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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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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浪起微澜间 第一章 太平不太平

阳春三月,小雨淅沥。

一驾马车行驶在山路上。

这条山路本就坑坑洼洼,雨后便愈加难行。

好在车夫是个体格精壮的黝黑汉子,对这条泥泞小道十分熟稔,一疾一缓之间游刃有余。

这车夫浓眉大眼,光膀赤膊,嘴里叼着根野草,哼着不知是何处偏隅村落的民谣。

他满身伤痕累累,气色却不错,目光如炬,打量着前方道路,做足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车厢内,有两名青涩少年,一名豆蔻少女。

三人并肩而坐。

李家少爷,李家书童,陆家小姐。

少爷李怀仁脸色憔悴,此刻正闭目养神,他手里紧紧地攒着半块玉牌,铭文是以小篆写就的“格致诚正”四字。

另一半玉牌此时不在李怀仁身上,那半块玉牌上面篆刻有“修齐治平”四字。

此次入京,李怀仁便是要取回篆刻有修齐治平半块玉牌,本来此事该由李怀仁的父亲,大煊王朝太平郡郡守李建义来做。

可惜李建义已经伴随那座沦为废墟的太平郡一共葬身火海了。

偌大个太平郡,仅四人从火海逃生。

三个月前。

大煊王朝极北之地,太平郡废墟,黑云压城城欲摧。

火光冲天,尸骸遍野。

有的尸体已被业火烧成灰烬。

目之所及,血流成河。

太平郡城上空乌云罩顶,电闪雷鸣。

一条白龙盘旋在云层之中,它周身玲珑剔透,头上的犄角还稍显稚嫩,俨然是条幼龙。

幼龙不时地朝地面吐出龙炎,每一口龙息都会让铺天盖地的火浪滚过大地。

在这期间,云层中还不时有人以五雷正法引动天雷劈向郡守府。

电光与火浪交相映照,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太平郡郡守府。

数名修士正以郡守府的山水阵法开启后,灵力凝聚而成的屏障抵御龙炎和雷法。

一开始,山水屏障还能将龙炎和雷法完全拦在外围,但伴随着对方每一次攻击,山水屏障的灵力就弱一分,郡守府的山水屏障即将耗尽灵力。

有部分龙炎已经将山水屏障烧出了个窟窿,不时有火球从外面飞进来。

这时,府内的数位供奉便会出手击退火球,并且将自身识海灵力灌输进山水屏障,用以维持阵法的稳固。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数十位修士在外围持剑对敌,法宝、符箓、神通、飞剑尽出,却依旧奈何不得眼前这条幼龙。

郡守李建义被府中侍卫和一部分留在府内的供奉修士护在中间,身旁是郡守夫人,以及一众丫鬟,杂役。

李家少爷与书童早先去拜访陆家小姐了,此时也生死未卜。

眼看着大难临头,所有人都将葬身火海。

一名书院山主祭出本命字,一个大大的“舍”字从他眉心飞出,金光四射,照亮整片太平郡。

此字一出,将数道龙炎拦腰斩断,直奔云层之中的那只幼龙而去。

云层之上,一个道士冷哼一声,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他长大嘴巴,竟以道法神通将那儒士的本命字“舍”字,吞入腹中。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供奉在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决定不惜以形神俱灭的代价祭出自己的本命物,一尊金身法相蓦然出现在屏障之外,掌心托着一座九级浮屠。

金身法相将那座浮屠扔向幼龙。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恐惧,幼龙身形暴闪,瞬间缩小数十丈,化为人形跌落在地。

那座浮屠塔依旧不依不饶,直到将幼龙囚禁在里面。

当一缕佛光从塔内激射而出后,金身法相与浮屠塔一同消失,那条幼龙也不知所踪。

灰袍老者手上搭有一柄拂尘,他轻轻捏碎手中最后一张金光灿灿的符箓,沉吟道:“浮屠塔已毁,太平郡即将成为历史。”

拂尘轻轻扫过符箓。

符箓上,是用“一点灵光”开窍后,以朱砂写就“召神劾鬼,降妖镇魔”八个大字。

刹那间,以郡守府为中心,方圆数十里所有生命皆生机尽失。

法宝、飞剑、符箓,皆化为齑粉,十万平民魂飞魄散,上千名修士身死道消。

一辆马车此刻刚刚出关,车夫转头一看,身后道路两旁草木瞬间枯萎,他惊疑不定地扭过头,大力挥鞭,加速远离。

颠簸不已的马车内。

书童李子衿正襟危坐,看起来倒是比少爷更像个少爷,口中念念有词,一路上,小书童全靠背诗打发百无聊赖的时光。

最右边的陆知行正在反复检查手中的通关文牒,此事非同小可。

大煊王朝律法森严,无论是山上炼气士还是凡夫俗子,凡出入境必须出示通关文牒,身份不明者,便会当场羁押入狱,等待当地守将查明身份。

也不是没有过桀骜不驯的山上炼气士打算硬闯,结果不是被大煊王朝的山水神灵显出法相镇压,就是被每年轮值当地的其他宗门炼气士联手制服。

无论是哪一种,下场都不太好。

轻则被羁押入专门关押炼气士的“囚仙笼”,等待宗门管事前来交钱赎人,重则直接被当场废掉识海,此生便成了凡夫俗子,再不得长生路。

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颠簸,一行四人总算是快要到了。

“停!”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吆喝,数十个身披盔甲,腰挂长刀的将士挡住了马车去路。

