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下乘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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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风雨逍遥津 第一章:双喜
夜半深中,牛毛细雨淅淅沥沥,积雨顺着乌黑的瓦檐,滴落在坑洼的街道上,淡薄的雾霭笼罩着整座边境古城。
头顶斗笠的沈浪,拎着盏红烛灯笼蹲在双喜街的牌坊上,百无聊赖的他从兜里掏出一枚果子,在身上擦了擦,丢入嘴中大口咀嚼。
片刻后,他猛地翻了个白眼,脸色一下就变得古怪起来,吡牙咧嘴地吐出果子,哼哼骂道:“真他娘的酸。”
枯燥乏味的少年正准备脱下靴子拧干水分,却听到街头传来细密的脚步声。
挥手驱散了几分雾气,依稀见到一男一女两个身形从对面踉跄走近。
“来活啦!”沈浪扭了扭脖子,单手撑在瓦檐上,身形飘荡如轻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松开手指,灯笼缓缓落下,脚尖轻点地面,激荡起一朵水花,飞掠而出。
少年俯冲速度极快,男子被瞬间近身,不等他有任何动作,黑夜中绽放出一道璀璨刀光。
在客栈灯笼烛光的映射下,一具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双方交手的瞬间就分出生死,牌坊下的灯笼这时才堪堪落地。
“刚刚收到谍报,”沈浪把刀抗在肩膀上,指着男子骂道:“原来你他娘的啥也不知道。”
“你、你……”女子骇然出声,惊悚地往后挪动身体,武力值为零的她,根本就无法理解,几日前还能与沈浪斗得旗鼓相当的同伴,为何在瞬息之间就被斩杀。
“幕容兰,”沈浪掏出一个小册子,从刀尖沾了点血,划掉最后一个名字,啧啧道:“你怕是不知道你姐与我的恩怨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容兰脸色煞白,天真地装傻充愣。
“能不能有点骨气?”少年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你在本月初三进入橘子州时,关于你的情报就已经摆在我的桌子上了。”
“放了我,我给你…。”
“想得美。”沈浪粗鲁地用刀拍了拍她的俏脸。
以为自己马上就要人首分离的幕容兰,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这时,客栈门缝内投射出一丝光亮,照在少年脸庞上,马上就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掌柜吱呀一声打开门,正准备说话。
少年把斗笠往下一压,快步向前,伸手捂在掌柜面门,一把将其推了回去,迅速掩上房门后,沉声喝道:“逍遥津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门后的掌柜被惊出一身冷汗,脚一软就跌坐在地面上,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还以为有生意上门,没成想竟然是阎王爷。
沈浪把配刀插进女子腿间,也不怕伤了女子,直至擦干净血渍后,才俯身将女子扛在肩上,渐渐走出双喜街。
路过一座茅草屋的时候,煞有其事地故作叩门状,手指落在茅草上,并未发出响壳声音,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大喊道。
“死要饭的,出来洗地了!”
屋内传来老翁剧烈的咳嗽声,算是有了回应。
离开茅草屋后,少年遁着粗壮如雷的呼噜声,来到一辆停靠在巷口的马车旁,对着睡得正香的老马夫,二话不说就是一脚。
“你大爷的,老子在前面流血流汗,你在这里睡得跟死猪似的,也不怕来人嘎了你。”
被惊醒的老马夫也顾不上擦口水,反应极快地拍个马屁。
“那不能,我对少爷的实力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瞅着没?姑苏慕容家的。”沈浪拍了拍幕容兰的翘臀,吩咐道:“滚去找个绳子,把这娘们儿捆喽,老子躺会儿。”
翌日清晨,沉睡的沈浪在摇晃的马车中悠悠醒来,撇了眼身旁早已醒来,却装做昏迷的女子后,第一件事就是破口大骂。
“老杂毛,你这什么手法?东瀛人教的吗?”
帘子那头凑进来一张猥琐老脸,贱嗖嗖地说:“龟甲缚!专门对付娘们的玩意儿,越动越紧。”
少年打赏了一个滚字后,返身骑在慕容兰的胯上,哈了一下手,在其腰间挠起了痒痒,威胁道:“还他娘地装死?再不起来我扒你裤子了啊!”
到底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异样感觉,不由自主地轻嗯了一声,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整个身子都绷得紧紧地。
涨红了俏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娇躯轻微地抖动着,仍然不敢睁开眼睛。
不愧是西域那边来的谍子,装死的功夫虽然差了许多,但是这脸皮嘛,还是能让人竖起大拇指的。
少年呦呵一声,冲外头喊道:“老孟头,你进来磨磨枪。”
“来辣!”老马夫顿时老泪纵横,心想还是少爷对自己来得掏心窝子。
幕容兰睁开眼睛,柳眉倒竖,娇喝一声:“登徒子!你给我下来!”
脸蛋儿滚烫的少女羞耻至极,挪动着身体,想从少年胯下离开。
毕竟这种姿势太让人难为情了。
阻止莽撞马夫后,少年啪地一声甩了少女一个耳光:“不要乱动,我现火气很大!”
