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道剑仙》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三贤王奇袭通宁城,骄逆旨夜围鸡鸣寺
洛中十四年,八月初三。
南汉都城东郊七十里,通宁山下,一片苍茫。
秋风萧索,在微雨的夜空中肆虐。
几声鸦啼,在空寂的树林间回荡。
“驾!”“驾!”
几声策马高呼,在林间此起彼伏,惊起枝头群鸟四散飞翔。
“韩王殿下令!子时前赶到鸡鸣寺,一个活口也不留!”
话音刚落,只见东郊官道上,紧随其后的三千羽林卫异口同声地答道:“得令!”
霎时间震耳欲聋,响彻旷野。
零星的几十只火把,带领着三千铁骑在官道上疾驰。
黑盔黑甲,棕马金鞍,在这微雨的夜空下如同鬼魅一般。
南汉立国三十年,羽林卫的棕马铁骑一直都是最强悍且神秘的存在!自五十年天下纷乱中建立,屡立奇功,就连君皇的御林军也相形见绌,望尘莫及。
羽林卫自立军之日起,一直由三贤王府单独管辖,受南汉君皇间接管辖。
也因此,三贤王便成为了南汉政权的实质军事力量统帅,朝中百官虽然多有不满,但是面对东方“南明政权”与北方“北唐政权”强大的军事力量,也只能对三贤王忍气吞声。甚至是南汉君皇,也要时刻注意三贤王的脸色。
而此时此刻,这支军队正马不停蹄地向南汉圣地—通宁山鸡鸣寺赶去。除了三贤王,没人知道他们这次去圣地的目的。为首带队的,正是现任羽林卫指挥使,赵南星。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众人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平坦土地上。这里是南汉政权历任君皇参拜鸡鸣寺时驻马的地方,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御林军共同驻扎。
这时,羽林卫指挥使赵南星轻轻摆手:“停!”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勒紧缰绳,引得马鸣阵阵,惊得山鸟纷飞。
赵南星:“下马!”
一众官兵纷纷下马,站立待命,紧握缰绳,不敢发出一丝言语,静静地等待赵大人的命令。
只见赵南星翻身下马,身旁一个举着火把的兵士急忙来到近前照明。
赵南星缓缓向上山阶路走去,一旁的副官急忙毕恭毕敬地打开地图,呈现在赵南星面前。
赵南星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思索片刻,急忙跑到身后一匹高头大马面前恭敬跪下。
赵南星:“韩王殿下,鸡鸣寺前有五千御林军驻扎在通宁城,为我等正面必经之路,请殿下定夺。”
只听马上那人冷冷一声应答:“杀。”
那声音,似不屑般,毫无感情。
赵南星:“卑职遵命!”
赵南星起身,转身对身后副官说道:“八百人下马随我正面强攻,剩下两千人沿盘山马道绕后,见火起为号,不得有误。”
副官跪地接令:“卑职遵命!”
赵南星转身面对众军士,振臂高呼:“当朝国师玄英和尚,妖言惑众,诽谤忠良,意图谋反!”
赵南星:“今夜,我等奉大汉天威,清除奸孽,将此干贼党就地正法!”
三千铁骑齐声高呼:“卑职遵命!”
赵南星:“东队八百人下马,随我正面强攻!其余人等绕后突袭!”
“得令!”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攒动,人影纷纷,两千余骑紧跟副官沿官道便向山后奔去。
剩下八百人,拴好自己的战马后整齐列队,紧跟着领头的几十只火把,沿着山阶向山上赶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众人越过两处陪峰,到了通宁山主峰,眼前远远看到半山腰处,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城墙,城墙上不时有人影火把闪过。
赵南星轻轻抬手,八百羽林卫纷纷停下脚步,不敢有一丝额外的声响。
赵南星:“熄火。”
数十个执明手瞬间用怀甲将手中的火把熄灭,一众人等摸黑轻步向城下走去。
夜袭,对这支训练有素的羽林卫来说,早已不算难事,更何况是一处防备薄弱的城墙。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夜袭南汉圣地,所以这里早已防备松弛。
来到城下,为首几百人纷纷从腰间掏出弓弩,瞄准了城墙上几尽酣睡的哨兵。
剩下几十人,找了几处无人看守处,拿出锚钩抛上城墙,缓缓爬了上去,悄悄潜入城内。
现在,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赵南星的“一声令下”。
夜空下,这一刻分外安静,埋伏的羽林卫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只有拂动山林的风声,与轻打树叶的雨声。
“噔”,“噔”,“噔”。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沿着石阶缓缓传来。
只见一人,衣着华丽,坐立马上,微微低头,向城门走来。
夜空下,肆虐的秋风掀起了那人的金丝短寸披肩,在手中的火把照映下依稀可见他那冷俊的丹凤眼眸。
这时,城墙上的哨兵也发现了城门前的那个人。
“喂!什么人!看你很长时间了!”
几个哨兵闻讯赶来,目光纷纷向门前那人望去。
雨丝,簌簌地吹打着山林,显得分外安静。
只见马上那人,仍旧是微微低头冷笑,轻轻抬手。
夜空下,突然一声怒吼。
赵南星:“杀!”
顷刻间,城墙哨兵来不及反应,就被早已埋伏的弓箭手乱箭解决。
赵南星:“快!冲城!”
一声令下,众羽林卫收了弓弩,纷纷拔出朴刀,向城门冲去。
先前潜入城的几十人这时快速打开了城门。
“谁!谁在开城门!”
城内守军顿时在这一阵喊叫声中警觉起来。
赵南星:“奉旨讨贼!杀!”
“杀!”
顷刻间,八百人手执朴刀,向城内杀去。
城内守军顿觉不妙,慌乱中纷纷应战。
“有人闯城!杀!”
霎时间,城内的火光照明下,到处都是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刀剑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四周的喊杀声,战斗的愤吼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见两军在零星的火光中酣战,赵南星声嘶力竭地喊道:“点火!”
“轰”的一声爆鸣,城内四下火起。粮草库,马厩,茅屋,帐篷,以及各处易燃处皆被先前潜伏入城的羽林卫点燃,冲天的火焰在火药火油的作用下炸起巨大的火球,靠近的数百人瞬间被翻腾的起浪掀翻,猩红的火焰就势吞没数十人马。
刹那间,在火光的通明中两军彼此厮杀,黑甲羽林卫与赤袍御林军色彩分明。
“杀!”
