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千岁》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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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梁差点亡
大梁王朝兴于野,也就是一群泥腿子打下的江山,这江山占据了中原半壁之地,可谓凶悍,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市面上大侠太多,这些大侠们经常蒙个面跳出来劫富济贫,美名倒是搏得一箩筐,可那些贫的还是贫,为啥啊,因为坐吃山空呗。
自从老国师腿一蹬撒手人寰之后,大梁王朝每日的早朝跟菜市场似的,分地不公要闹一下,官帽子不够高,也要闹一下。
梁九有九把刀,今天带来一把大砍刀,没错,看外形就是砍柴用的那种,只不过通体都用的金子打造,像似能晃瞎人眼。
能在朝堂上带刀的独他一位,谁让他是梁九,九千岁!
大梁王朝以黑裳为贵。梁九身着一袭蟒袍,黑的底子,上纹一条凶威紫蟒!织云丝制的蟒袍尊贵非凡,除皇亲国戚之外,旁人不敢直视,其身形高挑挺拔,气质凛然,二十八九的年纪,是已经驾崩多年的太上皇最小的儿子。
只见他双手拢袖,昏昏欲睡。在他侧方,龙椅上是八岁的小皇帝:梁玉,梁玉撑着个光洁下巴一副年小愁多的样子,乌溜溜的黑眸不时望向梁九,递去水汪汪求助的眼神,三个月来一直如此。
说来也怪。 。自从老国师嗝屁后,正直壮年的大梁皇帝也跟着去了,不止如此,没错,皇后也跟着去了。梁玉也便成了那丧父丧母的幼年皇帝,跟拍戏似的,更加戏剧化的是,梁玉实为女儿身!满朝文武为何吵吵,其最大的原因便是这个,纵观这片风云大陆,哪有女子称帝的道理。
可那遗诏上还真就这么写了,小公主虽说人人爱,可若是这小公主变成女帝,百官气吐血大半,想着法的搞事情。
不少朝堂重臣曾暗地里多次夜访王爷府,梁九却一律不见,以头疼为由拒绝拒绝再拒绝。
“嗡嗡嗡……”
“嗡嗡嗡……”
文武百官越来越刮躁。。梁九睁眼,拎过脚边的大砍刀“铛铛”拍拍大殿金柱:“哗了狗了,都闭嘴!你们这群死扑街,吵了三个月还没吵够是不是?”大臣们立刻噤若寒蝉,胆怯的同时心中不免好奇这哗了狗和死扑街是啥,同时还纳闷九千岁这三个月早朝一言不发为何今个突然发飙。
此时能见到梁九后脑勺上还贴着个狗皮膏药,没错,穿越老哥在此!
然而一新来的武官还在叫叫咧咧,其他文武百官像看傻子一样齐刷刷看向他,不忘退开数步,离远些。
梁九咧嘴,对梁玉道:“皇上,你蒙个眼先。”说完转身嘭的一步踏地,如蛮牛冲树,刀比人快,离手在前!
文武百官呼啦一下离那武官更远些。
梁玉小皇帝白嫩十指蒙上眼,透过指缝兴奋的看向那边,孤苦无依的深宫皇帝这三个月来一直没放弃寻求她九皇叔的帮助,夜里不知哭了多少次。
这名犯忌讳的武官名叫李查,忌讳是什么忌讳,自前皇驾崩后,朝堂之上便隐隐生出一个忌讳,也叫潜规则,小皇帝的话可以反驳,但九千岁的话可千万不能反驳,谁让他是大梁王朝第一高手,九千岁!
李查面色大变,本想来个空手接白刃,可这刀,太快!
砍刀的钝头猛击在李查心口,李查闷哼一声疾退,退之时吐出老长一口血!
梁九蟒袍鼓动,伸掌按在还未及落下的砍刀柄末端,这砍刀以更快的速度轰在李查心口,心口,还是心口!
“砰”的一声震响,是李查的背与金銮殿墙壁碰撞之声。
七窍流血的李查头一歪,彻底无声无息。
梁九冷哼一声,负手踱步上前,凑近李查的脸,还不忘摸摸李查的脸,四周武文百官顿时一阵恶寒。
“呸!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梁九自李查脸上撕下一层易容皮。回眼见到这些扑街佬的眼神,气得发抖。
大臣们纷纷面露惧色,赶忙马屁不绝。
“王爷明察秋毫文武双全,实乃大梁之幸!”
“王爷才高八斗!”
“王爷学富五车!”
“王爷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
梁九这才敛去怒容,受用的扬扬下巴。这三个月以来,每天乱哄哄的早朝结束后,他便匆匆回到自己的府邸闭门不出,临穿前作为一名伞兵,落地即扑的他深知意外哪哪都是。 。这些日子以来他把这具身体里的秘密研究了个透彻,并消化脑海中生僻的记忆,以及武功!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名字和他一样,也叫梁九,修习一部名叫《刀来》的秘籍,别看名字普通,用起来威猛吓人。他如今仅掌握了第一式:离手刀!离手刀包含多个变式,梁九时常熬夜琢磨,既然来了,目前身份还不赖,那更加该珍惜。至于当皇帝,当个球啊,现在的大梁就是个烂摊子,更何况消化的那些记忆当中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对小公主异常宠爱,而且……而且他们好像还有直系血缘关系!梁九那个头疼,暗赞贵皇圈真乱,他没少琢磨前皇和前皇后相继扑街会不会和这个有关,那封遗诏想来也是恶心他这九千岁用的。。你特么竟然给皇帝带绿帽?
