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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甲》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死战!

大地苍茫,长风卷起的浓烟与茫茫黄沙残忍的纠缠在一起,似乎有意要将那低垂的天幕用力的拉扯下来。

炙热的阳光,混合着蒸腾的水汽,将这片被染红的沃野,笼罩在一片寂静的悲凉之中。

堡垒早已凋敝,刀戟都已破损弯曲,盔甲的防御能力,已然聊胜于无。

最后一匹战马,也在三天前杀之取肉。

十几人各自背靠背,手持兵刃,坚定的堵在堡垒的废墟之上。烈火中燃烧的,是同袍战死的尸体,余烬中扒出来的箭头,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们或是站着,或者坐着,就像雕塑一般。既没有骄傲的高昂着头,也没有沮丧的低下头。

目光始终坚定的平视着远方。

哒哒哒···!

军马飞驰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一个浑身插满了羽箭的传令兵,宛如从地狱里杀回来的恶鬼一般,骑着早已经不堪负担的战马,从视线的尽头奔驰而来。

“镇天将军有令!蚁林军!死战!”传令兵的声音中带着仿佛撕裂般的痕迹,满脸的血污让他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但是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既入蚁林军,就当签下‘死生同袍,义往无回’之契。

有此契在,没有人可以伪装成蚁林军的一员。

十几人队伍里的临时将官抬头看向传令兵。

用沙哑的声音问道:“镇天将军何在?”

传令兵道:“镇天将军已薨,此为将军最后一令。”

四野彻底的沉默下来。

就连九天之上那时刻鼓动的黑风,似乎也稍稍的平息。

随后这名将官说道:“既然如此,兄弟且去,吾等随后。”

传令兵道:“尚有军令,不敢耽误。”

将官闻言道:“吾等皆为丙六预备营将士,往后···没人了。”

传令兵沉默了。

随后说道:“即是如此···拜托诸位了!”

说罢之后,整个人便从马背上摔下来。

一人上前去,翻起传令兵的身体,摸了摸他的脸颊和鼻息。

“早就死了!”

将官举起手中破损的长戟,不曾回头去看,身边那些原本稚嫩的面庞,而是高喊一声:“进攻!死战!”

远处的地平线上,万马奔腾之声震慑大地。

高举的兵戟如林,似要撕裂苍穹。

漂浮的白云之上,来自北芜的修士,正准备着致命的法术,将要席卷这片早已不堪鞭挞的大地。

仅剩的十几人,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刃。

“进攻!死战!”

霎时间,十几人迈开脚步,朝着那数万人的军阵一往无回的冲去。

残阳如血,黄沙埋金甲,枯草卷英魂。

血流成河的战场上,众多的北芜战士,正在对大濋蚁林军将士的尸体进行补刀。

先刺心口,再断脖颈,不留丝毫可能。

他们没有想过抓俘虏。

因为,任何一名蚁林军战士活下来,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明日的噩梦。

他们中有些人,尤记得那最后一名蚁林军战士倒下前,举手投足之间,爆发出来的强大威能。

那本是一名普通的战士,却让早已进入了武修上境的诸位将军束手无策,最后硬是消耗掉了近千人的军阵,又有道门、巫门、鬼门的修士,齐下诅咒之术,这才将之围杀。

林商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满脸胡子,头戴牛角头盔,身披黑色板甲的战士,正手持大斧,直截了当的砍掉了他身边一具尸体的脑袋。

飞溅过来的鲜血,早已经不再温热。

然而莫名的,林商却打从心底,涌起了一股无名的愤怒。

这股愤怒,即将化作一种他未曾想象过的力量,支撑他站起来,然后将那手持大斧的战士杀死。

呜···!

咚咚咚···!

军号和军鼓同时响起。

手持大斧的战士,一个愣神之后,飞快的朝着一个方向集结。

同时也惊醒了林商。

“我在哪?我是谁?”经久不衰的两个问题,先抵达了他的大脑核心,随后便是如潮水般的记忆。

“我是林商,也是林三。林商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林三是大濋镇天将军麾下蚁林军的一名丙六小兵。”林商对自己的身份,暂时有了一个浅显的认知。

下一刻,就听见天空一阵霹雳乱闪。

云天之上,仿佛还有人影穿梭。

随后,大地跟着一起颤抖,山河仿佛都要在这剧烈的颤抖之中,跟着破碎。

歪过头,远远的便可看到,高高在云中飞翔的,是大濋的军旗。

鲜红的盔甲上,雕烙的都是九头神鸟···。

林商眼前一黑,下一瞬就又被庞大的记忆洪流冲击的晕了过去。

云头之上,落下了一位白衣修士。

须长三尺,背负五剑。

“竟然还活着?”白衣修士看着林商,神情几经变换,终究叹息一声。

“林髓!你便是死了,也终究是让人无法拒绝。”说罢之后,白衣修士伸手打出一道金绳,缠住了林商,将他拖拽起来,拉入了云霄之中,朝着远处的中军大营纵去。

林商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从环境来看,这应该是一个帐篷。

而帐篷的四周,隐约可以看清几十个戍卫的人影。

模糊而又混乱的记忆,此时已经尽数的清晰。

冥冥中又有一股强大至极,狂暴至极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其实并不能算多强壮的身体,这反而成为了他的负担,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面对这股庞大到无法想象,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力量。

