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论春秋》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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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续起,刀剑论春秋

天凉好个秋,配上一壶茶,正是江湖客最爱混迹酒楼的方式。

白鹿城的天武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请了位说书先生,六十多岁的花甲老头但中气十足,醒木一拍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这位老先生与其他说书先生不同,其他说书先生大凡都讲三侠五义,或者千年来已经作古的人物故事,那些故事老生常谈都能被人嚼出渣来了,吸引不了走江湖的挑剔客。但他不同,绝不讲老故事,而是另辟蹊径,讲了不久前的源头一役,商泽忆、白海愁、胡八刀、商韬、王小明,这些当世强者为毁去源头,结束千百年来人间事天注定的无奈宿命,前仆后继舍身赴死的悲壮故事。

因为新所以新鲜,除他之外没人讲过,先生讲得壮阔悲凉,看客们也听着如痴如醉,吸引了满满一圈人坐着。

老先生醒木一拍,不知道是哪里的腔调,反正声音嘹亮拖着长长的颤音,像百年多病的孤客声音在喉咙里打转,酿出了悲凉。

君不见上一代白鹿城主之子胡八刀,于千军万马之前在白鹿城墙上向一人悲情告白,“吾胡八刀,二十五岁前爱天下第一,二十五岁后只爱药紫苏一人”,而后他终出封印第八刀遁入至高的通明境界,将精气血散于天地化为护城大阵,以一人之力阻碍商帝千军万马数月不得入城。他之恋人药紫苏,闻胡八刀死讯落了一夜泪,次日巫山大雪,她戴凤冠披霞帔,向北含笑自刎,宛如夫妻对拜。

君不见白鹿城主白海愁,虽是病弱之身却仍能以一人震慑四国,即使英年病逝还是算无遗策,留周身七层能量在源头,身死魂消志不灭,以暗留能量撬开源头缝隙,仅为后人留下征服宿命的可能。

君不见灰市之主王小明和商韬两人挚友,与商国太子商泽睿作局中局,一人以周身气血骨肉为赌,断去源头与天地的联系,另一人本只剩七分残魂,竟不顾形神俱灭,以魂为力拼死阻了商帝献祭源头,而在源头被毁后两人身魂寂灭,相视大笑消散天地。

君不见商国四皇子商泽忆,历尽艰难于源头中晋入通明境界却甘愿自毁根基,即使他日境界江河日下亦全然不顾,他伤身伤心伤魂以伤敌,亲手斩去商帝觊觎源头之心,又以身化壶纳无数先人之力毁去源头,将盘踞在源头的能量尽数投入四国,催生无数俊杰,此后命运再无天定,而是人定胜天。

一代英才并起,皆不顾生死,只为断去宿命为人间留一点自由。

看客听得痴了,仿佛亲眼见着了在源头的大战,胡八刀与千军万马之前洒意告白,药紫苏对北遥遥三拜生死相依,白海愁独立高峰一人无敌,王小明与商韬相顾大笑坦然赴死,商泽睿隐于幕后运筹帷幄,商泽忆横眉之间冷笑着将他佩刀心猿斩在源头之上,天崩地裂,源头四分五裂千年之气散于四方。

说书先生又一声醒木,将看客们从故事拉回了现实,他古朴声音再无悲凉,指天声喝,似乎要将这天捅破:“宿命的时代已经结束,人定胜天的时代真正到来,老朽不才不能为出征源头的英雄们倒一碗践行酒,却也不敢不珍惜他们拼死带来的新世道。为这新世道,敬那些英雄,也敬诸位英雄!”

讲完老先生端起一碗烈酒率先饮尽,饮罢酒碗一摔,喊道:“好!”

不知是说酒好还是时代好,亦或者他故事中的人与物好,谁也分不清楚。满座的全是江湖客,倒也没人去深究,就是见着了六十多岁的老人都能如此豪气,也不甘示弱的举起酒碗,皆喊了一声“敬这新世道”,就一碗又一碗纷纷仰头饮尽。

楼下的江湖客们初时还是正常饮酒的,到后面就赛上了,个个颇有默契地一碗一碗不停,仿佛怕少喝了一碗会丢了脸面似的。

酒喝得不少,酒水卖了不少,酒钱自然也不少。天武楼的老板王昭漠在二楼雅间看着如水一样被这些江湖客饮进肚子的酒水,他肚子底已经在盘算能赚多少银两,今日进账能有不少,以至于他眼睛都笑开了花,暗暗自夸自己有眼光请了这位说书先生来。

白鹿城的人都知道,天武楼的老板是个贪钱的财迷,见着银子就开心,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便是白鹿城的右相,掌着白鹿城的情报组织暗流。

“拿我的故事赚了不少啊,至少要分些给我吧。” 有一道戏谑声音响起,听着是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

天武楼的二楼是禁地,闲人勿进那种,往日就只有王昭漠一人,其他人喝酒吃饭都是在一楼,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上去也是需要得了门路。登楼花费就需要千金,即使少有能登楼的人物也都知道王昭漠身份,无不是战战栗栗,就算有些骨气的也最多不卑不亢,像今天这样敢对他语气揶揄的,天下没有几人。

这人会如此大胆敢调侃右相王昭漠,只是因为他是商泽忆,是白鹿城新的城主。

王昭漠本来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青铜罐子,罐子里装的满满都是金币,中间留了一点缝隙,摇晃起来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满当的响声,这响声被王昭君称为钱的声音。钱的声音他正听地开心,一见到商泽忆就赶忙将青铜的罐子盖紧,简直怕他抢夺一般地飞也似地藏回了袖子中。

这袖子里能装不少东西,除了满是金币的罐子外,还有一把神出鬼没的袖里刀。右相王昭漠的袖子刀传自前代右相钱泉耀,当年钱泉耀是天下第七的高手,到王昭漠时也没辱没,算是青出于蓝。虽然出了天下十名开外,但也有道藏境界,比起当年的钱泉耀还是要高上一分。

之所以王昭漠强于当年的钱泉耀却无法入天下前十,是因为自商泽忆碎裂源头之后,千年里始终盘踞在源头中的能量散于四国一城之内,无数人受了这份好处,变相催生无数俊杰,不然以王昭漠如今道藏中境的实力,若按破碎源头之前的排名,至少也该是第七六才对。

当今天下武道,炼神之下皆不算一流,入了流之后有炼神,归虚,道藏,通明四重境界,一重比一重难,但入之则犹如脱胎换骨。天下俊杰无数,能入炼神已是极少,更别说归虚道藏。而至高的通明境界更是不比登天容易,从古开始每代就只有一人,历代皆是白鹿城的城主,故而白鹿城总是能以一城之势震慑四国,仅仅是有最强一人而已。

古往今来如此,这两代却有些不同。前一代有天子骄子商韬吸尽天下幻术师气运晋入通明,胜了那时也是通明境界的白鹿城主白云山,后有白海愁十三岁入通明独立高峰,齐国圣司李照清绝阵入通明,胡八刀提刀散尽气血入通明,商泽忆获白鹿城主心火入通明,这些能入通明的高手在源头那一役的几乎都已作古,唯一还留下的就只有商泽忆而已。

他虽还活着,情况却没那么好。

“你这样的情况还有心思向我讨钱,该想着怎么稳固住你江河日下的境界才是,按现在的情况再过些时日,估计你连炼神的境界都要没了。”王昭漠冷冰冰说着话,他嘴上不是特别客气,实际上却是发自内心的在关心商泽忆。

这中间有一层渊源,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王昭漠欠商泽忆一个人情,商泽忆虽然不在意,但对王昭漠而言却是必须要用一生来报的。

商泽忆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己情况,当初源头一役他自毁根基,身、心、魂都受到了损伤,犹如装满水的木桶破了几个洞,漏水是自然的事情。

他亦有想过修补几个漏洞,将木桶修修好,这样即使无法恢复到满水的状态,也是半路止损留住点水,总比任他泄漏将水漏漏光好。但想的是容易,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神心魂都要修补,身还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了,心与魂却是难办,两者都是难以触及的存在,就算天下能人异士无数,从古到今看一遍,都未找出能修复这两者的人。

这两者,魂是玄妙不可的所在,而心是人们力量的来源,皆是人体不可损伤之物。特别是心,好坏紧紧关系着人的修为如何。

这个世界规则与一个科技世界有所不同,心的作用比我们所想的还要重要。

一千年前,天外碎片撞击这片大陆,带来天外的病毒与灾害,在熬过百年的艰难后,残存下的人类身体忽然发生了异变,柔弱的心脏变成了透明而坚固的晶体。当有人发现这块晶体能够吸收与释放能量,这个世界就走上了与我们所处科技世界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个世界核心的力量来自心脏,称之为心晶。每个人的心晶颜色都不相同,金色为最佳,银色次之,黑色再次,绿色最差,品质越佳则装载的能量就越多。在四种颜色之外传说也有血色如肉的心晶,就像尚未变异之前人所拥有的心脏,被称为心,商泽忆正是唯一拥有心的人。

心晶颜色随出生就不会变,所以颜色也是天赋。颜色虽然不会变,但大小与能量调用的灵活度可以训练。随着年龄的增加与不断开发,心晶拥有的能量会越来越大,运用这股能量配合各自的使用方法,便会获得超越肉体极限的力量,这股力量被广泛地使用在生活、建设、民生、军事之中。

常人用于生活劳作,军人用于战斗,游侠隐者用来修炼。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中,身体便是承载能量使用的载体,而心晶所拥有的能量就是所有力量的源泉。心晶能量的储备量与能量的使用法则,决定了一个人的强弱。

寻常的心晶就如此重要,更何况商泽忆体内的并不是寻常的心晶,是传说中的心,受损之下难以治愈也是正常。

商泽忆对自己的情况暂时也无解,他摊手道:“暂时我也没办法,只能随之任之,省得庸人自扰,比起这个,暗流那边最近有没有齐国那边的消息传来?”