百官面面相觑,今个九千岁怎么感觉和平时不大一样……自从前皇驾崩后,平日里九千岁常饮酒不朝,即便上朝也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今天这个九千岁好像有些暴躁……
殿外御前侍卫迅速进殿,蹲身探查一番李查尸体,摸骨探眼拉舌,从舌下取出一粒药丸。
“启禀王爷,是大燕那边派来的细作。”
梁九来回踱两步,忽的停下:“拿去吊起来,吊到皇城外。能摸到这里来的细作想必地位不低,后面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王爷好计谋!”
一干大臣胆战心惊,不一样,太不一样,以前的九千岁就是个武痴,哪懂用这些阴谋算计。
……
梁玉这时从龙椅上跑下来,拽着梁九的衣角崇拜的眨巴大眼睛:“皇叔,你怎么什么都懂,好厉害。”说完指指那龙椅道:“皇叔,要不这位子给你坐吧,反正我也坐不好。”
金銮殿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
第二章 瓜皮
大半重臣心中那个期待万分,少部份忠奉遗诏的大臣内心那个忐忑,想出言望陛下三思,可架不住被几个武官给挤到后方角落里去。
梁九蹲下身望着梁玉的眼睛,那眼睛不掺杂一丝杂色,干净清澈,不像这帝王家的孩子,眸里无胆怯,有的皆是敬意与依赖,像是父女之间天生的心灵感应。
梁九笑意温和:“说什么丧气话,这位子你只管坐好,剩下的事皇叔替你兜着!”
梁玉高兴的拍拍手,想要梁九抱她,梁九摇头拒绝。
“都多大的人了,快回去坐好。”
梁玉笑嘻嘻小跑回龙椅,个子不高的她有些费劲的爬上去坐好,坐姿端正。为了不刺激这些大臣,梁玉一直扮的男装早朝。
梁九立在龙椅下方台阶。扫视一眼愁云惨淡的文武百官。
“府河司,你们那闹饥荒?”
“回王爷,正是。”
“多久了?”
“六十七天!饿殍遍野啊王爷。”
“赈灾用的粮食不是一个半月前就已拨下去?”
“没……没看到啊。”
梁九提刀走到他跟前,笑容端得森寒:“什么?”
府河司立即噗通跪下,颤声道:“回王爷,那些粮食实是被一些江湖贼子半道劫了去……”
“他们抢粮食干啥?练吸粮大法?”
“赈……赈灾。”
“妙啊……多省人力。府河司。 。你会种田吧?”
“……会”
“你会个屁,这本册子是新式种田大法,拿去学,明个早朝本王还要提问,懂?”
“……”
……
退朝前,梁九大刀再次拍拍金柱。
“还有谁想要加官进爵?”
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被揍趴下的大臣瑟瑟发抖,哪还有人敢再提这茬。
“你们给本王听好,一切按遗诏来,陛下还是咱们的陛下,以后本王会执掌大监国之职,谁特么违逆陛下就是违逆本王,懂?”
仍跪地上的文武百官忙叩首。。齐声道:“臣等……懂。”大多人心中纷纷一喜,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监国什么的和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不是一个性质?
少数欲言又止的大臣们敢怒不敢言,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谁让他们势单力薄。心中万分担忧,希望这九千岁莫要胡来。
梁九懒得再和这群猪脑子解释,拍拍手:“散朝!别忘了明天按时交作业。”
……
而在此时,八百里加急,跑死两匹大马。大梁王朝与大燕王朝东南交界边境,烽烟骤然四起!准备了数月之久的大燕铁骑虎贲军重兵压境,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岂会放过!大梁如今女娃儿当朝,消息早已传遍四野,开什么玩笑,哪有女子称帝的道理,时不我待,燕帝的野心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大掌按向山河图另一边,笑意与铁骑纵横!
……
离燕梁边境不远处有座荒山,荒山上多是枯黄的歪脖子树,每棵树上皆挂着飘飘荡荡的白绫,此地是远近闻名的乱葬岗。
昏黄天下的守岗人是位老人,老人慢慢收回铁锹,眺望不远方的四起烽烟,眼里充满怜悯的意味。
江湖夜雨十年灯,老人在这片乱葬岗掌了十年灯,其名胡不归。
胡不归放下黑袍帽子,露出满面的深深沟壑,那些沟壑,能把无名指头放在里面而不掉落,像个指头架子。他坐在冰硬粗糙的石头上,拿烟斗的手不停地抖,辣而焦灼的烟气咕噜咕噜的被吞下喉咙,不停的咳嗽,这火光在此时看竟如此温暖。
“这天下不得闲哩。”
淅淅沥沥。
雨点开始不停的坠,坠的让人厌烦,胡不归不用皱眉也如同在皱眉。
大白灯笼高高挂在此地唯一一间破木屋前,雨水打湿了烟斗,怎么吸也吸不到一点烟味,仅存一口的湿气和冷。胡不归只有缓缓起身。拖着佝偻的身子回到破败的小屋子里,那里依然漏着雨,依然特别冷。
马蹄声临近,胡不归戴上斗笠,如同苍老的幽灵,眼睛微眯,目光穿透不停的雨。
岗下来人,马车上载着一口棺材,棺材没有盖,里面的尸体依然淋着雨,没有遗妆,所以不用担心会花了脸,也不用担心臭气不散。
“埋了他,快。”棺材店的老板颇为狡诈的小眼睛警觉的注视着四周,低喝着手下三名伙计,伙计们利索的扛着铁锹,随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开始卖力的挖坑,棺材里的尸体被丢弃在那个胡乱挖的坑内。 。草草填上土。
“老头儿,老规矩,别吱声,发个死人财不容易。”在桌上丢下两枚铜钱,砸的桌子生响,两枚铜板一直滚,最后互相碰撞倒地。
这是人命不如棺材值钱的动荡年代,江湖有血,朝堂更甚!
