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落朝天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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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踏莎行
卷一序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
记得旧时,探梅时节。老来旧事无人说。为谁醉倒为谁醒,到今犹恨轻离别。
——吕本中《踏莎行·雪似梅花》
第一折 祸端(上)
天阙国往南,是天阙国境内最大的封地,曾是普天之下最繁华、热闹的极乐之处,现今却成了人丁三两,黄沙漫天的荒芜地带,名曰天启城。
天启城的城主本是扬名关内关外的天阙国护国大将军之后,官位世袭,享尽荣华。
却因朝堂内斗,被无端牵连,当今圣上美其名曰世袭一等候。
明面上封地授爵,实则暗贬远疆。自离京那日起,权势便随那一路的风景,复不得返。
这日,天空乌云密布,如同墨点随意地洒在天上,而后晕开般,乌蒙蒙的,似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却没有丝毫要下雨的样子,加之飘荡在空气中的浑浊沙粒,着实让人难受。
城主府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廊下的那些老仆人们早已司空见惯的样子,只专心做着手里的活儿,见怪不怪,嘴角有一抹笑意,风轻云淡地轻声说道:“瞧瞧,又来了些被小姐跟阿墨吓到的女娃娃,和咱们当初啊……一个样儿。”
一边说着,一边乐呵呵笑着,似是想起多年之前的光景。
“寻儿!寻儿!”
这时,这个宅子的女主人慌张的从大门外跑进来,满脸焦急,就连身体都在止不住的有些颤抖,藏在袖中那两只攥紧的拳头,无不表现出这女子是在极力的隐忍。
“哎,我在这儿呢!”说话的正是被唤作“寻儿”的小女孩。
只见她细长如远黛的眉下,漆黑的眸子如一泓溪水般盈盈流动,睫毛如羽覆在眼眸上,一颗泪痣落在右眼角处,显得眼睛更加灵气动人。秀挺的琼鼻,娇润的樱唇如含苞欲放的玫瑰,肌肤白皙如玉吹弹可破,如此勾人心魂的美却恰到好处的落在一张清纯脱俗的美靥上,世人皆叹:若得女如此,无悔无怨。
青丝被束起俏皮的马尾,微风拂来,青丝飘然,她嘴角噙着一抹轻柔的笑,如青莲般纯净无染,犹如那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九天神女般,完美无瑕。
听见母亲在唤着自己的乳名,叶鸢寻这才放下手里的木棍,疾步至母亲面前,关切地询问:“何事唤寻儿,母亲?”
望见眼前的女儿,女子这才安心,稍微缓过些神来,均匀地调整气息,还不忘指挥着两个壮丁和奶娘赶紧收拾收拾行李,带小姐去渊城的舅舅家。
叶鸢寻有些不解地问:“发生了何事,母亲为何如此着急让我去渊城?”
“这……刚得到消息,你舅母昨日添了个女娃娃,你代母亲道道喜去!”女子微怔,却立即一改刚刚慌张的模样,刻意做出平日里的姿态,怜爱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由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继续轻声道:“母亲和你父亲还有要事处理,脱不开身,且平日你虽顽皮了些,也是因着你是我们叶家唯一的小辈,难免娇惯了些,但母亲晓得,在外你却是个稳重的孩子,今日由你代父亲母亲去向舅舅舅母庆贺一番可好?”
叶鸢寻微微蹙眉,似是哪里有些不对,沉思片刻,却也实在看不出母亲隐瞒着什么,或是哪里不妥,只得轻点着头答应。
此时,奶娘已收拾好行李,带着那两名壮丁走了过来,管家也过来回话,说是车马已经备好,即刻便可启程。
“务必嘱咐车夫,不可偏离官道!”女子再次嘱咐着奶娘,又不舍地,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女儿地脸颊,声音发着颤说道:“一路小心!”
“知道啦,母亲,您别牵挂女儿,待庆贺完,我就立马回来陪您。”叶鸢寻微微一笑,双手缠住女子的手臂撒娇。
为让母亲不必因自己分心,叶鸢寻只简单的稍与母亲道别后,故作淡然的样子转身离去,同奶娘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飞奔,天上的乌云久聚不散,像要直直从天上压下来的样子,让人郁惑的心中更添一丝烦闷。
马车内,叶鸢寻回想着刚刚与母亲分别的场景,细想着哪里不对。
母亲从不是急性之人,刚刚的言行举动皆与往日有所不同,但也只是那一片刻间。思来想去,叶鸢寻被这路颠簸的有些困乏,身子一倚,靠着身旁的奶娘昏昏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叶鸢寻再醒来时,四下竟空无一人!
