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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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山村
百丈山,贺国东部观州西平县境内的一处丘陵状山脉,山势不高,但起伏绵延甚广。在群山环绕之中,坐落着数个小村庄,坡上村便是其中之一。
整个观州,都位于贺国偏鄙落后之处,西平县又是观州中贫瘠之县,而百丈山环绕的这几个村落,更是偏远落后,土地贫瘠,生活穷苦,一向与世隔绝,若不是每年的稻熟季节,县衙的胥吏都要照例下来催缴租税,都会让人遗忘了在这群山之中,还有这些村落的存在。
江齐,坡上村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小童,今年十岁,此刻正牵着一头自家的大水牛,站在山坡上放牛。
江齐是一个普通的放牛娃,放在人堆里绝对让人认不出来,比起一般的乡村儿童来,更是多了些沉闷木讷。但江齐又不普通,在他平凡木讷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躁动不安分的心,这跟其他村子里的顽童很是不同。
江齐的不安分,体现在他的好奇上。从小他就是一个很爱问,对这世界充满好奇的人,常常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往往让大人们都答不上来。比如太阳为什么每天都是从东边出来,从西边落下,天为什么要刮风,下雨,打雷,为什么天上的月亮,星星不从天上掉下来,等等。
这样的问题,就是城里的那些饱读诗书的硕士老儒也不见得能够答上来,更别说坡上村这些见闻闭塞,斗大字不识半个的村民了。往往这个时候,被难住的大人们就会恼羞成怒,骂江齐吃饱了撑的,不守安分,竟琢磨些不知所谓的事。
经过大人们不知多少次的数落责骂之后,从小活泼好动的好奇儿童,也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那些稀奇古怪的问也渐渐少了。不是他变得不好奇了,而是他也慢慢觉,自己的这些问题,大人们也都答不上来,问了也是白问。
江齐最经典的一个问题就是:百丈山外面是什么?有人会告诉他,百丈山外面还是山。那山外面又是什么?山外面是西平县城。县城外面是什么?县城外面还是山。那山外面又是什么?山外面是观州府城。那观州府城外面又是什么?观州府城外面还是山。那山外面又是什么?山外面有贺国的都城贺城。那贺城外面又是什么?贺城外面还是山。那山外面又是什么?山外面是渭国。渭国外面又是什么?渭国外面还是山。那山外面又是什么?山外面是大海。那大海又是什么东西?大海,大海就是无边无际的水,一眼看不到边。那大海外面又是什么?大海外面,当然还是大海,你这小孩,怎么这么多问题,吃饱了撑的是不!
大海也只是村子里的人听来的,要说亲眼见过那是一个没有,要他们回答大海那边是什么,那不是难为他们吗,也难怪这时候他们要恼羞成怒了。
就这样,江齐很小就被村子里的大人视为不安分守己的人。而江齐小小的心灵里,确实也是如此,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渴望见识外面的世界,不愿意像村子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祖祖辈辈都窝在这百丈山数百里的山沟里,一辈子就是百里外的县城也没到过几次,更别提离县城更远的那些地方了。
可是江齐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即使他很想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又如何能够做到呢。所以他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坡上村,继续放他的牛。
夕阳西下,江齐牵着自家那头大水牛,踏着满山的夕阳,开始一步一步往家里走。进入村口,来到自家门前的时候,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妹妹正美滋滋的在院前玩耍,一边跳着一边拍着手,嘴里似是咀嚼着什么东西,状甚欢愉。
江齐在家中排行第五,上面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三个姐姐都已经嫁到外乡去了,哥哥今年二十,尚在家中,正是家中的壮劳力。而两个弟弟妹妹一个八岁,一个五岁,还都是懵懂无邪的小孩童。
“五哥,五哥!”见到江齐回来,两个弟弟妹妹都欢快的迎了上来,拉住江齐的胳膊撒欢。江齐摸了摸两人的脑袋,也是心下欢喜。
“五哥,三表舅来了,还给了我们糖子吃呢。”弟弟一脸的骄傲,一边说着,一边还吐出口中的糖子,放在舌尖上,让江齐看。
“三表舅来了!”江齐听得这个消息,心下也是一阵意外。说起来江齐的这个三表舅,在这一大家子亲戚中,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在外面一个县城大酒楼当掌柜,这在祖祖辈辈都跟土疙瘩打交道的村民来说,就是一个了不得的见过世面的大人物。
江齐把水牛牵到后面院子系好,然后便往前面屋子里走去。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有着几许忐忑不安,仿佛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一般。
说起来江齐这三表舅对江齐很不错,在后一辈子侄中最是喜欢江齐,江齐的这个名字,便是他给取的。江齐还记得,小时候自己也曾缠着这位三表舅,问过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那三表舅不仅不像村子里的人一样怪罪,反而不住哈哈大笑,称赞自己有出息。
可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江齐记得,上次这位三表舅来家里,已经是四年多前的事情。隔了这许多年不见,长大了的江齐这这位表舅也多了些生疏陌生之感。
江齐迈进堂屋大厅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自己爹妈正陪着一个穿着锦绣绸衫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说着话,从面目上看,江齐依稀记得,这人便是自己的三表舅韩川。自己的哥哥也一片拘谨憨厚的陪坐在那里。
见到江齐进来,江母慈爱的一招手,道:“老五,快过来,见过你三表舅,还记得你三表舅不?”