掌控齐国得动态,这才是他今日来天武楼的主要目的。

源头一役之前,白海愁临终将白鹿城托付给他,希望他能让这座自由之城永立天地,为与世不同的天下人留一步可能。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他却是有心无力,没有了通明境界的商泽忆无法像历任白鹿城主那般以一人震慑四方,成为白鹿城无法打破的城墙。

要知道白鹿城位于四国包夹中,居中连接了四国,位置敏感,对于无论哪个国家都是极有战略意义的大城。四国都有觊觎,在群雄环伺之下千年来始终不倒只是因为有无敌的白鹿城主,而他没有通明境界早已不再无敌,要完成白海愁的托付保护白鹿城只能靠盯着几个国家,尽量以智克力。

之所以着重防着齐国,则是由于他从当年的商国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新商帝商泽睿那边得知,齐国太子林子期野心勃勃,与商泽睿有过天下双分之约。他要征战天下,势必会对白鹿城出手,而且齐国与白鹿城还有六百年前白晓孤身入齐连杀两任齐王的渊源,算得上一国之耻,齐国子弟将它刻在耻辱墙上时刻勉励自己,无不想一雪前耻,六百年这样潜移默化教化下来,对白鹿城仇深似海都算得上了。

于公于私,林子期要取连接四国的白鹿城都是必然之举,而现在白鹿城没有通明强者坐镇,正是千年来防守最薄弱之时,时机千载难逢,若商泽忆是林子期,定也是会选这段时间出手。

盯着齐国的事商泽忆之前就有过交代,他刚问起王昭漠就默不作声地从袖子里翻出一个竹筒,竹筒里有一张纸条,墨水很新,显然是没多久的新鲜物:“这是早上从白鹿城来的情报,你交代之时我就开始盯着齐国了,前几日都没异常,只是昨日齐国太子林子期深夜里进宫一次,出宫后又去了葬剑府,见了五公主林子萱一面。”

说到林子萱时王昭漠特地加重了语气,他知道商泽忆与林子萱的事。

两人初时只是一段政治和亲,相看两厌。那时商泽忆还头顶着废物皇子的臭名,被指配不上林子萱这朵天下最美的花,只是后来商泽忆慢慢崭露头角,与林子萱的关系因为一些事情也慢慢缓和,最终生出真实的情愫来。两人是有感情的,要是能在一起定会是对让无数人艳羡的神仙伴侣,只不过一龙一凤都有骄傲坚持,谁都不肯示弱,又有家国羁绊,最终还是分开了。

听到林子萱的名字,商泽忆微微一愣,记忆不由得翻了上来回到源头一役时。

源头一役时林子萱能为他拼了命使出天地人三剑阻挡商帝,那时他们的样子就像真正的伴侣一样,生死相随,性命相托。只不过那时只有那时,终究无法长久。

源头之内两人没有其他身份,只是同仇敌忾面对强敌的伴侣,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出了源头之外,他们有自己的身份,是敌国的皇子与公主,也是相互都不服输的骄傲男女,终究有各自的坚持与顾虑,无法在一起。

他有时候想,若是他那时舍了身上的责任不顾白海愁临终的所托,将林子萱紧紧抱在怀里,与她携手归隐山林,两人是否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不过已经发生的事注定无法回头,而且就算再回头,他依然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然他就不是商泽忆了。

他闭了眼睛不再想林子萱,点了一滴茶水抹在眉心将躁动打扫干净,再睁开眼已经将她埋在了心底。除了男女私情,在他眼前还有重要的事必须要做。

“林子期深夜进宫干什么,能不能查到些线索?”商泽忆问道。

王昭漠摇头道:“不得而知,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商泽忆知道王昭漠的性格,不会空穴来风,能出此言必有其原由,便问道:“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如商泽忆所料的一样,王昭漠确是有其他的消息。他从怀中又拿出一个竹筒,将里面的纸条取出摊开,纸条上的墨水更新,看起来应该是今天早上才刚送出的,不用商泽忆探头来看,王昭漠就将纸条上的情报告诉了他。

“刚拿到的消息,今早北齐的驻南军有了动作,从后方运了十万人一个月的粮草进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说他们是准备打哪里?”王昭漠将纸条摆在商泽忆面前,明知故问道。

齐国的驻南军守的是南边的国线,那里通往白鹿城,过了白鹿城才是商过的北凉道。

因为白鹿城的存在,南边的守军从来没露过手脚,如乌龟一样只会龟缩在南边防线之内。现在不学乌龟了,这么积极地把手脚从龟壳中伸出来,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们是准备趁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攻打白鹿城。不然调动军队干嘛,长翅膀飞过白鹿城去攻打商国的北凉道吗?北齐又不是东篱,没那么发达的炼器机关,可没有能载人飞行的飞隼。

这是个坏消息。商泽忆食指轻轻敲打着太阳穴。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此时正在深思,商泽忆伸出三根指头,一一计算着敌我力量:“衣家家主,天下十智之首的衣浩邈死于源头,他之长孙左相衣轻裘与杨落羽出走东篱,我又境界大跌,现在至多就归墟巅峰的境界,白鹿城能称得上战力的也就是你,四車八卒,以及江玉离率领的典狱司。”

“我们都是江湖匹夫,舞刀弄枪的江湖打打杀杀还行,要是以一城之力抗一国,与军队硬碰硬,我们没有胜算。”

商泽忆将敌我实力看得通透,冷静地进行分析。

“白鹿城位于四国中间,千年来皆是以城主为盾,现在我这个新城主没有通明境界,无法成为白鹿城的盾牌,真是拖了历任城主的后腿了。没有了无敌的城主,我们却不得需要给白鹿城找其他的盾。”

“这个盾,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国,或者我们可以要选一国为盟,使其成为白鹿城的盾。”

说到这里商泽忆叹气,想开口又给断掉,反复多次就是不继续往下说。

王昭漠被他做作的样子搞得有些不耐烦,见不了他如此不干脆,便拆除他心思赤咧咧道:“不用装模作样弄得愁容满面似的。你不就想选商国吗,你跟商泽睿本就是兄弟,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是正常的事,我能理解。”

商泽忆闻言跳了起来,他惺惺作态其实就等王昭漠这句话,一说理解,商泽忆就马上打蛇随棍上,把麻烦的事一并都给了他:“你能理解就好,有你的支持我就放心了。”

“你看你深明大义还是有件事要拜托你,江玉离那边我不适合去,最好是你能顺道帮我跟他讲下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他这个老顽固管着白鹿城的秩序,这样的大事必须要通知他才行,但他原本就看我不太顺眼,没事都想找我茬了,更别说我告诉他要跟商国结盟,他非得骂我叛徒用他的琵琶手废了我不可。”

“这白鹿城现在就你最有能力,能力越大,责任也大。”商泽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将王昭漠夸得天花乱坠,一捧一递就将最麻烦的事交给他。

王昭漠当然知道商泽忆的小九九,不过他并未计较这些,一是因为他欠商泽忆人情命都可以还他更别说这种当说客的事,第二则是他知道商泽忆说的没错,这事情只能由他出面跟江玉离讲。江玉离的典狱司再如何霸道,可他也是城主府的右相,又是在白鹿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断然没有卖了白鹿城的可能,江玉离于情于理都会给他一分面子,稍稍能听进去他说的话。

“我迟些会趟典狱司,江玉离我来搞定,不过商国那边怎么办?是结盟帮忙守城还是趁机收复了白鹿城?你知道白鹿城人的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能待在白鹿城都是不喜被约束的人,骨子里跟这座城市一样膝盖硬得很。若商国跟齐国一样都是为了征服的目的来,想让白鹿城从自由之城变成了他的属地,白鹿城与这座城里的所有人是不忌于玉石俱焚的。”王昭漠替商泽忆担下了江玉离的事,但他仍提醒商泽忆不要忘了白鹿城这座城的不同,与商国的同盟并不会那么容易。

商泽忆哪里不知道这件事的难度,他只想获得商国的帮助,却从未想过将白鹿城变成商国的属地。这样的交易对于商国而言是没有什么利益,即使他是商国的四皇子,也不知道能否成功。

“这件事有些难度,我需要亲自回一趟商国,在保持白鹿城不变的前提下,尽力替白鹿城要到它急需的东西。”商泽忆说。

“何时动身?”王昭漠问。

“今日,越早越好。”商泽忆答。

顿了下,王昭漠简单估算时间,然后沉静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齐国的大军估计还有半个月到,在你回来之前,我再用命为你守城十五天,一个月若你未能带兵来援,白鹿城也不会屈服,只会从上到下死战至灭城。那之后你若有机会恢复通明境界,杀了林子期遥祭白鹿城,若无法恢复,每年的清明记得为白鹿城全城子民烧些纸钱就行。”

王昭漠说得清清淡淡,商泽忆却明白这是他的肺腑之言,没有玩笑的成分。白鹿城是不会被征服的,若有一定有被征服那日,只能是白鹿城从垂髫的孩童到古稀的老人全部都已死绝,再没人拿得动匹夫追求自由的刀剑。

活着的白鹿城是不会被征服的,若能征服,只能是全城皆死。

一城全部,皆是如此刚烈。

商泽忆叹了口气,坚定说:“我会回来的!”

他下了二楼,王昭漠没有送他,只在楼上目送他离开,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

能从天武楼二楼下来的人极少,这些江湖客大概是第一次见到二楼下来人,有脑袋不灵光的将商泽忆当成了酒楼的主人,摇晃着酒碗就要与商泽忆喝上一杯。

商泽忆有事要离开,婉言拒了这些酒鬼的意。

但几个还是不依不挠。

这些拉着商泽忆劝酒的大概不知道天武楼深浅,以为这里是普通的酒楼,这里的掌柜也只是个普通酒楼掌柜,虽听到商泽忆已经言明今日无空,仍是不肯罢休,更甚者还有恶里恶气地显摆武力逼商泽忆喝酒的。

“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敢不给我面子!你去齐国打听打听,有谁不知道我混江龙李峰的名号的,老子敬你酒是给你面子,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敢不给老子面子我让你走不出这道门你信不信!”

这几个醉汉一看就是外面来的不知白鹿城的深浅,以为自己算个人物,在天武楼都敢放肆。有点见识的酒客已经跟这几个头脑不灵光的酒鬼分开了距离,前一刻还相互英雄好汉地恭维着,现在关系撇清得不可谓不快。

这些稍微有些脑子的虽然喝得也不少,双眼迷蒙满脸通红,却不敢丢了眼力,从二楼下来的人,不管是不是天武楼的掌柜,都是极有势力的人,是他们这样的角色决计惹不起的。

满堂俱静,都直勾勾看着拉扯商泽忆的这几人,仿佛在那死人。那几人见目光都往身上投了过来,瞬间有种万众瞩目的错觉,倒是没看出他们眼神里的鄙夷,就更是得意,举起酒碗强硬地往商泽忆嘴边递去,边递还边叫道:“喝!”

自商泽忆出江湖开始,最厌恶的就是这些仗势欺人的所谓豪侠,喝酒这种事他真心不排斥,但需要酒逢知己,若遇到瞧得上眼的,喝几碗的酒倒是无所谓,可这些人算什么东西,也敢给他喂酒。

他随手一挥就将这些醉汉递来的酒碗摔烂在地,醉汉见状怒目而视,与几个同伙拔刀就要让商泽忆血溅当场。

这些醉汉什么境界,连炼神都没到的三流角色,商泽忆虽然境界江河日下,却此时也仍是有归虚巅峰的境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手如幻影连环拍过巴掌,结实地拍在几个醉汉粗糙的脸上,把这几个醉汉打倒在地不算,满嘴的牙都打掉了一半,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下可是痛到将醉汉打醒,以混江龙李峰为首几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哀嚎,一边吐着牙同时还不忘继续叫嚣着:“有本事别走,是男人的留下名号来。”

王昭漠此时从二楼下来,他只瞥了地上的几个混混一眼,他们就犹如被万刀穿过,满身是汗不敢再发一言。

王昭漠收回眼睛,看着商泽忆离开的方向,淡然道:“你不是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他叫商泽忆,曾经的通明境强者,现在的白鹿城主,未来也会是震动天下的人物。”

整座天武楼,满场震动,刚才叫嚣商泽忆的李峰更是惊恐地恨不得立刻找座深山藏起来。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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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再入商国

入了商国境内,除了北凉道与东线有些枕兵待戈外,其他地方都是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

见到此番景象不得不说前任的商帝雄才大略,他满怀抱负与手段,一手将被奴役的商国打造成了如今的四国霸者,拥有了争霸天下的实力。在人生角色上,对于国家而言他绝对是个好皇帝,只是对于商韬、商泽忆、商泽睿,他皇帝之外兄弟与父亲的角色做得实在是人渣,也怪不得他们联起手来对抗他。