少女脸上顿时印上一个鲜红掌印,鼻子一酸,忍不住抽泣起来。
沈浪也不着急,等幕容兰哭累了后,才皱眉沉吟:“你那堂姐欠的债,跟你这种庶出的货色八杆子也打不着。”
“你的出现肯定有所图谋,或许你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被人当枪使的可怜虫,但我仍然会在你身上压榨情报。”
“识相的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能让你清白的死去。”
慕容兰发丝凌乱,眼泪不要钱般滚滚落下,此刻的她哀莫大于心死,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妨告诉你,逍遥津查清此事只是时间问题,”在沈浪看来,动嘴皮子就能消磨敌人心理防线的手段,在有些时候,可是比板子有用得多。
“在此之前,你若是肯开口,依然会留你全尸。”
少年并不认为一个连自杀都不敢的蹩脚谍子,能知道很多秘密,但近期西域和九夷的谍子活动极为频繁,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旦能从幕容兰嘴中,撬出对方认为无光紧要的一件事,哪怕一两句话,就极有可能是极为珍贵的情报。
“放了我,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少女注视着沈浪,眸子里充满了哀求。
“说说看看,够不够换你这条命。”
慕容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龙…”
“少爷别他娘的吹牛皮了,”老孟头猛的刹住马车,死了爹娘一般的破锣嗓音,在外头嚎叫了起来:“大事不好了!”
第二卷:风雨逍遥津 第二章:擦干净没有
“吵吵啥?”好事被打断的沈浪勉强稳住身形,冲外头恼火道:“我也是倒了血霉了,摊上你这么个累赘。”
少年掀开帘子准备继续破口大骂,只见一根铁矛裹挟着烈烈风声,激射而来。
来势汹汹的铁戟,整根嵌入马匹身体当中,与老孟头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大老黑,甚至连哀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当场死绝。
“这种投掷短戟的功夫,莫非是塞北燕堡的人?”走出车厢后的沈浪皱着眉头,紧盯着正在缓缓逼近的高大男子。
“老孟头你赶紧溜。”少年朝旁边的老马夫踢了一脚,示意其溜之大吉,却发现扑了个空。
斜眼一瞄,只见顶着头灰白杂毛的老孟头正卷起一缕尘埃,已经跑出好几十步远了。
沈浪嘴角抽搐,这他娘的也太不讲江湖道义了吧。
男子黑巾覆面,背负着戟囊,像刚刚那种戟,囊里还有插有七根。
蒙面人在距离马车二十步左右停下脚步,伸手从身后戟囊抽出一根铁戟,另一只手摩挲着戟尖,歪着脑袋咧嘴一笑。
二十步,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恰恰是投掷短戟时,所能造成的杀力最大,最为精准的距离。
沈浪眼皮突突直跳,按着剑柄,喉咙滚动:“能,能商量不?”
男子用铁戟指着少年,狞笑道:“退不退?”
开玩笑,就冲这第一戟的力道,此人实力至少二品叩关镜,本着明知不可为而不为的原则,沈浪非常识时务地跳下马车。
与蒙面男子面对着面缓缓后退,攥着剑柄的手掌指节都有些发白。
在退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后,松了一口气的沈浪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逃跑,而是指着蒙面男子跳脚大骂。
“燕堡的杂碎,敢在老子地盘咬人?这茬儿逍遥津接喽!”
行走江湖,输人不输阵嘛,打不过,还骂不过么?
撂下狠话后,尤自觉得不过瘾的少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才肯撒丫子狂奔。
“老杂毛腿脚真利索,死那去了?”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沈浪气喘吁吁地把双手撑在膝盖上,缓过劲来后,伸出双指搭在嘴间,吹了个嘹亮口哨。
几个呼吸间,一头神骏飞禽自天空盘旋而下,沈浪抬手撑住雪鹰后,心爱地摸了摸它的头,开口道:“去,让老孟头给你爹牵匹马来。”
产自万仗雪山之巅的通灵雪鹰,似乎真的能听懂人言,用脑袋蹭了蹭便宜老爹的脸颊后便振翅而飞。
沈浪把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的走在驿路上,嘴里嘟囔着编排老孟头的歪歌,无意间瞥见摆方于岔路口的路碑:
前方三里,桔子城北门。
!!!
少年忍不住想爆粗口。
脊背仿佛被一道电流划过,让他品出了很多事情。
桔子城位于橘子州边界,虽然离逍遥津还有个百十里路,但以逍遥津手眼通天的能力,这样的人物一出现在橘子州,不说立刻灭杀,也至少会有人暗中盯梢,怎么可能会任其明目张胆地截杀自己?
“难道是幕容兰太重要了?能让潜藏在总部的老王八,不惜暴露自己也要出手阻拦吗?”
“应该不可能!”
沈浪脑海中浮现出多种可能,但都被一一排除。
“难道是吴鹰那小王八羔子?老子明年开春及冠,老爷子这身体一直很差,现在就开始着手打压了?”