江齐怯怯的走了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三表舅,又低下头去,低声唤了声“三表舅”,就不说话了。
韩川见了哈哈大笑,摸着江齐的小脑袋,道:“几年不见,小娃子长大了,长高了,好,好。”
江母在一边见了,佯怪道:“这孩子,表舅不来的时候,老是念叨,如今表舅来了,反倒没了话儿!跟你表舅生份了是不?”
江齐听了有些暗闷,心道:表舅不来的时候,我怎么就念叨了?
韩川笑道:“不妨,不妨,小齐这孩子,我从小就喜欢。我看咱们这一大家子的小辈中,也就小齐会最有出息了。”
江母听了这话,乐的合不上了嘴,可是口中还是道:“一个庄稼娃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能有什么出息,他三表舅你也甭抬举了他。”
“小齐,看看表舅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韩川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玩意来,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这是一个小丑模样的小木偶,只见韩川伸手在小丑木偶身上一点,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原本呆立不动的小丑木偶便手舞足蹈,耍起了手中的棍棒来,还不时的翻腾跳跃,口中出喝喝的声音,十分有趣。
江齐见了,心下喜欢,一下便把这个小丑木偶抓过握在手中,口中道:“谢谢三表舅!”
韩川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吃过晚饭,江齐就被父母唤去自己的屋子睡觉。半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隐约约见到外面堂屋还亮着灯火,自己的父母似乎还在争吵着什么,话语中似乎还提及到了自己。
江齐人还小不太懂事,又睡得迷迷糊糊的,也没怎么在意,翻了一个身又沉沉睡去,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江齐就被叫到堂屋大厅里,江父江母还有三表舅韩川都在座,只是气氛显得比昨天有些沉重。江父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直是低着头没有说话。而江母脸上笑容没有了,甚至含了一些凄苦和不舍。只是韩川,还是照旧,带着微笑的看着江齐。
江齐直觉感到今天会有什么事情生,心中忐忑不安,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小齐,愿不愿意跟着表舅去外面,学些本事啊?”场中沉默半晌之后,韩川话了。
听到这话,江齐先是心中一惊,然后便是一喜,之后又是一阵犹豫沉默起来。能够走出这大山,见识外面的世界,一直是江齐梦想期盼的,想不到今天三表舅来家,就给自己带来了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可是如今这机会到了眼前,一阵惊喜过后,江齐又不禁犹豫迟疑了起来。外面的世界或许很好很好,但也是陌生的,不可测的,甚至充满了危险。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一下子占据了他幼小的心灵。待在这百丈山坡上村,虽然日子平凡乏味,但有父母慈爱,兄妹友情,其乐融融,但出了这大山,去到外面,等待他的是何种命运,就不得而知了。
“小齐,你今年也有十岁了,也到了懂事的年龄,表舅觉得有必要把事情给你讲个清楚。”韩川瞅了江齐一眼,开始娓娓道来,“今年正好是观州栖霞派五年一届招收弟子的一年。栖霞派是观州的大帮派,势力大得很,就是观州的官府,也得给它几分面子。表舅所在的酒楼,其实就是栖霞派名下的产业。”
“栖霞派招收弟子,很多人就是削尖了脑袋,也想挤进去。这次表舅也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向上面讨得了一个推荐名额。而栖霞派招收的弟子,年纪限定在十岁到十五岁之间,你正好符合,表舅也第一个想到要推荐你去。不过栖霞派挑选弟子十分的严格,最后能不能选上,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怎么样,小齐,愿不愿意随表舅去试试这个机会?”韩川最后问道。
现在小江齐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去还是不去,让他大是纠结起来。沉默良晌之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道:“表舅,如,如果我成了那个栖霞派的弟子,能够成为跟你一样的大人物吗?”