林商的选择,要么是将它宣泄出去,然后狂舞至死。

要么,就是被这股力量拖垮,最终烟消云散。

“死生同袍,义往无回···吗?”林商心头一颤。

这是之世上最强大的契约,却也是最残忍的契约。

当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同在一张契约单上的人,他们都将命魂相连。

死而不朽,朽而不枯。

生者为死者延续,死者的一切,都由生者继承。

而拥有这道契约的蚁林军,曾是这片辽阔的土壤上,最令人恐惧的力量。

它的兵锋所指,山河皆碎,万物不存。

即便如此,蚁林军也已经被基本全灭了。

唯一剩下的,也只有林商。

在帐篷里昏昏沉沉的消磨了大约十来天,这段时间没有人来打扰林商。

这让林商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还在混乱的记忆。

随后,林商便被转移到了一架精铁打造的马车中。

马车上还贴着道门高人的符咒。

这更像是一个牢笼。

没有人主动和他交流,甚至仿佛都不敢去看他。

起初林商以为这是蔑视。

后来林商却逐渐感觉,这是一种不敢直视的愧疚。

正如同大濋的敌人们害怕蚁林军。

大濋···也同样害怕蚁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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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不收

马车上摇摇晃晃,在路上颠簸走了大约两个月。

从边临北芜的荒原战场,到中都上阳,其间大约跨越了八万多里。

从一望无际的荒原,到绵延千里的雪山,再有广袤无垠的大漠草原,越过了如天剑绝峰般的山岭,到了中原腹地之时,周围的山峦叠翠也总算是秀丽可人起来。

林商从马车车窗口探出头来,远远的便看到了上阳那宛如黑铁浇筑一般的高大城墙。

它巍峨无双的耸立在那里,便是被驱逐到了上古冰原的龙伯遗族,站在这城墙之下,只怕也宛如蝼蚁一般。

出征之前,大濋的皇帝,曾经在这座城门口,与蚁林军的将士们共饮。

曾经拉着镇天将军林髓的手,说出‘我与将军共天下’这样的话。

当时,林髓将军便于百官面前,皇帝当面,烧掉了‘死生同袍,义往无回’的神契之书。

然后立下了不破北芜誓不还的誓言。

如今北芜大破,残余北芜部众一路仓惶北去,闯入了更加苦寒,几乎无法活人的极北之地,这一战算是大胜。

然而立下这等誓言的将军以及他麾下英勇的战士们,却同样无法归来。

以穿越而来的林商智慧想来,那位林髓将军或许已然料到了结局。

除了常年驻扎在上阳城外瓮城内的五城戍卫,其余的兵锋,早在半路上接到调令,各自前往了驻扎之区。

九郡调集,大濋发兵百万,大胜而回,这一战之后,北芜荒人只怕二十年内,不敢再妄动刀兵。而获得这样大胜的代价,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军的蚁林军全灭,曾经惊才绝艳轰动八方的镇天将军林髓战死。

无论这一战,算是大胜还是大败,上阳城平静如旧。

既没有满城飞花,欢庆大胜。

也没有城头皆挂白幡,悼念战亡英魂。

就像那段记忆,已经彻底的抹除。

人人不堪回首。

林商不是林三,他无法做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但是莫名的···依旧是不爽。

只是,在契约的作用下,他的身体已经越发不堪重负,如今的他消瘦若骸骨,只剩下一口气强撑着了。

入城之后,有人暗示林商去兵部消掉蚁林军的番号。

林商假意未曾听懂。

实则清楚,那是他活下去,唯一的保命底牌。

番号未消,蚁林军尤在,朝上衮衮诸公,高高在上,冷眼坐视他自生自灭。

番号若消,他便不再是军人,不再是蚁林军最后的灯火,而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身怀最后蚁林军契约的普通人。

会有数不清的虎豹豺狼,没有了任何的约束,将他撕碎。

暗示之人也并未勉强,只是态度却更为冷淡了。

随后就将林商丢在了一条巷子口。

似乎便不再管他。

这里是过去林三的居所所在。

当然现在,成了林商在这个异世界的临时落脚点。

虽然现在局势似乎不太妙。

但是,身为穿越者的骄傲,让林商依旧不慌。

一路上,整理记忆的过程中,林商已经知晓,这方世界有神、有魔、有仙、有佛,有坐镇人间,几与天帝并列的大濋人皇,也有四海八荒的妖灵、鬼煞。

自然,应运而生各类修行者,也都引人向往。

“那么多的修行门派,在这大濋国都上阳城内,多数都有驻扎,常年招收有资质的弟子入门。像我这么优秀的大帅逼,他们不说抢着要,至少我主动上门,应该会乐意接收吧!”作为一头成熟的社畜,林商的自我调节能力,还是在水准以上的。

“不收!”

“不收!”

“不收!”

···!

