喝了一声:“别让他下水。”南宫云飞急向河边拦截,终究是慢了一步,马玉成一跃入水,就不见了踪迹。
接下来的日子是马玉成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日子,袁云霓伤心之余,回了伏波庄。夏怀远大撒武林贴,将烟波钓客马玉成贪匿重宝一事遍告江湖。南宫云飞护宝失宝,自感脱不了干系,飞信沧州飞云堡请来援兵,要满世界捉拿马玉成。南宫云飞的援兵,自然是三个哥哥南宫云龙、南宫云腾、南宫云鹏和弟弟南宫云天,还有年轻的妻子司马湘云。司马湘云本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早年因为结识了南宫云飞,爱慕他一表人才,芳心暗许,为讨好南宫云飞才放下文房四宝练起武艺来,居然也成了高手。
这个世界对于马玉成来说已经是天罗地网,他想突破,去找回翡翠西瓜洗清自己的嫌疑,可他没有去路。他想起岭南棍王邱展开,他师傅玉笥老人江湖交往很少,除了太湖伏波庄,有交情的就只剩岭南棍王府了。那邱展开擅长各种棍法,打遍岭南无敌手,博得个岭南棍王的美誉。棍王府人手众多,或许能打听到翡翠西瓜的下落,不然凭他马玉成一人一剑,也许穷尽一生也找不到宝贝在哪儿。主意打定,他就化装潜行,悄悄地到了韶关棍王府上。
遍地是血,遍地是尸首,棍王一家包括棍王在内,竟无一个活口。是谁如此心狠手辣?是谁有如此本事竟然杀得了棍王一家?
“好个凶徒,居然下得如此狠手!”马玉成正在思考这祸事是如何发生的,却听一声娇喝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女人,拿着十八般兵器,已将他团团围在核心。
来者是邱展开妻妹,带着族中一群女人来看姐姐的,却看到这般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