听了这话,韩川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道:“若你真能被选上,成了栖霞派的弟子,那可就是鲤鱼跃龙门,光宗耀祖的事情。别看你表舅现在是酒楼的大掌柜,在城里也算是个体面人,可是在栖霞派,却只能算是一个外门打杂的。你若成了栖霞派的正式弟子,地位可就比表舅高得多了,以后表舅还要靠你关照呢。”
听了韩川的这番话,江齐心中顿时一阵激动起来,成为比表舅还要大的大人物,这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此刻对未知的彷徨,恐惧一时都被他扔到了脑后,似是下定了决心,重重的点了几个头,道:“表舅,我跟你去,我要成为栖霞派的弟子!”
韩川宽慰的拍了拍他的头,道:“好孩子,那就这么决定了,明天你便跟我一起上路,前去栖霞山。”
一边的江父江母见了,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心道:既然这是孩子自己的选择,那就由他去吧,即使成不了栖霞派的弟子,就是去见个世面也好。
第二章 栖霞山
栖霞山,位于观州栖霞县内,绵延数百里,山势雄奇,景物壮观,是一处风景名胜所在,而势力遍布整个观州,名头实力都数一数二的江湖帮派栖霞派的总舵,便是设在此处。
今天是栖霞派五年一次对外招收弟子的大日子。这一天,栖霞派驻地山下,异常热闹,为数足有二千的适龄童子,齐聚在这里,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片,等待着栖霞派的挑选。
这些童子来自四方各地,有男有女,彼此各不相识,家境也各不相同,大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但也有一些富家子弟。江齐此刻便站在这二千童子中间,显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五天之前,韩川把他送来此地之后就走了,只说等挑选结果出来之后,再来看他。现在江齐站在这里,突然十分的想家,但这念头很快就被即将开始的弟子挑选冲淡了。现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力表现,被栖霞派选中,成为一名正式的栖霞派弟子,不辜负家里人以及三表舅对自己的期望。
这些天来,通过听一些人的谈话,江齐也已经知道,这次来栖霞山参加挑选的适龄童子,有二千余人,而最终能够成为栖霞派正式弟子的,只有区区三十个,基本上七十个当中只有一个能被选上。淘汰比率如此之大,也让江齐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自己能否成为这三十人当中的幸运儿。
除了这三十个正式弟子外,还有七十个记名弟子的名额。虽然记名弟子比起正式弟子的待遇差了不少,但这也是难得的进入栖霞派的机会,同样是场中众童子所热切期冀的目标。但就是加上这七十个记名弟子,挑选比例也达到了二十比一,要想最终被选中,依然是十分困难的事。
看着时间快到的时候,从山下走来了一群人,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太阳穴高高突起,目露精光的中年汉子。见到他来到,场中维持秩序的栖霞派弟子们一个个都挺胸抬头,神情肃穆了起来。
中年汉子名叫郑位保,正是栖霞派的副掌门,兼执行堂的堂主,今天栖霞派弟子的挑选,就由他来亲自主持。在他身边,还有两三个派中长老,其他则是派中核心弟子。这些派中核心弟子都身穿明青色镶金边的弟子服,跟场中维持秩序的穿暗青色镶灰边的三等弟子明显不同。
郑位保走到场中,也没有多说废话,很快就开始了今日弟子的挑选。这弟子挑选的第一项就是“摸骨”。
栖霞派是一个江湖武林帮派,门中弟子,先重要的便是武功一项,而门中弟子挑选,先重要的也是根骨,就是习武的资质。根骨好坏,直接影响了日后习武的成就高低,因此是门中弟子挑选最重要的一项。