忽听后山侧翼一阵喊杀。
“报!东门被另一只军队攻破了!”
一阵战马嘶鸣与朴刀出鞘的清脆,只见一支羽林卫铁骑自东门杀来,所到之处便是一阵溅血哀嚎。
刀起刀落间,寒光一现,便是数百御林军竞相殒命。
不到三刻钟的时间,城内的御林军便死伤殆尽,空气中尽是燃烧后的焦糊味夹杂着死士的血腥味。
先前的喊杀声,逐渐演变成哀嚎。
到现在,哀嚎声也逐渐消散。
一番战斗,御林军剩下百十个残兵,被这些羽林卫团团围住,再无抵抗之力。
赵南星:“骑兵去围了鸡鸣寺!堆柴淋油,等韩王殿下指示!”
“遵命!”
几千铁骑纷纷各职一处,向山上不远处的鸡鸣寺奔去。
“你们......你们是三......三贤王府的人。”
只见那一伙残兵中一人气喘吁吁地说道,看服装应该是这伙守军的统领。
“呵呵,是啊。”
只听见一声冷漠,其中略带戏谑地口吻。
围困敌军的羽林卫纷纷让开一条小道,只见先前那人缓缓来到残军面前。
火光中,那人坐立马上,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一身云锦黑缎银丝武将服,绣的是四爪苍龙,头戴银丝公子冠,一根银簪铸的是血目银翅凤,在火光中分外耀眼,霸气逼人。
一张冷峻白净的脸上仿佛没有一丝血色,丹凤眼瑞鹤眉,尽显一股冷血阴狠的气度。那嘴角每时每刻都流露出一副戏谑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在下,三贤王,韩成雁。”
只见残军中一人愤怒吼道:“韩成雁你这个蛇蝎豺狼之辈,靠着你父亲的荫德庇佑,把控朝纲,独握军权命脉。今夜所为,是想谋反吗!”
话音刚落,韩成雁从腰间拔出短剑,轻手一撇。
只见那把短剑在空中急速盘旋,甚至可见剑锋旋动带起的气流,瞬间将那人斩首,在微雨中血肆横流。
“哈哈哈哈。”
韩成雁看着眼前此景,内心顿时一张满足,仰天大笑。
韩成雁轻轻摆手:“将这伙反贼,就地正法。”
赵南星:“遵命!”
突然,忽听得远处一声嘹亮,那声音似洪钟一般。
“住手!”
韩成雁缓缓策马转身,向山上望去。
通宁城内,方才战后留下的映天火光,将韩成雁照明包裹。
沿着韩成雁面前而上,一百处台阶外,兵围之下的鸡鸣寺早已燃灯照明,与通宁城遥相辉映。
只见大雄宝殿前,一长髯僧人颔首而立,双手合十。
霎那间,秋风轻漾,微雨初歇,一切仿佛又回归先前的安静。
韩成雁的衣袂随风而起,静静地在金红的火光中看向那殿前僧人。
僧人:“贫僧法号玄英。”
玄英:“在此恭候殿下多时。”
韩成雁微微冷笑,翻身下马,快步向寺内走去。
第二章 韩成雁火烧鸡鸣寺,现箴言三军天下惊
韩成雁伸手紧握随风摇曳的披肩,让其紧紧地贴在身上。
韩成雁:“三十年前,家父受先皇恩典,凭借军功卓著而位极人臣,受封三贤王。”
韩成雁:“忠王,义王,信王,三德隆固,以此闻名。”
韩成雁缓缓向大雄宝殿走去,时不时地在秋风中咳嗽几声。
玄宁法师转身,轻轻推开了大雄宝殿的大门。
刹那间,一道金光,自殿内照射出来,仿佛金纱般笼罩在韩成雁面前的台阶上。
只见三百六十五盏菜籽油灯,在佛陀神像下徐徐波动燃烧,如同浪花般摇曳。
神像两旁,各跪拜十八位弟子,低头触地,默念佛家经典。
韩成雁停下了脚步,在众人的注视中独立殿前,缓缓跪下身去。
赵南星一个箭步欲冲进殿内:“殿下!”
韩成雁单膝跪地,伸手示意。
韩成雁冷冷地说道:“退下吧。”
那声音腔调,虽然与之前相比别无两样般冷漠无情。
但是做了四十年家仆的赵南星却瞬间听出了那言语间的一丝恳求。
赵南星心头一震,略显木讷地望向大殿,见那佛陀神像,见那长髯僧人。
跪立的韩王殿下,与耀眼的漫天佛光......
赵南星:“卑职遵命。”
这时,先前一言不发的玄英法师缓缓开口。
言语响过,丝铜钟般清澈透亮。
玄英:“施主远行而来,是求签还是问道。”
韩成雁咳嗽两声:“请国师帮我找一个人。”
玄英和尚缓步走到韩成雁身后,念起了一首歌谣。
玄英和尚:“雁去兮,雁困兮,其无悔矣。雁去兮,雁困兮,其无悔矣。”
韩成雁微微一丝笑意:“国师果然料事如神,猜透了我的心境。”
二十七年前,三贤王府前鞭炮齐鸣,热闹非凡,朝中贵胄云集,宾客往来恭贺。因为在今辰王妃诞下一名男婴,正是韩成雁。作为南汉实际最强军事统帅府,作为天下最为强大的军事集团领袖府,世子出生自然是一件天下震动的事情,一时间真是“几家欢喜几家忧”。那一天,刚刚立国三年不到的南汉政权不惜劳费国帑,为这位刚刚出生的婴儿,也是未来政权的最高军事统帅扩建府邸,奖率三军,简直是羡煞朝野,震动天下。
也就是在这天傍晚,晚霞笼罩着街头。王府前来了一个云游道士,那道士疯疯癫癫,邋里邋遢,惹得整条路上无人敢近前招呼,只得快步躲避,唯恐避之不及。那道士四处化缘,却被一路商贩退却排挤,终是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三贤王府。
门前的侍卫见那道士痴傻模样,怕给喜庆的王府招来晦气,急忙执矛上前阻拦,在一番推搡喝斥中,众侍卫合力架起那道士就要往街外扔。
“住手!岂可无礼!”
一声熟悉的斥责从众人背后传来。
几个侍卫转身望去,只见三贤王领着一众宾朋正巧站在门前。
几个侍卫慌忙跪下,面露难色。
“王爷,这......”