林商分别前往了心中的前三选择剑门、道门以及武门,还没入门测试,守在那里的招生弟子,便直接拒绝了林商的投靠,并且重重的关上了大门,就像是在驱赶瘟疫。

道门稍微过份一些,还在门上用朱砂笔画了一条恶犬。

只要林商靠近,那恶犬便会从门上扑下来,狠狠的给他来上一口。

随后,林商又去了佛门、巫门甚至是必须女装修炼的妖士门,但是都遭到了众口一致的拒绝。

妖士门的‘小姐姐’,甚至冲着他泼了洗脚水。

之后还有不修肉身,只修精神灵魄的儒门。剑走偏锋,生前修行,只为死后的鬼门。人炼器,器养人,人器合一的匠门···。

同样都将林商赶出了门。

这上阳城内的百家门派,竟无一愿意收下林商。

连资质都用不着测,就直接给予了否定。

林商原本的一腔热忱,尽数熄灭。

对于个中缘由,多少也有了几分猜测。

毕竟,镇天将军林髓和蚁林军的覆灭,怎么看都怎么蹊跷了。

元门是林商行程的最后一站。

上阳城内,专门有三条街,是划分给诸多门派作为京城驻扎地用的。

而元门,坐落在中间那条街道的最核心处。

拥有一大片的院落和门楼。

然而,元门却是这片区域里最为冷淡的。

堪称是门可罗雀。

林商之所以将这一家,放在最后。

那是因为,他从林三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些与元门相关的讯息。

似乎元门曾经是上阳百门之中,列入上九门的存在。

风头最盛之时,门下弟子过万,单单是这巍峨雄壮,人口近千万的上阳城中,与之有关联的朝堂贵人,贩夫走卒便多达十万以上。

即便是一些宫中的···也与元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直到七年前,林髓大破元门。

以一己之力,打穿了元门十三大限,气死了当时的元门掌教。

最终导致元门的外围附庸,大多哄散。

而其核心势力,也在其它门派的打压下,逐渐凋零。

到了如今,还留在元门的修行者,已然不多。

咚咚咚!

刻意装饰破败的门口,林商敲响了门上带着腐蚀痕迹的铜环。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个眼神阴翳,表情冷漠的老者缓缓的开了门。

看到林商之后,便自发的扭头往里走,却也不关门。

林商流露出一丝喜色,稍稍犹豫之后,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来自蚁林军的庞大遗泽,随时可能将他彻底压垮。

如果不能拜入一方门派,开始修行,只怕很难活过今年。

而此时距离年关,也不过剩下月余···。

虽然是重活一世,但是林商却对自己的生命无比的看重。

他有绝不能死的理由。

顺着门庭,过了影壁,便是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的石板上,都布满了青苔,满地的落叶装饰着萧条。

林商下意识的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这样的刻意。

元门已经凋零,昔日有多风光,今时今日便有多落魄。

若是不收敛着些,让旁人多看点笑话,只怕是保不住传承,更无法在这上阳城内,残喘立足了。

老者将林商带到了一间破旧的祠堂。

祠堂里摆着许多灵位。

而一个面黑如墨,身穿青衣的中年消瘦男子,就背着手站在那里,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林商。

“你不用开口,我直接告诉你···便是我元门残破凋零至此,你也绝不可能入我门下,修我元门大法!”男子盯着林商说道,一开口就直接堵死了林商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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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人与狗

林商并未陷入绝对的悲观。

合格的社畜,懂得随时随地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并且找到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出口。

“但是你还是让我进来了!”

“因为你想看看蚁林军的最后一人,是何等的落魄。更想当着我的面,嘲讽一番林髓将军,以泄心头之恨。”林商开始用言语刺激这名黑面中年。

只是黑面中年却不为所动,只是表情平淡道:“思路不错,但是太生涩了。当年的林髓,就绝不会说出这些幼稚的话。”

“你既然是蚁林军的最后一人,那么会有一些人,希望你继续活着。但是更多的人···都想看着你死。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了我。”黑面中年继续说道。

“道门、佛门、武门、剑门、方士门···他们都曾经与林髓交好,所以当你找上门的时候,他们最着急驱逐你,与你划清界限。而我元门···世人都知晓,我绝不会接纳你,更不会给予你半点支持,我之所以没有杀你,不过是受约于当年的誓言,所以我敢让你踏入门来。”黑面中年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林商看。

他这句话带有极为强烈的暗示性和诱导性。

似乎在期待林商,给出一个令他满意的动作,或者说一些令他满意的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林商的眼中飞过一丝嘲讽。

虽然是社畜,但是也有底线和尊严。

何况,对方并非真的诚心实意想要指教。

不过是想要透过他,去折辱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这样的家伙令人恶心,那个人活着的时候,连屁都不敢嘣一个。人都死了,却来耍这样的花招。

看着转身就要离开的林商,黑面中年眉头一皱,表情冰冷道:“林三!你可知道,只要你走出了这一扇门,你就死定了。‘生死同袍,义往无回’之所以被名为天下第一契,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它能汇聚所有签契者的力量,达成契约者之间的相互传承与传递。”

林商猛然扭头,打断了黑面中年接下来的话。

因为他不确定,在听完解释之后,他是否真的不会心动。

“有些人死了,但是他们至少活着的时候,伟大若擎天之柱。有些人还活着,却比死了还要卑微腐烂。”

“你觉得···你是活着?还是死了?”说完之后,林商再无迟疑,大步离去。

身后,似乎有元气轰鸣,气息激烈,撕破狂风的声音。

但是这些,都没有给林商造成任何的压力。

当背上已经背负着一座太岳之山的时候,是不会在意这山上,是否突然多出了一块石头的。

在老者愤恨、怨毒,甚至满含杀意,却又不得不被迫忍耐的目光注视下,林商大大方方的踏出了元门的大门。

等走出了大门,重新回到了街上。

林商这才猛然惊醒,感觉自己之前就像着了魔一样。

随后稍稍苦笑。

虽然他并非真正的林三。

而是异界而来的林商,但是有些影响,似乎是正在潜移默化,对他造成改变。

这一场交谈,对林商来讲,并非毫无意义。

无论是友好的洽谈,还是有争执的骂街。

交流本身,就是一种信息的相互传递。

回到小巷里的老宅,林商整个人都顿时松懈下来。

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所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林商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受由契约而来,应该由他继承的那股庞大的力量。