当下只见场中的童子排着队,一个一个的走上前去,接受摸骨的测试。只见郑位保一双大掌从童子头上往下,一直摸到脚底,用时也不久,不过数十呼息的时间而已,而一个童子的命运,就这么决定了。
随着一个个童子走过去接受测试,从郑位保的口中,不时的报出“差”,“中等”,“上等”等名词,偶尔还报出“优”的字样。报出“差”的次数是最多的,占到场中童子的百分之七八十以上。报出“中等”的次数也不少,报出“上等”就很少了,报出“优”更是少之又少。眼下已经有数百个童子摸完骨了,可从郑位保口中报出“优”的次数,不过寥寥两次而已。
被报出“差”的童子,测试完后就被直接带走了,等待着遣送回各自家中。而被报出“中等”,“上等”,“优”的童子,则还留在场中。江齐这时也看出来了,被报出“差”的童子,直接被淘汰了,而其余的,则还有进行下一项测试的机会。
随着前面排队的童子渐渐减少,江齐的心也越加紧张起来。他不希望自己被报出“差”而被遣送回家,至于前面那人摸骨的标准,他看了这许久,也没看出一个门道来,不知什么样的才叫好,什么才叫差,他只能一个劲暗自祈祷。
“差!”从郑位保的口中,冷漠而毫无表情的吐出了这么一个字,让得眼前这个童子立时张着嘴巴号啕大哭了起来,还想赖在场中不走,可是旁边的栖霞派弟子毫不留情的拉了他出来就走了。
江齐同情的看着自己前面这位被拉远去的童子,这已经是在他前面连着十几个“差”了,现在轮到他了,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该你了!”郑位保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面前这个走神的童子。也难怪他不耐烦,摸骨虽然用不了多久,可是要摸完场中这二千余孩童的骨,他又不愿假手他人,这也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
听得喝声,江齐恍过神来,忙紧着走上前几步,来到那郑位保跟前。那郑位保也不多说,待得江齐走近,一双大掌便按了下来,一直从江齐头上开始,沿着脑颅往下,摸完头骨,又接着摸肩骨,接着便是手骨,胸骨,背骨,一直到腿骨。
虽然整个摸骨过程,只是一下子的事,可是江齐却觉得仿佛过了几年时间一般。等到郑位保摸完,就要报出结果的时候,江齐的心怦怦跳得更是几乎就要冒出嗓子眼了。
“中等!”从郑位保的口中,冷漠的报出了这么一个词。
“哦!”听到结果,江齐忍不住雀跃着跳了起来。他知道,只要不是报出“差”,摸骨这一项自己就算是过关了。
“没出息!”见到只是报出中等,江齐便高兴成这样,郑位保也不禁忍不住低低的叱骂了一句,也顾不得再理会他,又接着去摸下一个人的骨了。
江齐可不是这么想,在他看来,只要自己通过了摸骨这一关,那么迈进栖霞派的门就进了一大步了,要知道只是摸骨这一项,就淘汰了大半数的人呢。
过了一个多时辰,郑位保总算是把场中这二千童子的骨都摸了一个遍,而这之后,山脚这片场地上,原先的二千余童子,如今只剩下了三百余人。
这三百余过关的童子当中,有十个是根骨被评“优”的。这十个幸运儿不必再参加后面一关的测试,而是直接过关,成为了栖霞派的弟子,而且是正式核心弟子。看着一名栖霞派核心弟子把这十人带走上山,场中余下的童子都面露羡慕之色。
现在场中剩下的,都是根骨中等和上等的童子。其中根骨中等的又占了绝大多数,根骨上等的也只有五十多人。下一关的测试,就要从这近三百童子当中,挑选出另二十名正式核心弟子以及七十名记名弟子。
江齐估计,那二十名正式核心弟子,多半还是要从根骨上等的童子中挑选,但他并不气馁,只要能进栖霞派,即使成为记名弟子,他也心满意足了。虽然现在场中还有近三百人,淘汰比率还有三比一,但比起刚才,是好多了。
“现在第二关的测试,是意志和毅力的测试。方法也很简单……”郑位保指着眼前山脚下的一条崎岖陡峭山道,语声依然冷漠的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们能够在太阳下山之前,爬到山顶,便是测试通过,就能成为我栖霞派的弟子,都听明白了吗?”