“应该没错!这王八羔子就是负责橘子州明桩暗哨以及人员调动的。”
“稍微动些手脚,让支援晚来个一时片刻,蒙面人能宰了自己最好,落个失职的罪名,收益反而最大。”
“只是小王八羔子没料到老子刚巧突破一品叩关镜,蒙面人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拿下我,所以选择救走幕容兰。”
“如果没猜错的话,至少有一名叩关境带领的队伍,将会马上赶到,要么收尸,要么接应。”
想到这里,沈浪心里升起一丝寒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差点就阴沟里翻了船。
不多时,柑子城方向果然传来轰隆隆马蹄声,顺着声音看去,领头的人沈浪认识,桔子城守军副尉陈纹,沙场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二品叩关境高手。
沈浪收敛神情,暗骂道:“吴鹰啊吴鹰,你就跟条蛆似的膈应人。”
这时,老孟头和一名背负巨剑的壮汉也从另一条驿路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一匹无人骑乘的骏马。
“少爷,我叫人来啦,咱去干他吧!”老孟头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自家公子,邀功似的咧着大嘴。
少年二话不说跳起来就是一脚,直接把老头掀翻在地,瞪眼骂道:“你笑你大爷!他娘的早死那去了?”
老孟头尴尬地爬起身子,拍了拍屁股,凑到少年跟前老脸一红,低声道:“我都当把头了,你咋还踹我呢?”
“把头咋了?平日的那些江湖道义给狗吃了?有点破事就跑路,得亏少爷我武功高强。”沈浪一把扯住老孟头的山羊胡子,薅了几根毛下来。
老孟头捂着下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少爷,不敢还嘴。
少年又对剑士点了点头:“李岚冰,辛苦了!”
“不敢!”李岚冰恭声回答,神情自若的他,似乎对这种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李岚冰,如果我安全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少年瞥了一眼勒马站定的陈纹,借着吩咐手下的话,刺了刺这名看起来风急火燎的副尉。
“属下得护送公子回到逍遥津才肯放心。”背负大剑的粗犷武夫,到底还是粗中有戏的。
一般而言,能在逍遥津混到现还没有隔屁的人物,且不说如何如何聪明,但绝对不会是不谙人情世故的蠢蛋。
“呦!副尉来得真快呀,差点儿就让你赶了。”沈浪好像这时才发现陈纹似的,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不咸不淡。
“属下有罪,让大人受惊了。”陈纹一脸大公无私地打着官腔:“不过属下一收到消息,便立刻赶来,如此速度已是极限了。”
少年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直接翻身上马,在与副尉陈纹错身而过时,用剑鞘捅了捅他的屁股。
压低声音说:“陈大人屁股底下的屎,擦干净了没有?
第三卷:风雨逍遥津 第三章:大把头,小把头
陈纹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走出一小距离的沈浪回头说道:“陈副尉,还杵在这里等着老子请你喝酒么?”
憋屈的陈纹一夹马腹,阴沉着脸吩咐手下:“追!”
“陈纹,凉州人氏,参军前当过马匪也做过护院,前几年的周氏灭门案就是他带人做的,”少年眯眼看着离开的守城副将,对着身旁的李岚冰说道:“对上这名副尉胜负几何?”
“回禀大把头,岚冰已经半步神威境,”身材魁梧的大剑士爽朗道:“对上陈纹,稳胜不败!”
沈浪露出一个残忍笑容,冲陈纹离开的方间扬了扬下巴:“去磨磨剑,把动静闹大点,我回逍遥津把他裤子扒了,事后去双喜城上任把头官。”
“谢大把头赐官!”李岚冰豪迈大笑,一骑绝尘而去!
谍子等阶森严,每一个大州都会有一名大档头坐阵,麾下所辖数位大把头,大把头之下又有数位把头,层层递进,宛如蛛网,造就了密不透风的谍子系统—逍遥津,直接听令于当今天子,可谓手眼通天。
“老杂毛,咱俩的事咋算?”少年拿马鞭杵了杵正在偷挖鼻孔的老孟头。
老孟头眼珠子乱转,装傻道:“啥?”
少年熟练抬腿。
老孟头再也顾不上挖鼻孔的爽快劲了,约莫是觉得自己理亏,脖子一伸,一脸视死如归:“少爷你说咋地就咋地!”
沈浪一把搂过老马夫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听说徐掌柜那边有种叫剑南春的好酒?”
老孟头神色扭捏,瓮声瓮气:“不知道啊”
“娘们唧唧的。”少年一瞪眼,就把手伸向马夫的山羊胡子。
“管够!管够!”老孟头赶紧护住下巴,一脸肉疼地扯着嗓子嘶吼。
“对喽!”沈浪颇有种孺子可教的意味地拍了拍老孟头的肩膀:“咱爷俩谁跟谁啊!”
说完便驾驭马匹开始跑动。
咀嚼出话里有话的老杂毛,吃了个哑巴亏,又心疼怀里的铜钱,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在后头赌气地甩了甩身子。
少年转头对落在身后的老孟头一瞪眼:“你他娘的走不走?”
正生闷气的老马夫被吓得一个激灵,皱巴巴的老脸硬挤出一抹谄媚笑容:“俺来了!”
“走着!回去会会吴鹰那只小王八羔子。”少年正了正神色,话锋一转。
主仆二人策马返回逍遥律的同时,另一头被允诺把头官的李岚冰,已经追上正在潦草应付的十一骑。
副尉大人刚开始并没有把这名大汉放在心上,直到他看见这名江湖莽夫开始抽剑弃马,朝自己狂奔而来后,才眉头一皱,看来来者不善啊!