源头一役后商帝已经灰飞烟灭,现在的商国是商泽睿作主。

对于自己的这个太子哥哥商泽忆清楚,当太子那会就对自己的关爱有加,换以前商泽忆绝对有把握让他尽力帮自己,现在却有些吃不准了,毕竟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太子而是皇帝。

一步之隔,太子与商帝身上担着完全不同的责任,太子还可以任性一把,皇帝却不行,皇帝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国家走向,他代表了整个国家的意志。他可以做错,却不能肆意妄为,因为错可以弥补,而肆意妄为只会导致一错再错,故而他下的每一个决定不能都不能仅凭自己的偏好,只能站在国家的利益上全盘考虑。

为白鹿城去商国拉救兵也是件难事,商泽忆呵了口气,索性不再去想,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

他现在是跟着一支商队回偷偷摸摸商国王城金楼的。

虽然对他很好的商泽睿现在做了皇帝,但弑君杀父,但杀了前任商帝也是不争的事实。

以前任商帝在商国的威望,从官场到民间,说是整个商国都怨恨着他也不为过,即使商泽睿也改变不了。他要是敢光明正大的进到商国,不要说到达王城金楼,还没过北凉道就能被北凉道的十万精锐甲士彻夜不停地追杀,以此为前任商帝报仇。

前任商帝已死,但商国内还有不少商帝的狂热信徒,他们发起疯来连商泽睿的命令都是敢违抗的。他现在已经没了通明的境界早不是天下无敌了,不说十万甲士,就是来个五千他吃不消要落荒而逃。

所以只能用这种不太爷们的办法,找支商队藏进去,借着他们的掩护回到商国。

他借来掩护的这支商队属于商国的马家,正好从齐国进了一批货要回去金楼,与商泽忆顺路。马家做的是来往齐国之间的贩货生意,一出一入都要借白鹿城的道过,来回之间都是欠着人情的,白鹿城要塞个人进商队,那是简单至极的事情。

这事不用王昭漠没有出面,以他的身份要是亲自出面塞人目标太过明显,能借右相面的谁都能想到人物不简单,再随便推算下就会知道是商泽忆。商泽忆走的是典狱司的路子,司卫长徐树棠位置不高不低,他在白鹿城有些分量在天下却没什么名气,还不足够向消息贩子们注意,他要塞人进去,既能让人重视又不会引人怀疑,是比谁都好的选择。

这次重回金楼商泽忆用的是游侠某的身份,这是他以前被迫从金楼入江湖时用的假名,想不到现在回金楼又用上了,这让他有了错觉,似乎所谓的命运一直都没消失,不然怎么会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想起初出江湖那会,他是毫无准备被商帝下套逼进了江湖成为鱼饵,助他搅动天下风云,却也有幸认识了胡八刀、药王江这些至友。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有些年头,过往的人与事就如同就在昨日那般历历在目,他有些恍惚,也有些悲伤,用过的假名可以再回来,人却是再回不来了。

他想起胡八刀与药紫苏,胡八刀在城墙上当着天下的人表白,天下第一与药紫苏他想都不想就选了后者,谁说男儿不痴情啊,但与药紫苏连一日活着的夫妻都做不了,使他不禁有些唏嘘命运无常。要是胡八刀还活着那该是多好,那是真正志气相投的知己,从他出江湖开始就领着他一路成长,对于商泽忆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以胡八刀的修为与性子,要不是遇见了自己,应该与药紫苏双宿双飞笑傲江湖去了吧。要知道他的境界早到了道藏巅峰,甚至拔刀还有一战巅峰白海愁的资格,他与世间毫无牵挂,唯独只爱药紫苏一人,他这样的人天生的逍遥,若不是遇见了自己,与自己成了交心的好友,也不必为自己使出耗尽心血精气的第八刀来阻商帝入城。

若不出第八刀,或者再进一步说,他若不参与进自己的这些破事,估计跟药紫苏孩子都有了,哪是现在这样,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是收殓衣物做了个衣冠冢与药紫苏的坟冢相依,只能做对黄泉夫妻。

每次想起胡八刀都商泽忆有些忧伤,他的脸埋在身子里,身子埋在黑暗的马车中,像一位忧郁的贵公子。

他剑眉星目,早年间有股风流劲,经历了这几年沉淀下来,风流之外眼睛里有着岁月的痕迹,任谁都能看出这个男人有许多故事。长相俊雅又有故事,还有该死的忧郁气质加成,让他成为了最容易吸引小姑娘的那种人。

商队中正好就有个小姑娘。

马家在金楼是经商的大族,自太公马舒培下来已经富了好几代了。马家向来多子无女,有龙无凤让马家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现在马家当家是马公舒,对女儿爱得紧,就想有自己的一个掌上明珠,但马家的血脉就是太过于厉害,几房下来生了八个儿子,那时他已五十多年事高起来,也没心思再去折腾,灰心丧气之时遇见了云游到金楼的万法府天师张龙虎,老法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却让马公舒老来得女,生了个小凤凰马夜雪。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凤凰,马家上下都宝贝得要紧。特别是马公舒,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口中怕化了,平日里出个家门都担心得要死,生怕走丢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同意让她跟随着商队去到千里之外的北齐。

这马夜雪情窦初开的年纪,在齐国走了一圈还未尽兴,此时见到商队中有如此风姿卓越的男子,只一眼就瞧出他满身的故事,比起自家族内那些满身铜臭味道毫无深度的男子好看了无数倍,少女心立刻被挑动起来,瞬时被商泽忆所吸引。

这人是半路进的商队她知道,商队中领头的老吴前几天有跟她打过招呼,似乎是个叫游侠某的青年,与白鹿城的典狱司有些渊源,不过那人进了商队后就一直待在马车里,从未出过马车,故而入商队好几天才第一次让马夜雪看见了模样。

商泽忆与马夜雪在不同马车里,趁着休息的时间,马夜雪下了自己的马车凑到商泽忆马车边,大大咧咧敲了敲车门说:“我叫马夜雪,刚才见着你很好看,想跟你交个朋友。”

马家世代经商,骨子里都是这种外向的性子,男女都爱广交朋友,遇人就是自然熟,从不会害羞脸红,就算马夜雪藏在深闺中养了这么多年,天生的性子还是如此。

商泽忆在马车里觉得好笑,他没见着马夜雪的样子,但听声音最多十七,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居然搭讪到了自己身上。

他安慰式地夸了自己一句魅力不减,本是不想搭理这个小姑娘,但想到毕竟在人家的商队里,不回应总是不太好,脸面总是要给的,必要的礼节还是得做到。

“游侠某,很荣幸认识你。”商泽忆开了车门钻出去报出自己的假名。

刚才马夜雪是隔着车厢无意中见到商泽忆的样貌,只是模糊大概,现在人整个都在自己面前她看得完完全全,比起方才的惊鸿一瞥更为好看,风流不羁又饱含深意,比她所见的所有男的都有层次。马雪夜一见之下就倾心了,虽然她就十七岁,却也是懵懵懂懂知道这种感觉了,与对父母兄弟朋友完全不同的感觉,就像是胸口被小鹿撞了下,扑腾得厉害。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我想你做我相公。”小姑娘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马上就从当朋友改了口到了做相公,有些痴痴地,无遮无拦地说。

她声音不小,商队里又不是就她一个人,正好领队的老吴在附近,自然就听到了马夜雪的惊人之语。

老吴今年六十多,他十几岁时就跟着马公舒走商,一走就走了快五十年,五十年兢兢业业让他从小伙计走到了马家的大管事。他是马家的老人,与马公舒是同辈,说看着马夜雪长大也不为过,没有子嗣地他私底下也把马夜雪当成了亲生的闺女喜爱的紧,所以明明已经不必再做走商这种劳心费神的事了,他还不顾六十岁的高龄亲自往齐国走上一趟,原因就只是宠溺马夜雪。

因为马夜雪想去北齐看看,他不想让小姑娘伤心,又放心不下其他毛头小伙子,所以亲自下场来走这趟商。

不然没有他亲自出马,你以为马公舒会放心让马夜雪一个人去到齐国那么远的地方吗?

老吴做事的风格滴水不漏,也正如此马公舒才会放心让马夜雪跟着他。

听到马夜雪说出这样使人震惊的话,于公于私他都被吓得不轻,老吴对这位来历神秘的公子没有半点了解,唯恐他顺着杆子就把马夜雪给骗倒了。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老吴惯用恶意来揣度别人,这样的男人他见得多了,仗着有几分俊俏用花言巧语善于欺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行的是骗财骗色之事,是马夜雪这样的小姑娘最难抵御的。

老吴怕马夜雪吃亏,也顾不得老胳膊老腿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两人中间,不等商泽忆出言就打断了两人,拱手道:“原来这位就是游公子啊,贵客来到商队,这几日迟迟未来打声招呼,还请海涵。今天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老朽最喜欢结交青年才俊的人物,与公子一见便如故,若不是有走商的要事在身,恨不得能彻夜把酒言欢。”

老吴说得豪爽,不露声色挡开了商泽忆与马夜雪的视线。

商泽忆看出来老吴是怕自己对马夜雪起什么非分之想,所以才故意来恭维一番打个岔。他知道自己是被老吴误解成了登徒子,不过他并不生气,长辈护女心切他能理解,换他是老吴也会这么做。

况且他对于马夜雪这个小姑娘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觉得挺麻烦而已。这样的表白简直是不留退路,让他怎么做都不是。

要是直接拒绝了对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说不准会是伤害,要是不直接呢,让她误解更是不好,正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呢,老吴及时出现算是解了他的围。

“这位应该就是吴管事,久仰大名,可否借一步说话?”商泽忆也拱手回礼,说完他往前面走了几步。

马夜雪眼睁睁看他走出一段距离,心想着他还没回答自己呢,怎么就走远了,她性子风风火火催着要答案,便对商泽忆远远喊了一句:“你答应做我相公没?”