听倒是都听明白了,可是场中这三百童子一个个仰头望着眼前这座高耸陡峭入云的山峰,都是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摸骨测试,他们站了一上午,已经就累得有些腿脚酸麻了,如今却还要去登爬这等险峻高耸的山峰,想想就觉得可怕,这如何能够做到?要知道现在他们都还不过只是十多岁的孩子。
“叔,叔叔,能否先给我们一点饭吃,一点水喝?”一个孩童终于大着胆子说出了在场所有孩童的心声。即使这接下来的爬山不可避免,可好歹也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早上他们本就没吃多少东西,再经过这一上午折腾,如今肚子早就饿了。接下来的这爬山肯定是一个体力活,先把肚子填饱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既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等你们爬到山上,自然会有饭吃,有水喝。你们既然想进栖霞派,想练功习武,出人头地,难道眼前这点困难,就怕了吗,那也不配当我栖霞派弟子!如果不想爬的,也不勉强,现在就可以去吃饭喝水,哼!”郑位保气势汹汹的道。
孩童们都傻眼了,肚子空空的,如何能够爬上眼前这座高峰?可是要他们就此放弃,打道回府,又怎么会甘心。
“还等着干什么,现在测试已经开始了!”郑位保不耐烦的喝道。
别看这些孩童们刚才还都是满肚子不满,可是听得郑位保说出这话,却是仿佛听到出征的号令一般,顿时一哄而散,争先恐后的撒腿跑了起来,奔跑的方向,无一例外正是那上山的山道方向。
第三章 记名弟子
开始上山时,江齐并没有撒开腿抢在前头,而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他走过山路,知道这爬山,可是一个长时间的体力活,必须合理分配体力,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节省体力,一味图快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冷笑着看着旁边一个接一个过去的童子,心中暗道:你们现在有劲,跑的这么快,可过不了多久,就有苦头吃了!
一步,又一步,江齐始终按着自己既定的方案,不紧不慢的沿着山道向上爬着,即使落在最后,也没有动摇过。其实也有一些孩童,知道这爬山贪快的害处,可是看到大家都一窝蜂的跑得不见影了,心里沉不住气,唯恐落在后面,也就跟着往上快跑起来。虽然郑位保说的是,只要爬到山顶,都能进入栖霞派成为栖霞派弟子,可是他们也都知道,弟子名额有限,上山快的肯定更有优势。
跟着这三百孩童上山的,还有为数不少的栖霞派弟子。这些栖霞派弟子跟着上山,一来是监督这些孩童的爬山情况,二来也是到时收容照顾那些无力为继的孩童,只要坚持不下去,出声放弃,就会被他们护送下山。
毫不奇怪的,上山的起初,江齐落在了最后,而且是落后其他人一大截。江齐虽然自己心里不急,可是看到自己后面还慢腾腾的跟着一个栖霞派青衣弟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对方落在后面,肯定是照看他的。
他担心对方会催促自己,可是他是白担心了。那青衣弟子只是一步一步的跟在他后面,并没有出一言,更没有出声催促,脸上神情,也一直冷漠之极。
江齐的策略,很快就见到了成效,他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越前面的同伴。看着被自己一个个越,落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同伴,他心中暗自庆幸,要是自己当初也是那样快跑,恐怕现在的下场也如他们一样了。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项测试的难度,高兴的太早了。这条山道实在是太高太险峻了,即使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够爬上去,更别提这些孩童了。还没有爬到一半山腰时,江齐便已累得气喘如牛,汗流浃背,两只腿就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每次抬脚,都要费劲吃奶的力气。
在路上,江齐不断可以看到,累得停下来趴在那里,喘着粗气,再也不想动弹的同伴。这对他是一种诱惑。可是他知道,爬山凭得就是一股意志,一鼓作气才能成功登顶,停下来歇脚,只会越歇越累,到时更没有了上山的勇气。再说时间有限,要在日落之前爬上山顶,时间已经十分紧迫,哪有多余的时间用在歇息上呢。
到了这时候,什么战术,策略,都是成了笑话,如今凭的,只是一股意志在坚持着。到最后,江齐几乎是紧咬着牙,一点一点的往上蹭。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他都毫不知觉。腿没力了,就用手,手脚并用,爬也要爬上山去。