不等副尉大人有何吩咐,有一伍长出列,厉声质问:“来者何人?”
魁梧剑士并不答话,掠至跟前,手中巨剑呼啸成风,那名伍长甚至连刀都来不及抽出,便连人带马被分作两截。
莽夫的狠辣手段使陈纹瞳孔收缩,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大手一挥,沉声喝道:“列阵!杀无赦!”
骑卒们闻言纷纷改变站位,互为犄角,将副尉大人挡在身后,提起制式劲弩,射空机括内的箭矢后,紧跟着就开始策马前冲。
凌厉羽箭迎面而来,这位魁梧莽夫凭借着一身霸道的横练功夫不避不躲也不挡。
锋利箭矢落在铁石般的皮肤上,就像轻飘飘的柳叶,被一一震开,无力地掉落在地面,竟然不能嵌入丝毫!
面对轰隆隆如锤重鼓般的马蹄声,李岚冰猖狂大笑,悍然冲入阵仗之中。
只见他攥紧铁拳轰击在迎面撞来的马匹胸膛之上,直接将这一骑连人带马掀翻在地,人马俱是厮嚎哀叫。
随即右脚踏出,架起一个弓步,一记铁山靠带着万均之势猛然轰出,将一骑撞得四蹄悬空,直接被侧撞了出去,摔落在四五丈开外,骑卒被坠落的马匹压在身下,直接吐血而亡。
李岚冰又抡起中大剑长虹,连劈带扫,又有两骑被瞬间分尸。
一招建功,李岚冰趁势而起,改为双手持剑,狠狠一踏地面高高跃起,丝丝缕缕的赤红内力从体内窍穴渗透而出,汇聚于长虹剑刃之上。
剑意积蓄至巅峰,通过内力外放而获得短暂滞空的剑客,挥出霸气绝伦的一道赤红匹练。
刹那间!
漫天剑气炸裂开来,方圆数丈地面顿时龟裂宛如蛛网,数位骑卒被劲浪直接掀飞,摔落在地生死不知。
江湖莽夫李岚冰一人掠阵,一鼓作气再杀七人!
场景落在不远处观战的陈纹眼中,顿时感觉头皮发麻,这那里来莽撞人,竟然如此蛮横?
眼看着麾下骑卒全部阵亡,副尉大人终于开始提矛冲刺,胯下黄膘马具是一等雄壮,马蹄飞踏声势骇人。
距离刺客不足五步时,陈纹驾驭马匹将前肢抬起,直接踩踏而去。
李岚冰咧嘴一笑,依旧不避不躲也不挡。
右手长虹巨剑直接刺入地面,伸出强壮左手顶在马腹,一人一马一千多斤,竟然被这位莽夫单手接住。
无法落下丝毫!
魁梧剑客低吼一声,一记鞭腿扫在马匹后肢之上,强壮马蹄应声折断。
陈纹坠马的瞬间,势大力沉的长虹便劈砍而来。
不愧是在沙场上厮杀过的武人,不去管后肢折断,在地上挣扎的爱马,刚一站定身形,便反应极快地举矛格挡。
莽撞人李岚冰的臂力着实骇人,当啷一声脆响,铁矛竟然直接被崩弯,手臂被震得发麻的李纹蹬蹬后退数步。
李岚冰趁势追击,一剑接着一剑递出,层层叠叠,宛如浪潮一般。
当当当!金铁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气力之大令人乍舌。
陈纹借着巨力往后退开一段距离,看着崩裂发麻的虎口,顿时就萌生出退意,心想:“这莽夫气力为何如此之大,莫不是到了一品叩关境?得想个办法脱身才好。”
贪图享乐久输战阵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力壮的沙场猛将。打定主意后,陈纹立马开始后退,
莽撞汉子见状不屑地撇撇嘴,一踩地面,炸出一道小坑,整个身躯直接弹射而出。
副尉提矛刺来,李岚冰灵活侧身躲过这一击,握紧拳头,夹杂呼呼风啸,砂锅大的铁拳轰在陈纹腹部,腰带上铁制虎头直接击碎。
随着拳力的迸发,副尉腹部的赘肉被打得肉花翻飞,后腰处的武将袍子也崩裂开来,整个人都应声而飞升至半空,重重地摔倒在地面。
陈纹蜷缩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内脏碎片,吐了小半晌后,好似回光返照般,撑着铁茅站起身子。
或者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又或者是激起了几分沙场武人的豪气。
他盯着莽夫勾了勾手指,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来来来!”
第四卷:风雨逍遥津 第四章:八两金
夕阳斜下。
沈浪和老孟头临近一处依谷而建的小村庄,村庄门口高高竖着一块牌坊,上书阴阳谷三字。
牌坊下是一条青石板街道,笔直伸向山谷,直指一座巍峨壮观的古朴高楼。
街的那一头,有一骑快马踩踏得青石板路咚咚作响。
来人身材纤细一袭青衫,背着一根用长布包裹着的棍状物品,看起来像是枪矛这类的长兵器。
少年看到青衫女子,嘴巴瞬间咧到耳朵根,连忙翻身下马,挥舞双手把女子拦下后,轻声询问:“去哪啊?”