雨小了些,望着棺材店老板拉着空空的棺材趁夜而回。胡不归半蹲在石头上,继续点燃烟斗里暗黄色的烟丝,抖了抖烟斗,眸里不知想着些什么,目光瞟过那个草草埋人的地方,最后索然无味的回屋歇息。而烽烟那边,刀与剑,铠甲与马,其声尤未绝!
……
九王爷府,大到能跑马,连后院的假山也镀了层金,简直了。按理说武痴哪有闲心整这些,实是驾崩的前皇帝对梁九这弟弟异常宠爱。这是为何?因为大燕王朝有一座地位超然的武宗。。名为开山宗。而大梁王朝仅梁九,一人压他一宗!岂能不宠爱?
王爷府外今夜停满了各路大臣的座驾,大马与大马之间似乎也嗅到了一丝不安,有些焦躁的低嘶。
府中正厅灯火通明,梁九坐在副座,主座上是眼眶通红的梁玉小皇帝,梁玉最初收到那封八百里加急之时,慌乱之余哭成个泪人,忙让武功高强的贴身老嬷嬷带她赶往王爷府。
赶来此地的重臣们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九千岁。
梁九一目十行先过一道军情,挑拣出情况最严峻的进行批阅,具体情况具体着手,从容不迫。
大燕王朝此次可谓狠辣,动用了几乎所有潜伏在大梁境内的棋子,目前的大梁王朝处境相当糟糕,西象郡大营闹兵变,淮蜀郡有瘟疫谣言散布,江南道更是有瓜皮妖言惑众,宣扬女帝即灾星!
一封封谍报进来,又一封封谍报从王爷府撒出去,如同一张蜘蛛网。
。
第三章 挂灯笼
“老头儿,我弄了两壶好酒,来给你取些暖。”汉子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是瞎的,身后用粗麻布裹着把长枪,红鬓如血,来人是隋奇左,大梁推倒的那座江山,名为大隋王朝!而隋奇左,正是大隋最后一个王爷。
“你来做甚?”
“江湖太寂寞,我来看看你。”隋奇左猛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刺得汉子喉咙一阵哈气。
胡不归独自接过一坛,就这么半蹲着揭开红盖细细品尝起来,半眼紧眯,像似在享受。
“总往死人堆里跑,并不是件好事情。”胡不归叼着烟斗,静静的注视着歪脖子树上的白绫布条,还有冷吊着眼的乌鸦。
“老头儿。我懂。这次过后,以后都很难会再回来。”隋奇左背上血鬓长枪,准备离开。
“世人曾称此地为桃花庵,这儿从前的小尼姑漂亮的紧,如今却只剩一堆烂肉和腐骨,所以这里也便改了名,叫乱葬岗。”胡不归目光并未停留在隋奇左身上,只是自顾自的说着。隋奇左敛了敛浓眉,后背有些发寒,回过身对胡不归恭了恭,大步离去。
胡不归隐隐觉得不对,回到屋中一看,一约莫八九岁大的女娃儿躲在米缸后眼泪吧嗒吧嗒掉,短发的小脑袋上沾着许多污垢。
胡不归大怒。 。转身去寻那随奇左,却已不见人影。
烟斗内暗黄劣质的粗烟丝上,火光频频亮了一阵。胡不归望着眼前的女娃儿,沉默不语。
“小娃娃,这哪里是托孤的地儿唷。”胡不归端起浊茶泯了泯干裂的唇,几丝茶叶上下浮动,古旧快生出虫洞的木桌上摆着一份清汤和一碗还残留着许多米虫的大米饭。还有,米虫也是熟的。
女娃儿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半截玉簪子,玉簪中段有折断的痕迹,她并未摊开手心,就这么隔着桌子给桌对面的胡不归看。
“母后系白绫前,让我拿这个来寻你。”乌发短如男孩儿般的女孩儿。。警觉的睁着大而稚嫩的黑色瞳。像在打量着眼前老到快死的胡不归。
“我叫隋锦鲤。”
胡不归摆摆手,并不想听她叫啥名字,目光停留在半截玉簪子上良久,随后转过头,动作颇为迟缓的寻着自己的烟斗。实是玉簪子出现的那一刻,烟斗掉地上。
“女娃儿,你会熬骨头汤么,如果不会,那你会捡大米里的虫么?”
“会。”隋锦鲤当即从米缸里舀过一碗粗劣的大米,就着屋内的烛光,挑着碗里的小虫,不时皱皱小秀眉。
胡不归紧了紧烟斗里昏黄的烟丝,再次点燃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屋外泥泞如沼泽般的淤泥上。
“掌灯宗从不收女弟子。”胡不归微微用烟斗敲击着腐朽的残木桌子,像在回忆着什么。
“你可以把我当男孩子啊!”
胡不归忽的转过身,目光有些凌厉,苍老的瞳孔微眯,仅能透出一丝光线:“可你明明是个女娃儿!”