即便这契约似乎也在冥冥中庇佑着他,但是强大且狂暴的力量,依旧是他无法承受的负担。就像一座大山悬浮在头顶,即便那压力并未真的落在身上,扑面而来的威慑力,也足够令人窒息胆寒。

林商甚至感觉自己的每一个呼吸,都在挤压心脏,对脏腑造成极大的破坏。

第无数次清理记忆,希冀从记忆中,找到一些与修炼有关的讯息。

似乎是只要身体变得强壮了,那么对力量的承受度,也会跟着上涨。

但是,原本属于林三的记忆里,残留的只有一些简短的军营训练画面。

有练习如何挥刀劈砍,如何举矛拼刺,如何使用一些军用器械,更有各种军号、军旗代表的意思,然而更多的···还是关于蚁林军,关于将军林髓的事迹。

即便只是透过记忆,林商也能深切的感受到,前任对那位林髓将军发自灵魂的崇拜。

镇天将军林髓,出自左荆林氏,三岁习武,十二岁便入伍,十四岁领着十八骑,突袭南胡统帅大营,生擒鸟巫魃咸,使得南胡军中大乱,扭转了对大濋不利的局势。此战之后,南胡被扫平,只有少量南胡人遁入荒山野林,再难成气候。

此后二十载,林髓做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甚至有传言,天帝于天宫之中设立了新的天将神位,就为了等候林髓归位,却被林髓焚烧血诰,意传天庭,直接拒绝。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林商躺在床上,猛然睁开双眼。

挣扎着爬起身,然后盯着地板看。

一只手,已经拔出了放在枕头边的军刀。

啪!

木质却早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地板,突然木屑飞舞。

一个黄色的狗头,从破开的窟窿里钻出来。

再然后,林商就看到一条瘸了左后腿的黄狗,步履蹒跚的从洞里钻出来,然后用探究加考察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说呢?挺讨厌的,看见老人家行动不方便,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黄狗开口说话了,一张嘴吐出的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并且似乎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林商一惊。

“妖?”

黄狗似乎撇了一下嘴,有些不屑:“这还不明显吗?”

林商看了一眼除了会说话,其它地方简直和路边野狗没多少区别的黄狗,点了点头:“很明显。”

“很无耻!”黄狗肯定的回答道。

“我这不是在骂你,你现在的处境,无耻一点更有好处。”黄狗接着补充道。

林商闻言,却眼头微微一亮。

黄狗这话···有意思啊!

咳···咳···呕!

黄狗开始咳嗽起来,大约咳了两分钟左右,才终于吐出来一个带着粘液和呕吐物的盒子。

“虽然挺讨厌你的,不过这东西给你。记得背熟了就烧掉,还有···晋级为千人长之前,不要暴露。”说完之后,黄狗便夹着尾巴,跳回了坑里。

林商看着那个坑,又想着来去如风的黄狗,稍加思索后,也不嫌弃,从地上将盒子捡起来。

用床头的布巾擦拭干净表面的污渍,随后打开了盒子。

当盒子开启后,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林商浑身一震,便感觉身体里又涌起了一股子气力,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夜色渐浓,星月稀疏。

黄狗夹着尾巴,贴着城墙,挨着墙边的影子,蹒跚的走着。

突然,它被拦了下来。

挡住它去路的,是一个瞎了眼的道人。

道人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了,但是任何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却都只会觉得,他生机勃勃。

就像春天里,从泥土里搬开压在头顶的石头,冒出来的嫩芽。

就像倒在河畔的枯木上,重新焕发的那一束翠绿。

道人看着黄狗叹息了一声。

“值得吗?”

“今晚之前,你是道门的黄师,受人敬仰的护法。你功参造化,有九变之身,神行之术。今晚之后,你却只是一条除了会说人话,再无半点其它不同凡响之处的老狗,却还被打断了腿,便是和那些野狗抢食,也显得势单力孤。”瞎眼的道人问道。

黄狗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冷笑道:“我虽然是一条狗,却也知道有恩必报。”

“我本就是路边一条无人问津,即将冻死的野狗,是林将军给了我一条活路。如今我将这条活路还回去,做回我自己,且多活了好些年···又有什么不满足的?”

“倒是你们,受恩不浅,林将军远征北芜,战死沙场···你们也都脱不了干系。如今却都一个个的冷眼旁观,端是叫狗都不齿。”

瞎眼道人道:“所以你是狗,而我们是人。”

“你只需要管你的报恩,而我们却需要顾及更多。”

“今夜你将那东西送给林三,以为是在帮他,殊不知是在害他。有我等暗中护持,即便是他契约压身,我们也可让他再活十年,娶妻生子,绵延不绝。而如今···却是不成了!”

黄狗冷笑:“林三死活,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丙六的林三,而是···。”

“禁声!那个名字被下了咒。只要提及,一言一行,皆在监控之中。”瞎眼的老道打断了黄狗的话。

呋···呋···呋···!

黄狗突然笑了了,笑的直喘气。

“修行千年的石头,还是雕不成个天尊样!”

“我虽然是条狗,但是尚且知道什么是人。而你们虽然是人,却连条狗都不如。”说罢之后,黄狗径直夹着尾巴,从道人的身边走过,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走了!也就别回来了!去雾渡山,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道人对黄狗的背影说道。

黄狗头也不回道:“我该去什么地方,我很清楚。倒是你们···你们该去什么地方,你们真的清楚吗?”