她紧张地四处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连同带在身边的包裹、清水食物、身上的首饰都已经随着马车里的奶娘和马车外的两名小斯不知去向。
周围似混沌一般,月光被云遮着,黑的仿佛身处一大洞之中,刹那间便要陷进去。
“奶娘!”叶鸢寻喊着同行的奶娘,回答她的却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安谧。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都去了哪里?
为什么只剩自己一人?
慌乱中,叶鸢寻心中有很多不解,但也很快地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起身,小心摸索着爬下马车,顺着月光独自缓行。
她明白,若原地不动,自己很快就会成为某些东西的猎物,走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如同墨汁一般的黑暗,让叶鸢寻的心里有些慌乱。四野寂静得有些诡异,就连鸟叫虫鸣的声音也没有。
“嘶嘶……”
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一根儿救命绳,叶鸢寻惊喜地张开手,弯下腰摸索,想在身旁寻找,直到她感觉到小腿被凉凉的东西滑过,这触感太过熟悉,心里不禁一喜。
“阿墨,阿墨!是你吗?”叶鸢寻的耳朵动了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仿佛于混沌中燃起了一盏明灯。
忽然,叶鸢寻的眼前出现了一片闪闪发亮的物体,倏忽间照亮了一小块的区域,这才让叶鸢寻看清这周围。原来,她身处在一片竹林之中,而眼前的这片发亮的物体,走近看,居然是一片墨色的鳞片。
“跟紧我,这里不安全。”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得叶鸢寻立马抱紧手边的竹子,差点就要尖叫出来,紧张的在四周探望。
第一折 祸端(下)
“别怕,是我。”男人的声音再度出现。叶鸢寻这才将视线移到脚下,只见一条墨色的蛇正昂首望着自己,难道是阿墨?!
“阿墨,是……是你在说话吗?”叶鸢寻有些不确定,试探着问道。
“嗯。”妖幻骨吐了吐蛇信子,“赶快随我走,他们要追上来了!”
叶鸢寻心中暗自惊叹,自己在别人玩儿泥巴的年纪玩儿了一条蛇,还是一条蛇精,一条会说人话的蛇精!
而今天,她还是第一次听阿墨说话,心中虽波涛汹涌,足下却是紧紧地随着前面的阿墨。若阿墨有歹意,自己也落不到今天这般田地了吧?就这样,一人一蛇便在这深山老林中行走着。
“阿墨,你叫什么名字?”叶鸢寻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尴尬道:“那个,我之前并不晓得你会说话,所以叫你阿墨……”
“我叫妖幻骨。”前面的蛇没有回头,淡淡回答道。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叶鸢寻想起白日里自己还与阿墨,不对……是还与妖幻骨在花园里玩的事情。
“怕你发生意外,一路寻着你的味道,就寻了过来。”
“意外?”叶鸢寻心里一紧,果然有事!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儿,冲上前,几乎要跌在妖幻骨面前,竟丝毫不觉得疼,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
“难不成是城中有何变故?我父母如何?”
“他们……”妖幻骨僵住,停下游动,立起身来,回头看向叶鸢寻,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告诉我!他们如何了!?”
见妖幻骨眼神闪躲,叶鸢寻心思通透,便晓得恐是大事不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往回跑。可才跑了几步,脚下却被一个物体绊到,又重重的甩倒在地上,一时也忘了计较。
她迷茫地望着妖幻骨,嘴角有咸咸的液体流过,竟是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风在耳边呼啸着,竹林里的竹叶被吹的“沙沙”作响。
妖幻骨从未见过女孩子哭,此刻也有些慌了神。
眼前的女孩他是相当熟稔,从小跟个假小子似的,什么时候哭得这么伤心过?
“你别哭呀,他们……他们在魔族攻入的时候还在死守城池,坐镇天启城,守护着城里的百姓。”
说着,妖幻骨叹了口气,接着道:“可那又怎样呢?那可是魔啊,区区凡人,又怎能抵挡住魔的侵入……”
听罢,叶鸢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瘫倒在地上,嘴里重复着“魔”字,却再不见半滴眼泪流出。
原来如此,怪不得向来镇定自若的母亲会那么惊慌……
怪不得从来舍不得让自己独自出远门的母亲会着急的送她远行……
怪不得向来最心疼自己的父亲自始至终都没来送自己……
明明当时自己已经觉察到不对劲,为什么自己没有仔细地发现这些反常,发现这些不妥呢?