“我打扮成男孩子不就好了,哼。”
胡不归苍指点点点个不停,气得够呛,转身出门,谁想隋锦鲤跑到他身前噗通跪地不起……
胡不归大皱残眉,古桐老树制的烟斗负于佝偻的后背,不紧不慢转身返回破败的木屋,任由隋锦鲤跪着。
隋锦鲤本抹着眼泪花儿的小手此时却在地面上比画着,微低着干净的下巴像在回忆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丝毫没理会血迹斑斑的膝盖,快将把石头染的发腥。最后在地上画完整个狗儿的涂鸦,大眼睛微弯,如同柳条牙儿,满意的笑笑。这是她五岁那年,在皇宫里养的一只狗儿。
屋内不停的有刺鼻的昏黄烟气飘出,整个破败的木屋再也容不下半点更多的烟。多余的昏烟只有往外逃。
“老头儿,我会熬好喝的骨头汤,我能挑出世间最小最该死的米虫,我会弄最甜的红枣儿粥,我能挖坑把那些碍眼的烂骨头丢进去。最后,我能帮你守夜,守到你隔屁我也会一直守。”隋锦鲤放开嗓子的在屋外大喊,整个瘦小的身子已经颤抖的倾斜倒在地上,小脸苍白,黑夜里再次下起了雨。
雨点声声许久,胡不归长叹一口气,用单薄的草床单子,卷起昏倒的隋锦鲤把她扔进屋内,而后四顾着找了些柴火。 。摸出个用泥巴补了无数次的乌黑火盆。
“小小年纪手段一套一套的,我老头儿这下巴都快埋进黄土的人,只怕没多少日子好过。”胡不归脸上沟壑遍野的皱纹,在火光中竟破天荒的舒缓下来,不再同个深夜老幽灵般那昔冰冷。
第二日,天蒙蒙亮。
“锦鲤,同我去镇上买些干粮罢。”胡不归快要闭上的眼睛露出一丝光线,打量着头顶云朵的颜色。
隋锦鲤起来第一件事却是噔噔噔跑出屋外,眺望远方那抹烽烟,仍未歇!
“怎么可能!风锤城还没被攻破?”
“呵,你懂什么,昨夜雨大,虎贲军的重骑怕是要吃水。。而且大梁的铁浮屠,已先一步入大燕,奇哉怪哉,像是准备多时的过河卒,到底是何人有如此胆魄。”
隋锦鲤并没注意到,乱葬岗最粗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三只乌鸦少去一只。
……
离乱葬岗有些距离的碍余镇。
“冰糖葫芦诶,酸甜可口。”
“又大又甜的馒头,一文钱两个。”
“狗不理包子,狗不理包子,皮薄馅多,新鲜出炉的哟。”
隋锦鲤着一身粗麻布衣,紧随在胡不归身后,明眸咕噜咕噜的四处张望,对着包子铺皱了皱小秀眉:“我不是狗儿,我也不想理你包子。
胡不归笑笑,来到一家米店门前,还未进门,店内便传出一声惊呼。
“老头儿,你怎么来了,晦气,晦气。”米店老板鼓圆了眼睛,恼怒的惊叫道,而后沾着些米灰的袖子拍打了下自个的衣裳,仿如要赶走那些看不见的晦气。
“为什么不能来,我们是来买米的!”隋锦鲤在胡不归身后露出小半个头,怒视着米店老板,额前短齐的刘海也愤怒的摆了摆。
“呀呵!老头儿,这小女娃哪来的,不会是你从坟里抛出来的吧?呸呸呸,看我说的些什么,我也不要你的钱了,给,这是半袋米,你赶紧走吧,算我张三米倒霉。”张三米说着便取出半袋大米,随意的扔在地上,砸起一片灰尘。
胡不归微眯眼,从袖中摸出三枚铜板,有些随意的丢朝前,三枚铜板竟如同着了魔那般,速度快到极致,深深的末入米店内的三根顶梁柱上。
张三米抬头一看顿时吓傻,脊背发凉一屁股跌坐地上。
“只有我能骂这女娃儿,我总得让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孤家寡人那般好欺负了。”仿佛宣言那般,胡不归的眸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身后的隋锦鲤出神的望着这道苍老佝偻的背影。
“锦鲤,拾起米我们回去罢。”
隋锦鲤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甩了甩可爱的刘海:“师傅师傅,你比天下第二更厉害。”
“小小年纪,这是煽风点火让我这老东西去和那九千岁斗上一场?今夜没得吃,走快点,磨蹭个什么,噘什么嘴,要挂灯笼?”。
第四章 孤雁剑庄
胡不归背着走不动路的隋锦鲤,轻声絮絮叨叨:“好好一女娃儿怎地睡觉还打呼噜,掌礼司教的都丢地里去哩。”胡不归转念又想,大概与心安有关,遂张口露出一口烂牙,无声笑,笑中却有凄凄然,形如丧家的老犬。
十三年前,掌灯宗贵为大隋护国武宗,那会大燕开山宗经常被他们吊打,然而谁料诺大一个掌灯宗!诺大一个大隋!竟被一群泥腿子生生啃断了腿,然后摸上腰,狠狠砸断了脊梁!
