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世》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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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荣耀
盗墓俗称倒斗,因其撅人坟墓叨扰死人,与传承下来的潜移认知相悖,在人死为大,入土为安的默化观念中,盗墓者似乎被世人厌恶的掩埋在黄土中了,然而盗墓者中时有人被悄悄授封了摸金校尉或发丘中郎将,盗墓即谋生手段,能让人有利可谋的就能存在于生活,尽管被世人不容,却是确确实实的存在于黄土下。
存在于黄土下的还有宝灵天师,被遗忘掉了的无比尊崇,“玄家巨匠”的璀璨光芒在千年前突然如繁星陨落。究其原因,无人可知。
玄家是对修习玄功密法之士的统称,当下玄家以极北之地的天极门和西末之地的菩提谷以及至南之地的天云峰为首。
千年前的无比尊崇在埋入黄土后腐烂成了一胖一廋的俩个人,神兵宝器是不会炼制了,就只能靠着前人留下的毫末传承来谋生活,混口饭吃了,他们真的是下黄土了,他们真的是干起了盗墓的勾当,他们要在死人的身上借些东西到市坊换些银子,有了银子人才是人,在黄土下待久了,人比鬼可怕,他们深深的意识到这点,在黄土下他们待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一天的,而现在他们俩人的样子看着真像鬼。
“这是第三天了吧!” 在黄土下的时间只能是凭经验估摸着了。
廋子的脸色泛着红色的光晕,光晕是从一块石头上发出的,这石头乃是极其珍贵的三昧火石,本是用来炼制高等神兵宝器的!而此刻,它的珍贵在于可以照明,可以方便盗墓者靠近黄土下的死人。
感受着黄土湿潮的气味,章厚似乎被一口气撑得不那么瘦了些。
“人呐,一副骨,一摊肉,皮囊的粗糙与细腻无关紧要,最后都会是野草下的黄土,将来要是鳖气了,有鹰鸟来啄食尸体也是好的,这样灵魂就能在天上飞一会了,灵魂或许就能干净一会儿了!”
要变成鬼了么?章厚开始厌恶自己了,他觉得生活无趣,生无可恋了,可是活成了这般境地,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先人呢?
泪流满面,不住的抽泣,章厚尽然哭成了个泪人。
胖子本在前面带路,听到后面轻轻的呜呜哇哇的哭声,便停住了脚步,转身将手中的三昧火石高举过头,红色的光晕下章厚的样子像是迷路的小鬼,那梨花带雨的小脸,那楚楚可怜的样。
章肃的眼睛挤出肥肉,张开肥厚的嘴唇,吐出了肥腻的声音。
“虽说这儿光景压抑了,但你这样子是比鬼还要可怕了,看着渗人,要不要先上去让你摸摸银子。”
“银子……”
银子是个神奇的好东西,光是听到这两个词,章厚就停住了抽,止住了泣。情绪随着手探向怀中的银子,触之如饮琼浆般气爽,抚之如含灵丹般神清,妙,太妙,妙不可言。
像是初见时,瘦子还是瘦子,章厚是人不是鬼了,章厚是活在黄土下的人。
章肃吐了口吐沫,那吐沫如胖子一般的胖,跌到地上摊成了一大片。
“前方应该就是正主安寝之地了,此地布置皆包含了奇门遁甲之术,看来此地正主是玄家中人了,身份定是非凡的,今日或能行回大运。”
章肃说话的声音真是油腻腻的,腻得空气好像都能挤出油脂了。
章厚却仿佛从空气中听到了银子掉落满地的声音,那是一种天籁之音。
“前方百万富贵,千万凶险,需打起十分精神,做好周全准备了。”
章厚说话有点抑扬顿挫,只是很怪,他的舌头像是被泡在辣酱罐里似的,不住的嘘哈着气,他的眼睛被奇怪的眯成了小米椒的形状,鼻子皱成了辛辣的大蒜头。
“天罡飞甲!”
三十六柄飞剑从章厚身后斜背着的木盒子里飞驰而出,而后飞剑贴身,成了一件古色铠甲。
抑扬顿挫的声音方落,肥腻的声音又响起。
“地煞飞甲!”
七十二柄飞剑同样从章肃斜背着的木盒中飞驰而出,而后飞剑贴身,亦是一样古色铠甲。
天罡飞甲与地煞飞甲本是两件神兵,防御与攻击皆是惊世不俗的,只是可惜他们连其一成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他们不会汗颜,前方有富贵那就迈步向前,三昧火石的光晕在一道石门上慢慢游走着。
“这是奇门遁甲中的九星排局图!”
在黄土下谋生活的这几年,章肃对奇门遁甲的拿捏可说是入木三分了。
章肃晃动着脑袋,步子微迈,时而前进几步,时而后退几步,或往左缓行几步,或向右抬腿而不动……
肥厚的嘴唇微张慢合,叨念之词徐徐而来。
“九天之上好扬兵,九地潜藏可立营,伏兵但向太阴位,若逢六合利逃形,天地人分三遁名,天遁日精华盖临,地遁月精紫云蔽,人遁当知是太阴,要识九星配五行,劝君莫失此玄机,洞彻九宫辅明主,宫制其门不为迫,门制其宫是迫雄,天网四张无走路,一二网低有路踪……”
叨念声止于脚步停时,章肃手指前方。
“前方吉位!”
前方是一扇石门,章厚顺着章肃所指方位迈步向前,红色光晕照在石门上。
“这是六仪图,九星连六仪,果然精妙!这趟富贵我想是要涨上天了!”