夜幕里,巍峨的城墙下,黄狗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

瞎眼的道人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黑幡,模糊的影子,在周遭散去。

城墙上,那些城防的战士,手持的火光,从头顶上方照射下来。

道人一个转身,化作了一个纸片小人,随着风的吹拂,朝着夜色下的某处飞去。

房间里,林商按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然后拿起手中,那一卷小册子,快速的通读、背诵,即便是遇到不认识的生僻字,林商也努力记下它们的‘形状’。

虽然不曾看见,但是用点脑子,林商都能猜到,自己正在被监视。

所以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将手中的小册子背熟,然后将它烧掉,消除痕迹。

全篇一共不过三千多字。

或许是因为契约的关系,林商感觉今生的记忆能力,要远远优于前世。

所以三千多字的小册子,他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背诵的滚瓜烂熟。若不是其中有不少字,他并不认识,只能去强行记忆‘形状’,只怕还会更快一些。

随后又用了一个时辰,反复加强记忆。

至此,林商方才烧掉小册子。

清理了一下地板上破裂的痕迹。

那黄狗应该是用了类似于土遁的法术,所以除了腐烂的地板破裂,地板下的泥土,却是没有半点损坏。

没有刻意的去做更多的破坏痕迹,用来隐藏已有的痕迹。

房屋年久失修,有些破损再正常不过。

如若做的太多,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名功法,不知来历!这倒是很符合我现在的人设,一般来说···没有名字的功法最牛,残缺的秘籍最有发展潜力。”

“但是···秘籍我背熟了,我该怎么练?”

“何况字都认不全,就更别提练了!”一想到这里,林商更惆怅了。

“也没个加点系统,或者升级系统什么的,直接免了我自己修炼的苦,有秘籍就一路升···岂不更妙?”林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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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丙六

哗啦!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林商浑身打了个激灵,随后本能的从床上蹦了起来。

“丙六林三,晨练未到,现在罚你去操场背五十斤的负重包裹,罚跑十圈。”

“丙六王七、赵九、徐土、张小四、吴发、孙财,你们身为同寝同袍,未曾起到监督之责,同罪同罚。”一个严厉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在林商还有些模糊的脑子里炸开。

眼前如同蒙了一层迷雾般的景象,一瞬间也被吹散了阴霾。

模糊的画面,突然真切、真实起来。

如标枪一般站立,身披蚁林军制式皮甲的马脸中年,就站在眼前,用冰冷、凶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丙六教头刘黑高?”林商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那场战役中,身中一百六十几刀不死,最后被敌军修行者,用毒蜂分尸的蚁林军教头,此刻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难道,我又穿越了?回到了蚁林军覆灭前的某个时间段?”林商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是应该兴奋庆幸,还是复杂无奈。

毕竟如果真的回到了过去,那么他或许可以改变某些走向。

但是,蚁林军究竟因何而灭,尚未有定论,与北芜为战,一军三万人抵挡北芜百万大军,只是表面原因,即便是镇天将军林髓遭大濋人皇忌惮,也并不一定是全部理由。

他···一个区区的丙六小兵,连蚁林军的正式编制都算不上,真的有能力阻止吗?

啪!

膝盖处一阵剧疼。

林商感觉自己小半个身子都麻了。

“还愣着做什么?再迟三个数,加罚一倍···全部都有。”林商浮想联翩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丙六营的操场是整个蚁林军驻军大营内最小的。

它仅仅只包含了两个不太高,也不太大的山头。

沿着开凿的山道跑上一圈的话,大概有···二十公里左右。

一圈二十公里,十圈就是两百公里···。

负重五十斤,花费了将近三个小时,才跑完一圈的林商,顿时就麻了。

林三的身体素质不算差。

至少,没有了契约带来的负担,林三本身的体能、身体素质等等,放在林商前世,一定属于超一流水准。

找上两个活泼可爱的逐梦女孩,再有这幅身躯,林商有把握可以战上一天。

然而,看着那几个第四次从自己身边狂奔而过,跑的比骏马还快的‘禽兽’,林商顿时感觉自己距离完成任务,遥遥无期。

跑到二圈的时候,林商的气息和步伐都乱了。

背上背负的负重,也似乎越来越沉。

山路奔跑和在平原地区奔跑,属于完全不同的概念。

各种弯道,以及上下起伏的颠簸,最是消耗体力。

哒哒哒···!

快速且急促的脚步声,从耳畔传来。

眨眼间,两个并驾齐驱的身影,就追上了林商。

“你这样跑是没用的,跟着我的脚步,听我的口令调整呼吸,还要记得用背部发力,结合呼吸节奏,抖动你背后的负重,你背上背负的并不是什么负担,而是你即将获得的荣耀和力量。”孙财暂时减缓了速度,在林商的身边一边慢跑,一边说道。

“新人!跟上我们的节奏,让自己的身体,像风一样。”

“将军说过···要律动!律动!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自由奔跑的野狗,不要想太多。”之前超了过去,现在有倒退回来的王七,一边倒退着跑,一边对林商说道。

林商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

尽管双腿又重又酸又软,背部也因为负重的拉扯和摩擦,火辣辣的疼,胸肺已经严重的呼吸困难。

跟随着孙财和王七的步伐,伴随着孙财的呼吸口令,林商起初极不适应。

时常跑岔气。

不过渐渐的,呼吸开始顺畅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充沛、浓郁且活性极高的空气,正在灌入自己的肺部。