那歌舞升平,眨眼变泥骨京观,哭瞎了多少才子佳人,像癞蛤蟆煮了天鹅肉,粪瓢盖上了玉枕头,端的把他们恶心哭了。
此时远在大梁国都安荆城的梁九抱着头,龇着牙咧着嘴。这是消化记忆的后遗症,额前青筋如蚯蚓,最初那些日子没少昏死过去,所幸越来越轻。
前皇驾崩后梁玉从不在外人面前哭嗓子,只在梁九面前哭,眼下哭的稀里哗啦,手里还端着碗桂鱼粥,她从没忘记过,她九皇叔最爱吃桂鱼,丢阳湖的桂鱼肉质最为细嫩,刺少而肉多,其肉呈瓣状,味道鲜美。
梁九偏头见到进屋的梁玉,放下拍头用的竹拖鞋,恼道:“这要成咸鱼粥我可不吃。”
“我……我去换一碗。”梁玉不好意思的端上粥出去,眼下这粥里还真落入不少她的眼泪儿。门外容嬷嬷一个劲的在心里咒骂。 。这泼皮王爷,咱皇上亲自给你端粥你还挑三拣四?简直岂有此理!
梁九回过头继续龇牙咧嘴头疼,试过不少药,屁用没有,只能挨着。
屋外这时传讯:“王爷,大喜,风锤城守住了!”
“甭跟本王啰嗦,我要听坏的。”
“姑苏口没了……”
“呵,滚!本王撒把米在那口子上,鸡都比你们强!”
门外报讯的监野司司首神色一僵,王爷这骂人的方式怎么这么……这么令人难以接受。
大梁的监野司,集情报与暗杀为一体,司内成员清一色黑衣配腰刀。。腰刀刀柄在后,鞘在前,其现任司首名为:夜萧萧。
……
重新端来一碗桂鱼粥的梁玉亦听到那喜坏参半的消息,眉间苦恼大过喜悦,这时一只温润如玉修长的手伸出,触在她眉间,把那些皱起的眉头,轻轻抚平。
“不怪你,你没有错。”
梁九转眼盯着自己的手猛瞅,有些嫉妒,放他那个年代绝壁能当顶尖手模。
“容嬷嬷!看什么看,长针眼啊你!你还看!没被拖鞋拍过是不是?”
透过门缝警惕那只手的容嬷嬷立即把门扣上,心中咒骂万分,成何体统!万岁之躯岂是你这差一千岁之人所能触及的!
没外人在的时候梁玉对梁九好得不得了,这会还亲自喂他喝粥,梁九也换了称呼,穿上拖鞋边吃边叮嘱:“丫头,今后少哭,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是不是?你又不是孟姜女,再说哭倒了长城以那位的暴脾气肯定还得重修不是,这又得拉上多少泥腿子。”
梁九呲溜一口把粥当成水喝完,仍旧愁眉苦脸的梁玉转为笑,这可是她亲自熬的粥,鱼刺皆被她挑了去,她晃晃梁九的袖摆好奇道:“皇叔,孟姜女是谁?暴脾气的那位又是谁?”
梁九拍拍床边示意她坐过来听,自己则腿一盘当场成个抠脚公子……
“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大秦的帝国,要这风云大陆也有这帝国存在,哪还有这大燕大梁什么事。相传秦始皇建长城时,劳役繁重,青年男女范喜良和孟姜女新婚三天,新郎就被迫出发修筑长城,不久因饥寒劳累而死,尸骨被埋在长城墙下。孟姜女身背寒衣,历尽艰辛,万里寻夫来到长城边,得到的却是丈夫死亡的噩耗。她痛哭城下。三天三夜不止,这段长城就此坍塌,露出范喜良尸骸,孟姜女安葬范喜良后于绝望之中投海而亡。”
“不是,我说丫头,你怎么又哭成只花脸猫儿,以你这多愁善感的性子怎么坐那龙椅,好吧好吧,皇叔错了,你轻点哭。哎哟,我这脑壳疼,你一哭我就疼……”
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的梁玉立即止住哭腔,站到梁九背后替他揉脑袋,言里还有些许细声抽泣。
“皇叔,长城是哪?”
“不告诉你。”
“哼。”
“小猪才哼哼。”
“哼。 。啊,不是哼。”
梁九嘴咧得老开,是真正暖心的笑容,前世吧他单身汪一条,闺女这种生物,原来真的可以很暖。
……
自大梁入主半壁中原后,大兴文字狱,朝堂上势单力薄的那些大臣皆是文臣,以武立国的大梁境内文人骚客多半逃往大燕,剩下的则紧抱大梁的腿舔,做不了扶龙臣,当个顺龙臣也不错,机遇不是。
离安荆不远的江南道,有一家远近闻名的天涯客栈,客栈里的说书先生一改以往勿谈国事的作风。大肆引经据典讲述女子误国祸国的种种。。抨击的是谁不言而喻。
“砰”的一声,门倒,数个时辰前还在安荆的夜萧萧,此刻竟已来到此间。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绑着一枚暗红色令牌,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拢在顶,身形偏瘦,眸里透着一股子冷漠。
客栈众人,目光停留在这人腰牌上,立即鸦雀无声。
青令紫令最怕见那监野司的红令!
……
孤雁剑庄的人,无一不是习武的奇才,比武打斗绝不开口认输,所以成员并不多,这也导致江湖之上很少有人敢去招惹,谁让他孤雁剑庄的弟子绝不认输,难缠得很……
天涯客栈之中一处不起眼的桌落,水叶雪面覆轻纱,虽不喜这说书先生祸及女子的论调,却也不忍见他就此没了性命,鞘中剑刚出半寸,桌对的燕非堂已先一步剑鞘压她肩,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孤雁剑庄的佩剑很好辨认,鞘皆白,白如雪,剑穗青色,如青雁羽。
水叶雪其声清脆,如悦耳的轻铃。
“师傅,为何?”