她仰起头,望着天,眼里深邃起来,鼻子里发出冷哼。
这么多年了,京都的那位还是心里有所忌惮,忌惮到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叶鸢寻心中愤恨,似有压抑多年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悄然苏醒。
多年前。
那时候的叶鸢寻和父亲母亲还住在京都。
小时候的她在小字辈里颇得皇祖母的喜爱,被皇祖母亲自教导。
皇祖母时常说,女子需识字,善女红,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却也需拿得上台面,方能彰显皇室女子的修养。
或许是自小长在皇祖母身边的缘故,时长陪着念佛的叶鸢寻也琢磨透一番自己的佛理。她自小虽贪玩,但对长辈的教导向来是遵从,绝不会悖逆一二。但至于是否能学成,就得看着这技艺是否与自己有缘,有缘学成自然欢喜,若无缘也不可强求。
聪明伶俐,又长相可人的叶鸢寻自然得到皇祖母的加倍宠爱。可正是皇祖母的这份恩宠,百官也尽是见风使舵之人,父亲在朝中的威望日盛,却让当今刚即位不久的皇帝有所忌惮。
而这份心思一旦在心中悄无声息地埋下,一旦触碰,揭开在众人前,那么迎接的就只有万劫不复。
短短数月,朝中颇有声望的贵族接连遭遇牢狱之灾……
直到有一天,父亲下狱。
奈何当年她也才八岁的年纪,叶鸢寻知晓后,只能跪在殿前,哀求皇祖母,哭着让皇祖母相信父亲是被冤枉。那是她在宫里第一次哭,一哭便哭了好些日子。
终于在半月后,一道圣旨,皇帝封父亲爵位,划了封地,于是一大家子连夜出京,到了天启城后就再也未离开过。
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天,似乎和白日的天空,一般无二……
叶鸢寻聋拉着脑袋,深深陷入泥土中的指尖已染上了鲜血,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要追来了,快走!”妖幻骨望着来路方向,无尽的黑暗里,似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在悄然来临……
见叶鸢寻此时神色恍惚,妖幻骨一时情急,低声道:“你若是想你父母死不瞑目,那就好好呆在这里,但若还能顾虑你父母一二,就该振作起来,先保住性命,待再寻他日,报今日之仇!”
“叶鸢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到底懂不懂啊?”
语毕,叶鸢寻这才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眸重汇聚起一点光亮,重新打起精神,起身,坚定地跟着妖幻骨继续赶路。
她想,决不能就这样死在这荒野中,绝不!
终有一天,她要让别人从自己身边夺走的,加倍的,全数还给他们!
天,灰蒙蒙,没有亮透的清晨,灰白色的苍穹,蜿蜒雄伟的远山共天一色,似熟睡的潜龙。
在林子里转了一个晚上,眼看着终于要穿过这大片竹林了。
叶鸢寻累的几乎要晕厥,又饥又渴着实难受,她从小哪里吃过这种苦,小腿肚早已紧绷起来,实在有些跑不动了,但又丝毫不敢停歇下来,似乎只要停下,就再也跑不起来。
她麻木的跟着游在前面的妖幻骨,唇干的都裂开了,眼皮也有些快睁不开了,整个人几乎要摔倒在地上。
第二折 鲤鱼(上)
“坚持住,马上要到了!”妖幻骨跑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不忘为叶鸢寻打气说道。
恍惚间,感觉又跑了很久……
终于,眼前光线乍明,一片开阔,是到了妖幻骨要带她去的地方了吗?
她累的已抬不起头去仔细地看,只眼角瞥见妖幻骨不再前行,叶鸢寻这才松了口气,叉腰大喘着气,边摆手说道:“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说罢,又大大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云鬓散乱,毫无平日大家闺秀的姿态。
好半天,叶鸢寻才回过点神,这才想起怎未听到妖幻骨的回应。
她急忙抬起头,环顾四周,本想看看妖幻骨作何打算……
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住了,双脚如同在地面上生了根无法脉动一步,不敢再去看,也没有勇气再看。
只见满地的蛇,竟没有一条活的,鲜血染满了整片土地,腥味中人欲呕,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不禁让她隐隐联想到什么,她联想到自己离开不久后的叶府,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惨景……
脑海中一片空白,一瞬间,她心中五味杂陈,愧疚之下,她迈动了脚步,想去安慰妖幻骨。
此时的妖幻骨注视着眼前的惨景,沉默不语。叶鸢寻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他。
一夜间,他们都成了没有归属之人……
“你们终于来了,可让我们苦等!”