章厚说着富贵二字时,那眼睛分明就是银子的形状。
章厚双脚如踩在真金上一般,一颠一颤都是小心翼翼,口中所发出的声音如真金坠地般沉甸厚实。
“甲子隐于戊,甲戌隐于己,甲申隐于庚,
甲午隐于辛,甲辰隐于壬,甲寅隐于癸。”
“前方遁位。”
章厚那银子般的眼睛似乎骤缩成了两粒老鼠屎,他所指方位正是方才刻有九星排局图的石门所在处。
兜兜转转又回原处,这事不仅不对还诡异。
章厚的一颗心像是被注入了真金,沉甸甸的垂到了屁股上,而后屁股就挨到了地上,地上有起伏的纹路,章厚的手已经开始不老实的细细抚摸起来了,三昧火石的红色光晕靠近,章厚的脸贴着地面,两粒老鼠屎般的眼睛亮起来了,亮成了两锭大元宝。
章厚的手掌在地上轻轻一滑一按,石轴摩擦转动的沉闷声音响起,一扇石门缓缓开启。
望着地上缓缓开启的石门,章厚小声叨叨着。
“不可思议,遁门竟然是藏于地下!”
“遁门藏于地,地指九幽,大罗金仙也要避让,虽说富贵险中求,但有死无生的事情非大英雄大君子大丈夫所为。”
“嗯,章厚你这话说的有理,我很赞同,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先离……先……”
章肃的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五花肉,要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一具水晶棺从地下缓缓飘出,几乎同时,章肃章厚俩人心照不宣的拔腿就跑,俩人还未跑到喘气就已止步不前了,从水晶棺里飞出的一把古琴悬在了他们的面前。
“天罡飞甲……”
“地煞飞甲……”
一百零八柄飞剑齐齐射向古琴。
一声琴音,琴声悠扬。
一百零八柄飞剑尽然齐齐掉转剑头向着一胖一瘦的俩人射去。
心照不宣的仓惶逃跑,能往哪里跑,只能是掉头往回跑了,他们可不想被一百零八柄飞剑刺得满身窟窿眼。
水晶棺安静的躺在地上,一胖一瘦的俩人则是装模作样的故作镇定,脸上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毅然表情,章厚先是说话了。
“我兄弟二人乃是宝灵天师一脉的传人,误入此间叨扰居士清静实是误会,我二人这就离去。”
“宝灵天师!”
说话声是从古琴中传出的,是悠扬动听的女子声音。
如遭霜打的茄子,一胖一瘦俩人蔫了,强撑着的气魄终于还是碎成了渣渣。
“一把能口吐人言的古琴,这分明就是了不得的存在,那躺在水晶棺里的人呢?是妖是魔还是神?那神通岂不通天了?”
此刻一胖一瘦的俩人心中所想是一模一样的。
“要说水晶棺里躺着的人与你们宝灵天师一脉也是有些渊源的,今日想是机缘巧合,你们二人将他带离此处,等他醒来,等他真正的醒来,你们宝灵天师一脉或许就能重新振兴辉煌,反正是不会比万年前的那份荣耀差的吧!”
“千年前,千年前……”
“与宝灵天师一脉有渊源。”
“醒来,真正的醒来。”
“宝灵天师一脉或许能重新振兴辉煌。”
“荣耀!荣耀!荣耀!”
常常生活在黄土下的人,有一天终于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了。
有荣耀谁都不想再萎靡!
一百零八柄飞剑化成了两件古色铠甲,穿在一胖一瘦的俩人身上。
不萎靡就是荣耀,精神的重生就是荣耀!
生活就该是有荣耀的。
平凡的人造就不平凡的荣耀。
没有人甘心碌碌无为。
生活需要光明而炽热的荣耀。
第二章 惊喜殊荣
一声琴音,琴音清越。
“水晶棺内藏了一截凤皇香,你们出去后就可以将其点着,水晶棺内的人就能醒来,在这过程中,你们将接受他带给你们的第一份荣耀。”古琴内传出的说话声此时和琴音一般亦是清越动听的。
凤皇香乃是由上千年的梧桐木浸泡上古神禽凤皇之血再以秘术炼制而成,可将人魂魄元神暂封其内,只要肉体不灭,焚烧凤皇香之时即是重生复活之日。传说普天之下仅有两截,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章厚章肃虽说没落了,但宝灵天师一脉所留典籍却是没少看阅的,此时听言不由得又是眼馋又是咋舌的。
“这……在下冒昧问一句,这水晶棺内躺着的是……”
章肃此时却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和浑身的肥肉都在一颤一颤的。
沉默片刻,古琴内的说话声音又响起。
“他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将荣耀,将精彩,你们只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那……那不知……不知他醒来后,我们该怎么……他的尊称……这个……那个……”
在听到凤皇香三个字时章厚的脑袋和舌头就已经被糯米糍粑黏着了,此刻说出的话自是条理不清结结巴巴的了。
“水晶棺内的人醒来时,仿若清水一杯,白纸一张,名字尊称也只是代号一个,你二人可代劳而定。”
“他怀中有一本册子上载阵法伏羲八卦阵,此阵变化无穷,你二人可好好修习。”
一声琴音,不绝如缕,古琴已安静的躺在了水晶棺内。章厚章肃二人心中百感交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中仿徨伤身伤神,不如坦然面对。
这次在黄土下待的时间太长了,这已经是冲了禁忌的,再停留真的是要变成鬼的。
朝阳朝露,花香鸟语,活着真好,大口呼吸,大步狂奔,两道身影在山间林中欢快掠卷。胖的身影背着一个人,瘦的身影背着一把古琴。
章厚:“你说这第一份荣耀会是什么?”
章肃:“第一份荣耀是伏羲八卦阵啊,你该问我第二份荣耀是什么?”
章厚:“噢……那你猜猜第二份荣耀会是什么呢?”