心肺一片舒爽。

心肺舒爽了,来自肌肉的酸疼,也骤然轻松。

他开始迈开脚步,越跑越快。

同时,背上的负重,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就像锤子在敲打生铁,要将他这块顽铁,百炼成钢。

第二圈相比起第一圈,花费的时间减少了一半。

接着是第三圈,第四圈···。

孙财他们早已经完成了十圈任务,但是却并没有抛下林商离开。

而是与林商一起跑完了十圈全程。

夜已经深邃下来。

山涧的凉风,卷起了浓浓的雾气。

许多夜行的动物,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出来觅食。

跑步的山道上,时不时就能看见几只野猫,就蹲在道路中央,也不怕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路过的林商一行。

“抱歉···连累大家了!”累的只剩下一口气的林商,很不好意的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一场漫长的长跑,却早已经拉近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在今日之前,林商从未想过,将近两百公里的漫长道路,他竟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双脚,在一天之内,丈量完毕。

“哈哈哈!林三兄弟客气了!咱们可不吃亏。等会你去了饭堂就知道了,张老头可是个好人,给咱们留着饭呢!”孙财等人哈哈大笑,纷纷出言安慰林商。

“老孙教了就能学会,有悟性。”

“负重罚跑十圈,新人一般都受不了,你却坚持下来了,有定性!”

“跑完了这十圈,你就是咱们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上了战场,将后背托付给你,咱们也放心!”王七一口道出缘由。

却原来,他们是刻意不叫林商起床,错过晨练的。

为的就是考察林商的‘成色’。

倘若不合格,他们虽然未必能做什么,却必然难以与林商交心,上了战场也会保持距离,以免被拖累。

夜幕已深,饭堂里却还留着灯。

笑眯眯的胖老头,已经等待了许久。

看到林商一众有说有笑的走过来,便立刻端上来好几大盆的馒头,还有大块的兽肉,分辨不出来历的水果,也有好几盆。

还有三大叠烙饼。

再然后,就是几大桶鲜汤。

菜肴绝对算不上精致,却一定管饱。

林商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都不用咀嚼就咽下肚。

顿时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发出来,滋润全身。

“拼命的锻炼、压榨身体,然后再敞开了肚皮吃。咱们蚁林军的将士们修行,就这么简单,那些这个门那个派,花里胡哨的东西,不适合咱们。”

“今天只是破题,文章···嘿嘿!可还在后面呢!”孙财拍着林商的肩膀,笑容中带着三分狡黠,却还有七分的真诚。

此时在灯光下,林商才看清楚,看似有些老成的孙财,脸上还并未褪去少年的绒毛。

他应该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

虽然早已经有了男子汉的担当。

“他战死的时候···应该也没有大多少吧!”莫名的林商心头一颤,突然对自己来到此的使命感,略感沉重了几分。

如果真的有机会奋力一搏···那么或许,他并不再只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是不等林商想清楚,具体该如何操作。

他突然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抓挠自己。

迷迷糊糊间,眼前原本清晰的画面,再度模糊、虚幻起来。

哗!

又是一盆水浇在了脸上。

再一次的,林商从床上一跃而起。

本能的就是抬手一拳。

“哎呦喂!我的鼻子哟!”一个夸张的痛呼声,在身旁响起。

林商定睛一看,捂着眼眶退后几步,被几个壮汉搀扶住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头戴镶珠狐尾帽的胖子。

“你说鼻子,捂着眼睛作甚?”林商冷笑问道。

他倒是想起这胖子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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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连环套

虽然骤然一看,仿佛有点喜感。

然而眼前这个胖子,却绝不是什么好人。

上阳城共有九个区,共一千零八坊。

而林商所在的泰安坊,在这一千零八坊中,实属平平无奇,多为贩夫走卒、平民百姓的居所。

而这个胖子,名叫元德康,正是这泰安坊里的地头蛇。

除了好事,可谓什么事情都做。

仗着自己的胞姐是隆安王府里小王爷的奶妈,平时没少带着一堆狗腿子,在泰安坊内欺行霸市。

曾经的林三,也在胖子这里吃过些亏。

后来林三入选了蚁林军,这胖子又带着手下,大包小包的求上门,敲锣打鼓的搞得热闹,当着众人的面,对林三又是道歉,又是作揖,也勉强算得上是能屈能伸。

林三面皮薄,拒绝了元德康的礼,却也不好意思,再找他的麻烦。

而这胖子,也都绕着林三走,并不主动招惹。

故而一直也都相安无事起来。

“只是今日,他怎么寻上门来?”林商看了一眼倒地破开的木门,心中顿时有了数。

“林三!欠了几个月的债,你也该还清了吧!”元德康狡猾的转着眼珠子,然后对林商说道。

林商初时一愣,再搜索记忆,并未找到欠债的痕迹。

“我何时欠你钱了?”林商问道。

元德康笑道:“早知你不认账,来给他把账本拿来。”

说罢之后,从一旁的狗腿子手里假模假样的接过账本。

在手心里呸了一口唾沫,一脸得意的翻开。

“去年九月···也就是大半年前,你选入蚁林军,为了撑门面,可是从我这里借走了明珠一斗,纹银百两,丝绸、布共二十匹,另有杯盘、器物若干,总共作价···五千两。”

“我见你是蚁林军的将士名头响亮,绝不会做有辱军声之事,故而也未曾与你签订借据。不过我找人抬着东西上门,可是街坊邻居都瞧见、看见了的。你难不成是要耍赖,给蚁林军抹黑?”元德康奸笑的看着林商,几乎就已经将敲诈勒索,直白的写在了脸上。

看着这胖子不要脸的德行,林商甚至与他分辨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是摆明了上门来耍无赖。

不过···五千两是真拿不出来。

倒是这胖子来的蹊跷,应该不止是为了来讨回一口气,顺便吃一吃破落户。

“我明说了,谁让你来的?”