山道上尖利的岩石和荆棘,很快就划花磨破了江齐的双掌,膝盖和脚趾,鲜血直流,途经的道上,一路血迹斑斑。可是江齐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仿佛这手脚已经不是他的似的。现在他心中仅存的意念就是,爬上山顶去,成为一个栖霞派的弟子,不能让家里人和三表舅他们失望!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山顶也一点一点的接近,可是越是接近山顶,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出言放弃的孩童就越多。只要他们大声说一句,就可以被山道上的栖霞派弟子护送下山而去,从而脱离这种苦海。
喘气短促而粗重,仿佛每呼出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四肢百骸,力气仿佛都已经抽干,变得麻木,不属于了自己了。意志也渐渐模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仅存的念头就是要继续往上爬。
江齐也曾数次想过要放弃,可是几次话声到口,却又说不出来。不是他不想说出来,而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有这力气,还不如往上多爬上几步。
江齐的身后,现在仍跟着一个栖霞派弟子。这个弟子脸上依然冷漠之极,甚至都没有往江齐身上多瞅几眼。也许他唯一在等的,就是在等着江齐出声放弃,然后把他送下山去。
还有十来丈,离山顶还有十来丈!江齐眼巴巴的看着不远处的山顶,这段距离近若咫尺,却又远若天涯。他可以听到山顶上那些已经登顶的同伴的欢呼,他心中十分的羡慕。他十分想象他们一样,登上山顶,可是他已经做不到了,他现在全身实在是没有多一分的力气,再要让他再往上爬上半步,都不能够了。更何况这时候,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下了山去,夜幕已经悄然来临。
江齐可以清楚的听到守在山顶上的郑位保喊出一声“时间到”,这意味着他费尽千辛万苦,还是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爬上山顶。江齐感到一阵悲哀,又仿佛是一种解脱,随着郑位保的声音落下,坚持到现在的江齐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就此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江齐刚一昏厥过去,一直守在旁边的那个栖霞派弟子立刻飞身上前,一把把他提起,夹在肘间,向山顶跃去,几个纵跃间便已经翻上了山顶。上到山顶,他也并不多说,只把昏过去的江齐轻轻放到地上,然后站到一边。
郑位保瞅了一眼地上的江齐,一皱眉,对那弟子道:“这人表现怎么样?”
那弟子恭声答道:“已经爬到离山顶十丈处,也没有出言放弃。”
郑位保瞅着地上昏过去的江齐,特别是看到他那血肉模糊的手掌,膝盖,脚趾,寻思良久,最后点了点头,道:“罢了罢了,这孩子能坚持到现在,心志毅力也颇难得,这次招收的记名弟子还缺一名,就让他破例补上吧。”
江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他现自己躺在一个小屋子的木榻上,全身酸痛不堪。这是在哪里?他转眼瞧了一下四周,却觉得十分的陌生。
在屋子前,立着一个青衣弟子,一见到他醒来,就走过来出声道:“醒来了就起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讲。”语声冷漠,又带着些不耐烦。
江齐忍着全身酸痛,从榻上爬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青衣弟子,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现在这是在哪里,眼前这个栖霞派弟子又要做什么。他只记得昨天的爬山测试,在规定的时间里,自己并没有爬上山顶,难道今天这个青衣弟子来,就是要把自己送走吗。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派的记名弟子。所有的记名弟子,接下来都要接受本派为期一年的入门训练,而我就是你这一年训练的指导师傅,你听明白了吗?”青衣弟子大声说着,言简意赅,语声依然冷漠。
“你,你是说,我,我已经成了栖霞派的记名弟子了?”江齐只听到这青衣弟子的第一句话,就十分的惊讶。
“你若不是本派记名弟子,又如何会让你待在这山上!”对江齐的问,青衣弟子显得颇不耐烦,又道,“闲话少说,我的时间有限。这一年的时间,我负责督导你入门心法的修炼,平时中你练功上若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若是别的事,就不要来烦我了。”
青衣弟子的口气虽然很不客气,但他的话江齐还是大致听懂了,得知他将是自己未来这段时间的练功指导师傅,神情变得更加拘谨恭敬,脆生生的答道:“弟子见过师傅,多谢师傅指点!”
“你叫什么名字?”青衣弟子瞅了江齐一眼问道。
“江齐。”江齐答道。
青衣弟子道:“以后你在山上,暂时的名字是记七十号,记住了吗?”