她这次喊得跟刚才还响,几乎整个商队的人都听到了。

老吴满脸铁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事完全就只是马夜雪的一厢情愿,怪不得这位叫游侠某的年轻人。话虽如此,他又不舍得对马夜雪发火,也没理由将气撒在这位神秘公子身上,只能无奈地跟着这个年轻人走到一旁,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到了另外一边,确定这段距离马夜雪应该听不见两人对话了商泽忆才停住,他直接对老吴讲:“方才的事请吴管家不用担心,我有相恋之人,而且与你们最多只有几日的缘分,到了金楼就各走一边,与马小姐不会有任何关系。”

老吴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他叹一口气道:“游公子说的话我是相信的,只是我们小姐的脾气随了马家的男子,见着了目标就会钻进去到实现为止,今日你没回答她,接下来几日她估计会死缠烂打,有些恼人的地方还请游公子包涵。”

“那我直接回绝她?只怕会伤着马小姐,这样反而更不好。”商泽忆以为老吴是想让他直接拒绝马夜雪,这样做他是没什么问题,就怕会伤着了马夜雪。毕竟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年纪,一下子被残忍拒绝,基本的小姑娘都难以接受。

老吴也是过来人,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做得那么急,还是讲究循序渐进,不然反而会伤着马夜雪。反正也没几日的时间相处,建立不起多深厚的感情,只要到了金楼两边分道扬镳再见不着了,马夜雪突然冒起的情愫随时间也就慢慢淡掉。

他怕商泽忆误解,跑过去直接就拒绝马夜雪,赶忙解释道:“不不不,游公子误解了,我是希望游公子这几日不要对小姐太热情,也不要太冷淡,就像朋友那样就行。不然若一下子拒绝了,以小姐的性子定是要好些日子吃不下饭的。”

商泽忆有些为难,不太热情还行,可不太冷淡,难道是要他迁就着一个小姑娘啊。他是最烦这种麻烦事的,但看着老吴满是请求的眼神,商泽忆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最多就做几天的保姆嘛,咬咬牙就过去了。

“行是行,但吴管家你还是要看着点你家小姐,不要让她做出太出格的事,不然就算我能忍耐,亦只能说一声爱莫能助。”商泽忆说。

老吴忙点头道:“这是自然的,小姐这边我会看着,其他还是有劳游公子了。马家有恩报恩,这件事马家记住了,是欠游公子一次人情,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必定竭力相助。”

从这里能看出老吴做事周到,明明是求人帮忙,言行之间却又跟人拉近了关系,豪气让人不自觉有好感,即使确定只是短短几日交集的商泽忆,他亦是投桃报李的话使两人关系留下一线,毕竟世事无常,讲不准这段关系未来还能用到。

马家的处事哲学,就是把朋友弄得多多的,将敌人弄得少少的,老吴浸润五十多年是深谙其道,修得炉火纯青。

商泽忆对马家的这位老管事印象不错,谈吐举止虽有些心思,但还算得上坦然,不说深交,但帮下他还是不抵触的。

两人这边谈定,一同回到了原来的马车旁。

马夜雪还在那里等回答,在老吴担忧的目光中,商泽忆淡淡说:“相公就算了,但我们可以当朋友。”

这样的回答既没有给她确信,也不会伤了马夜雪的心,火候把控得刚刚好。

老吴听着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害怕商泽忆应付不来马夜雪,毕竟既要不伤人心,又要不留情,还是有些难度的。但商泽忆做得刚刚好,他这样一番话将马夜雪的期待从相公变成了朋友,算是半拒绝,但在心理上仍是在马夜雪的接受范围之内,不至于让她伤心。

老吴欣慰之余有些疑心,这位名为游侠某的公子至多二十五的样子,做事就能老练得如同四十多岁的老江湖,不像是无名之辈,究竟是何许人也?

他虽感兴趣,对这位公子的身份却不想去打听。白鹿城地位特殊,居四国中央,又是毫无规则的自由之城,正是因此四国中有无数在本国待不下去的人跑到了白鹿城。这其中有滔天的罪犯、旷世的文豪、绝世的高手形形色色,但有一个相同的特点就是思想怪异与世不融,只能在白鹿城这座自由之城才能立足之地。

这中间任何一人都是为俗世规则不融之辈,入了四国免不了要起惊涛。

被典狱司偷偷塞进他们商队的,这位名为游侠某的公子应当也是这样的人。这种人的身份,知道的越少,对自己也就越安全,老吴走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遇见也不少,该有的尺度还是有所把握的,不该问的从来不去问,不该想的也从来不想。

他现在唯一能想的,就是要快点回到金楼,让马夜雪这个小妮子断了幻想。

“小姐,队伍已经比原定的行程慢了一天了,该启程了。”现在马夜雪刚和商泽忆交了朋友还在兴头了,老吴却不管自己是不是会扰了她的雅兴,催着她启程。

马夜雪果然有些微微不悦。

但她仍是识大体的,知道走商耽搁不得,只嗔了一句:“才刚休息一会就要走了,吴爷爷你好讨厌。”

又对商泽忆说:“要不你来我的马车?”

意外的大胆举动让老吴猛的剧烈咳嗽起来,商泽忆赶忙摆摆手道:“男女不便,况且我的马车就挺好的。”

说完他上了自己的马车。

既然商泽忆不上她的马车,马夜雪只觉得少了跟他相处的时间,她也没有多想,在商泽忆进了自己的车厢后,便往自己的马车走去。

“吴爷爷,你是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吗?得赶紧抓药看看。”入车厢前,马夜雪注视着老吴,表情认真地说。

老吴闻言咳嗽得更厉害了,岔着气喊道:“启程了!”

接下来的路程开始有些恼人,马夜雪一有空就来缠着商泽忆,老吴时不时会探头来看看他的情形,甚至商队中的其他人,那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他的眼神也不太对起来。

也是从血气方刚的年纪过来的,商泽忆知道他们的想法。这些青年人都是马家的伙计,能被老吴选出来陪马夜雪走商定然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性子里都是有野心的。马夜雪又是马家唯一的明珠,只要能取得她芳心在马家就能扶摇直上,虽然希望渺茫但总归有个念想,这些小伙子嘴上虽然没说,心里还都是有着憧憬的。

从金楼到北齐,再从北齐回到商国,这些小伙子一个个拼命的展现自己,就是希望能入得马夜雪的眼。可马夜雪一眼都没瞧他们不算,反倒是这个突然加入的商泽忆,莫名其妙就得了大小姐的青睐,还让大小姐说出要他做相公的话,完全断了他们的念想,让这些小伙子恨他抖牙痒痒了。

在马夜雪和老吴面前这些小伙子还是会装着没有针对,到了他们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就另当别论了,对着商泽小伙子就会故意开始嘲讽。

借着话说什么邻村的小白脸,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其实都指桑骂槐讥讽的是他。

商泽忆有些无可奈何,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受到了排挤,又不好跟这些小伙子计较,他什么身份,这些愣头青什么身份,堂堂白鹿城城主总不能扯着人领子跟这些连炼神都没有的小伙子对骂或者去马夜雪那打小报告吧。

那太掉身份了。

他是眼不见为净,当作自己听不到,这倒让这些小伙子确信他没胆子反击,一厢情愿便做实了他是绣花枕头,没消停不说,反而变本加厉讲得更难听。

张林是这些走商伙计中的小头目,老吴亲手带出来的,年纪轻轻就有二品境界,在年轻人中修为不算低,再修行个几年应该能有一品,努力一把或许能入炼神也说不准,那时候可就是谁都要尊重的客卿了。

要知道炼神是高手的分界线,过了炼神才有资格在这江湖有个名号。只是炼神难过,一品与炼神虽然就一步之差,却犹如一道沟壑拦在修行路上,过沟壑个有机缘,有些人寻着一条路轻而易举就过了,有些人望壑遥叹,终其一生都在这头翻不过去。

张林资质不错,又从说书茶馆的说书先生那得知四皇子商泽忆斩碎了源头,无数的能量投入四国之中将催生出新的俊杰,他觉得自己说不准也能幸运分到一点,未来能有资格在天下占个名号。

他对未来是满怀希望与野心的,同时对斩碎的源头的四皇子十分钦佩。虽然他是商国人却生得年轻,他出生时商国已经走向了复兴,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的岁月,无法理解老一辈商国人对老商帝的狂热。

他这样的年轻人,富有浪漫与挑战,更崇拜的是与他时代相近的英雄,比如十三岁就入通明的白海愁,比如千军万马中自顾表白的胡八刀,又比如一刀斩断了宿命,为天下带来新气象的商泽忆。

他崇拜英雄的商泽忆,觉得敢作敢为那才是人杰,于是两相对比之下越发地对偷偷藏入商队这个叫游侠某的小白脸瞧不起。

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有副好长相勾引了大小姐,牙口不好靠女人吃饭的家伙,定要找机会把你打回原型。张林是这样想的,于是嘴开了锁说得越来越没尺度,以前还是含沙射影,现在就几乎是指着商泽忆鼻子骂了。

“姓游的,是男人的话跟我单挑,输了就自觉离开商队,你敢不敢?”休息的时候,张林到了商泽忆的马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对商泽忆不客气的说。

他拉开车门时故意使上大劲,将门砸出哐啷响,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往这般看过来。

约战时张林觉得自己威风凛凛,其他的伙计都给他助威,连马夜雪与老吴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这边,让他一度产生了自己是演义故事中主角的错觉。被所有人关注,张林感有光芒万丈的自我愉悦,对比那个不敢接受挑战的游侠某,他觉得自己充满了男人的魅力。

见商泽忆不做声,又有这么多人在关注他,这次他故意不躲着马夜雪与老吴,继续蛮狠地大声催促:“敢不敢,是男人的话应句话。”

他现在已经认定对方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语气越发的不留情面,只是他要是知道自己现在正不客气的游侠某正是他崇拜的商泽忆,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商泽忆有些无可奈何,虽然他不爱计较却也没那么好的脾气唾面自干,他已经动了心思想下场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省得他满嘴喷粪,不过没等他动手,老吴与马夜雪却已经来了。

“干什么?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想代替我的位置了是吧?已经学会替我赶人了,接下来是不是准备把也我赶出马家?”老吴人刚到就眼神严厉地盯着张林,厉声三问。

张林是老吴带出来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老吴做刚才所说的那些事,不过他年轻好面子,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光芒万丈,下一刻就被老吴骂得大气不敢出,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硬着脖子不肯低头,抿着嘴就像个倔强的少年。

张林是老吴亲手带出来的,哪里不知道他的性格。这孩子天赋是有的,只不过有过于迫切的展现欲,这是优点也是缺点,需要时间打磨,能好好磨砺一番未来能成个人物,但现在看来还是有所不足。

他还想再敲打敲打张林,顺道也是给商泽忆一个交代,但商泽忆已经收起了教训之心,大度地说:“没事,张林兄弟刚才是玩笑话,我们都没放在心上。”

他这样说显得他大肚能容,瞬间让马夜雪眼睛亮了起来,美目满是赞赏之意。

马夜雪对商泽忆赞赏的目光被张林收在眼底,他不由得生出醋意,竟不顾老吴在场伸手就要推商泽忆,同时恼怒道:“谁要你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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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没有新意的找茬

老吴正在想事情的时候,酒楼里来了人。

按说沧海楼已经被马家给包下,今日就只是马家的酒宴,掌柜的是懂规矩的,绝对不会放不想干的人进来。

来人是个一脸恶相十几岁的少年,带了个仆人,进得风风火火,不像是吃饭的,倒像专门来找茬。不用说这是有身份的人,掌柜明显惹不起,连路都不敢去拦,只一面说着好话一面点头哈腰,最后还是被人一巴掌扇倒在地。

商泽忆好整以暇地准备看戏。

马家的人在这,这名少年瑞安那么多家酒楼不选偏要找沧海楼的晦气,还故意横冲直撞,用小拇指都能想到他是冲马家来的。

看老吴跟马夜雪的一人严峻一人不屑的神情,商泽忆知道自己是猜对了,这个长得一脸寒碜的少年果然是冲马家来的,而且应当是老熟人了。

老吴为人稳重,马夜雪估摸着是不屑跟那个丑少年说话,两人都没有动作,而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就没有好的定力与脾气了,一个个站起来瞪着眼骂。

“李小狗,你敢来马家的地盘撒野。”

“李小狗,上次被爷爷打哭忘了疼了?”