这些人皆是大煊王朝的精锐,值守在数十个通往京城的关隘,名为守关卒。

在这些守关卒前方,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背着一柄剑,正双手负后,眯着眼望向马车。

“吁!”车夫陡然拉紧绳子,马车停在了一座关隘城门。

车夫宋麻子轻轻掀起帘子,询问道:“小姐,辘轳关到了,咱们得把通关文牒拿给守关将士看一下。”

少女点点头,将通关文牒递给车夫。

宋麻子小心翼翼抱着通关文牒,挤出个笑脸,往锦衣男子身前一凑,那人皱了皱眉,略微退后一步,分明是嫌弃车夫身上那股味儿。

车厢内的少年少女还好,一路静坐,鲜少出汗,而宋麻子一路上既需要挥鞭,又要时时刻刻关注周遭境况,防患于未然,一心多用,难免精神紧张,大汗淋漓。

在陆家众多供奉里,宋麻子绝算不上高手,如今也才三境修为。

可是,其他的供奉都死了,护送小姐一事,自然再无人选。

锦衣男子摆摆手,让身旁一个守关卒代他检验通关文牒。

宋麻子一看他那样,就知道这小白脸多半是某个山上宗门安排到辘轳关来轮值历练的仙家弟子了,这些山上宗门的弟子前来关隘历练,都将获得一个为期半年的临时官职,统隘长。

顾名思义,就是暂时统领关隘的官,官小权大,对于一些个硬闯关隘的宵小,无论是山上修士还是凡夫俗子,皆可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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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浪起微澜间 第二章 梦中斩白龙

那守关卒代为检验通关文牒,一开始一切正常,只是翻到第二页时,眉头紧皱,抬头看了眼宋麻子,又看了眼锦衣男子。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位守关卒还走到车厢前,伸手拉起了帘子,朝里面看了一眼,三名少年少女跟他大眼瞪小眼。

“大人,这?”

“嗯?”

守关卒毕恭毕敬地将手中的通关文牒递给锦衣男子,小声道:“大人,他们是从太平郡来的,只是······通关文牒上只有两个名字。”

因大煊王朝每过一关,便要在通关文牒上刻下那一关所属地界的官印。

若是页面上所刻印章过于繁杂,那么就需要在临近的官府补齐一份“续牒”,所以守关卒看到的第一页,其实是第二页。

从第二页最上方的“太平郡”开始,作为一行四人的起点,翻至第一页,就是离大煊京城越来越近的关隘印章。

但一份通关文牒,上面必须清清楚楚记录下每个人的名字,让那些想要蒙混过关的人只能望而却步。

让这位守关卒眉头紧蹙的原因,便是这第一页上方的名字只有两个,而车厢内却有三个人,连带上车夫的话就有四人,多出了两人。

锦衣男子快速瞥了一眼通关文牒上的名字,他沉声道:“陆知行和宋景山是哪两个?”

少女从车厢内探出个脑袋,朝锦衣男子望去,一脸茫然。

宋麻子赶紧赔上笑脸,指了指自己说道:“这位大人,我就是宋景山,那位便是我家小姐,陆知行,我们都是从太平郡来的。”

锦衣男子直接越过宋景山,径直走向车厢,他猛地一扯,将帘子撕碎,好让自己能看得清楚一些。

陆知行大惊失色,朝车厢内一缩。

李怀仁眉头一皱,刚想有所动作,却被身旁的书童李子衿拉住手臂,“少爷。”书童轻轻摇了摇头。

宋景山赶紧退了一步,好挡在自家小姐身前,依旧和颜悦色地说道:“大人这是何必呢,有话好好说嘛。”

锦衣男子冷哼一声,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陆知行和宋景山可以过,其他两个,下来!”

话音刚落,几个守关卒便将车厢团团围住,纷纷将拇指抵住刀鞘。

瞅那架势,要是几人不按锦衣男子的吩咐做,那么他们就要兵刃相见了。

宋景山在脑海里快速思考着应对方式,他娘的,之前走过那么多郡城,看到李怀仁手中那块玉牌也就乖乖放行了,怎的这辘轳关的统隘长就这么难缠?

难道,是这份山下身份不够格?得给这小白脸亮出山上身份?

念及于此,宋景山从怀里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匕,匕身锋芒毕露,两面分别篆刻有“正以驱邪”、“以一统万”八个字。

锦衣男子看到宋景山亮出匕首时,已然动了杀心,灵气已经凝聚于识海,眉心的本命飞剑刚要出窍。

周围的守关卒也已经长刀出鞘。

不过当锦衣男子看见匕首正反两面的八个字之后,便立刻打消了动手的念头,还朝手下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正一?你们跟龙虎山什么关系?”