话音未落,一团黑气凭空出现,一个,两个……瞬间,一人一蛇已然被蒙蒙黑气包围住。
黑气慢慢在空中凝结,幻化出人形,模样各有不同。头上长有菱角的,嘴里长有獠牙的,眼睛长在脖子上的,皮肤被鳞片包裹着……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奇丑无比。
这便是那位因自己的私心,罔顾天下苍生也要勾结的魔么?
叶鸢寻第一次亲眼见到魔,她看着这些丑陋的魔,心中比起恐惧来,弑亲之仇更占满了她的内心,顿时也并未觉得可怕。
她不禁攥起拳头,似是顷刻间便会冲上去赤手空拳地同对方较量一番,但她没有这样做,她知道,现在的自己和这些魔比起来,如同蝼蚁般弱小,冲上去只能是找死。
叶鸢寻的心里不免愤恨自己无能,仇人就在眼前,又对之无可奈何,但自己却是仇人覆手可灭的存在。
“咦?”为首的魔突然注意到墨色的蛇,双眼眯起一条线打量着,随后脸上浮起一副玩味的笑意,眼中满是挑衅之色,“有意思。”
此时间,其他魔物已开始想叶鸢寻慢慢靠近,缩小范围圈,试图将其包围。
“快将灵魂碎片交出来!”这些魔物哪懂得怜香惜玉,眼看着就要张牙舞爪地上手去搜。
妖幻骨这才从恍惚间缓过神,他又岂会让这群魔鬼伤她分毫!
忽地,山间妖风大作,地上的树叶与群蛇尸体被原地卷起,原本那片引路的蛇鳞,光芒大增,似有灵识般,将叶鸢寻整个人笼罩起来,使得群魔再无法靠近半分。
“哼!区区小妖!”为首的魔怒斥道,眼神阴沉下来,逼人的煞气扑面而来,魔首领凌空抽出一把冰体菱纹长剑,挟着惊雷之力劈来,威力之大,足令山崩水泻。
妖幻骨心下一惊,自知不敌魔首,却故作镇定,脸上丝毫看不出惧意,他勉强侧过身,堪堪避过魔首的劈斩。
“一会儿我将他们引走,你趁机快逃!”光障内突然响起妖幻骨的声音,虽然是第一次听见,但应该是秘传,人界中内力深厚之人也可以做到如此传音,所以只有叶鸢寻一人能听见。
叶鸢寻知道妖幻骨这是想要分散敌人的注意,给自己赢得时机。只做片刻沉思,却也认为此计可行。两个人分散行动,总好过现在被群魔包围的状况,于是答应道:“好,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有能力自保,且在你旁边我会分心,所以看准机会赶紧跑,别管我!”
……
……
叶鸢寻眸光清冽,她知道妖幻骨所述都是事实,自己什么都不会,总不能吟诗作赋,或弹奏一曲后跪地求饶就能让这些魔放过他们,自己能做的只有不拖累别人。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弱,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谁都保护不了。
思索间,妖幻骨已和对方再次交手,正值火热之中,灵力漫天飞舞,其他魔唯恐成了那被殃及的池中鱼,纷纷躲散开,叶鸢寻抓住机会,悄悄地趁他们不注意,着地一滚,逃之夭夭。
无奈群魔太多,众目睽睽哪儿容得下她跑远,待群魔发现后,便立即分出人手追了出去。
望见逃走的女娃,魔首冷哼一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玉牌,握在手里反复摩挲着,仿佛对他而言,跑远之人已然不再重要。他看着妖幻骨轻笑道:“你护的人弃你而去,值得你去拼命吗?”
“少废话!偷窃他人之物也配碎嘴别人的不是?”妖幻骨识得魔首手里那块玉牌,正是叶鸢寻随身佩戴之物,却不知何时到了在这魔首手中。他极力将妖力聚于鳞片中,驱使鳞片保护着叶鸢寻。蜷身,再次向着魔首扑去。
哪知魔首只稍轻轻侧身,便轻易地躲了去,而紧接着反过身,眼光狡黠,趁其不备,反出一掌朝着妖幻骨的面门而去,掌风中藏着不知名的粉末,妖幻骨哪里还能躲闪,只瞬间,妖幻骨便晕了过去。
魔首将晕过去的墨蛇像条绳子般拧起,眸光冷厉,对在场的群魔命令道:“即刻返回魔界,还有,这蛇的事,我不希望有今天在场之外的人知道,明白了吗?”