“这次要把李小狗屎给打出来,让你长长记性。”

这个被马家的伙计不客气叫李小狗的少年是金楼李家的小公子李让贤。他与马夜雪一个是李正男六十岁所得,一个是马公舒六十岁所得,同时老来得子女,两人的遇就完全不同了,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一个自小因相貌丑陋始终不得李正男待见。

要知道李家一门上下皆是仪表堂堂之辈,从李正男开始到第三子李辰儒都是商国有名的美男子,李正男为此还颇为得意,直到李让贤这里出现异类,丢了他们李家的脸。

李正男过于以貌取人瞧不上李让贤。对于李让贤,李正男虽然因为他是李家的儿子没有限制他的衣食,却绝对不让他参与家族的任何事,对他极为不重视,就当养了个吃干饭的废物。

李让贤,退位让贤是段佳话,没有位置可退的时候,让贤的意思就是家主之位不要想了,有其他人选,叫李让贤死了这条心。

李家与马家在商界地位相当,有马李之称,李让贤与马夜雪都是最小的那个,却命运截然不同,正是如此,李让贤心有妒嫉,故意经常找马夜雪的麻烦,虽然每次结果都是揍成猪头。

要知道马家的伙计可不管你是不是李家的少爷,敢找我们大小姐的麻烦,就是找马家的麻烦,别管你是谁,马家从上到下向来不会客气的。

面对马家伙计的恐吓,李让贤这次意外的毫无惧色,他那张丑脸露着参差不齐的白牙,就如同下水沟里的老鼠一般恶心,他伸出小拇指挖了挖耳朵,不屑道:“就你们几个还敢威胁本少爷,今天让你们见见本少爷的厉害,等下叫马夜雪跪着向本少爷求饶。”

这话说出去还得了,马家的伙计顿时勃然大怒,特别是以马夜雪为梦中情人的张林,第一个就窜起来提了条板凳往李让贤头上砸去。

这一下要砸实了,非得给他的脑袋开瓢不可。

换平时李让贤已经抱头鼠窜了,但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即使他眼中有惧色,居然也敢不躲不闪。

他没爹疼爱,是吃过马家打的,应当知道马家的人从来不只说说而已。

张林心中有疑窦,手中的动作没有慢下来,已经要砸在李让贤的头上。

商泽忆见状遗憾地摇摇头,他对老吴说:“是个高手,吴管事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手的话,张林怕是有麻烦。”

老吴面色凝重,从李让贤入门时他就一直盯着他身后那名藏身黑袍中的仆人,这人是高手,而且是炼神中境的高手。

张林的板凳没有砸下去,反而他手腕被捏在李让贤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仆人手里。

李让贤躲在仆人身后狐假虎威,得意道:“马夜雪,知道小爷的厉害了吧!”

马夜雪初时对他不屑,见张林被随手制住,立刻担心起他,她平时有些小姐脾气,可性子善良,对于自家的伙计都是打心底的关心,见状焦急道:“李让贤,快让你的仆人放了张林!”

李让贤还没说话,一身黑袍的仆人便制止了她,他笑容阴鸷看向老吴,哑着声音说:“吴老潮,你要是再不出手这个小兄弟的手就要断了。”

老吴使了个颜色让马夜雪稍安勿躁,他盯着这名黑袍的仆人,拱手道:“炼神的高手,不知道高姓大名?”

今日是刮了什么风,他才刚才见过游侠某有炼神的境界,此刻又来个炼神高手,老吴有些感叹,如今的世道是怎么样了,炼神的高手已经半分不值钱了吗?往日一个难遇的高手,今日一天之内竟能见到两个。

算上他,这间小小的客栈内居然有三个炼神境的高手,实属罕事。

这名黑袍仆人年龄大概四十多的样子,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修炼法则的原因,他脸色隐隐有着黑气,显得邪气十足。他手上使了一分劲,对于张林却感觉自己的关节几乎被扭断,连带着骨头都要从中碎裂,饶是他这样的坚毅性子愣是忍不住疼得低吼起来。

一日受创两次,对于张林也是折磨。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在江湖上即使不能独当一面,至少自保是没有问题,哪里会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连续被两人给轻易击败不算,连性命都握在别人手里。

或许是第二次受创,张林变得气馁。

向商泽忆求饶的屈辱历历在目,前一刻还在发誓绝不让自己再如此狼狈,现在却又重蹈覆辙,本就已经让他不好受,又听到马夜雪因为他要向李小狗请求,他暗恨自己窝囊,忽然生出一股狠劲,竟不顾疼痛凭着毅力反转自己的胳膊,“嘎噔”一声扭断右手关节的同时也脱离了黑袍仆人的掌控。

以一只手为条件脱离黑袍仆人的掌控,张林的情况并不太好,他的右手颓然垂立,显然已经关节的骨头已经断了,不知道能否复原。他受了伤,却毫无溃败之色,反而高高地扬起头不肯认输,像战胜的将军。

败不馁,是成为高手的必要心理,战斗可以输,心却不能死,张林在被他教训之后成长飞快,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

见此状况,商泽忆却略微有些赞赏的看了张林一眼,对马夜雪说:“这个小子以后会是个人物,只不过现在鱼没过龙门暂未出头,你们马家要想收服他的话便趁现在。”

马夜雪虽然是马家的小姐,但年纪还小,听不懂这些人情世故,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满是不解。商泽忆叹了一口气,这话本来是要跟老吴说的,只是老吴现在不在桌前,与马夜雪讲这些是对牛弹琴,既然已经点到,能不能理解就是他们马家的事,他索性闭了嘴不讲。。

当张林断臂挣开黑袍掌控的时候,老吴已经飞了出去。

他看出来对方也是炼神中期的境界,与自己境界相仿,这样的高手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给李让贤做仆人,却不敢小觑他。但凡已经跨过了那道门槛,别说起仆人,就是乞儿也有资格让人重视。

之前张林在他之手,老吴没有信心能救下他,也不想与这位高手起冲突,故而出手有所顾忌,想看能不能平稳解决这件事。现在见亲手培养的张林断了一条胳膊,以如此暴烈的手段断了一条胳膊挣脱束缚,他再无法忍耐,出手便是夺命的绝学。

老吴原名吴世友,江湖却人少有记住他名字,除了他是马家的大管事外,几乎人人都只记得他叫吴老潮的外号。

之所以有这个外号,并不是因为老吴善识水性,而是他的成名绝学是某次观潮所得,名为汐潮劲。

汐潮有起有伏,随天地而反复,汐潮劲取自反复之意,运转能量时发时收,亦或者猛烈与轻巧之间快速转化,使对手无法应对快速切换的轻重能量,防不胜防。

即使有修为高于老吴者,在初次遇到都会吃暗亏。

老吴飞起已到黑袍头顶,他一掌贯下,汐潮劲轻重兼使,能量如潮水起伏那般袭向对方天灵盖,一起一伏毫无规律,正是不让对方好受。

面对老吴的成名绝学,黑袍却并不会那么容易中招,既然知道吴老潮的名号还敢主动挑衅,必是有他的自信。

吴老潮的汐潮劲虽然难防,也不是不能针对。俗话说力能破巧,天下正好有一门至刚法则名为金刚神力,能拔山河,正是老吴汐潮劲这样奇巧法则的克星。黑袍看似阴冷,修的却正是金刚神力。

说起金刚神力,不得不提百年前的一代奇僧昙华大师。

而今江湖一城四府,机关、药王、万法、葬剑,东南西北四座江湖各自有主,修佛的禅宗不算大派,从古至今都是屈于其下的小派。

这样的小门却在四国都有分支,其中金刚神力正是南商的禅宗苦寂寺的绝学,传自两百百年前大德高僧昙华大师。

据闻昙华大师虽出小门却天赋不凡,有金色心晶智慧通达又佛法高深。昙华大师修的是慈悲佛法却不仅仅是愚善之人,相反他嫉恶如仇常以杀布道。他曾言佛能渡人,便由佛渡,佛不能渡,则由吾来渡,他之普渡众生之法便是金刚神力,佛修之下昙华大师有善恶两相,善相合十双手慈悲为怀,为可渡之人,恶相手捏法印怒目金刚,能斩世间恶业。

虽是禅宗小派,昙华大师在当时却是人杰,修为至道藏巅峰,能与那时的白鹿城主相坐论道,曾亲闯葬剑府罗天剑阵全身而退,还当面骂过万法府天师牛鼻子,无论修为还是心态,天地都不在他眼里。

有他这样的奇僧坐镇,苦寂寺为之一时鼎盛,在南边隐隐有直逼药王府的势头,其金刚神力不可否认成为百年前江湖至刚至力的一门绝学。

只是传了两百年后,苦寂寺后辈天赋有限,仅仅习得金刚神力皮毛,再无人能将金刚神力修得精深。偌大的一个门派,别说再有道藏高手,就是归虚境也不曾有人达到,也就十几年前出过一位名叫云道朋的炼神高手算是有点中兴的希望,只不过在这位高手莫名失踪之后,苦寂寺就完全没落了。

懂得金刚神力,还有炼神的境界,这天下就唯有一人,正是十几年前意外失踪的云道朋,只不过他当年为何会消失不见,多年后又为何再次出现,还成为李让贤这样纨绔子弟的仆人,其原因就无从得知。

面对老吴汐潮劲,云道朋手捏佛印,本是阴寒之极的人竟因一个动作变得庄严无比,如来法相闭目慈悲为怀,开眼便是怒目金刚。

云道朋法印顶天,金刚神力蓬发,也不管老吴汐潮劲是收还是发,你有你巧,他自不在乎,就是单纯地以无匹雄力破之,正是金刚神力的开篇总言。

一掌对一印,老吴竟发现自己的汐潮劲毫无作用,潮水的起伏如常,只是遇到一股至猛的大力,不管你如何运转能量,他只用以力持之,如潮汐中的大石扎于海底坚韧不拔,任潮来潮去巍然不动。

石不动潮动,老吴无奈被云道朋以一股大力推开。

同境界对战,初见能破他汐潮劲,这还是老吴第一次遇到。

他在江湖混了五十多年,消息灵通,大大小小的门派也都了解,况且金刚神力古盛今衰素有名气,老吴只对一招就认出了对方的手段与身份,愕然道:“金刚神力?你是苦寂寺的云道朋?”