三贤王神色严肃:“今天喜庆日子,怎么能对道爷如此无礼。”
众侍卫急忙叩头认错:“卑职知错。”
三贤王满脸堆笑,从一旁姬妾手中拿了一把糖饴铜钱,向瘫坐在地的邋遢道士走去。
三贤王走到道士近前,缓缓蹲下,将手中的钱糖递给道士。
道士眼见那上好的点心与铜钱,慌忙伸手去接了过来,俯身跪地连连叩头。
道士:“贫道谢谢这位财主大户,贫道谢谢这位财主大户。”
门前的众宾客眼见名震天下的三贤王被叫作“财主大户”,不由一阵讪笑。
“道爷,你好好看看你眼前的这位‘财主大户’是谁!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还在叩头谢恩的邋遢道士突然愣了一下,向前爬了几步,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三贤王。
道士:“啊!”
只见那道士一声大叫,好似遇到恶煞一般惊惧,手里的饴糖铜钱扔得到处都是。
道士瘫坐在地,眼神中惊惧万分:“你!你!贫道认得你!”
众宾客哄堂大笑,三贤王也是一脸见怪不怪的陪笑。
道士:“四百年前就是你儿子丢了天书经卷,思凡下界!天尊因此罚贫道下来寻他!”
众人听罢瞬间沉默了,一时间心头困惑。
先前大笑是因为笑这道士有眼无珠,眼下道士这一番言语众人实在不知是什么意思,大大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只当是这疯道士胡言乱语。
“臭道士!今天世子殿下诞辰,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快拿了钱糖到别处去罢!”
道士一愣,丝毫不理会众宾客的喝斥,又缓缓爬向略显错愕的三贤王。
道士:“世子殿下今日诞辰,可有姓名?”
三贤王缓缓点点头:“昨夜就请国师赐下了姓名,方才送到。”
道士:“韩成雁,是吗?”
三贤王顿时一脸惊愕,急忙起身鞠礼拜下:“道爷真乃异人也!”
众人只见那邋遢道士仰天长叹,痴狂仰倒。
道士:“终是峨眉留不住,画音壁落皆虚无。”
道士注视着三贤王:“你对我好,今天我不带你儿子走。”
道士:“以后会有人取他性命,十七年后那人转世下凡,算你们父子这一身血债!”
道士:“哈哈哈哈!”
众宾客听闻此言,顿时怒不可遏,一阵恶语怒骂。
其实这群人倒不是为三贤王出气,因为自陛下起义之日算起,三贤王不知道杀了多少军马,屠了多少百姓,伤了多少无辜。甚至在满朝儒生眼里,更是不屑与之同朝。可谓是血债累累,罄竹难书。
但是,众臣子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且不说面对南明与北唐的虎视眈眈,单说三贤王杀人如麻,心狠手辣地为人风格,众人也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在世子降生这大喜的日子,来了一个疯道士说了这么一番话,倘若三贤王脾气爆发真要揪出这个“天命之人”,那不知道又要枉死多少民间百姓,错杀多少朝野忠良。所以众人只能纷纷呵责这个疯道士以求自保,生怕日后三贤王的屠刀砍在自己头上。
但是那道士却丝毫不理会,起身离去,一路癫狂,如痴如醉,高歌远去......
道士:“雁去兮,雁困兮,其无悔矣。”
“雁去兮,雁困兮,其无悔矣。”
这件事,一时震动朝野,在南汉早已妇孺皆知,也困惑了韩成雁整整二十七年。
韩成雁困惑的不是那道士口中四百年前的恩怨。
而是那个将来取他性命的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韩成雁正跪立在大殿中央,冷冷地说道。
韩成雁:“我的名字,当年是你赐的。”
韩成雁:“我的天命,如今也得你解。”
玄英大师听罢顿时放声大笑,那声音,似洪钟暮鼓,振聋发聩。
玄英大师:“左江漳畔终西去,明光无月晓万生。”
玄英大师:“施主,天命,是拦不住的。”
玄英大师:“贫僧,也只是传话人。”
韩成雁:“那好吧。”
韩成雁的嘴角划过一丝阴冷的笑容,缓缓起身。
韩成雁转身,向殿外缓步走去。
韩成雁:“赵南星。”
赵南星箭步冲到韩成雁面前,跪地接令:“卑职在!”
韩成雁:“烧。”
赵南星:“卑职遵命!”
只见赵南星起身,一声令下,三千羽林卫迅速丛腰间取出事先备好的油壶,快步将火油淋洒在柴草堆与大殿各处。
韩成雁缓缓走出大殿,转身向殿内望去。
只见玄宁大师取出椰瓢,从油缸中舀了一瓢菜籽油,自头上淋下,静静地走到佛陀神像下,端庄坐好,轻轻敲击着木鱼,与众弟子一同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
霎时间,经音袅袅,在山间回荡。
众羽林卫高举火把,将大殿团团围住,站立柴堆旁。
赵南星:“烧!”
一千火把,纷纷扔向各处。
雄起的烈火,瞬间将大殿侵没。
映天的火焰,在袅袅佛音中疯狂。
渐渐地,终是只剩下一片燃烧的噼啪炸裂声,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韩成雁缓缓向台阶下走去,远离烈火的光芒。
韩成雁小声念道:“左江漳畔终西去,明光无月晓万生。”
“左江漳畔终西去,明光无月晓万生。”
赵南星为韩成雁牵来了马,将缰绳递给韩成雁。
韩成雁接过缰绳,突然停下脚步,低头思索。
韩成雁:“左江漳畔终西去,明光无月晓万生。”
“江为‘氵’,立于左。”
“漳,章。”
“明无月,为日。晓万生,为阳。”
突然,韩成雁瞳孔放大。
韩成雁:“父王当年立军处。”
韩成雁:“章,通文。”
韩成雁:“合起来就是,蜀南的苻岭,汶阳!”
韩成雁翻身上马,厉声喝道:“赵南星接令!”
赵南星一听韩成雁那从未有过的紧张与愤怒语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韩成雁:“令你速调八百精骑,星夜启程前往蜀南汶阳村,男女老少统统杀光,一个不留!”
赵南星:“卑职遵命!”
韩成雁紧握缰绳,恶狠狠地望向山上的烈火。
韩成雁:“那个人,就在汶阳!我大汉只有这一个汶阳!”