大煊皇宫,丞相卫旋成正在与大煊天子李忕贞对弈。

卫旋成棋力高强,李忕贞本意却只是拖延时辰,厮杀至中盘,李忕贞已呈败象,只好低头陷入长考,待到他拈子落枰,再抬头望向卫旋成时,卫丞相却已伏在案头,呼呼酣睡。

李忕贞任由这位劳苦功高的丞相打盹,不急于将他叫醒。

眼见着已经日上三竿,李忕贞心想,那位与朕托梦的白龙应该已经逃过一劫了吧?

忽然,卫旋成神情焦躁,额头汗珠密布,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李忕贞便亲自为其摇扇,清风拂过,卫旋成额头汗珠逐渐散去,神情也安详起来。

一位年事已高的宦官一直侍奉在旁,期间提出由他来替丞相摇扇,被李忕贞拒绝。

“皇上,紫微书院那边,好像动静不小。”老宦官瞥了一眼京畿之地南边,小声说道。

李忕贞心思全在棋盘之上,随口问道:“能有多大,难不成还能将京城掀个底朝天?”

老宦官立刻将头埋得更低,说道:“皇上,儒以文乱法,不可不防啊。”

李忕贞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是已经除了一个太平书院么,难不成真要朕把城里城外的三处书院都给灭了,好让我大煊学子无处求学?”

老宦官立即下跪,颤颤巍巍道:“奴才不敢!”

“行了,赶紧起来,有话直说。”

老宦官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靠近李忕贞,掩嘴小声说话。

听至后半段,这位大煊天子眉头紧皱,竟是连棋局也顾不上了,沉默良久后,李忕贞艰难地挤出四个字:“那就依你。”

紫微书院。

副山长李浩宕正在给学生们讲课,他腰悬半块玉牌,玉牌篆刻有“修齐治平”四字,与另外半块篆刻有“格物致知”的玉牌本是一体,手里握着一本《斗数全书》。

大煊王朝三大书院,南紫微、北太平、中道玄,各有专攻。

除四书五经之类天下通学的书籍外,三大书院各自有所主张。

紫微书院的学子们就要学习《琴堂五星术》、《十八飞星》等。

讲完了一段“阳主星,月主身,同宫避克,日月拱夹。”后,李浩宕望向窗外,心思已然飘出千万里。

山长诸葛佚去往太平郡已经三月有余,按理说不该这么久。

以诸葛佚的修为,御风而行不出半月就该赶到,一来一去,一个月也该回来了。如今距离诸葛佚去往太平郡已经三月有余。

李浩宕有些担忧。

一场有意为之,导致偏了时辰,乱了分寸的雨水落下后。

一颗白色龙头从云层中掉下,龙头之上,犄角已成气候。

坐镇天幕的儒家圣人大袖飘摇,眨眼间便将这颗龙头收入袖中,与袖里乾坤中的龙身凑成一条完整的白龙尸体。

行云布雨一事,世间蛟龙之属向来需要遵循“天数”,天要降一斗水,一滴差池都不可有。

为了监督世间蛟龙之属行云布雨,素来有一种隐姓埋名的修士,并无真身,魂魄游离在人间各个不同年龄、身份、性别的凡夫俗子身上。

名为“斩龙人”。

这位天幕中的儒家圣人抚须而笑。

“没想到那位斩龙人,竟会在梦中斩龙,真是天命难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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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浪起微澜间 第三章 入京与出京

方才宋景山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是在亮出好友赠礼,那柄短匕之后才得以入关。

辘轳关,是通往京城的最后一道关隘,也是把守最为严苛的一道关隘,过了辘轳关之后,皆一马平川,路便好走许多,各种意义上皆是如此。

李怀仁转头看了眼书童,小声问道:“子衿,我们真的不能说实话么?”

书童轻轻合上手中那卷泛黄古籍,点了点头道:“若是少爷还想活命,只能按我说的做。”

少女陆知行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模样,本就已经气馁的她听了这话,更是失望透顶,只好一言不发。

见李怀仁仍不死心,书童李子衿只好耐心讲道:“少爷有没有想过,足足三月有余,为何一路上,守关卒知晓我们是从太平郡而来后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一路畅通无阻,也没有人将我们抓起来问话。”

李怀仁皱眉道:“之前想过,会不会是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这边?”

陆知行没好气道:“说你天真你还不信,我们几个小屁孩儿只能坐马车回京,可宋叔叔如果独自赶路,虽不能御风而行,至少也有翻山越岭之能,哪用得着一路上拣选些大路走,走小路不是快多了么?三个月都够一个来回了,更不用说那些境界高的修士了,剑修御剑,京城到太平郡最多半月,炼气士御风而行,也能在一月之内赶到。”

书童点点头。

少爷李怀仁恍然大悟道:“那你们的意思是说,有人封锁了消息?现在整个京城都还无人知晓太平郡已毁?”

少女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说了句:“有这种可能,但也未必。”

书童叹了口气,“只怕更糟。”

少爷李怀仁疑惑地望向一书童,一少女,心想这两人的脑袋瓜子怎的都比本少爷机灵?