章肃:“猜不透的是惊喜,点了凤皇香吧,期待,我满腔期待。”
章厚点着了凤皇香,一阵清淡香风,几声凤鸣,章肃身后突然幻化出了一只五彩凤凰,章肃背伏着的男子此时与五彩凤凰融合在了一起,奔跑在后的章厚瞪着的大眼睛里羡慕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殊荣,莫大的殊荣,五彩凤凰竟然在追随着你。”
章厚疑惑的转过头,而后惊呼,他是真被眼前的大惊喜给吓着了。
满地的走兽,满天的飞禽,那情景真是铺天盖地的啊,这是在朝拜么?这黑压压的走兽飞禽在身后狂奔疾飞,这大气势,这大阵仗,简直就是张扬的拉风啊,可是这感觉刺激得让人心惊肉跳啊。
“你往身后瞧,你的殊荣比我大。”
章肃的胖脑袋向后一探,而后就差点转不回来了,这惊喜大了果然就是惊吓了。
“跑,快跑,千万不敢停……”
章厚:“前面不远处就是天庸城的商道了,咱们表情尽量保持自然。”
章肃:“我知道的,扬名在左,嘲笑在右,左右全靠表情演。”
微笑,一胖一瘦的俩人在微笑的奔跑,五彩凤凰,走兽飞禽,这是扬名前的宣传巡演。
果然商道上灰尘扬起,商人们驻足了,路过的玄家中人好奇了,一胖一瘦的人开始喘息了。
哎……
一胖一瘦的俩人仰天深深的叹息,真是要泪流满面的啊。
他们的身后尽然跟来了一大群人,有跑着的,有骑驴着的,有骑马着的,有在天上飞着的,还有的用起了土遁……
乌烟瘴气啊,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啊,这是哪个孙子先跟上来的,哪个王八蛋又是第二个……好奇吧……像滚雪球一样滚出了一条大尾巴,这长长的一条大尾巴要怎么甩掉啊,要怎么才能体面的优雅的甩掉啊?
扬名在左,嘲笑在右,左右全靠表情演!
欲哭无泪啊,一胖一瘦的俩人是真心跑不动了,他们真想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休息,然后再喝口茶水,可是后面跟着的长长的尾巴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啊,长长的尾巴已经是疯了,横冲直撞的,连灰尘都被碾压得来不及飞起来了。
天庸城的街头巷尾,客栈茶楼,各种谈资怪论突然冒了出来,轰轰烈烈的热情烧得玄家中人也是沸腾了,纷纷派人前往查看。
汗如雨下,一胖一瘦的俩人感觉整个人快要给抽干了,口干舌燥,眼冒金星啊,感觉要渴死了,感觉要累死了,感觉要刺激死了啊。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身着华丽衣裳的人,他们的衣服上都戴着相同的臂章,是两条腾飞的金黄色巨龙,这是在玄家各门派中修习玄功秘法的皇家子弟,他们在前面开路。
“老子,只是个盗墓的,要不要这样?这趟扬名之演把皇家子弟都给惊动了,不会被翁中捉鳖了吧?”
一胖一瘦的俩人心中苦涩啊,真是个又苦又累又渴还郁闷。
章肃突然感觉背后背伏的男子有了动静,也来不急多想,就急急问道。
“醒了没有?醒了没有?”
“醒了!”
男子的声音沧桑感中带着磁性。
“这……好多动物……好多人……”
“是啊,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章肃的声音又急又燥又油腻,像是在油锅里刚炸过一样。
“在下不知道,在下突然很困,在下很困……很困……很……”
男子说着打了个哈欠,趴在章肃的背上尽真的睡着了。
“喂,醒醒,不带这样的啊,醒醒,拜托醒醒……”
章厚:“你身后的五彩凤凰消失了。”
章肃艰难的转头,他的脖子像是被涂抹了厚厚的黄土,喉咙像口干涸的古井,从中冒出的声音也没了水分。
“哎……走兽飞禽好像也开始慢慢散去了。”
“今日这份荣耀,绝对够让你们扬名了。”
古琴内传出的女子声音此时对一胖一瘦的俩人来说堪比及时雨,浇得心里舒润。
“且让你们见识见识伏羲八卦阵的厉害。”
天地间突然飘起了浓厚的雾,雾所笼罩的地方被分割成了六十四块,在雾里的人开始绕起了圈圈,雾蒙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却浑然不知。
一胖一瘦的俩人被厚厚的雾托了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离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章肃:“今日扬名果然玄之又玄。”
章厚:“今日殊荣果然刻骨铭心。”
“有了,玄铭,就叫他玄铭怎么样?”
章厚章肃果然是一对好伙伴好搭档,这想法是一样一样的。
“玄铭么!”
古琴内女子似在呐呐自语,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当中有些忧伤,有丝幽怨……
“千年了,你终于是醒了。”
“这次,我不知道自己会睡多久……”
“你还会记得我么……”
“好想再听一曲你弹的幽兰……”
“好想……”
第三章 接受传承
“酒入豪肠,七分化作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世江山。”
男子白衣,一曲幽兰。
女子青衣,清影弄舞。
逍遥自在,好不惬意。
画面一转,魔雾缭绕,魔雾中彼岸花开,红得像血。
“以魔魄之力为地祭,以本皇之血为天引,花开叶落,花叶生生世世不得见,彼岸焚心……”
红色彼岸花中孤独的躺着一把古琴……
魔雾中传出了讥笑。
“你是为了什么?”
“为天下?“
“为苍生?“
“那你身边的人呢?”
画面突变,白衣男子轻抚古琴,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梦魇长生又如何?”
“禁制玄功,印封记忆,元魄破灭……”
“只要能换你醒来……”
“负了天下人又怎样?”