云道朋收起庄严法相,阴沉一笑,答道:“想不到十几年了还有人记得云某,倒是有些意思。”

老吴确定他是云道朋后面色更是严峻,他之汐潮劲属奇巧法则,与人拼的是巧劲,最怕遇到例如金刚神力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法则,他还有些手段,只是面对云道朋的金刚神力,他没全胜的把握。

今天的事从现在来看是无法善了,他不知道云道朋的目的,但绝对不只是替李让贤出头那么简单。李让贤什么身份他清楚,说难听点就是李家已经不要的废人,绝对没资格也没能量能请动云朋归这样的高手。

“云小友特地来此所为何事?”老吴知道对方身份后暂收了手脚,转而想探探他的口风,能安全过去是最好的。老吴不算个纯粹的江湖人,行商这么多年他始终的一条原则就是能交朋友就绝不交恶敌,动手从来是最后的手段。就算张林的手因云道朋而断他气愤不过,也只能是气愤不过而已,没到要拼命的时候。

云道朋也是不是江湖的雏儿,没这么容易就被老吴套出话来,他转了转手腕语带随意地说:“没什么,听闻吴老潮的汐潮劲厉害,特地来试试手脚以磨炼磨炼武技。”

不用想这就不是真心话,老吴还想说什么,云道朋却不想费口舌的样子,他一捏手印,庄严法相再现,金刚怒目佛主抡臂,手成巨大佛印向老吴压去。

老吴早已有防备,对于金刚神力巧不能破,他便以涨潮之势调运能量,大佛印刚出他就抬手来挡,也成一掌与佛印碰在一起。

涨潮之势已是老吴力之极,却仍是差了金刚神力的些许磅礴,两人一对掌他便被迫得飘然退去,被云朋归逼出了沧海楼。

老吴此时已经意识到不好,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目标,云道朋方才故意将他逼出沧海楼,目标明显是了酒楼内其他人。他第一个想到就是马夜雪,以马家在商界的势力以及马夜雪对于马家的重要性,确实值得出动云道朋这样的高手。

马公舒将马夜雪交代给他,可是不能出事,他起了急意,不再准备藏拙欲速回马夜雪身侧。云道朋哪里会给老吴机会,他亦出了酒楼,双足立地挡在老吴去路,似乎是猜出老吴担忧,他手捏佛印道:“不是马夜雪。”

云道朋还是不想与老吴正面冲突,他金刚神力虽然能克汐潮劲,也就有一点优势而已,吴老潮五十年道行根基深厚,除汐潮劲外还有其他手段,真是拼起命来,他亦占不到好处,只会两败俱伤。

他的任务只是牵制住马家的高手,并未要他拼命,他修为不易,可不想因为这种事伤了根基。

不是马夜雪?那这只商队中就只有游侠某才有可能了。老吴一转念就将事情想了个通透。

他本就猜中游侠某是个假名,也清楚他身份见不了光,不然也不用借他们的商队掩饰入金楼。但就不知他是什么身份,竟能出动云道朋这样的人来阻击,而且听云道朋意思,出手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其他高手。

“是游侠某?他是谁,竟能出动你这样的高手?”老吴心中有疑惑,不禁出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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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药王,药王江

云道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给出了一点信息算是提醒:“他的身份你还是不要深究为好,你只需知道,我们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商国。吴老哥若是商国之人有爱国之心,只消在酒楼外待上片刻,我们办完立刻离开,绝不会伤着马家人。”

老吴闻言陷入考虑之中。

他对游侠某是有些好感,但也就好感而已,最多还有白鹿城的那点关系。他终究只是个外人,为他惹上云道朋这样的敌人确实不合适,而且观此状况,云道朋身后还有其他组织,能驱使炼神高手的组织,绝不是马家这样的商会能够招架的。

他在心中盘算利益,于理于利,都是该撒手不管这件事,游侠某是生是死,要看他自己的造化,至于白鹿城那边的交代,只能未来用其他手段弥补。

老吴不准备再动手林,他收起架子,在门外看向内厅,想看看里面会是如何结局。

内厅现在喊杀声厉害,有四道身影与商泽忆正战在一起。

在老吴被云道朋逼出门外的时候,商泽忆就已察觉到什么,他抬手将马夜雪抛到了马家伙计那边,在马夜雪满眼不知所措中自嘲一笑道:“原来是冲我来的。”

话音刚落四道身影就从天而降,四人分别是刀者,剑者,术士,炼器师,个个都有炼神巅峰的境界,而且出手之间配合无间,竟是以炼神的境界与归虚巅峰的商泽忆战了个不相上下。

虽然对付四人组他没尽全力,但也能说明这四人修为配合相互弥补,确实不错。

之所以不尽全力也不是商泽忆故意留手,这四人可是冲他而来的,他可没有大意给自己留麻烦的习惯。会留手是因为他在酒楼内察觉了另外一股归虚境的气息,此时正在暗处如毒蛇般地盯着他,但凡他要是出了全力必然会露出一丝空隙,那对于酒楼中藏着的另外一人就是极佳的出手时机。

那人明显是擅长一击必杀的刺客,同境界之内这样的刺客最为可怕,哪怕只有一丁点的机会,雷霆一击就不会落空,商泽忆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他想要一边消耗着四人组,一边四处发散能量想找出那名刺客的具体位置,先除掉这颗在背芒刺,然后再解决这四名炼神境的小人物。

若不是他境界掉得太厉害,仅仅对付几名境界最多才归虚的人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

商泽忆所想策略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名刺客也不是庸才,隐藏行踪的同时在看不见的地方不断变化位置,任商泽忆如何探查,就是躲在暗处抓不出蛛丝马迹。

敌在暗我在明这样的局势,让商泽忆十分难受,有人来暗杀他,必定是做了全足的准备,拖下去对他更为不利。商泽忆准备行些险招,他挡下刀剑同击之时,故意露出一点破绽诱导暗处的杀手现形,好让敌手全部化暗为明,他也不至于那么被动。

想到如此,商泽忆便猛然使出八分力气,他双手分别抓到刀剑,指如鹰爪勾住,竟生生将刀剑扭得变形。四人看到如此不惊反喜,他们的作用就是迫使商泽忆使出全力,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暗处做最后一击的同伴出手。

商泽忆对他们上了心这正合他们意思,四人更是手段层出,剑招、刀技、术法、机关暗器连绵不绝,不求能伤到商泽忆,只要能让他无法腾出手来应对最后一名同伴就行。

一时被如此多的手段攻击,商泽忆手脚未乱,他有条不紊地化解攻击,看似颇为吃力,其实还是有多余精力暗暗留下心眼,就等着暗处的刺客出手。

他现在故意露出了多处破绽,心想那名做最后攻击的刺客就要出手了吧,只要对方敢出手,他就有自信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商泽忆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毕竟是经历过源头一役那样的大事,他心理足够强大泰然自若,就等着对方出手。

他很有耐心地等了一阵,只是奇怪对方怎么始终不出手,他以为是自己露出的破绽太小还未让对方动心,便一点点将破绽露得越来越大,背后、胸前、脖颈,处处要害都毫无保护,到最后他几乎已经是满身破绽了,要换他自己是刺客的话绝对忍不住要出手,对方却还是忍着没有出手。

这么能忍?难道是看穿他的计划了?商泽忆疑惑想道。

正想着,一道人影从楼下摔落下来。

他一身黑衣,手中握着分水刺,标准的刺客装扮,却不知因何缘故身上皮肤有深度腐蚀的痕迹,从二楼掉落之后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不知死活。

四人组一见那名刺客脸色大变,商泽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有一点他知道,再没有暗处的刺客再威胁他了。

他再无顾及,对付四人组修为尽展,手起如云飘飘荡荡瞬出四掌就击中了四人的胸膛,将四人打得吐血不起,昏厥了过去。

收拾完四人他看向二楼,他知道刺客是不会自己成了这德行的,二楼必定还有人在。收拾完四人组的空当他已经大概猜中是谁了,观刺客身上的痕迹天下毒功能有这样的修为也就一人,他还是谨慎地喊了声确定下:“老姜块,看到你了,不用再藏了。”

听到声音二楼窸窸窣窣有了动作,不一会就从二楼下来一个十六岁左右,背着药箱与一把长刀的俊秀少年郎。等到那名少年郎走近,商泽忆摸了摸他脑袋,发出多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意,愉悦道:“你怎么来了?”

少年郎正是药王江,如今药王府的新任药王。

药王江指了指地上的刺客,又抬头示意了下昏厥过去的四人组,道:“知道你要回金楼,还听闻有些人要对你出手,我就赶过来了。”

说完药王江忽然一拍脑门,冒冒失失道:“还有一个,差点给忘了。”

刚说完他指尖就出现了一只青色的飞鸟,酒楼外的云道朋见状已经想要遁去,一次失败了不要紧,只要留得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他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药王江可不给他机会,就听他喊了声“去”,青色的飞鸟就如同闪电飞跃袭上了云道朋,也不见如何剧烈,就只是轻轻碰上他的皮肤,云道朋便再无法动弹,并且全身都被腐蚀成黑色,显然中毒厉害。

药王府并列江湖四大府,它的毒功法则毒功化形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还是新晋药王,有着金色心晶的药王江使出来。

云道朋这种炼神境的高手,在老吴面前显摆下还行,在他面前也就跟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差不多。

收拾完云道朋药王江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道:“现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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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他的样子好像一条狗

商泽忆将药王江的毒功化形尽收眼底,他境界是没了,但眼力还能,看出刚才只是牛刀小试,药王江真正的境界已经入了道藏,他赞许道:“不错啊,小小年纪就入道藏,快赶上当年的白海愁了,怪不得他当年这么器重你,一定要你做下任城主。”

药王江还是以前那样一本正经的性子,有一说一,就算是商泽忆说的话,有不对的他还是会反驳:“我比不上他,他十三岁就入了通明,我入道藏时已经十四了。”

十四岁入道藏在古今来看都是绝无仅有的,其惊艳程度起码能拍进古今前三,药王江却一副不满意的样子,说出去能将一大堆五六十岁还在炼神门外徘徊的老头给羞愧死。

也就商泽忆知道药王江为何会不满意。

当年一役过后,药王江的父亲与姐姐双双去世,就连关系还没成的姐夫胡八刀也在白鹿城城墙上使去第八刀身魂尽数消散人间。现在的药王府虽还是天下四府之一,高手却几乎损失殆尽,只能靠药王江一人独立支撑,而今天下局势大变,因源头毁去散入四国的能量使大量高手冒头,很多势力也应之而起,他若不想药王府成为第二个苦寂寺,只能逼得自己越来越强。

道藏很强,但还不够,药王江目标是至高的通明境。

入了通明,白海愁当年一人能守一城,他亦要一人立一府。

商泽忆摸了摸他脑袋,安慰道:“别着急,通明的怪物随那一役都已经没了,现在整个天下也没几个人打架能打得过你的,你还年轻,有时间可以慢慢来。”

药王江也知道商泽忆说得没问题,欲速则不达,他点头囔囔道:“嗯。”

在商泽忆与药王江说话的时候,马家的那群伙计都呆若木鸡不敢动弹,连门外的老吴也艰难地站在那里,手脚就跟被使了定身咒那般,不能挪动半分。

他们都亲眼看着商泽忆轻描淡写就同时击败了四个炼身巅峰的高手,药王江的出手,在他们眼里更是诡异,更惊讶的是他的身份,居然就是药王府的新任药王,十四岁就入了道藏的绝世天才。

以张林为首的伙计已经没有了脾气,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瞧不起的绣花枕头会是个高手,他是什么身份他们不已经不敢想象了,毕竟站在他身边的药王江就是他们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物,不要说他们这些马家的伙计,就是马家的家主见了他也得跪在地上敬茶。

也就老吴已经猜出了游侠某假名之外的真实身上,世上能得新药王如此重视的,唯只有一个人。

那个陪伴七岁年幼药王走江湖,曾入通明又舍了境界斩碎源头,亲手杀了老商帝的商泽忆。

那个商国禁忌之人。

怪不得他要藏在马家的商队里,因为他压根就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商国,一旦他落在商国的阳光之下,迎接他的就是对老商帝狂热者的无尽追杀。

比如倒在地上的云道朋这些人,而且追杀者不仅仅只有这一波。

老吴现在很是为难,既然知道商泽忆身份了,他明白这是颗多烫手的山芋,不说他了,就连马家也无法接手,万一被人知道那就是灭门之祸。可现在山芋已经到了手上,想再扔掉就难了,这颗山芋自己愿不愿意不说,没看到还有四府之一的药王府就站在他那边吗?马家敢忤逆药王府?

那些对老商帝的狂热党马家惹不起,药王府马家更惹不起啊,老吴左右为难,脑袋都大起来了。

酒楼内外的马家人个个都不敢动弹,唯独一人却不受影响,站起来小心走到商泽忆关切道:“游侠某你没事吧?”