青衫女子淡淡一笑,下马与少年面对而立,嗓音轻灵:“芙蓉军镇发现几名大谍子踪迹,我去剿灭。”
沈浪摆摆手,大大咧咧:“啥谍子啊?回头我找人砍砍得了,咱俩喝酒去。”
女子摇头拒绝:“我要练枪!”
“给你留着,喝完再杀也不迟!”少年拉起女子就走。
握着女子粗糙掌心,见女子并未反抗,胆大包天的沈浪,将拇指搭在其手背,轻微地摩挲着,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越发放肆。
只感觉手背那只爪子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隐隐有着揉捏的架势,青衫女子皱了皱狭长眉头,俏脸浮上几分细不可查的红晕。
终归还是没有抽回手掌,任由少年拉着向村头走去。
村头有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酒肆,掌柜的姓徐,是个细皮嫩肉得能掐出水来的读书人。
酒肆边,一个顶着虎头帽的稚童,正撑在地上,粉嫩屁股撅得天高。
少年捏着鼻子走到稚童身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正在专心酝酿五谷轮回之物的稚童被吓了一个激灵,叼的根糖葫芦,昂着小脑袋凶凶地看着来者。
憋得满脸通红的小屁孩,嘴间发出吃力地哼哼声,看清来者后,也顾不上使劲了,极具江湖义气地递出糖葫芦:“大哥,你吃不?”
“留着给你老爹吃吧!”沈浪翻了个白眼。
见到小屁孩摇摇晃晃,担心其万一一屁股跌坐上去就恶心人了。
意犹未尽地松开女子手掌,拎起小萝卜挪了个位置后,向女子小心询问:“要不改天?”
女子一笑置之:“就今天。”
少年点点头,喊醒趴在桌子上打盹的徐掌柜,打了两壶穷人买得起,富人也乐意喝的梅子酒。
挑了个离门口最远的桌子,卷起袖子把一条长凳擦得溜光。
狗腿子似冲女子挤出谄媚笑容:“来,你坐着。”
女子坦然落坐。
沈浪蹬鼻子上脸,挪动屁股,打算和女子共用一条凳子,女子啪地一声,就把随身武器拍在桌子上,威胁意味甚浓。
少年吓得一个激灵,只得灰溜溜地坐到一旁。
睡眼惺忪的徐掌柜把酒壶拍在桌子,对自家崽子在客栈门口干的好事毫不在意,返回柜台就开始酝酿睡意。
也不怕恶心了顾客,方圆数十里,酒肆只此一家,摆明了就是店少欺客。
老孟头见到少爷吃瘪,捂着嘴巴憋得的难受。
少年偶然瞥见马夫幸灾乐祸,感觉挂不住脸面,对其勾了勾手指:“老孟头你过来。”
老马夫旋即一本正经,有些疑惑:“干啥?”
少年微微一笑,指了指门口:“想不想吃屎?”
老孟头闻言一脸悲愤,一捋胡须,挺直了腰杆,破天荒地神色据傲:“我孟龟死也不去!想我孟龟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身傲骨,威武不能屈,今日那怕宁为玉碎,也……”
“啪!”少年一拍桌子打断老孟头的慷慨激昂,恶狠狠地说:“那他娘的还不去铲喽?”
放荡不羁的孟龟好不容易积攒下的豪迈气概,顿时一泻千里,眼神瞬间清澈,屁颠颠地起身离开,拎起墙角的小铲子,还不忘回头叮嘱:“少爷你等俺一起喝嗷!”
青衫女子脸色一白,大概是感觉实在恶心,起身欲走:“还是改天吧!”
沈浪跟着起身,将其按回坐位,点头肯定道:“就今天!”
又随便找了个话题:“枪谱都看完啦?”
女子认真思索了一下,回答道:“逍遥津收录天下武学何止百万,其中枪法秘籍就有数万,看完是一回事,学完又是一回事!”
英姿飒爽的女子向来惜字如金,也唯有聊到武道一途才肯多说几句。
少年咧嘴一笑,拎起酒壶给对方倒酒:“不急!慢慢来。”
青衫女子转头眺望远方,不去看吊儿郎当的少年,约莫是怒其不争,冷声道:“大内总管潘福银,领百骑禁卫来到逍遥津,由吴鹰接见。”
沈浪吸了一口凉气,有些疑惑:“他来做什么?”
“他来做什么?你去问吴鹰啊!”女子冷哼一声:“两年前,你有六成把握穿上银丝蛇袍,年前五五开,今日可有四成把握?”
“我又不稀得要,”少年讪笑道:“他想要,就给他呗。”
“你以为不争就能置身事外了?”女子嗤笑一声:“今天是二品叩关境,明天就是二品神威境了。”
“你咋知道?”
女子就跟看白痴一样,反问一声:“谁不知道?”
沈浪不再嘻皮笑脸,正色道:“大总管此行,我早已收到消息,这次回来见过义父后,我就去往两辽。”
青衫女子脸上寒霜略微降低几分。
“‘八两金’啊?给我看看呗?”沈浪继续岔开话题。
“穿上银丝蛇袍,这根‘八两金’送你又有何妨?”