第三章 仲秋月佳节刀光泪,八百骑马踏汶阳村
洛中十四年,八月十五。
蜀南苻岭,汶阳。
“秋湖荡舟客路长,对酒高歌漫谷香。”
作为汶阳村唯一的私塾先生,年迈的于滨早早的给学生们下了晚课。
但是有一个孩子例外。
那就是刚满十岁的徐子墨。
徐子墨是于滨书院里唯一一个寒门子弟,却也是于滨最喜欢的学生。
没有之一。
三个月前,于滨还在给那些忙着去府衙考秀才的青年讲解“吾未见好德者如好色者也”,惹得满堂大笑,其乐融融。
于滨高而瘦,眼神凌厉,炯炯有神。头上一根紫檀瑞云簪,将花白的头发整齐盘紧,颇有几分道骨仙风。据说他是前朝的举人,少年中举,后为躲避战乱而来到了汶阳。不过他当年究竟在何年何处中举,在何年何处任职,谁也不知道。
于滨早年间沦落汶阳时,靠织席贩屡的手艺勉强过活,不过人缘极好,后来村里人得知他颇有学问,就集体给修了两间书院,帮忙为村里的书生教授学问。于滨学问极好,方圆百里的县衙都有他门下弟子,听说南汉朝中也有他当年的学生。
那一日,于滨一只手捻着山羊胡,另一只手握着《论语》背于身后,畅谈阔论间,引经据典,博闻强记。引得众弟子纷纷痴醉,皆在内心赞叹不已。
“先生,我也想来这里念书。”
一个天真稚嫩的声音在书院的窗前响起。
众人纷纷向窗边望去,只见一个小脑袋静静地趴在窗台上,乌黑澈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样子应该是踮起脚尖,努力地向书院里望。
窗边的几个书生急忙逗起这个小家伙。
“小娃娃,读书苦,你可受不了哇。”
一旁的书生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考了七年秀才,知县大人都拉着我的衣襟求我回家种田,说我不是这块料!”
“哈哈哈,言明兄威武!”
“哈哈哈,听到没有小娃娃,读书可苦啦!”
只见窗前那小家伙眨了眨眼,微微撅起嘴,痴痴念道: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读书固然苦,可是君子却能在困苦的磨砺中重生新我,凛冬虽寒,却可见松柏之坚韧,读书虽苦,却可成君子之业。”
霎时间,书屋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惊讶这小娃娃的见解,虽然其中与孔夫子真意略有偏差,但是这可是一个十岁孩子独自见解!
“小娃娃,这些是谁教你的呀?”
只见那孩子一指台前一脸微笑的于滨:“是先生教我的!”
“先生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先生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天气寒冷,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众书生一阵沉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打心里也开始喜欢这个小孩子。
“言明兄,要不你今年抱着这孩子去考试吧!”
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知县大人今年得说:‘求你们爷俩回去吧’。”
“哈哈哈。”书院里又洋溢起一阵一阵欢乐的氛围。
“咳咳!”
于滨轻轻一阵咳嗽两声,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向了于滨。
只见于滨一脸微笑,缓缓向窗边走来,慈蔼和善地说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徐子墨。”
于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想念书呀。”
徐子墨:“娘说,男子汉不可无术,当知文好学,有所作为。”
于滨内心顿时一阵欢喜。于滨欢喜的不仅仅是徐子墨好学且聪颖,更重要的是汶阳这样的乡山村野,民风却上进开放,家风积极进取。
这时,徐子墨从怀中拿出一张饼,递给于滨。
徐子墨天真无邪地说道:“这是我娘亲手做的,我想送给先生,希望先生收我做学生。”
书院里顿时安静极了,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于滨身上。
要知道,如今于滨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教书先生,门下弟子皆成名载道,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公子富家不惜千金置礼。而眼前这个孩子却拿着一张饼,换日后远大前程,这要是传出去,那些财主富户不得炸街!
只见于滨伸手,缓缓接过那张饼,轻轻尝了一口。
咀嚼良久,缓缓说道:“甘醇清香,精酥厚重。”
于滨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一双巧手是作不出这样一张饼的,没有一个贤惠的母亲是不会言传身教出如此聪慧的孩子的。”
于滨转头看向书院里的众书生:“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吗。”
众书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愈发佩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师。
于是从那日起,徐子墨就成了于滨门下年纪最小的学生,却也是于滨最疼爱的学生,直到今天。
秋天的黄昏短而凉,不一会天色就晚了。
今天是中秋节,汶阳家家户户都开始了祭月供奉,所以街上飘着一阵酥饼饴糖的香气。
作为汶阳的有名私塾,于滨也小有钱粮,自然会在这个传统佳节给门下的读书弟子分发些糖饼点心。作为于滨最宠溺的学生,于滨自然给徐子墨留了独一份的点心,包在了三层精制宣纸里,怕虫蝇腐朽。
街上,于滨拉着徐子墨稚嫩的小手向平民居住的西街走去,因为天色渐晚,又怕有富家的豺狗恶奴出来为非作歹祸害乡邻,所以于滨亲自送徐子墨回家。
路上,徐子墨一边吃着于滨给的糖瓜,一边天真说道:“等我以后中状元,一定领爹娘和老师到京城去住,天天都有糖瓜吃。”
于滨一脸微笑:“蜀中之地,岂能容君子之志。我的弟子,将来可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
徐子墨一只手紧紧握拳,轻轻跳跃:“好!那我将来就要作天下最大的官,让全天下人天天都有糖瓜吃。”
于滨轻轻抚摸徐子墨的小脑袋瓜:“你是真爱糖瓜呀。”
徐子墨痴痴笑着,不做回答。
“驾!”“驾!”“驾!”
一阵马蹄声,从师徒二人身后急促地传来,于滨急忙抱起徐子墨,躲到路边。
只见几百铁甲骑兵策马疾驰,奔入汶阳村各个街道。
不一会,在这些骑兵地催促推搡下,人们被挨家挨户地带了出来,集体向一个方向走去。
“韩王殿下,三贤王旨意!”
只见赵南星胯下棕马金鞍,腰佩钢刀,沿街振臂高呼。
“汶阳百姓,无论男女,无论老幼,无论贵贱,全部速到打谷场接旨,不得有误!”