“你收了别人多少好处?”

“你可知道···你就是个替死鬼?”林商从床上站起来,利用身高俯视着元德康。

“我是蚁林军的最后一人,身上背负的是三万战魂,我若发狂···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地痞流氓,就是将上阳城的兵马全都摆过来,我也能以一己之力杀穿。谁给你的勇气,来我这里敲诈勒索?谁给你的自信,来我这里肆无忌惮?”林商一步步上前,逼近元德康。

虽然林商本身实力低微。

但是他背负的那座大山,却厚重非凡。

当林商逼近的时候,元德康感觉自己就像是突然溺水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啪!

肥胖的身体,就像是摊开的煎饼似的,突然就趴到了地上。

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肥肉,都在强大的压力下瑟瑟发抖。

汗水如雨点一般滑落,将地面染湿。

“是···是···啪!”胖子元德康的脑袋突然就像碎西瓜一样的爆开了。

红的、白的、青的、紫的···溅了一地,还涂了墙。

林商也没能完全躲开,裤脚上多少沾了点白色的脑髓液,仿佛刚刚跳过青春练习手册。

瞬息之中,不仅仅是胖子元德康,就连那些随同他而来的地痞、流氓,也都尽数死了,死状凄惨。

哗啦啦!

城卫司的士兵,手持重械,更举着用天蚕丝织成的符网,朝着林商踊来,顷刻之间,小小的巷子、屋子里,就拥堵的水泄不通。

“上阳重地,为泄私怨,擅杀百姓,给我拘了!”人群中,一个没有露头的将官,高声喊道。

手持符网和各种器械的战士,在盾牌兵的保护下,朝着林商缓缓的靠拢,围堵过来。

“这是圈套,且是连环计。不用多想···依照常规的套路,我这个时候反抗,他们就有理由,将我就地击杀。如果不反抗,就会被抓,等到了他们的地盘,定然是严刑拷打,屈打成招。”

“怎么选都是坑。”

林商退后了一步,从枕头底下,掏出一面旗。

旗的底色,是黑色的,但是在窗户外穿过层层兵甲,透过刀枪剑戟的阳光,洒在这旗面上,折射出来的,却是一层接一层的红光。

细看之下,却见黑色的旗面上,没有真正的图案,只有一个又一个鲜红的手指印。

密密麻麻,层层相叠。

这是蚁林军的旗。

林商第二次苏醒的时候,这面旗就放在他的怀里。

“谁敢过来?”

“我军衔虽低,却是蚁林军最后的旗主,旗在番号尤在。要想审我,就得兵部三位以上的三品将军在场,才能定我的罪。”

“否则就是触犯我大濋军法。”

“你们谁敢来试?”林商冷声质问。

虽然一直没有遇到,但是林商老早以前,就在脑子里,设想过这种情形。

他知道,算计他的人想要什么。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如了他们的愿。

林商也料定了,背后算计他的人,凑不齐审他的三位三品将军。

他现在人厌狗嫌是一回事。

却并不代表他已经到了真正的穷途末路。

蚁林军的覆灭背后,各种阴影重重。

然而无论如何,谁都不想承担起彻底熄灭蚁林军火种的骂名。

若有北芜之流,再次叩边来袭,战事稍有颠簸,难免民间会涌起一些忆念蚁林军的风潮。

到那时···亲手覆灭最后火种的人,就会被拿出来鞭尸。

除此之外,是否还有如‘兔死狐悲’之内的情绪夹杂其中,就见仁见智了。

“放下他,你可以安享太平,消了番号,你身上的负担也全没了,你还有好些年可以活···活的好好的。能好好活着···为什么一心求死?”一个与之前发号施令的将官声音决然不同,显得阴暗、尖锐的声线,在人群中响起。

依旧看不见说话之人是谁。

或许是担心林商突然爆发,不管不顾的激发全部的力量,用最后的余晖,愤怒的将自己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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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撤

“有何为证?”林商高声问道。

站久了,有些吃力,他微微的依靠在一旁的桌角上,使劲的喘了口气。

“淮安伯多年无子,故而收下了十七名童男为义子,只差最后一名义子,就能以血相合,结成‘延嗣之阵’,一旦生下嫡子,嫡子与义子之间,也有血脉、命数相连,一荣俱荣。我可以安排你,成为淮安伯最后一名义子,有这一层身份护身,你只要懂事些,可以活的很好。”阴暗、尖锐的声音说道。

林商听闻,低着头,紧接着双肩抖动。

“你笑什么?”人群中,隐藏起来的那个尖锐声音问道。

林商的笑声,渐渐的开始开放起来。

再也不假任何的收敛。

“哈哈哈···怎么办呢?我···可不是童男了啊!你们这么安排,莫不是真想淮安伯绝嗣?你们倒是与那淮安伯何仇何怨?竟然下此毒手?”林商大声说道。

“看来···你是不愿接受好意了?”尖锐的声音中,夹杂着难掩的愤怒。

关于‘林三’的过往履历,早就已经十分详细的出现在了许多有心人的桌面上。

若不是童男,又岂会有这样的安排?