“这样啊,”少年一脸为难,干笑道:“那我还是不看了吧。”
“不看也得看!”女子冷哼一声,手掌一旋,撕开布条。
有些昏暗的酒肆内堂顿时金光灿烂,一根长约七尺,甚至连枪柄都是黄金铸就的红缨长枪,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一道蛛网蔓延开来。
枪乃百兵之王,自问世以来,就出入于军伍战阵之中,非臂力超群者而不可御之。
趴着打盹的掌柜被惊醒,看着自家酒肆地板被霍霍成这幅德行,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后,才痛心疾首地一拍柜台。
疾言厉色道:“粗鲁武夫,赔钱!”
“赔你啊!”沈浪伸出一根手指:“一两银子呢!”
掌柜的摊开五指,沉吟道:“这可是我祖传的宅子,得加钱!”
少年小心询问:“抹去酒钱?”
这位不务正业开酒肆的读书人,认真思索了一下,两眼放光地指了指这杆金枪,市侩极了:“要不你刮些粉粉下来也成。”
不等青衫女子有何反应,少年率先开口:“就五两银子,还得抹去酒钱。”
掌柜笑嘻嘻地点点头,看那表情,约莫是希望对方再多砸几个坑。
老孟头跨着小碎步走了回来,搓了搓手就伸向酒壶准备给少爷倒酒。
沈浪拍开马夫爪子,没好气道:“你他娘的洗手没?”
老孟头悻悻然缩回手,酸溜溜地叹了一口气:“终是新人胜旧人!”
“斗大字不识一个,”少年一蹬眼:“还跟我拽上文的了?”
青衫女子一向不喜少年的泼皮行径,酒都不乐意喝一口,拎起‘八两金’就朝外头走去。
沈浪心头顿时就比老孟头还酸,只跟在后面,直到女子翻身上马,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谢金容,别他娘的死了,打不过就回来就叫人,不打紧的!”
这名叫谢金容的女枪客一夹马腹,背对着少年,挥了挥手。
她脸上寒霜消散,嘴角勾起,噙着一抹灵动笑容!
第五卷:风雨逍遥津 第五章:逍遥津
沈浪目送那道飒爽英姿离开,怊怅若失间,发现周围异味愈发浓重,环视四周,只见小萝卜头已经吃完糖葫芦,拿着签子正在搅动风雨。
小萝卜头查觉少年视线,抬头憨憨一笑:“老大,你给俺擦腚不?”
少年翻了个自眼,随便搪塞过去:“今天没空!叫你老爹去!”
小屁孩儿噢了一声,扯着脖子大喊道:“老爹!给俺擦腚了!”
沈浪不去理会臭兮兮的小萝卜头,返回桌子,揭开壶盖,将碗中的梅子酒又重新倒了回去,盖上盖子,将整个瓷壶揣入怀中顺走。
五两银子呢,可不能浪费喽!
出门正好撞上刚洗完手返回的老孟头,好一顿威逼利诱,终于从他怀里撬出一锭官银。
“算你识相,”沈浪把银锭搁在柜台,抬起膝盖轻轻地顶了一下老孟头的皮肤蛋儿,笑得实在欠揍“这回扯平了,再有下次老子踹死你。”
迫于少爷淫威,又觉得自己个理亏在先的老孟头,银子没了不说,酒味都没闻到一丁点儿,拧巴着一张老脸,像是媳妇儿被人拐跑了似的。
少年走进院子,看到徐掌柜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把自家崽子摁在腿上摩擦,不由噗嗤一笑,跟其打了个招呼:“徐掌柜,给你放柜台上了噢!”
掌柜抽空瞄了一眼柜台,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又换了根干净树枝,愁眉苦脸地嘟囔着:“老徐家咋就生出你这么个天天跟屎打架的崽子?”
走出大门,一老一少也不急着赶路,放松缰绳,任凭马匹踩踏在街道上徐徐而行。
沈浪瞥了一眼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的老马夫,也不想伤了他的心。
从怀里掏出两壶酒,抛向相依为命多年的老孟头。
脸上带着鄙夷神色:“瞅瞅你那样,给你留着呢。”
伸手接过酒壶,老孟头顿时就来了精神,美美地对着壶嘴嘬了一口酒,皱巴巴的老脸灿烂得跟朵花似的。
对少年拍着马屁:“还是少爷对咱来得掏心窝子啊!”
沈浪自顾自地说道:“喝完了,酒壶别乱扔啊,好几个铜板呢,拿回去给你装茶水用。”
老孟头哼哼唧唧:“啥?你让我用这玩意儿装水喝?”
“你个拿手捧水喝的货色,还讲究这个?”
“也对哈……”
两人一阵插科打诨,很快便走到了街道尽头,一块几人高,龙飞凤舞篆刻着‘阴阳谷’三字的界碑矗立在谷口处。
逍遥津龙盘虎踞于阴阳谷,主楼自谷中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少年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老马夫,缓缓拾阶而上,看到那块‘雄伟宏绝’的牌匾时,心中不免有些遗憾,终归还是没能见到那名位列武评的老宦官。
牌匾下正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位少女,柔柔弱弱宛如一颗浮萍。
青葱手指揉捏着衣角,涨红了俏脸,凝视着少年欲言又止。
抬手擦去眼泪后,露出虎牙冲沈浪挤出一个笑脸,细声细语:“你,回来啦!”