一时间,人群涌动,在几百羽林卫的看守下人们纷纷向打谷场走去。
于滨心中顿觉不妙,抱着徐子墨,在人群的掩护下俯身向道旁闪去。
眼见四下人潮汹涌,又有卫兵看守搜寻,别无去处。
这时,不远处一座不大的东华帝君庙进入了于滨的目光。
曾经的经历告诉他,现在村里出现的这支军队恐怖异常!就是他们让自己家破人亡四处流浪!
于滨来不及多想,抱着徐子墨躲进了庙宇当中。
四下望去,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避身的地方,而外面的声音又逐渐嘈杂,于滨也逐渐肯定了自己先前的预感。
于滨只好把徐子墨安顿在东华帝君的供桌下面,解下腰上玉佩与金银细软,连同那一包点心一齐塞到徐子墨怀里。
于滨强作镇定地说道:“子墨,在这里安静等我,不要乱跑,好吗?”
徐子墨略显不安地抬头望向于滨:“先生,我想去找娘。”
庙门外,兵士的怒吼谩骂与百姓的哀嚎愈来愈强烈,让于滨不仅打了个寒颤。
于滨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摇了摇头:“不行,等天亮了,外面安静了,你再出来。”
那一刻,徐子墨天真无邪的眼睛注视着于滨的目光,年幼的徐子墨仿佛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明白了于滨的安排。
徐子墨的眼角满含泪水,在狭小的案桌下跪着给于滨叩头谢恩。
徐子墨:“老师。”
于滨嘴角苦涩地笑了笑,强忍泪水,不舍地遮上了案桌的围布。
于滨跪立在东华帝君神像前,虔诚祷念。
于滨:“天尊在上,信官于滨,愿以此身老朽,求您案下孩童平安一生。特,叩首跪拜,终不悔改。”
说完,于滨叩首跪拜,起身,推倒了香烛卷柜,将供果糖饴散落一地。又打碎香碗,搞得尘土飞扬,仿佛被搜寻过后的破败。
于滨整理妥当,拿起了天尊案桌前的三尺天师剑,平复了许久心境。
转身,向庙外走去。
于滨:“三十年前,先皇临难,微臣不敢以忠效尤。”
于滨:“但是今天,为这孩子,我愿杀身成仁。”
“哎!那个老头!”
不远处,几个羽林卫看见了刚刚从庙里出来的于滨。
“去打谷场,快滚!”
于滨后背微微一颤,多年前的恐惧依旧萦绕在他的心头,紧握着手中宝剑,向打谷场走去。
到了打谷场,全村男女老幼,全都被押送在此。
四周密密麻麻围了八百羽林卫,各个手执火把,似群星一般。
“大人,汶阳二百七十户两千一百五十余人尽数在此,我等搜查过后,未有缺漏。”
赵南星缓缓点了点头:“备战!”
一声令下,众军士纷纷从腰间取出弓弩,对准了汶阳村民。
一时间村民惊恐,纷纷跪地叩首。
“大人!大人!”
“我等乡民,向来安分守己。四时税赋,从未怠慢啊!”
赵南星望着跪地求生的百姓,内心五味杂陈,却又无可奈何。
一时间,妇孺哭吼,民丁落泪。
“大人!大人!可否明示我等罪过!让小人死得明白!”
赵南星坐立马上,微合双目。
只听一生高喝,响彻云霄。
赵南星:“杀!”
于滨霍然拔剑,立于众军面前。
于滨:“大齐天机府督御司在此!尔等逆贼,下马受死!”
第四章 玄徽子汶阳渡亡客,徐子墨随道入剑乡
洛中十四年,八月十六。
清晨,薄雾弥漫,也无辰鸡报晓。
一切,都很安静,听不到一点人声嘈杂。
徐子墨在朦胧睡意中缓缓苏醒,眼角上还挂着昨夜的泪痕。
徐子墨轻轻揉了揉还有睡意的眼睛,用力扯开供桌下的遮布,爬过满地遮挡散乱的桌案经柜,顾不得满身的香灰泥垢,怀抱着于滨留下的遗物,向庙门外踉踉跄跄地跑去。
徐子墨小声叫喊道:“爹,娘。”
徐子墨:“先生,你们在吗?”
听不到回答,只有火苗在残屑中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透过薄雾,徐子墨向四周望去。
只见四下的房屋,无论各处,都已焚烧殆尽,只剩下断壁残垣。
徐子墨心中开始害怕,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对于小孩子来说,家,便是最安全的存在,仿佛这世间一切灾难都不会摧毁家的温暖。
徐子墨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爹!娘!”
徐子墨:“你们在哪!”
一路踉踉跄跄,徐子墨跑到了西街,来到了家门前。
只见原先的茅屋早已被烈火焚烧得只剩一抔焦土,空气中也尽是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四周的土墙,破碎倒塌,被火光熏烧得漆黑破败。
那怀里的点心与金银细软,散落一地。徐子墨哭喊着向那废墟奔去,哭喊着寻找爹娘。
徐子墨环顾四周,也皆是如此破败模样。
看不到昔日此时炊烟蒸腾的样子,街上也没有往日人来人往的热闹。
徐子墨回到门前,拾起于滨的遗物,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漫无目的地向村口走去。
徐子墨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爹!娘!先生!你们在哪!”