李怀仁好奇道:“还有什么更糟的可能?”

书童,少女异口同声道:“天子旨意。”

入了京城,宋景山就将马车贱卖给了几个正要离开的年轻人,几人皆是紫微书院学子,奉书院副山主李浩宕之命前往道玄书院,与道玄书院派到京城的几名学生进行“换学”一事,以促进两座书院之间的关系。

在大煊王朝,书院与庙堂之间的关系极为微妙。

因此,早在十年前,三座书院就有过一次会谈,原本三方是要拧成一股绳,成立一个三院联盟的。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会谈结果不尽如人意,联盟也自然未成,只有紫微书院与道玄书院联系紧密,经常“换学”。

而地处偏远的太平书院便被孤立了。

其实早在年初,紫微书院山主便亲自带领十数名书院学生前去太平书院游学,想要重谈三院联盟一事,只不过太平书院跟紫微书院历来并不交好,这才需要山主诸葛佚亲自前去,联络感情。

一行四人皆换上了较为朴素的布衣草履,弃车步行。

宋景山带着三名少年少女拣选城内最繁华的街道沿路而行,突然说了句:“找家酒楼住下吧。”

李怀仁又问道:“宋叔叔,为何我们不直接去紫微书院?”

少女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说道:“京城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安插有棋子在此处,更别提宫里······官府的人了,我们几个大张旗鼓地从辘轳关进来,一入京就要直奔南边的紫微书院去,你猜猜我们是先到书院,还是黄泉?”

李怀仁一听这话就不舒服,对少女怒目相视,眼看着就要发作。

好在书童李子衿轻拍了拍自家少爷的肩膀,说道:“少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咱们不跟小姑娘家一般见识,啊~”

听了这话,李怀仁脸色才好看一些,双手叉腰笑道:“子衿说得对,本少爷不跟你这小姑娘家家的一般见识,大人自有大人量,哼。”

瞧见这一幕,书童与少女对视一眼,皆掩嘴而笑。

宋景山刚还担忧如何调解李家少爷跟自家小姐之间的关系,此刻见到这一幕也是露出了轻松的神情,李家书童,实在是个奇人,也难怪百家中的那几家费尽心思也想将此人带走了。

几个儒衫青年坐在刚刚花低价买来的一辆品相其实还好的马车车厢内,窃窃私语。

一位青年小声说道:“此去道玄书院,怕不只是换学这么简单吧?”

旁边有人附和道:“想来也没这么简单,半年前不是刚换学过一次么,通常我们跟道玄书院都是一年一次换学,十年来从未改变。”

又有人说道:“我看也是,你们知道么,听说山主还未回来,这都三个月了,怎么会······”

另一位儒衫青年赶紧伸出食指抵在嘴上,做出噤声手势。道:“嘘,几位师弟,可莫要再多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此语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

车厢外那位年纪最长的儒衫男子沉声道:“几位师弟,坐稳了,咱们这就出发,赴道玄!”

话音一落,一缕清风拂过马蹄,只见这匹老马如有神助,竟高昂头颅,奋力一跃。

黑马纵身起,儒生朝天行。

一行四人寻得一处酒楼,没有选择住进那无比招摇的天字一号房,而是退而求其次,住进了排在“天地玄黄”第二位的,地字房。

若是住天字房,难免露财,住玄黄二字房,又近小人,宋景山思来想去,便在书童李子衿的建议下要了间地字房。

为了安全起见,四人只住一间房,让陆家小姐睡床,三个“大男人”在地上铺上凉席,打上地铺。

起初,李家少爷有意见,觉得自己跟那陆知行分明都是出身名门,怎的她睡得,他就睡不得?

陆知行当然不肯相让,便羞辱了李怀仁几句。

眼看着双方就要打起来。

若不是书童李子衿在其中迂回一番,只怕两人就要闹得不可开交了。

宋景山吹熄烛火,轻声道:“小姐,李公子,子衿兄,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休息吧。”

一路上,李家少爷与陆家小姐多是各玩各的。

倒是李子衿时不时喜欢跟宋景山聊一些家长里短,风花雪月,后来时间一长,关系熟了,宋景山又对李子衿喜欢得紧,两人便以兄弟相称,丝毫不避讳辈分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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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浪起微澜间 第四章 参差庙论道

扶摇天下西边,一座牌匾为“参差”的寺庙内。

一位僧人盘地而坐,手持佛珠,口诵佛法。

片刻之后,僧人大汗淋漓,手中佛珠散落一地,他睁开双眼,朝北边望去,重重叹息一声,“为何之前救不得!如今又偏偏渡不得!”

旁边有一位儒士和一位长眉道人正在手谈,眼看着儒士略占上风,就要赢过道人了,听闻僧人这句话,那道人突然笑道:“是不是想不通,金光咒本是召神劾鬼,降妖镇魔,为何也能诛杀凡夫俗子?”