种下的梦魇长生已经萌芽,睡梦中的生生世世开始轮回,梦境与现实混乱的搅在一起。
何时清醒?何时又是梦?
被种下梦魇长生的人,或痴或疯或狂,而后心性彻底迷失,杀戮成魔。
他终于痴狂,不再屠魔,开始了杀戮成魔。
杀戮……
杀戮……
成魔……
成魔……
天地腥红……
无休止的斩杀……
长剑贯穿了青衣女子的身体……
记起那时……
曲幽兰 ,只为她……
这一刻清醒!
清醒了又能如何?
只剩下痛楚了……
“啊……”
“为什么……”
“为什么……”
重复着一样的梦,这是挥之不去的梦魇。
男子袭白衣,一头长发如绸如缎,轻抚案上古琴。
琴声悠扬……
一曲幽兰……
曲尽人惆怅,微微轻叹而后起身推开房门。
门前的凤尾竹是新嫩的青,青碧的爬山虎绕着篱笆圈出了一个小小的庭院。
如果忘却了,那么就开始新的生活,且从新的名字开始。
“玄铭,玄之又玄的玄,刻骨铭心的铭,这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玄铭兄弟,今日请与我们同去一趟异火焚塔。”
庭院门口一胖一瘦的俩人腰肢微弓,嘴唇同开同合,当中恳请之情如虔诚佛教徒的礼佛之心那么深刻真切。
玄铭点了点头,便走出了这个小小的庭院,三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前行,小道的尽头是青苔杂草占据的残破石阶,随着蜿蜒石阶向上延伸,杂草们出落得更加的挺拔,它们拥挤在一起,轻风吹拂,它们妆成了青色的海洋,行在当中的人儿似是扁舟,一个浪头,人就被淹没了,待人再现出头来时,已是身在海洋的尽头了。
杂草的海洋尽头是满地的残垣断壁,千载岁月的风吹雨打让这里看着像是经受过了老鼠大军与野猪群的轮番侵略,能吞食的就给下肚了,动挪不了的就咬掉拱倒,反复的践踏中留下了点不屈,一座顶部为燃烧火焰形状的塔依然坚挺的矗立着。
“看这诺大的地界,能想象我们宝灵天师的枝繁叶茂,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满地的碎石与残垣断壁将心中的向往抛得远远的,目光回望身旁的玄铭。
“这个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家伙或许真能让宝灵天师的荣耀延续的!我相信,他是卓尔不群的,他会带来惊喜的。”
一朵希翼的花朵在这个暖春里盛开,开在胖人儿的心头,瘦人儿此时心中也有所想,他的心头长出了希翼的大树,他坚信他心中所想。
“金德祖师,我在梦中曾模糊的见过,祖师的模样……”
瘦人儿的目光同胖人儿一般落在了玄铭身上。这个睡了千载岁月的人,他的目光在异火焚塔上。
“祖师的模样……与他好像有点像呢?好像就是……他是金德祖师,只是金德祖师暂时失忆了……是的……是这样的……”
玄家中对于宝灵天师一脉的记载是少之又少的,而在这只言片语的记载中金德天师所占的笔墨可说是浓厚了。《玄家宝鉴》中有载,金德天师巨匠之祖,弹指九重火,曾造凤凰,铸天极,炼九龙鼎,其逢末法之世,生卒事迹无从考究。
这短短几句记载的可是了不得的厉害,凤凰乃是“圣兵之器”,是兵中皇者,只可惜在末法之世后便失了踪迹。这天极是为“神兵之器”,现为天极门掌教东方靖所持。玄家兵器分做三等,一等圣兵,二等神兵,三等铭兵。那九龙鼎是为灵器,现亦为天极门所有。
“是啊,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里我可曾来过?我又是谁?为何对千年前事全无印象了?”
玄铭轻声低语,迈步向着异火焚塔走去,胖人儿瘦人儿紧随其后。
异火焚塔的门漆的是暗沉的红,上面嵌着两个大铜环,大铜环上缠着一条粗链子,粗链子上挂着一把大锁。
胖人儿上前抱起了大锁,瘦人儿便拿出了钥匙掏锁眼,一胖一瘦的俩人一起合力开锁的样子看着就像是笨重的熊与小巧的猴子在一起分享着美妙可口的食物。
异火焚塔共有七层,前两层是各种大小不一的火炉和五花八门的冶炼器具,三四两层则摆放着各类铭兵的半成品,五六两层是空无一物的,胖人儿瘦人儿领着玄铭直接上到了顶层。
一面乌青玄铁门将异火焚塔的顶层分割出了独立的一部分,章厚点着了玄铁门柱上烛台的蜡烛,而后旋动烛台,向左三圈,向右三圈,向前推进一寸,玄铁门缓缓的升起。
一张石台上放置着一方一圆的两个木盒子,一张蜘蛛网连在了一方一圆的两个盒子间,灰尘们便荡着网丝聚起了会。
一张胖大手探出,拂去厚厚的灰尘,拿起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这是九重火晶珠。”
章肃盯着放在自己手掌上的九重火晶珠,心里期待着九重火晶珠能发生点什么变化,可是没有,张肃摇着头,将九重火晶珠交给了章厚。
章厚急忙双手捧过,他要最后试一次,九重火晶珠在手掌上了,在手掌上安静的躺着,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九重火晶珠里乃是蕴含了金德祖师爷深厚的九重异火,只有能吸收当中九重异火者方能接受宝灵天师一脉的传承。”
章厚将九重火晶珠递给了玄铭,玄铭犹豫了一下,便伸手接住。
九重火晶珠轻置于掌心,煞时光芒大盛,一道道温热气息从掌心流向玄铭的四肢百骸,归藏于丹田。