“记住了。”江齐点了点头,乖巧的答道。
记七十号,排在七十个记名弟子最后一名,资质显然不怎么样,听说还是破例允准入派的。被分上这么一个记名弟子,也难怪这名栖霞派弟子心里大是不痛快。入门修炼的记名弟子,一年后的考核,若是成绩优良,各个指导师傅也会有大小不一的奖励好处。
“我现在就告诉你,一年后的记名弟子考核,关系到你自己在本派的前途,成绩好的,就可以继续做记名弟子,成绩差的,就会被逐出门派。所以这一年,你必须勤奋练功,不可偷懒,记住了吗?”青衣弟子叮嘱道。
江齐又点头答应了。勤奋二字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他心中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刻苦练功,练出一个名堂来,让大家都刮目相看。
“从今天开始的十天,我每天上午都会来,教你本派入门心法,只教十天,以后的修习,就全靠你自己。闲话少说,我们现在就开始。”青衣弟子看来也是一个惜时如金的人,或许是他也不想在江齐这里浪费太多的时间,当即便开始了对江齐的教授。
江齐不过是一个年仅十岁的乡村普通孩童,此前一直在乡村放牛,对武功是一窍不通,什么都不懂的。所以青衣弟子不得不先从最基本的介绍人体周身穴位开始。可怜江齐醒来之后,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虽然又饥又渴,可他也不敢有什么抱怨,只能是忍着,仔细听着青衣弟子的教授。
第四章 小石涧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眼看一年的时光,就过去了,江齐待在栖霞山练功,也快有一年的时光了。
不得不说,江齐学武的天分实在是不怎么样。经过近一年的修习,他的栖霞派入门心法还只停留在第二层。栖霞派入门心法只是一套极粗浅的内功心法,一共有九层,修习起来并不困难,却很能体现一个人的学武天分。
在招收的这一批七十个记名弟子中,其中天分好的,有已经修习到五,六层的,也有差的,还停留在二三层,比如江齐。而在正式核心弟子中,据说有已经修习到第八层,即将达到第九层,功行圆满的。这不能不让人感叹天分不同,差距之大。
江齐也不是不用功,相反他花的时间比其他人都多。往往其他的孩童做完功课,一窝蜂出去玩耍的时候,他还一个人默默的待在屋子里用功。
虽然说勤能补拙,可是这一句话用在这栖霞派入门心法的修炼上,并不适用。这套心法最看重的还是个人天分资质,虽然勤奋也是必须的,但过犹不及,每日的功课都有定数,过了也不会有什么成效。
但也不是说江齐在所有方面,都比其他的孩童差。比如这识文认字方面,江齐就学的很好,比大多数人都不差,甚至更好。这一年,除了修习栖霞派入门心法外,派里还请了一个私塾先生,教他们读书念字。因为勤奋用功,江齐认得的字是孩童中最多的。
可是栖霞派不是学堂,认的字再多也没有用,被派中看重的,还是习武一项。所以经过近一年的修习,入门心法还停留在第二层的江齐,常常就是众人的嘲笑对象。
这一天午时过后,没有功课的孩童们都成群结队的往西边山里而去,那里有一个犀牛潭,是玩耍戏水的好去处。江齐却没有这个心情,此刻正沿着山后一条幽深小道,往里面寻了过去。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一处隐蔽的山涧,他把它称作“小石涧”,是他有一次偶然现的练功的清净去处。不过现在他却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练功了,因为这个地方已经被他的指导师傅,也就是一年前教他入门心法的青衣弟子常志远给占据了。
有一次常志远来找他,在他居住练功的地方没找到,以为他出去贪玩偷懒,等他回来的时候,便严厉质问,不得已之下,江齐便把自己在隐蔽山涧独自练功的事说了出来。常志远起初还不信,让他带自己去他所说的山涧。
等江齐带他到了这个隐秘山涧之后,常志远便现这个山涧十分隐蔽,四周都是悬崖绝壁,只有一条藤蔓遮盖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隙缝通往外面,常人极难现,实在是一处绝佳的清静练功所在,也不知怎么让江齐给现的。
现这么一个所在后,常志远当场就毫不犹豫的把这个地方占了下来,当作自己平时的练功之所,并严命江齐以后不准再来此地,也不准把这地方告诉给其他人知晓。江齐对此,哪里能有什么二话,只得唯唯听命了。
现在江齐前去小石涧,就是去找他的指导师傅常志远。他虽然知道常志远很厌烦自己去找他,更讨厌自己去小石涧,可是如今他也是迫不得已。眼看一年期限的记名弟子考核就要到了,而自己已经在入门心法第二层停留了数月,迟迟突破不了,他只好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来找常志远求助,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刚才他去了常志远的住处,没看到人,很快就猜到,自己的师傅多半便是在小石涧练功,因此便往这边寻来。
江齐可以感觉出来,自己的师傅常志远是一个十分勤奋用功的人,自己有限的几次寻上门去,都是看到他在闭门练功。而常志远这么勤奋的练功是为了什么,江齐多少也能够猜出一些来。