轮到儒士落子,他本来已经找到了道士死穴,刚要落子,竟被这句话扰乱了心境。

心湖蒙尘,儒士咽了口唾沫,迟迟不肯落子。

那即将反败为胜的道人脸上笑容更盛,与僧人一同“望”向北边,那座已成废墟的太平郡。

片刻之后。

儒士心中已然知晓答案,闭上眼轻轻将棋子放入一处无关痛痒的位置,将胜局拱手让人,叹息道:“借白龙之力,消肉身,剥魂魄,生怨气,齐聚十万怨灵,是逆天而行,道长分身使金光咒,以元神代替真身承受业障,斩‘怨灵’,是顺天而为,好一个‘瞒天过海’,道长棋艺高绝,诸葛佚自愧不如。”

那长眉道人听完此话,笑着收回了放置于太平郡上空的那个元神分身,这个元神分身已经在太平郡待了三个月,该做的都已经做到家了。

一道白虹掠过长空,从天而降,落入参差庙,长眉道人元神归窍。

心神归一后,道人站起身,却不理那诸葛佚,而是望向无功而返的僧人:“贫道有一事不明,还请大师解惑。”

僧人竭力压制住心中怒火,尽量心平气和道:“有屁就放!”

长眉道人不怒反笑,问道:“诸葛先生说棋盘越小,越难施展拳脚,若是棋盘无限大,他胜算便无限大,如今棋盘内外,皆是贫道胜了,那么问题来了,在我与他二人都知晓对方棋力高下,却又都想让对方胜出的情况下,究竟是败者赢了,还是胜者赢了?”

话音刚落,一张画卷从长眉道人袖中飞出,径直落在那僧人脚边。

僧人见此,佛心大乱,赶紧闭上眼睛,“阿弥陀佛。”

长眉道人大笑,儒士垂头丧气。

是一女子画像。

一处洞天福地内,有位老道人抚须而笑,听了三人各自言辞后为身旁的弟子留有一问:“阿宽,你觉得杀人、救人,哪个更难?”

小道童摇头晃脑,思索一番后小声答道:“应当是救人更难吧,杀人者只需毁灭,救人者却要护其周全的同时与杀人者周旋,其难度不言而喻。”

老道人不急于点破,又有一问:“那救人者如果胜出,得救者需要在手刃杀人者与放走杀人者之间做出抉择,哪个更难?”

小道童屏气凝神,沉吟道:“想来应该是放那人走更难吧,毕竟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谁又肯放走仇敌呢。”

老道人听闻此言笑道:“的确如此,宽恕比杀戮更需要勇气。”

小道童刚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连着答对了两问,师父肯定会夸自己一番,不曾想老道人又说了句:“既然放人更难,那么得救者应当会选择杀了仇敌,此时得救者便成了杀人者,角色互换,而自始至终,唯有救人者还是那个救人者,不忘初心。既然救人比杀人难,救到最后结局也不会改变,总要有人死,这个‘救人者’还会出现么,‘他’应该出现么?假如是你,愿意费尽周折去做那个注定无功而返的‘救人者’么?”

小道童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师父的循循善诱竟然会将问题引导向一个无解之问,此问绕来绕去,不过是个“因果”二字,可“因果”一事,自己又如何能说得清,辨的明呢?

老道人也不催促着徒弟回答,只是喃喃道:“众生皆有一问,惜不能得天一答。”

从太平郡远道而来的一行四人,在地字房住了一夜后,个个神清气爽。

就连打地铺的三个“大男人”都睡得香甜,实在是三个月以来,一路颠簸而行,几人早就精疲力尽,身心两倦。

莫说三个还未踏上修行路的少年少女了,就连已是三境修为的宋景山都颇为头疼,好在这一路凭借着那把短匕以及通关文牒,四人除去在辘轳关略费周折外,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一大早,李怀仁就迫不及待地要去书院。

宋景山却摇了摇头 ,说四人还需在城内再拖延一日,做戏要做足。

他带着三个少年少女来到京城最繁华的行止街,给少爷,书童,小姐各自买了一串糖葫芦,然后大步走在前面,让身后三个年轻人聊他们的。

赤膊汉子转过头说道:“今天我就带你们几个去街上到处转转吧,买些稀罕玩意儿回来,一会儿,咱们再去那麓湖赏赏灯,明天一大早,我就送你们去书院。”

书童轻拍了拍自家少爷的肩膀,小声说道:“少爷,我觉得宋兄说得对,我们不妨先逛逛这京城,听说麓湖长街常年有人表演戏法,又是胸口碎大石,又是赤足踩刀刃的,对了,据说这大煊京城,还有比武招亲的传说,说不得少爷就能遇上心仪的女子,上去一通王八拳旗开得胜,便让佳人投怀送抱呢。”

听到戏法,胸口碎大石,赤足踩刀刃的时候,李怀仁眼睛一亮,只是后面的“比武招亲”、“投怀送抱”,这位李家少爷便毫无兴趣,他疑惑地看了书童一眼,问道:“子衿,你小子该不是瞅见哪家姑娘,春心萌动了吧?”