“啊……这真是我们宝灵天师一脉的大幸,请您一定要接受这份传承。”
章厚捧起了石台上的方盒子,恭恭敬敬的递向玄铭,他的心里开始了仰视,仰视这个被他当做金德祖师爷的人。
“这方盒子里放着的是“九重异火决”与“宝灵冶造术”,请您务必收下,您将会是一位了不得的受人尊敬的天师的。”
“这九重异火决与宝灵冶造术想是非凡珍贵的,你们自留着修习……”
章肃见玄铭开口拒绝,忙出怀中掏出了一本古旧的册子,将册子端端正正的高举过头。
“这本“伏羲八卦阵”已是够我们修习的了,况且这本“伏羲八卦阵”亦是我们从你身上取来的,这回算是互换了,请您一定要接受这份传承啊。”
瘦人儿胖人儿见玄铭一时不做答复,四腿一曲就跪了下去,玄铭见状赶忙将二人扶起。
“我可以接受这份传承,但这九重异火决与宝灵冶造术得由大家共同研习。”
胖人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瘦人儿:“谨听天师吩咐。”
第四章 开始修习
“不风不雨正晴和,翠竹亭亭好节柯。最爱晚凉佳客至,一壶新茗泡松萝。几枝新叶萧萧竹,数笔横皴淡淡山。正好清明连谷雨,一杯香茗坐其间。”
“酸溜溜,酸溜溜……”
胖人儿自念完这段话后,只觉像吃了杨梅一般酸溜溜的,将手中折扇一合,就端起了茶碗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瘦人儿将桌上折扇拿过,而后打开,复又合上,最后递交给了玄铭。
“酸溜溜?粗俗,简直是粗俗。”
“对,又酸又粗俗,简直不堪入目。”
“何止是不堪入目,简直是乱七八糟的。”
玄铭见二人说的正经当然煞有其事的样子,也是来了兴趣,展开折扇细细看了起来。
“你二人看得懂这当中意思?”
“看得懂啊。”
俩人的回答干脆利落,显得好是得意。
“有一句是一壶新茗泡松萝,这句就是胡说八道乱七八糟的,用茶泡松树萝卜,这能喝么,这让人怎么喝?”
自豪的肥腻声音方落,抑扬顿措的声音早已急不可待的要显摆一番了。
“一杯香茗坐其间,看到这句我就想笑,一杯茶叫人坐上去,还要求一屁股要坐在最中间,这不是莫名其妙嘛。”
玄铭听得连连点头,想是受益匪浅。
“那粗俗和不堪入目又怎么说?”
“就是前面三句啊,不风和不雨俩个男子和正情相好,翠竹和亭亭俩个女子和节柯相好,这些人心里最爱的却是晚凉和佳客至,这样的混乱的关系,简直恬不知耻,太不堪入目了。”
经过一胖一瘦俩人这样详细全面的解析,玄铭自是对这诗表达的意思了然通透了。
“这样的关系确实是混乱了,不过这字倒是俊秀的。”
“这人想是个极其风流的才子。”
章肃说:“天师说得是,我看这人是空有一腔才华,灵魂骨子却是腐烂了,私人生活一定浪荡……放荡……”
章厚说:“那到底是浪荡还是放荡?”
“这……就差一个字,当中意思也是差不多的,反……反正就是很荡……很荡,荡到了荡气回肠,像荡秋千一样的荡,懂吧。”章肃回答。
玄铭说:“其实不是很懂,感觉很深奥!这折扇是从何处得来的。”
“从墓里……墓里借来的。 ”
“从死人身上借……借来的。”
一胖一瘦的俩人回答声音很低,像是蚊子肚子饿时的咕咕声。
“墓中么,我想我们需要点改变,要有一些做为,给自己一个努力奋斗的目标,然后有计划的付出行动。”
章厚说:“我们是有努力奋斗的目标,复兴宝灵天师一脉我们一直记得。”
章肃说:“可是……可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做。”
“你二人竟然称我为天师,那我说的话,你二人可愿听。”
“听,听,听,愿意听得。”
“天师尽管吩咐,我二人一切都按天师所说的办。”
“千年前的事,我已经是记不得了,但我想不管是任何时候,何种境地,只要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就可以让事情变得事半功倍的。”
“你二人之前对于奇门遁甲术就颇有研究,想是这“伏羲八卦阵”也是难不到你们的。”
“这本“伏羲八卦阵”虽是从我身上取走的,但我的记忆已经是尽失了,在修习上自然就帮助不到你们了,你二人可一同修习,这样遇到难题也可一起探讨解决。”
“在你二人修习“伏羲八卦阵”这段期间里,我自是不能闲着,我会先修习“九灵异火决”,至于“宝灵冶造术”我也会做一个初步的了解,我不能负了你二人对我的信任。”
“这次修习定为一个月,且是闭门修习,我们要先准备足够一个月食用的干粮和水。
“清晰的思路,周到的安排,这表现出的绝对是与生俱来的秉性……还是该说天赋呢,这两个词的意思应该是差不多的。”章肃的心里这么想着。
“严谨,面面俱到,还有高瞻远瞩,金德祖师爷就是这样的人物,这人真的就是金德祖师爷了,可是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金德祖师爷会沉睡了千年,而金德祖师爷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千年前的“末法之世”真的那么可怕么?”章厚心里翻滚这这番想法。
“我方才说的,你二人如果没有什么异议,那就这样决定了。”
“赞同,我赞同。”章厚回答道。
“我也赞同。”章肃接着回道。
干粮多是馒头,烧饼,油饼或者大饼,章厚章肃之前就是个盗墓的,这些饼啊馒头啊就是经常吃的,也就没什么吃不习惯的了,玄铭一个沉睡了千年的人更是不会挑剔了,只要可以裹腹就好。