就这样,徐子墨来到了街口。
远远地,透过薄雾,徐子墨仿佛看到打谷场上有几个人影。
徐子墨木讷地站在街口,静静地看着打谷场上那几个人。
只见一个长髯老者,衣着紫布青竹瑞鹤袍,头顶一根藤荆陋簪,凤眉鹤发,手执拂尘,由内而外地流露出一股仙风道骨的气质。
老者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身材高大,冷俊剑眉,各身着青布瑞云武服,金丝符文白缎护腕,背后各一柄银鞘青云剑,虽是武夫打扮却有着书生的儒雅气质。
此时的打谷场,却是一片狼藉,只见燃烧后的废墟炭灰下,部分残破的骸骨探露出来,惨不忍睹,人间炼狱一般,仿佛能听到这些村民临死前的哀嚎。
阴风阵阵,仿佛冤魂地哭泣一般。就连那两位青壮道士也不免微微震颤,流露出一丝恐惧与不尽的愤怒。
那长髯老者长叹一声,不尽哀悼:“看来,我等终是晚到一步。”
徐子墨:“你们,是谁啊。”
众人一惊,纷纷向那声音来源处望去。
看见在不远处向这里走来的徐子墨,一个年轻人怕打谷场的惨状吓到徐子墨,急忙向他跑去。
“孩子,别看,转过去。”
那年轻人一把抱住徐子墨,长髯老者与另一个年轻人也跟了过来,把徐子墨带到了村里。
那年轻人将徐子墨缓缓放下,徐子墨用袖子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留下红肿一片。
长髯老者微微笑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徐子墨极力平复心情,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哭泣害怕的模样。
徐子墨:“我,我叫徐子墨,我来找爹娘。”
徐子墨:“还有老师。”
徐子墨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在极力的克制。
徐子墨:“老师说,君子困而不弃,愤而不哀。”
徐子墨:“我还想找到那些坏人,然后杀光他们。”
两个年轻人看着年幼的徐子墨那坚定又纯真的眼神,心头微微一颤,着实被这个十来岁的孩子吓了一跳。
长髯老者缓缓点了点头:“呜呼哉,天命矣。”
说完,长髯老者拂尘一挥。
霎时间,漫天微雨,似天怨一般。
长髯老者转身,向打谷场缓缓走去。
一个年轻人抱起徐子墨,几人静静地跟在老者身后。
长髯老者:“青灯落命乘风去,玉京难留剑乡臣。”
恍然间,几人来到了打谷场。
长髯老者迎天一指,拂尘划过。
顷刻间,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长髯老者:“归去兮,归去兮,待轮回矣。”
雨声哀怨,在狂风中肆虐。
长髯老者伸手一指,在半空画了一道符咒。
只见一道金光从老者指尖似泉水般流淌,直到汇聚成一道完整的符咒。
长髯老者拂尘一挥,只见那符咒瞬间金光大现,化作巨大,迎天飞去。
渐渐地,雨声逐渐减小,不再似先前那般哀怨。
一道薄雾,在几人身边萦绕,久久不肯消散。
徐子墨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泪如泉涌,哭喊一声:“爹!娘!”
两个年轻人的眼角也逐渐湿润,静静地看着四周一切。
长髯老者:“去吧,去吧,贫道愿保他一世周全,完成天命。”
话音刚落,薄雾渐渐散去,只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个年轻人,缓缓走到打谷场的废墟前。
拔出宝剑,在护腕上一贴,迎天劈去。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瞬间,云消雾散,晴阳高照,众人身上的水渍也一齐蒸发干净。
另一个年轻人从怀抱中放下徐子墨。
徐子墨缓缓向面前废墟走去,小声念道:“爹,娘。”
废墟,渐渐下沉,缓缓长出翠竹青草。
待到徐子墨走到近前,却早已是翠竹林立,芳草萋萋。
众人立于竹林之中,四下望去。
老者轻抚长髯,微微笑道:“孩子,愿意随贫道回蜀山修行吗。”
徐子墨转身看向那老者,点了点头。
老者:“孩子,你有道缘,可惜无道心,需历人间得意疾苦,算尽运数,方可得道归天。”
老者:“贫道愿收你为蜀山俗家弟子,十五年后送你下山完成天命,你愿意吗。”
徐子墨回头看了看竹林深处,又看向那长髯老者。
徐子墨思索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
“愿借三清救苦剑,斩尽人间恶鬼邪。”
第五章 剑如林子墨习仙法,云深时镇宁述神机
洛中十九年,八月十三。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云烟缭绕蜀山,将这一片净土带入茫茫仙谷。
蜀山,雷司殿。
清晨,露水刚刚在曙光中开始蒸腾的时候,蜀山众弟子就已在殿前广场上盘膝安坐,颂经修炼。
蜀山各弟子衣着青缎符文道袍,头顶瑞云藤荆簪,手执《太上救苦妙经》,盘膝而坐,整整齐齐,精心诵读。
只见众人之前,徐子墨独一人正坐中央,衣着白布墨竹武服,银丝符文护腕,头戴瑞鹤入云簪,领着一班同门弟子一齐诵读。
五年弹指一挥间,徐子墨已从当年那个天真幼稚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白俊清秀,风度翩翩的少年。
星眸含仇附峰眉,丹唇藏血诵清音。
徐子墨:“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众弟子:“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
诵念完毕,徐子墨跪立俯首,虔诚敬天。
只见大殿之上,一个长髯老者,慈眉善目,眉角含笑,静静地看着殿前的徐子墨。
“子墨。”
徐子墨:“弟子在。”
“五年,弹指一挥间,都有什么收获呀。”
徐子墨:“答玄徽掌门,弟子立命仇海,幸得掌门教诲,经文儒典,未曾懈怠。及至今日,凡四年有余,弟子愈发觉得经史典籍浩如烟海,不敢言之几何收获。愿尽心立志,更进心力。”
看着徐子墨谦虚而中肯地回答,玄徽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玄徽子:“孺子可教也。”
玄徽子:“子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玄徽子:“镇宁。”
只见当年将徐子墨带上山的其中一个年轻人,从大殿一旁走到玄徽子面前,躬身施礼。
镇宁:“掌门。”
玄徽子:“以后,镇谷给徐子墨讲授经文典籍。就由你来给徐子墨传授武学功法。”
镇宁:“是。”
徐子墨急忙施礼:“子墨见过镇宁老师。”
镇宁嘴角微微一笑,眉梢也捎带着满含笑意:“礼重了。”
镇宁:“修心养性,救苦传道,为我等之本分。”
镇宁:“今天我带你去‘剑如林’吧。”
玄徽子轻挥拂尘:“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霎时间,晨雾消散,日晓东方。
蜀山弟子的早功,也在掌门的敕令中结束,纷纷起身向各处散去。
“我说,那个徐子墨是谁啊,这么吊。”
“文圣教经文,武圣教功法。”
“子晏兄,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酸腐气。”
“就是,人家子墨师兄来蜀山五年,快把天君阁的经文背完了。”
“人家子墨师兄一念经文,可渡方圆八百里孤魂,要不然你以为这满山雾气哪来的,以前可没有。”
听了众同门弟子纷纷倒向徐子墨,这位叫子晏的师兄急忙辩解。
子晏:“怎么,我念的就差?我念的诗就不是诗?”
“是!你念的诗......”
“跟屎似的!”
“哈哈哈,绝了!”
众同门弟子纷纷大笑,嬉闹着,散向各处。
......