书童哑然失笑,赶紧摆摆手,说道:“少爷此言差矣,京城那些大家闺秀谁能看得上我一介小书童呀。”

李怀仁撇了撇嘴:“也是,毕竟成天跟在我这么相貌堂堂的少爷后头,那些个姑娘家是不会注意到你,没关系,既然跟了我李怀仁,那本少爷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李怀仁贴着书童耳朵说了句话,把李子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情爱一事,书上可没教。

少女陆知行皱了皱眉头,一看那李怀仁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便冷哼一声,快步走到前头,去跟带路的宋景山并肩而行。

李子衿偷偷瞄了眼少女的背影,一言不发。

只因自家少爷说了句“我看那伶牙俐齿的陆家丫头就不错,不如少爷我将她许配给你,别急,本少爷怎么说也是郡守之子,这么点小小的权力还是有的。”

只不过李怀仁在说出“郡守之子”四个字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宋景山一路上好奇过,疑惑过,他觉得李家那两个少年怎的就忍得住一声不吭?

家人一夜之间死去,故乡已成废墟,两个少年愣是像没事儿人一般,该吃吃该喝喝,半点没有丧家之犬的样子。

自家小姐是一路上没少哭过,有时候小姐眼睛都哭肿了,怎么劝都劝不过来,还是那李家书童三言两语,不知用什么法子就把小姐给逗笑了。

其实关于此问,李怀仁很早就说过,说李子衿是不是没良心,赐他姓名,将他养大的老爷夫人葬身火海,李子衿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过。

书童反问道:“痛哭流涕,潸然泪下,老爷夫人就会回来么?如果会,那我可以跪在太平关城门为他们哭个够,跪断双膝也好,哭到没有一滴多余的眼泪可流也罢,只要他们能回来,就都无所谓。如果不会,就请少爷收拾好这些暂时没有意义的悲伤,与我一同入京。”

当时还有一句话,书童没有说出口。

欲上琼楼君莫急,百花杀时会有期。

剑入十境之时,便是我李子衿问剑昆仑山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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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浪起微澜间 第五章 不狂枉少年

此前,当书童李子衿站在太平关关隘之外,大言不惭道迟早问剑昆仑山时。

正位于参差寺的那位大败儒、释两家的长眉道人如同听见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哦?”了一声,笑得合不拢嘴。

坐镇天幕处的儒家圣人抚须而笑,道:“孺子可教。”

那个身处洞天福地中的老道人哑然失笑:“真是年轻气盛。”

只是下一秒,除了儒家圣人并未得到回答之外。

两位道长脸上的笑容皆瞬间凝固。

参差寺的长眉道人得到一句略显稚嫩的心声答复,同样是一个略带嘲讽意味的“哦?”字,且拖音更长。

身处洞天福地之中的老道人眯起眼,目力穿透洞天福地,直冲一座剑冢废墟而去。

试图捕捉发声之“人”。

只因有心声反问道:“不气盛叫年轻人么?”

宋景山和陆知行走到一处,停留下来等着脚步略慢的少爷与书童二人。

不知不觉几人便已行至麓湖长街,此处便是李子衿口中能看见“胸口碎大石、赤脚踩刀刃”的繁华地带了。

“少爷,有戏法看!”李子衿指向一处,有位大髯汉子正一刀砍过身旁一个稚童的头颅。

一刀下去,稚童毫发无损,反而是大刀断成两半摔落在地。

其余三人定睛望去。

只见那大髯汉子从地上端起一个盘子,笑道:“各位看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没钱捧个人场,有钱捧个钱场,樊某在这里拜谢各位了!”

大髯汉子拿着盘子走了一圈,周围看得人多,赏的人少,便是有赏,也不贵几文铜钱,这点钱还不够一大一小填饱肚子呢。

思索片刻后,大髯汉子低下头,与稚童商量了一番,决定拿出二人的看家本领。

“想来是各位看官见多识广,先前那些个戏法早已看腻,无妨,樊某还有一戏法,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我父子二人才会,各位绝没有见到过,保管让各位看官开眼!”

说罢,他从包袱中抽出一根细长的绳子,盘在自己脚下。

奇怪的是,绳子已经绕地十数圈,依旧源源不断地被大髯汉子从包袱中抽出。

宋景山眯起眼,觉得此人断然不是什么走江湖的杂耍汉子,定然是那山上炼气士,那个包袱和这跟绳子也一定不是普通物件,想来多半是仙家法宝。

那大髯汉子大笑道:“诸位,看好了!”

说罢,他沉声吼道“起!”

大髯汉子将手中长绳一头奋力掷向空中。

让现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根长绳犹如离弦之箭,直冲云霄!

绕地十数圈的绳子瞬间拉直,长绳依旧不断往外延伸,包袱中的长绳有如山间溪水一般,源远流长。

李子衿抬头望去,仍是不能望到绳头。

其他人同样如此,一个个都快把头昂到脖子后面了,依旧望不到边。

叫好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往地上的铜盘中扔钱,这次,除了一些铜钱之外, 也有了碎银子,只是数量仍不可观。

大髯汉子胸有成竹道:“各位看官莫急,真正的戏法,此刻才正要开始!”