风轻轻吹拂着凤尾竹,摇曳的叶子里透出暖暖的阳光,阳光在小小的庭院笃着小步伐,在一个小竹屋的窗前停下,悄悄的溜进竹屋,竹屋里有一个人盘腿而坐,低伏着头在看着一本书,阳光凑近他时,他都不曾察觉到,这书是“九重异火决”,阳光又凑得更近了些,能听见他低低的自言自语的声音。
“九重异火决合共九重,第一重和第二重乃是基础,炼融之火,可化顽石玄铁,其色为亦红,铸基之火,可移形掌控,其色为橙。第三重聚华之火,自成三昧,其色为黄,第四重凝灵之火,以火生灵,其色为绿,第五重往业之火,焚情断情,其色为青,第六重九阴之火,至阴极寒,其色为蓝,第七重九阳之火,至阳至盛,其色为紫,第八重转轮之火,威严之火,其色为金,第九重涅圣之火,可衍育圣灵,其色晶莹,所谓一重一层天,九重成时,铭兵弹指而成,神兵朝暮可造,圣兵亦可逆天出世……”
另一间竹屋,一胖一瘦的俩人,一个抓耳,一个挠腮,俩人轮流翻阅着“伏羲八卦阵”。
章厚:“离中虚南方真火,我觉得这个阵法该以离位为阵眼,再辅以五行不断的相生变化,这阵或就能成。”
章肃:“不急不急,再看看这上面的口决,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
章厚:“哪个方位好呢,一乾、二兑、三离、四震、五巽、六坎、七艮、八坤。”
“这上面说还要融入太极。”章肃细细翻阅着“伏羲八卦阵”。
章厚拿过“伏羲八卦阵”,聚精会神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说道:“太极是道,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是生两仪,一阴一阳就是两仪……”
暖暖的阳光悄悄的离开小小的庭院,凤尾竹的影子越拉越长,然后聚笼在一起,黑黑的影子越来越大,是夜的影子,夜幕将至,黑暗将要到来……
第五章 黑暗
夜幕拉开,天上的云儿是一张黑驴皮,月儿是一支芯线烛,黑驴皮掩在了芯线烛的前面,一个大影子便遮盖住了天,黑暗便到来。
黑暗中两点昏黄的光轻轻摇曳,那是挂在黑灵寺门前的两盏灯笼,昏黄的灯光下立着两个年轻的僧人 ,这里是西末之地,他们是驻守在这里的菩提谷弟子,昏黄灯光下,他们脸上的表情异常诡异,他们的眼睛向外凸出着,像是金鱼的眼睛,两条从眼角流出的血液干枯成了黑红色的血痂,黑红色的血痂顺着他们嘴巴张开的弧度一直到下巴,他们的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后仰着,他们一动不动的,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死的不止两人,驻守在黑灵寺的菩提谷弟子都死了。
微弱的月光照着黑灵寺,一个人正在仰头看着天上,天上只有月牙和黑云。
“黑云要遮蔽这片天际了,就从今夜开始。”
仰头看天的人是持杖大法师,持杖大法师法号了然,是菩提谷谷主禅然的师兄,因其常持九环禅杖故而玄家人多尊称了然和尚为持杖大法师,上一代菩提谷谷主曾言过,了然松柏之梁也,禅然檀木之香也!玄家中有言,文法禅然,武功了然,由此可见了然和尚的修为高深莫测。
了然和尚持着九环禅杖来到了黑灵寺的圣地宝塔林,宝塔林里有很多宝塔,宝塔里面安放的是得道高僧圆寂后留下的舍利子。
“阿弥陀佛。”
“持杖大法师一直戍守般若域,今日来黑灵寺不知所为何事?”
“可有谷主法令。”
在众宝塔中有一座塔却是不同,这塔名为囚苦塔,塔顶连有三条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分别锁着三个盘腿而坐的老和尚,这三个老和尚一个是眼盲,一个是耳聋,一个是哑巴,他们的模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是心意相通的三胞胎。
说话的是当中耳聋的老和尚,他是黑灵寺的戒听长老。
“阿弥陀佛。”
了然和尚念诵了一句佛号后说道:“般若域封印遭到了破坏,谷主特命我前来将黑灵骨身转移至菩提谷。”
“阿弥陀佛,持杖大法师好大的戾杀之气,是想对我这又老又瞎的人下手?”
说话的老和尚正是眼盲的戒色长老。
“听说黑灵寺戒言长老擅长观星之术,了然特来请教一二,望长老指点迷津。”
“请问今夜过后,这天下可还有正一之道……”
戒言长老眉头微皱,而后抖动手中锁链,接着戒听与戒色俩位长老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起来。
戒听长老:“花非花,物非物,了然非了然……”
了然和尚:“阿弥陀佛,戒听长老说了然不是了然,那我又是谁?”
戒色长老:“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
戒听长老:“阿弥陀佛,芸芸众生合该遭此劫数,善哉善哉……”
戒色戒听长老低头齐齐念诵:“观自在菩萨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念诵声越来越低,而后归于安静,黑灵寺的三位长老同时圆寂,戒言长老通过观星术到底知道了什么?今夜过后可还会有正一之道?