“剑庄的规矩你可是忘了?不得与任何一方朝廷起纷争。”燕非堂属于中年大叔,名字好人却长得不咋地,粗眉粗廓,却有一个小鼻子。他这徒弟水叶雪却是端得水灵,一对杏眼如秋水,杨柳腰儿肌如雪糕,青丝披肩。
“可师傅,我孤雁剑庄出来的人绝不认输,难道遇到朝廷便要退缩?”
燕非堂扶额,冷下声道:“给为师闭嘴!”到底是什么时候流传出这么一个说法的?大概是因为上一任庄主四处寻衅滋事。从小门小派到大门大派,皆去挑战个遍,最后言语轻狂惹来真正的武宗大佬,被打碎满口牙仍旧抱住大佬的腿不放,没牙的口还在嘎巴嘎巴‘啃’,大佬肃然起敬,认输。
白净的覆面轻纱之下。 。水叶雪恨恨咬着薄唇,一副不得开心颜的模样,目光不离那边。
这中年说书先生倒也硬气,挺直了胸膛直面行到跟前的夜萧萧。
“我辈当死得其所,直言心中不快,我辈当誓死不屈,青衫不改……”
“锵”的一声,是夜萧萧拔刀,刀面一弹,啪的一声,说书先生门牙被拍碎了去,未及他后倒跌地,夜萧萧已一把抓过他的领阴恻恻道:“若不是王爷下令今后不得沾文人血。。你这会已经尸首分离。现在,跟本司首去牢房里讲你的书!”
有缩节长枪从食客桌一角突然探出,一点寒芒先至,随后红缨如血!
其声暴怒:“进你监野司的大牢,与死何异!”出枪之人正是隋奇左!大隋最后一个王爷!梁九曾戏言他是大隋最后一条狗,绝不敢出现在他跟前。
隋奇左把隋锦鲤托孤给昔日老友之后,便只身前往安荆,准备刺杀那大梁九千岁!太可恶了,竟然说他是狗。今日暂行到此处歇脚之时,遇到如此一幕再也按捺不住,因为来时路上,见得太多书生被监野司抓走!
夜萧萧不闪不避,眼中饱含戏谑之色。
“隋狗,终于忍不住了?”
。
第五章 燕非堂
早已退到客栈墙角边缘看戏的广大吃瓜群众当中,顿时窜出二十一人,双臂如跳跳僵尸伸直,袖里箭出!
这大梁的吃瓜群众胆子为何这样大?因为这是以武立的大梁国,民风彪悍!
袖里箭的“嗖嗖嗖”之声似比毒蛇更瘆人。
隋奇左不得已,只能回枪,枪头可见残影,残影与箭碰撞而产生的叮叮声不绝于耳。
夜萧萧悄无声息正待极速贴近隋奇左的后背,这时一白衣女侠抱着个酒缸看模样是喝多了,凑上前来刚好挡了一挡夜萧萧,夜萧萧大怒。
“啪”的一声,是那掌与翘臀的亲密接触。
末了夜萧萧还丢下一句:“手感不错。就是爱喝酒,要不得。”
良机已错,此时隋奇左趁这间隙间已破窗而走,监野司一众高手及夜萧萧紧追而去。
“呜哇!我要杀了你!”
在场的白衣女侠数来数去独水叶雪一位,她被那一巴掌拍得往前趔趄许多步,臀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其羞怒的尖叫之声可谓震耳欲聋。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追出去,是燕非堂,燕非堂这会相当恼火,他要再没点表示今后这江湖上“燕大侠”的名声能臭烂数条大街,而且这白痴是他的开山大弟子。 。以前没带过徒弟的他,觉得这带徒弟比习武还难……
内力游走于膝眼穴和梁丘穴之间,燕非堂飞檐走壁,当真身轻如燕。
……
中土共分十九州,其中有九州是大梁的版图,剩余十州为大燕的江山。
大梁九个州每州分为三郡,每郡下又分三城和二十余个县不等。
每一州最高行政官称为司,年近四十的府河司沈大贵今个带上一家老小回那府河州,轻装简行的十余辆马车上,其糟糠之妻徐红哭哭啼啼。
“我们娘两这才没享几年福,又得陪你这缺心眼回老家种地!你这吃油不吃饭猪油蒙了心是不是?得罪谁不好。。非去得罪那九千岁!”
沈大贵小眼睛大油肚,逗弄两下还在啃鸡腿的傻儿子,他这儿子八岁大了,痴痴傻傻,还爱流口水。
“你懂什么?你除了头发长别的都短,王爷自己闲来无事也在那王府后院种地,种地怎么了?我们这些泥腿子哪个祖上不是种地的?王爷骂我们这些年来飘了,打江山什么腹肌六块,守江山一块,我也不懂什么叫腹肌,反正就是飘了,还挺贴切。”
由于战事突发,梁玉下旨早朝取消,暂定王爷府为军政中心,有事皆可到王爷府进行汇报,梁九下达的命令当中有六州司首已被撵回各自管辖州。
徐红取出手绢擦擦儿子满嘴的油腻,嘴里仍旧怨怨叨叨。
“那些个江湖贼子甚是可恨!劫哪的粮食不好非劫咱府河司的,真是该杀!”
车队穿行过江南道的梨花镇,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
徐红动作比沈大贵还快,掀开车帘一看,是监野司在追杀一男一女两名江湖游侠。
“护卫长!快上去帮忙!定要把那两名江湖贼子拿下!”
骑大马穿黑甲的一众护卫立即抽刀打马,气势汹汹加入到追杀之列!