也就马夜雪了,到现在还天真地以为游侠某就是商泽忆的真名。

“游侠某?”药王江神色古怪地抬头瞧着商泽忆,他指头戳了戳商泽忆调笑道:“又开始骗小孩子了?怎么还是跟九年前一样,也不知道换个其他假名。”

商泽忆先是回了药王江的话:“懒得想其他名字,况且这名字也没几个人知道的。说起孩子,当年你七岁还能算是小孩,这小姑娘可是十七岁,比你现在都大,不算孩子了。”

然后他回马夜雪道:“我没事,不过老吴似乎有点事,你快去扶他进来。”

他指了指门外无法动弹的老吴,马夜雪狐疑的目光在商泽忆与药王江之间来回转动,他心中虽然有无数疑问,但还是懂得尺度,便依着商泽忆的话去门外将老吴扶了进来。

商泽忆跑不了,有什么疑问稍后还能问他,老吴如果有恙,拿他一辈子都会不安。

沧海楼外是动弹不得的老吴与不知死活的云道朋,马夜雪对这个找上门来的高手没什么好感,路过的时候还踩了一脚,然后才把搀扶着老吴进酒楼内坐下。

老吴刚坐下,商泽忆就递上一杯茶道:“喝口水压压惊。”

老吴毕竟见过市面,还有些定力,没有像那些小伙计一样被吓得话都不敢说了,失神只是短暂的,一口水后他暂时已经恢复过来,便开门见山对商泽忆乞求道:“四皇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来,但您的这趟浑水马家是淌不起,想请您能大发慈悲,放过马家。”

知道了商泽忆真实身份后,老吴不敢再倚老,说话间都低了一等。

马夜雪在一旁听老吴对商泽忆改了称呼,好奇道:“什么四皇子?什么浑水啊?吴爷爷您在说什么?”

不用老吴回答,药王江在旁替他向马夜雪解答说:“四皇子就是商国的四皇子商泽忆,也就是你所认识的游侠某。带着他今天这样的刺杀只会越来越多,都是你们马家惹不起的人物,所以你吴爷爷想赶人了。”

药王江只是实事求是说话,听起来却不算那么客气,老吴脸上有那么些难堪,反而是马夜雪不懂轻重,只听到老吴想赶人就不乐意了,老母鸡一般地护在商泽忆身前嚷嚷道:“不行不行,就算他是商泽忆我也不准你赶他,他可是要做我未来相公的。”

马夜雪说话声音不小,这下一整个酒楼的人都听到了,那些伙计都倒吸一口冷气。商泽忆是谁,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连源头与商帝都能斩能杀的人物,要杀他们还不比捏死一只蚂蚁简单,他们居然还曾无知地奚落他。顿时一个个伙计忐忑得如同打了雨的鸡,满脸苍白,瑟瑟发抖仿佛觉得下一刻就要杀劫临身。

而张林只是目瞪口呆,心中五味陈杂,他素来崇拜商泽忆,但对游侠某却没有好感,但当两人变成一个人时,他不知道自己是要敬还是要厌,或者这样说,两种情绪都有,却独独的没有怕。

张林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话。

在二十年后他成为一方巨掣之后,再回忆前今日的场景,他才想明白自己当时没出口的话是什么,只是单纯感谢他让江湖也让自己有了不一样的可能,全是敬意。

这是后话,现在张林没有说话,而马夜雪话出口后老吴脸色变得极其难堪,他想不到马夜雪能如此不懂事,平时也就算了,这样的大事还能不知深浅,竟然还大声嚷嚷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现在算是捅破了窗户,纸里再包不住火,在众目睽睽之下商泽忆的身份与马家曾有的联系是绝对藏不住了。

“胡闹!”老吴罕见地对马夜雪严厉,摆出了长辈的威严。

马夜雪首次被老吴呵斥,顿时不知所措,满眼的都是委屈。老吴见到马夜雪这样的姿态微微软了心,面色也有些缓和,他刚想好好跟马夜雪说清楚中间牵扯,让她知道利害,哪知道马夜雪压根没有放弃,赢弱但倔强地说了句:“不管他是谁,都是我认定的相公。”

老吴被气得差点当场去世,他颤抖着胡子却没再次呵斥马夜雪,反而重重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这孩子是让自己与当家的给惯坏了,算是自作自受。

对老吴的担忧商泽忆看在眼里,他没准备让马家的人继续为难,他让马夜雪扶老吴进来就是想跟他说个清楚,有些事情要交代下,顺道也好好道个别,哪知道会有马夜雪这档子事。

他咳嗽了一声将几人的目光都拉到他身上,然后说:“我知道马家的难处,本来这事不准备让你们为难,我们就此分道扬镳。”

马夜雪闻言挣扎抓着商泽忆的衣袖,小心翼翼道:“不行你不能走,你是不是怕吴爷爷不让你留着,没事的,这只商队是我管的,我让你留着。”

商泽忆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对老吴讲道:“这个姑娘的癔症还是得你们自己解决,我是帮不上忙了,情窦初开是人生必经阶段,好好说道还是能说通的。还有…”

他瞧了眼张林,低声建议老吴:“你那个叫张林的伙计是个苗子,现在是金鲤在池还未成势,未来必定会化龙冲天成为一方巨掣,你们马家是留不住他的。看在有带路之情上给你们一点建议,你们马家想日后与他有些情面的话,在他未成势之前或许能给他点帮助。”

老吴想不到商泽忆会跟他讲这些,他听进了心底,无论是有关马夜雪的还是张林的,毕竟白鹿城主的眼光,定然是不会出错。

商泽忆已经确定是要与他们商队分道扬镳了,虽然不是被他逼的,但老吴仍有些不安,故而特地说了些软话,想在两人之间留下写情面。

“这次的事马家是愧对于四皇子,也希望四皇子能理解,日后有什么马家能帮忙的,必定…”

老吴还没说完,商泽忆就笑眯眯地打断了他:“这些客套话就算了,今后我与马家应当不会再有其他牵扯了,所以你也不用用走商的这套招呼我。”

“走了。”商泽忆对药王江说。

药王江“哦”了一声,背着药箱与长刀跟在商泽忆身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两人越行越远。

待到两人走远,才有一名伙计指着地上不知道死活的几名高手问老吴:“吴管事,这些人怎么办?”

老吴看了眼内外躺着生死不未明的总共六人,他咬牙厉声道:“放着,这件事情马家不去参与。你们都给我记住了,马家与商泽忆以及这边的暗杀者都没有一点关系。”

其他伙计都齐齐答应,只有张林默然不语,他断了一臂,仍撑着站立。

老吴记得商泽忆的临行嘱咐,现在观张林确有金鲤之相,他从怀中掏出一瓶珍贵的百草续筋膏,起身递给张林道:“先用百草续筋膏养着手臂,等到回到家族我会金楼找最好的医师治你。”

张林知道百草续筋膏的珍稀,是出自药王府的外伤圣药整个马家也不超过五瓶,却被老吴用在了他身上。张林心生感激,他迟疑接过装药的瓶子,真诚对老吴说:“谢谢师傅。”

他是老吴带出来的,喊老吴师傅也是情理之中。

老吴拍拍他完好的肩膀道:“等你肩膀好了,我正式收你为徒,传你汐潮劲。”

张林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

原本以为断了臂膀无法救治,却是祸福相依,竟被大管事收为徒弟,他不敢置信,但手臂传来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张林竟无语凝结,七尺男儿忽然落下泪来。

以利诱之,以情动之,老吴收买人心的手段如火纯青。

商泽忆留下的两点交代,张林这边是有个好开头了,另外一事就是正呆呆看着商泽忆离去方向的马夜雪。

情窦初开的少女,以为自己遇见了真命天子,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忘记的。

马夜雪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的相公的。“

老吴头更大,跑了半辈子江湖的老江湖,此时终于没有了手段。

马家的人收拾的收拾,疗伤的疗伤,头痛的头痛,都忘了这件事件的始作俑者,那个让人生厌的李让贤。

带着云道朋找上茬的李让贤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便乘着所有人忘记了他的空当溜出了酒楼,他出酒楼就准备快些赶回金楼,将今天的事告诉李正男。

马家跟杀老商帝的凶徒搞在一起,马夜雪还扬言要他做相公,看我怎么就这件事闹大,让你们马家就此消亡。

马夜雪啊马夜雪,总有一天你会跪在我身前的。李让贤恨恨想道。

他没走出多远,两道人影就出现在他身前,商泽忆背着一把刀满脸惬意,说:“俗话说送佛送到西,差点就忘了还有你这条尾巴,我是要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

商泽忆笑眯眯地问道,李让贤被吓得半死,裤裆下面直接湿漉漉了,屎尿味顿时弥漫开来。

“还是我来吧。”药王江爱干净,见状皱起了眉头,手上一只青色的小虫子化形出来,撞进了李让贤的胸口。

李让贤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嚎了半天,最后发现自己还安然无恙,药王江则面无表情地说:“毒虫已经进了你的心晶,我心思一动你就会毒发身亡,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

李让贤趴得跟狗一样的,他这样的人早就没有了尊严,更何况是逼命之时,战战兢兢地说:“我知道,我知道,马家的事我就此烂在肚子里,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走吧。”这次是药王江先走,商泽忆在后面跟上。

李让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等到人走远了,他只能远远看到两道模糊身影,他才抬起头,满眼都是恨意。

马夜雪、商泽忆,马家、李家、药王府,我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跪在我面前的。

身后有脚步声,李让贤以为商泽忆回来了,吓得又趴在地上。

“嘿嘿,你的样子好像条狗,但我就喜欢跟狗合作。”

身后是李让贤熟悉的声音,云道朋就是这道声音的主人交给他的。

李让贤趴得跟低,恨不得将脸埋进土里以示恭敬,这道声音的主人比商泽忆更可怕,虽然是笑着却是笑里藏刀,轻易就会杀人的。

李让贤不敢见到他的脸,他伏得很低,眼里仇恨却更重,几乎要刺穿地面。

所有人,都得死!李让贤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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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商泽晋,兄弟相残

过了瑞安便到了瓯吴。

与马夜雪一行分开之后,商泽忆两人走得极快,只一天就到了瓯吴,以他们的速度,正常明天就能到金楼。

“自从源头一役结束,我还没去看过老(这词为嘛违禁)胡,这次金楼的事情完,我跟你去趟巫山,到他们两坟前敬杯酒。”一路走来无事两人便不自觉就聊起天来,对于多年未见的两人,自然而然就聊到了胡八刀身上。

胡八刀对于商泽忆亦师亦友,对于药王江则是半个亲人,三人曾一起走过江湖,也干过许多大事,虽过去数年,到现在却仍历历在目。

谈起胡八刀药王江就想起了药紫苏,两人生未同床,死后幸能同穴,既然如此,可自己的姐姐与姐夫事实已经死了,药王江有些难受,捏了捏发酸的鼻子说:“姐姐与姐夫不喜欢被人打搅,我将他们的墓安在了巫山之巅,沿路有毒物守着,你现在的境界独自上不去,等事情完了我带你去。”

商泽忆点头,无意间按到了药王江的伤心处,他有些愧疚,赶忙岔开话题:“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来商国的?这趟行程隐秘,除了王昭漠我可谁都没告诉。”

药王江的软弱只是一时所感,现在他是药王,再不是几年前那个动不动就抹眼泪的孩子,只眨下眼他就收起了软弱,对商泽忆说:“你们白鹿城有暗流,商国亦有自己罗网,你一进商国就已经被罗网给盯上了,也幸好暗流在巫山的乌鸦及时通知我,我才能第一时间赶到。”