蜀山之南,剑如林。
“仙谷漫芳锦瑟香,竹枫一梦入黄粱。”
镇宁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捻着一根极细竹坯,这是专门用来“纠正错误”的。
徐子墨静静地跟在镇宁老师的后面,四下张望着林间的风景。
徐子墨:“来蜀山五年,我竟从未见到如此绝美的地方!”
镇宁微微仰头,满脸骄傲:“哈哈!这里是历代掌门与修为极高的弟子才能来的地方。”
镇宁:“正所谓‘携玉入梦思不觉,天境离别空对窗’。”
徐子墨:“这个镇谷老师教过我,形容梦境美妙,梦醒时顿感失落。”
镇宁:“那个书呆子还真是毫不保留地把学问全交给你了。”
镇宁:“他很少露学问的,除非是难道一遇的奇才。”
镇宁的表情微微变化,脸上浮现出一丝严肃,与忧虑。
镇宁:“万里挑一的,天命之子。”
由于镇宁是背对着徐子墨,所以徐子墨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徐子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师您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镇宁:“哈哈哈,不逗你了。”
两人缓缓漫步,来到了一处石板圆台处。
圆台四周,都是郁郁葱葱高耸入云的翠竹,时间山鸟飞动,落叶纷飞。
芳草欲滴,诗情画意。
镇宁:“蜀山有三大玄机,你知道吗?”
徐子墨:“愿得老师指教。”
镇宁:“一者,为神机,百济鸾云剑,乃三界之精,开山断谷,斩鬼驱邪,威力无穷。”
镇宁:“二者,为天机,东君龙头岭,其中藏太上玄妙法术,撼天动地,起死回生,无所不能。”
镇宁:“三者,为玄机,天君藏经阁,古往今来,包罗万象,可知天下运势,无所不知。”
镇宁:“这其中,最让三界妖魔鬼邪觊觎的,就是百济鸾云剑。”
镇宁嘴角微微一笑:“这把剑,就藏在这‘剑如林’中。”
“想要吗?”
徐子墨:“君子爱才,取之有道。学生对如此仙器不曾抱有非分之想。”
镇宁:“很好。”
镇宁:“但是,如果这把剑可以助你报仇雪恨,你不心动吗?”
徐子墨:“我自有本领手段,平复这血海深仇。”
镇宁:“让我刮目相看。”
镇宁:“那如果,这把剑选择了你,去救济苍生,成就三界福祉,你愿意吗?”
徐子墨微微一惊,略显木讷地站在原地。
徐子墨:“剑,选择我?”
镇宁微微点点头,神情微笑。
镇宁:“我带你去见它。”
徐子墨:“好。”
镇宁:“会运炁吗?”
徐子墨摇摇头:“弟子愚钝。”
镇宁:“这五年,我是亲眼看你成长的。”
镇宁:“书呆子教你的东西,都刻在了你的骨子里。”
镇宁:“那是一股很强大的炁,百年难得一见。”
镇宁:“我来教你。”
只见镇宁双脚分开一肩宽,微合双目。
徐子墨急忙学着镇宁跟做。
镇宁微调呼吸,脚步缓动,手若太极。
镇宁:“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分神威,使我自然。”
徐子墨:“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分神威,使我自然。”
镇宁吐息自然,双臂轻开,掌心向下轻压。
顷刻间,一股清风,自掌心发出,席卷四周,竹影摇曳纷纷。
镇宁:“看懂了吗?”
徐子墨:“弟子明白。”
镇宁:“心念愈强,掌心发力。熟练之后,十丈之天,来去自如。”
徐子墨:“谨记老师教诲。”
镇宁:“你试一下。”
徐子墨:“是。”
说完,徐子墨学着方才镇宁教诲做了起来。
徐子墨:“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分神威,使我自然。”
徐子墨顿觉丹田之处,有一股气力,席卷全身,渐渐汇聚到双腿与掌心。
徐子墨只觉这股力量愈发强烈,双手也开始颤抖。
终于,按捺不住,徐子墨骤然卸力。
瞬间,一股巨大的强风,扑面而来,将四周的青竹松柏摇晃,落叶纷飞。
只见徐子墨飞身而起,不见踪影。
镇宁仰头看着徐子墨,欣慰地点了点头。
镇宁:“书呆子你是真厉害啊,这个孩子也不是一般的奇才。”
突然,镇宁脸色一沉,一脸严肃。
镇宁一声大叫:“不好!”
镇宁:“这是要飞哪儿去呀!”
说罢,轻身一跃,飞身追去。
第六章 镇宁子真言戏长生,徐子墨初试露锋芒
一股狂风,在竹林上空呼啸而过,掀起竹叶飞荡,山鸟惊鸣。
风中,徐子墨趔趄着挥舞双臂:“老师!”
徐子墨奋力挥舞着双臂,一脸惊恐,向背后飞去。
仿佛是被人当面用力一推般,努力恢复着重心平衡。
徐子墨惊呼:“老师!救我!”
只见徐子墨百步之外,镇宁飞身而起,踏叶疾驰。
顷刻间,一股风墙,将两人团团围住,一下子平复了徐子墨失去重心的后背。
镇宁心中默念经文,一个箭步飞旋。
转身处,将手中竹坯奋力掷去:“抓住!”
徐子墨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握住那飞来的竹坯。
那竹坯仿佛有千钧之力,徐子墨只觉稳稳的一股力量,将他的身子扶正。
镇宁:“平气静心。”
徐子墨心领神会,缓缓降低重心,向地面落去。
徐子墨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气喘吁吁,心有余悸。
镇宁子双手背在身后,收了炁息,缓缓落在徐子墨面前。
镇宁:“怎么样,感觉还适应吗?”
镇宁微笑着一挥手,只见那竹坯“窣”的一声收到了手里。
徐子墨还没有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镇宁微微一笑:“哈哈哈!我当年是急得飞不上天!你比我要聪慧得多。”
徐子墨:“弟......弟子不敢。”
镇宁:“现在会运炁了吧。”
徐子墨点点头:“承蒙教诲,已有了解。”
镇宁:“你要学会养炁,用炁。”
镇宁:“炁体流通,可得长生。”
镇宁:“书呆子教给了你不少秘诀,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镇宁:“这些都会激发藏在你身体里的那些潜力。”
镇宁一挥手中竹坯,将身边一根毛竹斩断。
轻轻一敲,只见那根毛竹瞬间被打磨得整整齐齐,还没来得及落地就飞旋着落入徐子墨的手中。
徐子墨被手中这股突然的力惊得踉踉跄跄,倒退几步才稳稳站好。
徐子墨:“老师,这......”