周遭的那些士兵,都用锋利的刀口,对准了林商,只需一声令下,就要一拥而上,将林商乱刀剁碎。

林商冷笑道:“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蚁林军···可以全军覆没,却绝不会被撤掉番号。”

“何况,想杀我林商,你们都得用命来换。”

空气中的压力,已经凝聚到了一个临界点。

弥漫的杀气,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好!好一个蚁林军林三!”一个听起来带着老态,却依旧豪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一群做家丁、护院打扮,却分明身强力壮,精气神都分外充沛的壮汉,手里拿着各类农具用品,将四周团团围住。

棍棒齐下,那些原以为的精兵悍将,竟然没有扛得住这些‘普通人’的攻击,霎时间便倒地一片。

看起来气势十足的兵甲,在这些人的棍棒下,不断的后退。

原本被护在中间的一名消瘦男子,也露出了其真容。

“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元庆旧历十七年,林髓率军与幽夜之地的魔人战于九丘,你自诩无双谋士,于三军之前,定下了毒人之计。只因那魔人喜好食人,你便欲将蛊毒,灌于大量流民体内,驱赶这些流民入九丘,为魔人所食。更狂言‘无须战,便可于顷刻之间,覆灭九丘七万魔人’。”

“林髓听闻你之计策,怒不可歇,言道‘将士可百战亡于沙场,岂可将身后寸土寸民,让与仇族’,随后便将你除去外衣,挂于石柱之上,鞭挞百鞭,暴晒三日。”

“此后你便一直怀恨于心吧!”说话之人,在一群强壮的‘家丁’护卫下,走了过来。

这是一名瞧着就即将‘腐朽’的老者。

虽然声音洪亮,双目有神,但是依旧难掩的是,身上时刻都在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仿佛接近死亡的味道。

显而易见···他命不久矣。

消瘦男子穿着一身黑衣,头戴一顶灰冠,眼神阴翳,却被迫挤出笑容:“原来是九爷!”

“我虽与林髓有旧怨,然而蚁林军撤番,并非我一人之私怨,便是衮衮诸公,圣皇在上···亦有此心。我等为臣子的,又岂有不为之分忧的道理?”

老者闻言,不仅没有露出一丝担忧或者惧怕的痕迹,反而露出狞笑。

“圣皇不曾下旨,你敢私自揣摩圣意,以一己私心,污了圣皇之名,当真是乱臣贼子,其心当诛···左右!还不将这厮绑了,送往司刑台?”

老者身边的一众名为‘家丁’实为虎贲的壮汉们,便同时扑了上去。

都不用动真格的。

如大人捶小孩似的,一群装备精良,穿戴整齐的士兵,在这些不过身穿布衣,手持棍棒的壮汉碾赶下,纷纷被打翻在地。

那身穿黑衣的消瘦男子,也被捉拿了过来。

两脚一踹,便将其踹的跪倒在地。

“九爷!您固然在这上阳城内横行无忌。但是此事,圣皇心中有数,您也心中有数。触怒了圣皇,便是以您的身份,也一样吃不住。”

啪啪!

话音未落,这消瘦男子便被左右羁押他的壮汉,打碎了满嘴的牙。

“还敢胡言乱语,先绞了他的舌头,再送到司刑台!告诉司马奋昭!一定要秉公处理,莫要徇私,否则我老九,就亲自去找他问道理。”老者霸道的一挥手。

几个肌肉大兄弟,便将这消瘦男子拖走了。

两条被踢断的腿子,还在地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林商看着这位突然到来,以迅雷之速为其解围的‘九爷’,神情中依旧带着些许戒备,却露出感激的表情。

“多谢九爷替我解围。”

“你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我与林髓过往没什么交情,碍于身份与他还当有些不对付。如今他人死了,蚁林军也差不多全灭了。就留下你这么一根独苗,你要是个不成器的,老子我便是来替他清理门户的。”老者一挥手说道。

林商闻言,背后一身冷汗。

看得出来,那个被拖走的消瘦男子,不过是狗仗人势,固然歹毒却未必真的凶狠。

而眼前这个老者,行事粗犷,出手却果断狠辣。

真要下定决心杀他,那就绝不拖泥带水。

“只是不知这位九爷,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以我现在的情况之敏感,他竟然还敢这般插手进来。”林商心中暗想。

他的前任‘林三’兄弟不过是一个蚁林军的预备役小兵,虽然也姓林,却和林髓将军没有半点瓜葛。

所以即便是林商翻阅了无数遍‘林三’的记忆,也不可能对上阳城的权贵、高层有太多的了解。

“九爷说笑了!”面对老者的强势,林商干巴巴的回了一句。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林商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这种强势且张扬的人。

因为这一类人,往往会成为规则的破坏者,你很难弄清楚他们的行为逻辑。

“谁与你说笑?”

“来一个人,给我打断他的腿,然后抬回府上去!”

“对外就说是误伤,老子伤了人,就得负责照料养好。”

“三个月内,莫来打搅老子。”九爷一挥手说道。

九爷身边一个看起来同样‘粗犷’的国字脸大汉,小声说道:“九爷,三个月···怕是太长了,要不然一个月?”

“我说三个月,就是三个月!短一天都不行,谁不高兴,让他来找老子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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