他朝稚童抬了抬下巴,那稚童心领神会,开始顺着高耸入云的长绳往上爬。

期间有妇人惊呼,纷纷觉得太危险了,这孩子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来怎么办,有人暗自碎嘴,觉得这大髯汉子真不是个东西,竟为了一口吃食让自家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枉为人父!

一时之间,人群之中分为好几派,拍手叫好的,口诛笔伐的,隔岸观火的,众生百态。

大髯汉子藉此观道,偶有收获,便嘴角微扬。

眼看着那稚童已经爬到众人看不见的高度了,大髯汉子随手从行囊中又取出一柄长刀,蓄力一扔。

长刀贯空,飞入云层。

此举技惊四座,地上的铜盘内开始有足两的整银砸入,瞬间便装满了整个铜盘。

这下子莫说是一两顿的温饱,父子两一个月的饭钱都不成问题了。

李怀仁拍手叫好,也往铜盘里丢出一两赏银。

陆知行眉头紧皱,担忧那小孩儿安危。

宋景山环顾周围,观察有无宵小。

李子衿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髯汉子。

似乎察觉到了这抹目光,那汉子跟书童视线交接,两人对视。

片刻后,大髯汉子率先挪开视线,李子衿跟着将视线挪到一旁,顺便揉了揉眼睛。

突然,异象横生。

只见云层之中有小孩儿的手脚掉落,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啊!杀人啦,快,快去报官!”不知谁先嚎了这么一嗓子,人头攒动,众人犹如惊弓之鸟,四散开来,也有个别胆子大,心也大的路人依旧停在原地,想要将这骇人听闻的“戏法”给看全了。

大髯汉子赶紧护住地上装满银子的铜盘,同时大喊道:“别慌啊各位,假的,都是假的!这是戏法!”

话音刚落,李子衿就看见那稚童完好无损地从云层之中顺着绳子快速滑落。

众人再往地上一瞧,哪有什么残肢断臂,竟是木头做的假手假脚,这些看客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至此,已经开始有人打赏金子了。

稚童也满脸欢喜地将早已摊开在地的一张大布简单打了个结,抱在怀中,好让众人的黄金有个去处。

那大髯汉子高兴的轻抚稚童脑勺,说道:“樊某没骗诸位吧,这便是我父子二人的看家本领,神仙索!”

不远处一座酒楼二楼,有两位书生正在饮酒作对,觥筹交错之间,一人突然开口道:“赵兄可曾听闻神仙索?”

被称作赵兄的书生将酒杯放下,展开折扇,折扇上是“以理服人”四个大字,他轻摇折扇,掀起微风,微笑道:“有所耳闻,只是不曾见过,不过今日倒是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

梁姓书生轻轻晃动酒杯,闻过酒香后笑言:“世人只知神仙索,却不知神仙索本来平平无奇,只是施展此术的修士道法高深,才有这么个‘赏心悦目’的‘戏法’。”

“赵兄”哑然失笑:“梁兄是不是对‘赏心悦目’一词有所误解?刚才血淋淋的场面哪里赏心悦目了,要我看,还是红袖招的姑娘们才当得起赏心悦目一词!”

梁姓书生连连点头,又朝赵书生敬酒,说道:“赵兄好见地,梁某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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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浪起微澜间 第六章 天南有剑冢

在大煊王朝版图最南边,有一座古老的阁楼。

此楼层高百丈,高耸入云。

周身万千剑气萦绕,形成天然屏障,亦是剑气牢笼,将上万把剑锁在阁楼内。

阁楼内似有数种截然不同的剑意蓄势待发。

在这座阁内的最底层,悬挂一块已经被岁月消磨到快要看不清字迹的牌匾,后两个字依稀可以辨认是“剑阁”。

第一个字已经完全无法确认。

这座阁楼外围,数千把无名之剑皆剑身入地一半。

俨然已成剑冢。

这些剑形散而神不散,在阁楼周身形成一座庞大剑阵,布阵之人阵法造诣之高,匪夷所思,分别将二十八星宿阵与北斗七星阵以及五行八卦阵安插在周围,阵中有阵,阵外亦有阵。

三阵合一,剑气纵横。

其剑气剑意之盛丝毫不弱于被剑阵围在中心的阁楼。

一块石碑立于剑阵外围,“剑冢”。

在剑阁中一柄无鞘长剑蠢蠢欲动,打算破开剑气牢笼,直指一座参差庙之时。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阁楼内,手掌轻轻抵住剑柄,将蓄势待发的无鞘长剑硬生生按入地面一寸。

感受到掌心有锋利无匹的剑意横冲直撞,试图冲破他的限制。

那人笑道:“真是顽皮。”

在大髯汉子与稚童联手上演了一出“神仙索”戏法后,先前跑出去的看客当中还真有人去报了官,此刻一队官兵从衙门赶来,已然将这个地盘不大的小小杂耍地给团团包围。

为首那人坐在马上,其余官兵分别站在他左右两侧。

“无关人等速速离去!”那人大喊一声。

“去去去,赶紧走!别妨碍我家大人查案!”两侧手下也开始推搡看客。

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

宋景山说道:“我们也走吧。”