了然和尚挥动手中九环禅杖,轰……
囚苦塔爆裂,一尊完整的骸骨盘腿而坐,这便是黑灵骨身,黑灵骨身即是邪舍利,乃为末法之世时的黑灵大法师所遗留,黑灵大法师生前秉持万法无相,世法皆同,无邪无正无善无恶无是无非!黑灵大法师圆寂前曾言,吾之骨身不灭,吾之妙法不灭。
待到灰烬散尽时,黑灵骨身与了然和尚早已是不见了踪影,只有黑暗还在,是黑灵寺的黑暗,是天与地的黑暗……
黑暗散去,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小雨,这一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谷雨,亦是菩提谷谷主禅然“小禅定”的最后一日,“小禅定”一般从清明开始,到谷雨便可结束,在这期间菩提谷的大小事务皆由金光僧妙觉法师与月白僧慧可法师共同掌持处理,在得知黑灵寺事件后,二人便迅速赶往,在这途中二人又得菩提谷弟子禀告,在般若林发现了持杖大法师了然和尚的尸身。
两道身影风驰电掣,飞驰于前的是一位少年僧,这位少年僧相貌轩昂,顶平额阔,目秀眉清,身袭一件月白僧衣,这位少年僧便是月白僧慧可法师,慧可法师是了然和尚座下大弟子现掌管菩提谷的净土宗。紧随慧可法师疾驰而行的是金光僧妙觉法师,妙觉法师身材魁梧,头方脸阔,身着金黄僧衣,妙觉法师乃是禅然谷主最是得意的弟子,现掌管菩提谷的禅宗。
“师伯宅心仁厚,黑灵寺之事定是另有别情,在般若林里发现的人也不会是师伯的,师伯功法高深……”
“谢谢师兄,我没事儿,师兄无需跟着我去般若林的,黑灵寺那边不能没有人主事。”慧可法师回答。
这慧可法师从小便被了然和尚收养,在慧可法师心中了然和尚为师亦为父,此刻慧可法师已是乱了分寸,他在出菩提谷时便下了一道法令,“如若持杖大法师归于圆寂,菩提谷净土宗弟子便与持杖大法师法身一同迁往北地。”这是了然和尚的夙愿,他的故乡就在北地。这一道法令并未经得禅然谷主同意,携领净土宗弟子迁往北地即是自立山门,此等大胆行径等同欺师灭祖。
“师弟保重身体,师兄这就先赶往黑灵寺了。”
“阿弥陀佛……”
一句佛号,一道金光,妙觉法师已是遁身而去。
天际微微的有一点光亮了,是曙光,天要亮了,那个方向有般若林。
般若林因临近般若域而得名,此刻聚于这里的菩提谷弟子站成了两个阵营,穿金黄僧衣的是禅宗,穿月白僧衣的是净土宗。
一名禅宗弟子道:“持杖大法师犯下滔天罪行,就算身归圆寂,亦要带回菩提谷等待谷主发落的。”
一名净土宗弟子挺身向前,厉声喝道:“凡事讲究证据,此事还未查明,你们若敢动持杖大法师的法身,就别怪我等不念同谷情义了。”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似是悲痛的叹息。
月白僧慧可法师飘身而至,悲痛与痛苦让他变得蛮横,他的作为不允许被忤逆,他迈步向着般若林走去。
“敢跟来者,死。”
月白僧袍无风自动……
杀气……
他尽然祭出了佛魔印,他不是随口说说的,敢跟来者真的是会死的。
佛魔印分佛与魔两面,佛面上刻的是端坐莲台,周身佛光普照的佛祖,魔面上刻的是脚踏虚空,手持钩魂镰刀的罗刹。
无人敢言,无人敢前,胆敢出言者死,胆敢迈步向前者死。
般若林深处,慧可法师止步于一个树洞前,树洞里有一个人,他的面皮被扒去,僧袍上满是鲜血,一只手紧紧的握着修灵禅珠,这修灵禅珠合共十八颗,代表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每颗修灵禅珠之上皆刻有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当中修灵二字的寓意是修身养性,灵台清静,这正是持杖大法师所秉持的。
“师父……”
慧可法师跪伏在持杖大法师的尸身上,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像持杖大法师面前,他就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昨夜停的雨又下了,越下越大,慧可法师不再哭了,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从持杖大法师另一只手里取来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
“师父……”
“师父……”
歇斯底里的疯狂……
手持钩魂镰刀的罗刹睁开了眼睛……
红色的眼睛……
一道光芒从修灵禅珠上传出笼罩在慧可法师的身上。
复归清明……
将修灵禅珠戴于手腕上,轻诵佛号。
“修身养性,灵台清静。”
“阿弥陀佛……”
黎明将至,天际的黑暗会被驱逐,人心却暗藏了黑暗。
等待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吧。
第六章 黑灵骨身
初升的红日把云朵烙成了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这一片一片的红色云朵连成了火烧云,仰望天空,那片火烧云看着像是一滩血,地上本也有了然和尚留下的一滩血,只是被昨夜的雨水给冲洗掉了,月白僧袍上的血渍还在,背伏着了然和尚的法身,慧可法师一步一步的向着般若林外走去,他止步,身着金黄色僧衣的禅宗弟子们阻挡着他的去路,为首站立的一人正是金光僧妙觉法师,他是从黑灵寺匆忙赶来的。
“慧可师弟,我们先回菩提谷,先将师伯的法身安置了。”
“回菩提谷……”
哈哈哈……
慧可法师伸手扯下胸前僧袍而后冷笑,“今日,我便不再是菩提谷弟子。”
“慧可师弟你……你……你……”