这一男一女正是燕非堂师徒两,监野司此次抓捕隋奇左出动了多少人?足有百余之数!燕非堂追那夜萧萧还没一会,就被一旁窜出的监野司高手砍退,随着数量增多,燕非堂从追变成了逃!大梁监野司内鹰犬多的是,还真不惧这些三三两两的江湖游侠。
江湖有三诫,其中第一诫:习武不达宗,莫惹朝堂!
江湖又分五品一宗:五品在家,四品可以出去走走但走不远,三品可行走江湖保命,二品可称高手。一品为大佬,再上一层是为宗!
燕非堂虽作为二品高手但架不住监野司人多势众手段层出不穷,水叶雪这四品渣渣更是个拖油瓶,燕非堂只能带着她一路逃窜,这时回眼见又一批朝廷爪牙气势汹汹杀来,燕非堂忙里歇口气,而后敲晕水叶雪背上背,踏檐行顶而逃。为什么要先敲晕?因为她这徒弟拼杀起来确实绝不认输,咿呀喝哈个没完。燕非堂此时身上已有许多道伤口,看上去虽仅是皮外伤,但监野司一旦动真格的时候皆换毒器!皮外伤上黑晕扩散。
什么叫动真格?一般只要不搞事朝廷是不管这些江湖游侠的。 。有时还吸纳他们为朝效力,监野司中多是曾行走江湖的游侠投身的朝廷。但若这些江湖游侠胆敢以武犯禁!梁九交待过夜萧萧,一律杀鸡儆猴!
“你这白痴徒弟,我怎么这么倒霉。这天下归根结底,终还是燕梁两朝的天下,你可知那大梁九千岁称呼我们这些夹缝之中的侠客叫什么吗?流浪犬呵……”
燕非堂背着水叶雪屋上奔,忽遇前方一人举头望明月……
身后紧追而来的二十余名监野司众见那望明月之人,立即收刀单膝跪地:“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九此刻身穿一件黑绒大氅,看上去真像位气质非凡的大佬,只不过他手中的纸袋子里装着几个烧饼。。脚下还穿着拖鞋……像是刚购物完路过……
梁九此时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月是故乡圆圆圆……”不忘摆摆手:“你们继续,我还得惆怅一会。”
神色古怪的监野司众面面相觑,自从前皇驾崩后,王爷像似变了一个人,也是,前皇对王爷的宠爱那是独一无二,兄弟之间的感情那么好,世间少有。这突然间的生死不见确实令人唏嘘难以接受。
“我让你们继续!你们听不懂吗?你看,人都跑了!”梁九怒斥他们的同时,随手掰捡两片屋顶瓦!瓦片青黑,瓦片如刀!
“铛”的一声,剑与瓦,互相碰撞,瓦本脆,剑却退!离手刀第一式最后一篇,是为飞刀!
燕非堂绕开他疾驰之时,内心已警惕万分,当听得身后那群鹰犬喊出千岁之称,更是头皮发麻,先前只来得及放下背上水叶雪,挥剑挡下一片瓦,第二片瓦却是砸在他左腿之上,能听见咯噔之声!
燕非堂脚下一趔趄,强撑着不跪,拦在水叶雪之前。。
第六章 无路
梁九看看他,再看向他身后的水叶雪,水叶雪如今面纱已被风刮去,露出一脸绝色。梁九顿时眼前一亮!
燕非堂观他神色,本强撑不跪的他,立即噗通一声跪地,满眼凄然:“求王爷放过我这愚徒!”
梁九大怒,感觉智商受到了如侮辱。
“你当本王是那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扑街不成?”
水叶雪被燕非堂放下的那刻已迷迷糊糊间转醒,她武功也在进步的好不好,已经快要迈上三品之境,一直不说实是为了准备给他师傅一个大惊喜。她这师傅吧一直嫌她这嫌她那,她不蒸馒头怎么也得争口气。
此刻见师傅跪地在前,她紧咬银牙顿时泪流满面。
武师易遇,倾师难求。但凡想要拜入孤雁剑庄的人。需过雁三关,她还记得在那最后一关,是个大石头,拦身在前,她哪搬得动,无奈之下掏出一把精锐匕首,蹲石头一角挥匕首死磕,想要给它凿出一个容身而过的洞。
后来凿到差点把自己饿死也没能凿出那洞,背靠大石头后喝闷酒的燕非堂不得已,只好起落到石顶,静观她,她那时还是个黄毛丫头,勒紧腰间带,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凿一下。
燕非堂遂命人给她送来吃食,想看看她能坚持多久。
水叶雪吃饱有力气,继续凿得勤快,叮叮叮跟个土拨鼠似的,还真给她凿出一个狗洞。 。爬将过去。
当即跪于燕非堂跟前,抱拳:“师傅在上!这一饭之恩,没齿难忘。”说罢这肚子又咕噜咕噜叫唤起来,给她脸红成个西红柿。
燕非堂笑笑:“看来需要两饭。”
……
黑夜另一边,夜萧萧这时也非常愤怒,狠声教训眼前一干手下。
“本司首撒把碎骨头,狗都比你们强!这么大个活人,你们竟然追丢了?”
这监野司下属也是一脸懵逼状,猝不及防,这话是何等的……打击人。
……
水叶雪想要把燕非堂从地上拉起来,可怎么也拉不动。
梁九眨眨眼,嘴角含了一丝笑意,这江湖,确实有那么一丝味道。随即他转向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地。。开口:“如何?”