陆知行点了点头。

李怀仁唉声叹气:“没劲。”

李子衿离开时回望一眼,只见那大髯汉子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笑了笑。

“宋叔叔,他们不会有事吧?”少女问道。

宋景山瞥了一眼大髯汉子与稚童,摇摇头。

“大人。没有杀人,就是个戏法!”汉子将稚童护在身后。

那人跳下马,凑近一瞧,地上确实没有什么小娃儿的肢体,不过几根木头罢了。

一位手下向前一步,以手掩嘴,对那位大人说了句悄悄话。

原本打算就这么放过二人的男子便摆摆手,说道:“带回去。”

大髯汉子一惊,见此人不像说笑,便再顾不上什么。

他左脚一震,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之后,浓烟笼罩住一行人。

“人呢!?”

“快拦住他们!”

“在上面!”

“不见了!”

片刻之后,烟消云散,哪还有什么大髯汉子和稚童。

突然从天上掉下一根神仙索,盘桓在地数十圈。

看样子,两人是利用神仙索逃跑了。

男子气愤不已,翻身上马,嘴里碎碎念着:“真他娘的气人,又给他们跑了!”

似乎犹不解气,他又指着一群手下骂道:“一群饭桶!”

随后众人只得灰溜溜的打道回府。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李子衿一行人来到麓湖长街。

天色已晚,此时赏灯,景色最佳。

宋景山指向一处,问道:“小姐,不如我们去亭中坐坐吧。”

陆知行朝宋景山所指瞧去,是一座湖心亭,少女点点头:“好。”

李怀仁举双手赞成,逛了一天,这位娇生惯养的李家少爷已经累的走不动路了。

“少爷,我帮你背书箱吧。”书童从李怀仁背上取下小书箱,背在自己身后。

“如此甚好~”李怀仁撒丫子就朝湖边渡口跑去。

麓湖长街沿湖而建,商铺林立,客商如云。

外来游客,除去在岸上沿湖而行,拣选一些稀罕玩意儿,又或是吃些小食之外,亦可在环湖的几大渡口乘船赏灯。

渡船收费不贵,送到湖心亭只需二十文,若是要乘船游湖便贵上不少,半个时辰就要花上一两银子。

有一些个文人骚客,泛舟而行仍不尽兴,还要相约三五好友,一同登上湖心亭饮酒作诗,挥洒笔墨。

大煊王朝特意在湖心亭立有一块石碑,专供才子佳人题字。

素有“麓湖无题虚此行,湖心有迹载名归”的说法。

李怀仁随意挑了个小船,四人乘船,踏波而行。

这位老舟子笑容和蔼,说李怀仁长得像自己的孙儿,愿意分文不取就将四人送到湖心亭。

李怀仁连连道谢,宋景山却不肯,硬要塞给老人家二十文钱。

最后老人家实在拗不过这赤膊汉子,便只好笑着收下。

上了湖心亭,李怀仁瞧见此处有许多身穿儒衫的学子,便想找人问问,看看他们是不是紫微书院的学生。

迎面走来两人,正有说有笑。

“这位公子,敢问阁下可是紫微书院学子?”

一听这话,宋景山当即头疼,觉得李怀仁这小子是不是缺心眼,自己不是告诉了他明天一大早就送他去书院么,怎的还这样节外生枝?

少女陆知行也没个好脸色,已经开始后悔带上李怀仁出来游湖了,真该将他一个人扔在客栈里边,闷死他算了。

李子衿赶紧扯了扯李怀仁的衣袖,提醒他不要多说了。

不曾想这李怀仁就是不开窍,杵在原地等着人家回答。

那两个书生相视一笑,觉得有趣,其中一人便略微低下头,回答道:“在下梁敬,确是紫微书院学子,旁边这位赵公子也一样,小夫子也是来书院求学的?”

梁敬说道自己姓名后,赵长青朝几人微微作揖,执平辈礼。

梁姓书生自报名号,说出自己跟旁边的赵公子都是那紫微书院的学子后,李子衿一行人的戒备倒是稍稍减退,不过仍旧留了个心眼。

宋景山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发现自己看不出这两个书生的深浅,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两人都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

另一种则是两人境界都已远超宋景山,起码都在炼气士六境之上,才会让三境巅峰的武夫宋景山连根脚都看不出。

李怀仁连连点头,刚想从怀里取出那块“格致诚正”的玉牌,就被李子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李子衿,你打我干嘛!”

“少爷······有蚊子。”

梁敬瞧在眼里,面不改色,视线依次扫过宋景山、陆知行、李子衿,最后才回到身前的李怀仁身上。

只是在他目光扫过书童李子衿的时候,视线多停留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赵长青指了指那块名为“风雅集”的石碑,轻笑道:“几位想必是要瞧瞧这风雅集上面的诗吧?实不相瞒,我与梁兄亦是慕名前来,这位小夫子既然也是书院学生,那么不如咱们同行,也好相互认识一下,日后有个照应。”

李怀仁瞧见宋景山和陆知行的脸色都不太对劲,刚要拒绝,不曾想书童李子衿竟然一口答应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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