在场的群魔皆僵了僵身子,俯首回应。
同一时间,叶鸢寻正咬紧牙关奋力地想逃脱身后群魔的追寻,可奈何她走了一晚,还没等她歇口气,又遇见这些个歪瓜裂枣,哪儿还有那么多的力气能让她跑得更远,体力早已透支,速度也不由得降了下来。
第二折 鲤鱼(下)
她硬撑着继续往山上跑了一小会儿,终究不敌群魔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眼看着马上就要被群魔追上。
而所到之处,已无路可走,前面正是悬崖峭壁,去无可去。
叶鸢寻望向朝她逼近的群魔,心中快速思索,想着横竖都是死,死也不能死在这群丑八怪手里!于是,背过身,纵身往悬崖下跳去。
身体在急速下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心中却有万般不甘。不甘心让她们家族灭族的人就此逍遥法外,计划这一切的人,此时应该还在得意狂欢,不甘心还未手刃一只灭她全门的魔便要这样死去。
或许,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发现母亲的反常,怎样也不会踏出叶府一步,至少,还能和父亲母亲在一块战斗……现在,自己也即将去和他们汇合。
叶鸢寻心中从不甘心,到释然,闭上了双眼,迷迷糊糊间只觉身子一轻,似乎越下落,光罩的光越强,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光芒刺痛,并且还有一种力量似乎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接着,身体像被透明的,羽毛一样的物体包裹住,然后落入水中,呛了好几口水,她想睁开眼,却不论如何用力也睁不开,又挣扎了片刻,最后脑袋中一片空白晕死过去。
她仿佛做了很长的梦。
梦里母亲和她低声细语,温柔地给她梳着丝绸般的秀发,可任凭她怎么努力,也听不见母亲所说的一个字……
画面突然骤变,漫天的火舌将叶府笼罩着,宅子里的人都在凄厉的嘶吼,连滚带爬的往外逃命,到了门口,也到了生命的尽头……每个门口都有魔把守,没有一人逃出来。无论她怎么在宅子里跑,一扇又一扇的门,一间又一间的房,始终都没找到父亲和母亲……
从梦中惊醒时,叶鸢寻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梦魇里生出的冷汗又及时提醒着她回归现实中。
她很快稳住心神,再次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又到了个不知名的地方。放眼望去,是一处除了水还是水的地方……她甚至能看清水中的波纹,来回游动的虾蟹。
记忆中自己好像是跌进了水中,那这里……难道是在水下?
这时,一个鱼头鱼脑鲤鱼模样的精怪在贝壳似的门口出现了,嘴里不时还吐着泡泡,做实了她的猜测。
经过这两天的际遇,对于这些,叶鸢寻心里倒也没有多大的波折,反而比较淡定了,眼光只是闪烁一下后,神色不动。
“你,啵……终于醒了。”鲤鱼精一边吐着泡泡一边说道,一对圆鼓鼓的眼睛眨也不眨看向叶鸢寻。
叶鸢寻打量着眼前的鲤鱼精,一对漆黑如潭的眼睛流连几转,才挪开视线。
想着这鲤鱼精看上去倒是友善,想必是它救了自己。
既然到了它的地界,先打探打探,反正自己现下怎么看都像个无处落脚的游荡者,对方从自己身上也捞不着好处,看能否出了这个地方,打听妖幻骨的消息。
大概因为妖幻骨的关系,叶鸢寻对妖并无太多戒心和防备,暗自打定主意后,便问道:“请问这位鲤鱼大哥,这里,是哪里?”
鲤鱼精显然十分热心,也诧异这人类居然也有不怕精怪的,兴致更是涨了几分。
“啵,这里是无妄河。俺正好外出回来,路过时恰巧在水中发现了溺水的你。”鲤鱼精眼里似有不解,也如实回答道:“啵。你如何会溺水在这无妄河中?”
“无妄河……”叶鸢寻嘴里喃喃说着。
“正是,啵。”鲤鱼精嘴里又吐出一个大泡泡,肯定的点头,然后,歪着头打量着叶鸢寻,“难道你是失足从崖上摔下来的?虽说这崖下是无妄河,啵,但凡体肉身从那么高的地方跌下来,若是寻常人早该见了阎王,你怎的只昏迷了三天?奇怪……啵!”
“你说什么?我竟然已经昏迷了三天?”叶鸢寻一怔,脸色立即暗了下去,神经又立马紧绷起,还不知妖幻骨状况如何了,说着便要下床,站起身,作势立马要出去寻找。
才走两步,就被鲤鱼精拦截住,“你刚醒不宜走动,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不行,我朋友还生死未卜,我得去找他!”想到妖幻骨生死未明,鲤鱼精哪里拦得住她,刚要迈开脚步,却见鲤鱼精大鳍一挥,一个巨大的泡泡将叶鸢寻笼罩住。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