原来是罗网,商泽忆恍然大悟。

对自家的这个情报组织商泽忆一直不太了解,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罗网在前宰相许明章的手中,旁人插不了手,只知道神秘无比,掌着四方情报,却不曾想有如此大的能耐,竟然能跟到他的行踪。

如他所知不差的话,在许明章死后,罗网是在他的儿子,也就是商国现宰相许清印手里。

“这么说,是许清印要杀我咯?是要报当年被我打断一条腿的仇?但这小子不该啊,我与当今商帝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他心思深沉,断不会为了一条腿招惹我皇兄,而且就算他想做这样的事,手上也没有这么多高手。炼神与归虚的高手在我们眼里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许清印可不是那么容易笼络的,像日前那样不要钱地一箩筐地拿出来,他办不到。”商泽忆以为许清印想报当年断腿之仇,想想又觉得不对,顺道提出自己的疑惑。

对于是否许清印要杀他,他保持怀疑。一是动机,二是实力,许跛子两者都不占,只是个罗网在手说明不了什么。许明章与老商帝新死白鹿城,许清印刚接手罗网没多久,实力还未收拢,在罗网根基未稳,中间被什么人给渗透了亦是难免,这件事上许跛子或许是做了别人的替罪羔羊也说不准。

药王江对中间内情本了解得不是特别多,药王府虽是江湖四府之一,但擅长的却是用药救人与用毒杀人,情报方面四府相同,比起暗流罗网这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要不是有右相王昭漠亲自派人过来指点,他也不会知道得这么多,理解得可能还没商泽忆深。

“这些不是许清印的人,是血骑。”药王江没有吊人胃口的坏习惯,直接将王昭漠派人传来的信息尽数告诉商泽忆。

血骑是前任商帝亲管的精锐的兵种,曾以三万追杀十万东篱大军,以绝对实力震慑四国,其中高手众多又对前任商帝忠心耿耿,对于杀了前任商帝的商泽忆,确实是有动机也有实力来刺杀,只不过….

“血骑虽然有这动机有这实力,但在源头一役中血骑应该已经死绝了,就算有留下些余孽,也成不了气候,更不可能有能力渗透到罗网之内。毕竟许跛子虽然断了一条腿却不是吃素的,就几个漏网之鱼的血骑,在他看来也就比狗好上一些,还没实力在他的一亩三分地搞手段。”对血骑与许清印商泽忆都极为了解,故而当场又有其它疑窦。

当年商帝趁白海愁新丧,领血骑倾巢而出欲要拿下白鹿城,胡八刀在千军万马中出第八刀遁入通明,一刀斩尽血骑。这支满是高手的传奇之师被胡八刀全军覆灭,就算有当时有漏了几个,也是些朝不保夕的落水狗,不可能有能力渗透到许清印的罗网之中,而且刺杀他的那一批人,背后明显还有股大的势力。

对于当时在白鹿城发生的事,药王江不比商泽忆知道的少,在没有得到王昭漠情报之前他也以为血骑真已经死绝了,可谁曾想并不是那么回事。

中间的原委不算复杂,但药王江还是捋了捋思路才对商泽忆说:“你说得算是没错,如果王昭漠没有将事情查清楚的话,估计全天下所有人都会以为血骑真的已经死绝。”

原来是王昭漠查到的,那定然是大事,商泽忆赶紧竖起耳朵静待下文。

“当年的血骑确实已经死绝,但所有人都想不到前任商帝早已未雨绸缪建立第二代的血骑。这些二代血骑皆是来自于商国境内各个门派的高手,例如苦寂寺的云道朋,或者之前在客栈死的那名归虚高手,他是金楼剑圣夏东来的关门弟子,所以商国的江湖,十几年来常有高手莫名失踪,都是入了二代血骑。这些二代血骑实力不错,虽然没有初代血骑那么恐怖,但胜在没有痕迹,估计是前代商帝准备用在什么地方的奇兵。”

商泽忆这是听懂了,他再问:“你的意思是,要杀我的是二代血骑?”

药王江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的意思是,要杀你的是掌着二代血骑的人。”

见药王江如此认真的模样,眼神中还有着丝丝的悲怜,商泽忆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既然药王江强调是某个人,那这个人定然是对他极为重要的人,他迟疑片刻,强撑起勉强的笑容问道:“不会是商泽睿吧?他当了皇帝后就准备把我杀了?”

若是商泽睿要杀他,他大概会不知所措,毕竟两人的亲情是经过源头的考验的,商泽睿是与胡八刀一样对于他极其重要的人,他从未想过与他们刀剑相向。

药王江再次摇头否决了商泽忆的猜想。

不是商泽睿,商泽忆放松地吐了口气,恢复往常精神,只要不是商泽睿其他人都不是问题,兵来将挡,最多就相杀而已,没什么难办的。

“是商泽晋。”没等商泽忆才松气多久,药王江就低沉着声音抛出另外一个意料不到的名字。

商国的三皇子,商泽晋。

前任商帝龙生四子,除了商泽忆年轻时韬晦被人喊废物外,其余三子个个都是人中之龙。老大商泽睿做太子时已经有完美太子之称,被喻四国中最完美的继承人,老二商泽弘骁勇善战,十几岁就主动请缨镇守东境,老三商泽晋博览古今,文韬艳绝天下,是四国中有名的才子。

商泽忆听闻是商泽晋要杀自己愣了下,毕竟这个答案大大超出他意料之外了。

商泽晋这人吧,是个大才子,四国公认的那种。你很容易把他跟风花雪月联系在一起,或者提到他脑中浮现起埋头看书的书篓子,但绝对无法将他跟杀人这种毫无书卷气的事并在一起。

毕竟商泽晋手无缚鸡之力,不用说杀人了,那双手连菜刀都没握过。

“你是说我三皇兄要杀我?”商泽忆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定问道。

若说是商泽弘要杀他,他还是能理解,毕竟是习武之人,又自幼对前任商帝崇拜,会因为前任商帝的死记恨上他,但商泽晋……他只是个书生。

药王江看了他一眼,摇头之后又点头,说:“你不用怀疑自己听错了,确实是商泽晋要杀你。所有人都没想到,前任商帝在世之时候把二代血骑交给他管了,他名义上只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皇子,实际却是掌着大杀器的血骑使。而在前任商帝死后,这一支看不见并且有无数高手地军队就只完全听他一人之令,你以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兄,他若是要动手杀起人,全天下估计没几个人能对抗。”

商泽忆知道这不是药王江的空口之言,他的情报来自王昭漠,定然是有根基的事实。他接受事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惆然道:“想不到刚结束父子相残,现在又要兄弟相残了,这世道可真不让人消停。”

药王江闻言停住了脚步,他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有时间感叹,还不如想些办法稳固你的境界,至少下次再遇到这些人的时候我能放开手脚,不用照顾着你。”

对于药王江的吐槽商泽忆毫无愧歉之意,他捏着下巴,指着前方一人好整以待地说:“中间那个摇扇子看到没有,似乎是领头的,等下抓活的。”

前方路上,十几高瘦不一的人阻在路上,他们气息内敛显然个个都是炼神地高手,中间摇着扇子一人,更是有归虚中期的境界,比昨日刚死的夏东来关门弟子还强上一些。

握扇子那人白衣纶巾书生打扮,衣袂迎风翩跹,也不嫌大冬天的冷得慌,纸扇骚包地摇个不停。明知商泽忆与药王江身份,他未有惧色,反而走上一步施施然躬身行礼仪之道,然后才开口说话:“我家主人让我在这恭候四皇子多时了。”

“要打一架吗?”商泽忆捏了捏拳头,皮笑肉不笑地一马当先站在前面。这些人要放江湖上个个都能引起轰动,在他眼里却不算什么,毕竟商泽忆亦是曾到达通明境界的顶尖高手,炼神归虚完全不够看,能入他眼睛的至少也要道藏境才行。

见商泽忆上来就准备开打,倒是出乎白衣人意料不到,传言商泽忆境界不是已经跌出道藏了吗,怎么还这么凡事不惧的模样。他赶忙摆手,边摆手边解释道:“我们这些人哪里是四皇子与药王的对手,在这里只不过替主人在这里传一句话。”

“说!”商泽忆捏了下拳头,噼里啪啦作响,就像马上要开打一样。

传话,传话要十几个人吗?商泽忆冷笑。

白衣人听得眼皮乱跳,对面的可是两个传说中的人物,十四岁入道藏的新药王以及入通明又舍弃的白鹿城新城主,这两人要发起飙来,他们这些人毫无疑问就要全死在这了。

他行礼姿势更谦恭,几乎是把腰弯到了脚底,不敢有任何引起误会的举动,因为他接下来传达的话没他的姿势这么谦恭,只能以形补言,恭敬道:“主人说,四皇子若现在原路返回,他与你还是兄弟,若你入了金楼,他便只能与你相杀,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说完白衣人忙让开一条路,也把选择权交给商泽忆。

这条路通往金楼,也决定商泽忆与商泽晋的兄弟之情是续是断。

“恼人。”商泽忆想也不想,毅然就踏出了往金楼的脚步,世间虽重兄弟情,但他受人临终托城,一诺千金,还有一座城的人需要他来守护,两相取舍,根本不用思考。

“告诉商泽晋,有什么手段我都候着,金楼我是去定了。”

丢下一句话后商泽忆携药王江扬长而去,只留白衣人一行人站在原地,朝反方向目眺远方,似乎在等候什么。

不一会,远方缓缓走了一道白色身影,他手握一本书卷,样貌与商泽忆有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有更多的儒雅与温柔,他身后跟着一个奇丑无比的少年,一脸的卑躬屈膝,满心的狡猾狰狞。

来的正是商泽晋与李让贤。

商泽晋走进,看到白衣人让出的道路,叹了一口气,向已经远去听不到他叹息的商泽忆问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为何不珍惜?”

注定是没人回答的。

商泽忆已经走远,就算他未走远给出的也不是商泽晋想要的答案,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轻轻在空气中挥了下手中的书卷,像向切开了什么东西,一刀两断,割袖断袍。

“那金楼那边动起来,相杀吧。”商泽晋对白衣人淡淡说,就像杀一个毫无相干的人。

白衣人收令,然后与众人一个翻身就消失不见。

李让贤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高手,他就跟只被吓着的小狼一样,满脸的惊恐,桀黠的眼睛下又有无数暗暗的野心。

“你究竟是什么人。”跟着商泽晋走了一路李让贤都没胆子说一句话,此刻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勇气,让他大着胆子问道。

“我?我是商泽晋,商国三皇子。”商泽晋轻描淡写说。

那是他父亲李正男都触碰不到的大人物,李让贤知道自己为自己的人生抓到住了不的了的稻草,他想也不想酒跪在了地上,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怎么,他匍匐身体就像条狗,毫无自尊对商泽晋说:“我就是您的一条狗,请您收了我。”

商泽晋鄙夷地看着地上的李让贤,对于商泽晋这样的文人,首重风骨,李让贤不阿之风,不跪之骨两者皆无,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粗鄙无礼又毫无气节的人,若不是他还有些用处,早便让人将他杀了埋土里了。

商泽晋没有说收不收李让贤,他腰杆始终跟他的笔一样挺直,自顾向前踏步,道:“走了。”

“回金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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