她叫冉漫,比沈浪大四岁,是一个既像姐姐又像丫鬟,更像一个盼望着夫君能早日归家的小媳妇儿。
少年对她露齿一笑,加快步伐走近,捏着少女红扑扑的脸蛋反复揉搓,打趣道:“动不动就哭,娘们唧唧地!”
冉漫撅着嘴,忸怩道:“我本来就是女的啊!”
沈浪松开她的脸蛋,指着自已肚皮,调侃道:“听着没,叫唤得厉害呢。”
女子歪了歪脑袋,一本正经地附耳去听,反应过来后腼腆一笑,小跑着离开,嗓声细腻:“我下面给你吃!”
少年咧着嘴,有些开心。
迈步走进一楼,放眼望去,数十万本入门武学罗列在书架上,仅是呈放秘籍的书架就有数千之多,紧挨着近百根承重巨木位置整齐地排列。
近千盏长明灯镶嵌在承重巨木上,使整个一楼日夜灯火通明。
将近四百位守阁人日夜替换,负责晒书抄书,以及看管油灯添油换芯,维持整座大楼日常运转。
整座楼庭,仅是照明用的鲸油每日就要耗费数百斤,换算成金银,足够一般的豪阀家族一个月的正常开销。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饶是自幼在这里长大的他,每一次来到这里,都会觉得颇为震撼。
穿过百转千回的书架,见到一个脑袋锃光瓦亮的中年男子,手握狼毫笔蘸沾着墨水,正在拆解一本秘籍的功法招数,认真思索甚至演练一番,直至确认无误后,才肯下笔抄录注解。
沈浪偷偷摸摸靠近,伸出手指弹了一个脑瓜崩后,闪到一边,落井下石道:“光头,瞧你这点出息,都他娘的混到一楼来了,这玩意儿擦屁股都嫌薄呢。”
光头男子吃痛,听到声音马上就猜出了来者,停下抄书动作,捂着脑袋转头嘲讽道:“呦,您舍得回来了?再晚回几天我们恐怕就得被廖光安排去掏茅坑了。”
少年撇了撇嘴:“就他娘的窝里横,不知道干他丫的?”
大光头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就知道过嘴瘾,赵大人说律逍遥津内严禁私斗。”
沈浪一脸恨铁不成钢:“楼里不能打,不会趁晚上敲他闷棍吗?要我说啊,你这是一没主意,二没胆,让人挤兑到下面来了。”
中年男子蒲扇大手摩挲着反光的脑袋,思考得费力:“哎呀!喝过墨水的脑瓜子就是好使,我咋没想到呢?”
“别说认识我嗷,丢不起这个人。”少年踹了光头一脚,一脸嫌弃:“滚去找彭快,他哪的书比这个有门道。”
说完也不理会被掀翻的傻大个,转身就朝楼上走去。
光头男子挨了一脚毫不在意,麻溜的爬起身子,冲着少年背影,哈哈笑道:“不兴反悔,就这么说定了!”
沈浪噔噔踏上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皱着眉头,自顾自想着问题。
“先前慕容兰所说的‘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剑阁的龙潭还是剑宗的龙渊炉?是凉州的龙岩关还是两辽的盘龙山?究竟有何谋划?燕堡的短命鬼又为何愿意被吴鹰所驱使…”
二楼上有一行人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名高大男子,正准备下楼,跟沈浪打了个照面。
少年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去,一张和煦笑脸出现在眼前,让人如沐春风。
第六卷:风雨逍遥津 第六章:起风了
只见为首那名男子白袍玉带,气度卓绝,大家闺秀嘴中所谓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抵就是如此了。
高大男子手心把玩着一对篆刻着珍奇异兽的精铁胎球,居高临下俯视着沈浪,嗓音软糯:“义父已等你许久了!”
少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偶然看见二楼内部,有一个怀抱长刀斜靠在书架旁边的男子,冲自已微微一笑。
不由心中大定,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随即不怀好意地扫视着对面一群人,心思飞速转动:“不行!这家伙是义兄,不能打,这汉子太壮,估计有点蛮力,左边那家伙嘛,太高打不过,右边那老家伙太老,那怕是条狗,能练到这个岁数,估摸着也是条狗中强者了。”
“这他娘的不做些什么,对不住那匹大老黑啊!”
就在沈浪琢磨不定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撇见一个乌漆麻黑的小矮子。
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指向小矮子,勾动手指:“你,过来!”
小矮子虽然有些疑惑,但身份差距摆在那里,不得不走过去抱拳行礼,恭敬问道:“沈把头,您是叫我吗?”
少年一把搂过矮子肩膀,笑得亲密热络:“就是你,你叫啥来着?奶奶个熊?”
小矮子闻言有些尴尬,偷偷瞄了一眼吴鹰,见其只是淡淡地看着这边,古井不波。
既不想折了老大威风,也想要表达忠心,于是他挪动身子,将肩膀巧妙地从沈浪臂下移开。
双手一抱拳,硬着头皮纠正道:“在下姓顾,名非熊!”