在他目光所及的那片阴影之地,这时走出一人,其声尖酸刺耳:“回王爷,湖底确实有人。”这人正是容嬷嬷,目里尽是不满,她的职责是保护皇上,今夜却被调来这江南道执行军务。更可恨的是,这九千岁竟还要她给皇上捎带几个烧饼回去,那种粗俗的干粮哪有什么品头?简直有辱皇上之口!
梁九抛过去手中烧饼,阴沉沉道:“给本王火速送回去,这是本王家乡的味道,你个奴才懂个屁!今后要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本王,本王立马给皇上换个贴身嬷嬷信不信?”
容嬷嬷当即一脸惶恐,小心翼翼接下烧饼后矮身一礼:“奴才领命。”此刻她心中想的却是,那宫里嬷嬷的数量,若王爷真如此做,她该把那些嬷嬷杀个精光还是留下几个傀儡?容嬷嬷是梁玉的奶妈,她是望着梁玉长大的,一次她犯了错被前皇后鞭打责骂之时梁玉第一个扑过来护她,还为她挡了一记鞭子,在背上,到现在还留着痕。
容嬷嬷大字不识几个,却知那冷暖。从那以后,唯命是从!
重新退到阴影里的容嬷嬷转身疾回,梁玉身边没她照看着,她总有一万个不放心。
水叶雪拦在燕非堂身前,怒视那梁九。
梁九拢拢大氅,大氅上的绒似出水的鸟羽,尊贵异常,梁九拿过烧饼的油手却在上面擦了擦。
“你们是孤雁剑庄的人?”
燕非堂把自己徒弟扯回到身后:“正是,今夜的事与剑庄无关,还请王爷放过。”
梁九笑道:“你一要我放过你徒弟,二又要我放过你剑庄。你当本王这心,是水做的不成!本王可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小到蚂蚁,大到武宗,本王皆扁过!”
燕非堂面色苍白。惨然一笑,趔趄起身,水叶雪忙扶住他。
“王爷,你想如何?”
“听说你在孤雁剑庄名气不小?”
“王爷谬赞,非堂不久前得庄主授正剑,不日将为新的庄主。”
“呵,你们老庄主真是瞎了眼,你这么菜,不如回家种地去。当庄主岂不误人子弟,成那菜雁剑庄?小娘子,你瞪什么瞪,这大千武功秘籍里可没瞪眼神功一说。我观你根骨奇佳,要不随本王回府学做菜?”
燕非堂止住将要上去砍他的水叶雪。 。一言不发。
“现在,你二人且听好!限你孤雁剑庄三日之内全都归顺大梁,否则本王第一个马踏孤雁,拿你们当第一只鸡!我九千岁,说到做到!”
“此事皆因我而起,你休要迁怒我师傅和剑庄!”水叶雪锵的拔剑,寒光闪闪的长剑搁在自己皓颈之上,视死如归。然而眼里落下的泪水,却是减去几分这种气魄,显得楚楚,动人。
“愚蠢!”
“叮”的一声,燕非堂立即出手弹飞这剑,然后直面梁九,蓄势待发。
水叶雪这就尴尬了,只好蹲身掰捡两片瓦拿在手中戒备。
经他们这一番折腾,屋中的老汉哪会睡得着。。开窗来上一嗓子:“快别拿了,要漏雨。”说完赶紧又关上。
屋顶的女侠更是尴尬的不行。
“别吵吵,明个让人给你装回去。”梁九这面上也不好看,大梁的这些刁民胆儿肥得很。
水叶雪更是羞恼的轻跺脚,给梁九看的两眼发直,咂咂嘴:“芙蓉如面柳如眉……小娘子你还真挺美啊,可惜本王今夜有正事要忙。”
梁九转而望向燕非堂:“燕非堂是吧?放下武器,替本王办件事,事成之后看在小娘子的面上本王兴许会放你那菜庄一马。”
“哟呵!你还不放是吧?”
监野司众立即抽刀围上来,而梁九,亦拔出了腰间的刀,今夜带刀,刀名白鹿!刀身在月光之下如镜,冷气森森映出水叶雪惊白的脸,凉意习习。
江湖兵器谱上,有这么一段介绍此刀:“白鹿白鹿,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有箭如雨,奋身不顾!”
这是一把快刀!刀身长一尺三寸,刀过似会留一抹白影。
燕非堂一脸凝重:“王爷说话可算数?”
“小娘子生得那样美,当然算得。”
……
江南道里梨花镇,镇外五里有一条连绵的湖泊,这湖泊有个秀气的名字,名叫烟雨湖,烟雨湖入河连江。江的那头,是姑苏口!
以往花船不绝的湖面,今夜均没了影。夜凉如水,芦苇飘荡!
梁九按刀立于岸前。 。身后悍卒皆默不作声,齐观那芦苇。
江南道屯有大梁一支重兵,号泥拔军。泥拔军多是步卒,战时作那攻城蚁附的悍卒,阵亡率相当高,泥腿子打江山,没点脚力劲和狠劲怎么能行,想吃那锅里肉,得把头系腰。
清澈的湖面似混入黑色的东西。。像乌云缓缓盖向那片芦苇。
风吹起黑色大氅上的绒,梁九抬手,一挥,其英俊的脸上尽是铁血之色!
“起风了。”
顷刻间“嗖嗖”声不绝于耳,岸边悍卒,臂力惊人,手中有弓,弓开弓放,箭头有火,如坠湖的火雨!湖面的乌云,实是那火油!芦苇霎时动荡!
自芦苇荡那片湖下,亦穿射出大片弩箭,弩箭箭端系着绳,网开有皮,皮裹油飞溅向岸上。
火光映照着岸,岸边人与水中人,已无路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