妙觉法师不善言词,此时听得这话,却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了,在你……你……你了一会儿后才又说道,“慧可师弟就算不怕背负欺师叛谷罪名,也总要为谷中众净土宗弟子着想。”
“恩师夙愿大于天,今日谁挡着我的去路,谁就得死。”
慧可法师说着便祭出了佛魔印,见此妙觉法师历声斥责道,“谷主的佛魔印怎么会在你身上,盗取佛魔印,慧可师弟好大的胆子……”
妙觉法师言毕,便也祭起了“十法界”,“十法界”是由一百零八颗佛珠串连而成的挂珠,与佛魔印修灵禅珠同被称为菩提谷三大法器。
“你我师兄弟之情当真要止尽于今日么?慧可师弟。”
“恩师已去,自此慧可无亲无情。”
“好,很好,好一句无亲无情,慧可师弟好生决绝啊。”
“今日便与慧可法师一战,此战之后便是陌路人。”
“此战过后便是陌路人。”
“今日便与妙觉法师一战,此战过后便是陌路人。”
“来吧,痛快一战吧。”
哈哈哈……
俩人大笑,笑的是世事的无常。
命运为何总要如此的作弄于世人,昔日情同手足,今日过后便是陌路人。
慧可法师将佛魔印收起,复又祭出了修灵禅珠,六字大明咒从十八颗修灵禅珠飘出,唵嘛呢叭咪吽。六字大明咒其内涵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至高无上,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此咒即是观世音菩萨的微妙本心。本为邪魔克星的修灵禅珠此时却是用来与同门师兄对战。
“十法界”祭起,一个金色的卍字飘然升空,卍乃佛祖心印,三昧永恒,世俗无灭。“十法界”镇魔禁邪。
此刻般若林外的禅宗弟子与净土宗弟子纷纷后退,给慧可法师和妙觉法师的法斗留出了场地。
金色的卍字与六字大明咒碰撞,继而梵音响起,虚空中现出了手持莲花的大梵天王幻影,大梵天王乃是佛教护法。
轰……
大梵天王的幻影散去,强大的能量圈炸开,众人急忙飞散开去,偌大的般若林尽被连土削去了大半,众人无不感到惊骇,慧可法师与妙觉法师也是初次对战,在大梵天王的幻影出现时,二人心中也是惊奇。
轰……
轰……
二人越战越激烈,整个般若林都被夷为了平地。
碎石,尘土,梵音……
众人无言,静静看望,他们何曾见过这般激烈的法斗,他们意识到了这不是普通的法斗,这场法斗较高低,也决生死。
当……当……
一阵沉闷而快的钟声,戍守般若域的菩提谷弟子敲响了洪钟。
“有人闯入了般若域。”
“般若域的禁忌印记要被破坏了么。”
“魔妖要出世了,乱世要来了啊。”
“是要用黑灵骨身破坏禁忌印记了吧。”
……
般若林的众菩提谷弟子已是乱了。
般若域为“末法之世”遗留,里面封存着诸多魔妖,般若域本有一十八道禁忌印记,只是千载岁月流逝,当中六道禁忌印记已是消失了,再有一道禁忌印记消失,魔妖便有可能冲破般若域,这一十八道禁忌印记中就有一道是黑灵大法师所下,下禁忌印记之人自然是可以解除禁忌印记的,黑灵大法师虽早已圆寂,但黑灵大法师骨身不灭,妙法不灭,只要持握黑灵骨身,便能拥有黑灵大法师的妙法。
“阿弥陀佛……”
在般若域的洪钟响起时慧可法师与妙觉法师已是停止了法斗,妙觉法师道过一声佛号,接着说道,“般若域的禁忌印记要是遭到破坏,届时魔妖乱出,天下不平,民生遭殃,慧可法师此刻当念及天下苍生,与我同去般若域,护持禁忌印记。”
“我无亲无情,天下苍生亦与我何干?”
“哎……”
“你……保重。”
“众菩提谷弟子听令,与我同去般若域护持禁忌印记。”
妙觉法师化身为一道金光向着般若域所在方向疾驰而去,菩提谷千年来就有一条不变的法令,般若域洪钟之音即祖师号令,菩提谷弟子闻音即身至。
祖师号令,莫敢不遵,众人纷纷动身向着般若域赶去。
都走了?还有一个人没走,一个从此无亲无情的人。
“保重……”
慧可法师离去了,离开般若域,离开菩提谷,自此一个人,无亲无情……
妙觉法师赶到般若域时已是迟了,黑灵骨身化作了一把灰尘,有一条禁忌印记在慢慢的消失,一个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静静的立着,他似乎就是在等妙觉法师一般。
“是你盗走黑灵骨身的吧,而后嫁祸于持杖大法师,你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
不等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回答,妙觉法师已是祭出了“十方界”,战意更浓,且有杀机,因为妙觉法师想到了眼前人这样做的目的,他就是要慧可法师乱出菩提谷。
“你还是先别急着对我动手,此时加持禁忌印记或能让魔妖没那么快乱出。”
周身笼罩在黑雾的人言毕便向般若域外飞去,妙觉法师未去追赶,而是盘腿而坐,一道道佛力从“十方界”射向般若域,其它菩提谷弟子亦都是盘腿而坐,口诵梵音,一道又一道的佛力被注入到般若域。
噗……
众菩提谷弟子皆是一口鲜血喷出,妙觉法师的嘴角亦有鲜血溢出。
噗……
已经有菩提谷弟子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一个,俩个……越来越多,妙觉法师的脸色如白纸,他亦快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人脚踏虚空,瞬息及至,一掌轻按在妙觉法师背后,雄厚佛力缓缓注入,佛力开始笼罩整个般若域。
“师父……”
来人正是妙觉法师的师父,菩提谷谷主禅然。
“师父,师伯他……还有慧可师弟……”
“我都知道了,眼下以般若域之事为重。”
“师父,般若域的禁忌印记已经去了七道,这般若域恐怕再难困住里面的魔妖了。”
“阿弥陀佛……”
“只有请天极门与天云峰的人前来相助了。”
“传我法令,黑灵骨身之事不可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