少年好不容易逮到个捏得动的软柿子,哪里肯轻易放过,不由分说,反手就将其拽了回来。
噢了一声,伸出手掌,肆意地拍打着小矮子的黢黑脸庞。
明知故问:“顾非熊你奶奶个熊的,老子问你,这个月柑子城的游隼归谁调动?”
巴掌啪啪作响,小矮子涨红了脸,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吴鹰,大把头没安好心,搂得用力,当下左右为难,不好躲,也不能躲。
自称为顾非熊的小矮子脸都憋紫了,强行咽下一口恶气,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整个橘子州游弋的游隼谍子,一直都归吴鹰吴把头调动,再由我等实施。”
面对义弟的挑衅,吴鹰仍然气定神闲,精铁珠子在手心滴溜溜旋转,眼神淡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少年闻言点点头,松开顾非熊,缓缓踱步几下。
忽然间,他眼神猛然凌厉起来,抡圆了膀子反身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顾非熊直接就被掀翻在地,脸上那道巴掌印,由白转红,瞬间就肿胀了起来,他蜷缩在地板上,攥紧了拳头护住脑袋,吐出一口夹杂着几颗碎牙的血水,死盯着被击落的牙齿,默不作声。
“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奸细都跑到家门口来了,”沈浪啐了一口唾沫,一边骂着还一边扶着墙照头就踩:“一群吃屎的货色,干什么吃的!”
顾非熊脑袋不断遭受重击,撞击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很快就被开了瓢,血水淌满了整个脸颊,小矮子面目狰狞,眼中怨毒之意浓郁,仍然没有求饶。
他心里清楚,一旦当着吴鹰的面在沈浪面前求饶,没了前程不说,指不定还得落个凄惨下场。
吴鹰身后那名健壮汉子,扭了扭脖子准备出手救下同伴,却被旁边的阴鸷老头制止,老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其不要轻举妄动。
汉子顺着老者视线看去,只见那名怀抱长刀的男子,正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少年见吴鹰还未有所动,心中不免泛起冷笑,噌地一声抽出长刀,要叫这名小矮子身首分离。
一马换一人,这买卖不亏!
吴鹰转动着精铁珠子的手掌猛然一停,终于忍不住出手,一跃数丈,擒住少年的手腕,阴沉着脸:“打了也打了,骂了也骂了,算了吧。”
沈浪挣脱开手掌,把长刀归鞘。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令旁边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只见少年嗤笑一声,走到吴鹰面前,将沾上了血迹的手掌,按压在他的胸膛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在那件名贵的雪白袍子上留几朵殷红梅花。
整个二楼廊道,都随着沈浪的动作而变得凝重起来,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既然义兄开口了,”少年咧着嘴,有些遗憾:“那我便不好继续替兄弟管教手下了。”
看着胸口猩红血渍,吴鹰瞳孔猛然缩成针尖状,转头跟摩拳擦掌的手下递出一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鲁莽行事。
强行呼出一口浊气,细迷着眼对沈浪说:“有劳了,改日还得请兄弟喝酒才是。”
这位义兄向来痴迷于白袍,不论再忙,早晚必须淋浴一次,批改公文时那怕袖口沾上一丝墨迹也要立即换掉,不论多么华贵,绝对不会再穿,每逢刮风或者下雨的糟糕天气,是绝对不会出行的,干净整洁得简直令人发指!
“这儿都能忍?果然是属王八的。”少年暗自嘀咕了一句,点头答应下来,头也不回地就登上二楼。
那名前来助阵的抱刀男子,见状松开刀柄,收回气势,梳理好体内气机,折身返回二楼深处。
吴鹰宛如鹰隼一般盯着义弟的背影,闪过一抹浓郁杀机,年纪轻轻的他,城府倒底还是没能深到喜怒不形于色的程度。
他脸上青筋暴起,俯身捏住小矮子下巴,看着这个不敢吭声的下属,脸色越发深沉:“顾非熊!抬起头来!”
倒底还是打磨过体魄的武夫,虽然样子凄惨了些,但总归只是流了点血的皮外伤,小矮子啐了一口血水,擦去嘴角血迹,抬头与上司对视。
看着这颗血淋淋的脑袋,吴鹰脸上阴晴变幻,转瞬间又回归清明,缓缓出声:“我问你,你服不服?”
小矮子委屈至极,一字一顿咬牙道:“不!服!”
吴鹰转身离开,轻飘飘丢下一句话:“把牙捡起来,去双喜城,会会李岚冰!”
儒雅男子此时已经脱下白袍,露出一件嵌在身上的银丝宝甲,毫不避讳守阁奴的火热目光,大步走出阁楼。
张开五指,只见那对以坚硬闻名于世,与黄金等价的子母胎珠,此时已经揉成一团,外皮布满了细密的掌纹。
吴鹰面无表情地将铁球抛飞,铁球飞跃数十丈,坠入环谷而流的小溪中,溅起一朵浪花。
伸手遮住刺眼阳光,抬头看了一眼逍遥津,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但还是看不到顶端。
他转身走下台阶,罕见地有些落寞:“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