镇宁:“来,和我过几招。”
经过方才的经历,镇宁意识到,徐子墨的潜力与聪慧绝非常人所能匹及。单说一个运炁,换做普通修士恐怕要练个一年半载才能有所感觉,那一式随风而起更是常人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就。就连有着“蜀山三百年一遇之奇才”的镇宁自己,也是修习了四天才勉强可以。
所以用常规的教育,就刚才的情况来看恐怕适得其反,应该通过实践,让他在潜移默化间学会这些。
徐子墨:“老师,这,这,我也不会武功。”
镇宁一脸严肃:“怎么,我没有教过你运炁吗?”
镇宁一声凌厉:“来!”
瞬间,镇宁一个箭步上前,闪现在徐子墨面前。
“啪!”
“啊!”
徐子墨一声惨叫,镇宁子又是一鞭。
“啊!”
“好疼好疼!”
镇宁:“步伐不稳,目光呆滞,劲道不全!”
镇宁:“找打!”
说完,又是几鞭,徐子墨招架不住,又是几声惨叫。
“啊!老师轻点!”
“嗷呜!不行,疼死了!”
镇宁一个空翻退后,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紧握竹坯。
徐子墨的手上满是淤青,疼得浑身颤抖,双手蜷缩。
徐子墨:“嗷嗷,疼死了。”
镇宁:“不想打的话,你可以跑,跑掉了就算你今天下课。”
徐子墨猛然抬头,注视着镇宁:“真的?!”
镇宁缓缓点了点头。
徐子墨顿时来了精神,在拳心吐了吐气。
徐子墨:“噗,噗。”
徐子墨双手紧握毛竹,炁沉丹田,运作全身。
徐子墨目光骤然凌厉:“那我就不客气了。”
徐子墨:“因为我饿了一个上午了。”
镇宁:“好呀,你今天要是能跑出去,我赏你一碟茴香豆。”
徐子墨嘴角微微一笑,将体内的炁源源不断地运作全身。
瞬间,一股清风,在整个竹林游荡,就连镇宁也感受到了一股出乎意料的压迫感,从背后传来一阵凉意。
师徒二人紧紧地注视着对方,在微风中衣袂轻轻飘扬。
静意,如迷雾般弥漫整个剑如林。
任何风吹草动地细微声音都能在耳畔回荡。
突然,一声暴喝。
徐子墨:“杀!”
顷刻间,徐子墨双腿发力,在炁的作用下瞬移十数步,闪身来到镇宁子面前,当头一棒。
镇宁子心中顿时吃惊,想不到徐子墨的悟性这么高,这么快就会如此熟练地运炁。
最让镇宁子吃惊的是,徐子墨竟然选择主动出击!
不过,对他来说,徐子墨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镇宁子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握着那根竹坯格挡。
“啪!”
一声清脆。
一股漩涡般的气流,在两根“兵器”的碰撞处炸裂。
徐子墨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他原打算这一击之后就势飞身而上,远远遁去。
但是徐子墨没有想到,在那一瞬间,他运做在毛竹上的炁被镇宁子轻松化开。
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一滴水,坠入汪洋大海!
镇宁子一如既往地笑意,那笑意直至眉梢。
镇宁:“很好,不过还差许多。”
镇宁轻轻一挥竹坯。
“啪!”
徐子墨躲闪不及,被这跟竹坯重重地抽在了头上。
徐子墨顿时疼得要哭,强忍着泪水,拼了命也没有叫出来。
因为那样会放走了炁。
镇宁:“再来!”
镇宁:“要先学会‘快’!”
徐子墨心领神会。
徐子墨:“我跑!”
“褚”的一声,徐子墨撒腿就跑,在林中掀起一股剧烈的气流。
镇宁一脸呆滞:“好家伙,惊到我了。”
镇宁一个飞身,踩着一根根竹竿,在竹林间飞驰。
镇宁一声大笑:“好徒弟,你怎么跑了。”
徐子墨:“废话,打不过还不跑!”
徐子墨在翠竹见往来迅疾,难见踪影。
但是在镇宁子眼里不过尔尔,雕虫小技。
镇宁子一个翻身,闪到徐子墨面前。
徐子墨惊得双瞳急速收缩,思索着任何应对。
镇宁子轻轻一挥,“啪”的一棍。
可惜,扑了个空。
镇宁子心中一惊,这可是二十年来头一次有人能躲过他的一棍。
自己徐子墨早已料想到镇宁子的套路,见他刚刚举起手臂时就提气轻身,冲天而去,瞬间消失在茂密的竹枝叶影中。
镇宁子:“有意思。”
镇宁子:“三脚猫的功法。”
说完,一个蓄力,迎天吹去。
镇宁子刚刚穿过茂密的竹叶时,突然看见了徐子墨的身影。
只见徐子墨一脸狞笑,镇宁子顿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原来徐子墨并不是想要逃跑,只是借着茂密的竹叶挡住镇宁子的视线,镇宁子轻敌傲慢,必然不会料想到此间有诈。所以徐子墨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等待镇宁子飞身追来。
徐子墨飞身时,用炁斩断了一根高耸粗壮的翠竹,此时已扛在肩上。
两丈有余,碗口粗细。
徐子墨运炁其中,翠竹霎时如铁棒一般坚硬。
徐子墨使出浑身力气,对着镇宁子的脑袋当头一棒。
镇宁子躲闪不及,眼前一黑。
“啪!”
一声清脆,响彻云霄。
一团巨大的气旋,在半空炸裂,惊得山鸟纷飞,枝断叶毁。
镇宁子一声惨叫:“啊!”
镇宁重重地摔落在地,徐子墨缓缓落身。
徐子墨满脸得意,扛着那根翠竹棍。
徐子墨:“我赢了。”
徐子墨:“老师,咱们去吃饭吧。”
徐子墨:“蔡叔做的蘑菇豆腐汤,配上馒头茴香豆。”
突然,徐子墨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徐子墨试探地叫了一声:“老师?!”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镇宁子,徐子墨顿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徐子墨大叫一声:“老师!老师!”
见镇宁子没有力气应答,徐子墨心说不好,一个箭步上前。
背起镇宁子,向蜀山大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