在栖霞派已经待了将近一年,耳濡目染之下,江齐知道了很多事。栖霞派是一个等级十分森严的门派,身份地位决定一切。举个例子,且不论具体的待遇权利,只要你是一个二等弟子,不论你资格有多老,在派中立下多大的功劳,年纪有多大,见到一个一等弟子,也只得恭恭敬敬的尊称对方一声“师兄”。
在这样的情况下,追求更高的身份地位,努力成为更高级别的弟子,就成了栖霞派这些弟子不懈的奋斗目标。而要获得更高的弟子级别,要的一项不是别的,正是自身的武功实力。
江齐知道,自己的指导师傅常志远,是穿镶银边衣服的派中一等弟子。若是其他人看来,这已经是很高等级的身份,足以心满意足了。比如江齐自己,即使能够成为一个穿灰边衣服的三等弟子,也就此满足了。
不过常志远却志不止于此,从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他希望能够成为派内最高等级的穿镶金边的核心弟子!正是为了这一目标,他才会日日夜夜苦修武技不止。
山间这条鲜有人来的小道上已经走到头,前面已经没有了道路。江齐继续小心翼翼的沿着山间岩石攀援而上,眼前更是杂草没胫,藤蔓丛生,就这样在密林间又走了一程,最后来到一处崖壁前,拨开一大篷杂草藤蔓,前面现出了一条窄窄的石隙缝,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就是小石涧的入口了,当初若是没有一头惊跑的小兔带路,他也现不了这么一个隐蔽的所在。石缝隙并不深,侧着身子走了几米,前面便闪出亮光,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四周被山壁环绕的小山谷来。
山谷中绿草如茵,杂花生树,景色十分清幽。在前面山壁上,一道山泉凌空落下,形成一个小瀑布,激落在崖底岩石上,水珠四溅。落下的泉水在岩石底部形成一个小水潭,透过地下的暗河,又不知流向了何处。
这里景物幽美,仿佛人间仙境。江齐呆呆的出神看了一阵。他很想常到这里来,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常志远严厉告诫过他,无事不得再到这里来,就是有事寻来,也常因此惹得常志远很是生气。若不是因为这个小石涧本就是江齐现的,恐怕就是有事,常志远也不会允准他到这里来。
以前来的几次,江齐都看到常志远在瀑布前的那个宽阔的岩石台上练剑,可是这次他在岩石台上,并没有看到常志远的身影。
江齐知道在那瀑布之后,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常志远也可能在里面打坐练功。当下他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的爬上那高高的岩石台。四下水声哗哗,也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江齐坐在岩石上等了一阵,依然不见瀑布后面有人出来。
虽然打搅常志远练功,可能会招致来一顿大骂,可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江齐思索片刻,还是大着胆子,把手凑到嘴边,对着瀑布里面大声喊道:“师傅,弟子江齐有事求见!”
喊了几声,仍不见有什么动静,里面既无人答应,也不见有人出来。江齐渐渐觉得事有蹊跷起来,暗道:难道是师傅此刻并不在这里不成?
又等了一阵,依然是动静全无,江齐决定还是进洞内去看看。若是人不在,自己却在这里傻等着,岂不是笑话。
打定主意,他慢慢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来到那瀑布近前,贴着旁边的岩石和水幕的缝隙,一个闪身,便已经窜进了瀑布后的石洞之中。
江齐跃入石洞中,刚刚站定,就被眼前所见的景象吓了一大跳,险些大声惊呼出来。只见在石洞中的正中地上,正闭目垂坐着一人,一动不动,不是自己的师傅常志远是谁?
只是此刻的常志远披头散,满脸血污,浑身也是衣衫破碎,血迹斑斑,乍一看之下十分的吓人!
师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难道是刚跟什么人拼斗了不成?江齐不敢再有什么惊哗。看到常志远现在的样子,他知道对方正在运功疗伤,最忌被人打搅,他现在深为刚才的莽撞大为后悔了起来。若是师傅刚才受到自己的惊扰,使伤势加重,甚至因此走火入魔,那岂不是自己的大罪过。
“我,我去叫人来!”经过起初的一阵大惊之后,江齐渐渐冷静下来,想起了叫人求救的事。
他拔腿转身,刚要往外走,就听得背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喝道:“回来,不可叫人!”
江齐一惊,停了步子转过身来,却见到刚才闭目坐在地上的常志远此刻已经睁开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配上满脸的血污,神色大是狰狞。
“待在这里,不可去叫人,听到没有!”常志远再次出言警告,神色十分狰狞,仿佛江齐一有不对,就要暴起难,把他力劈掌下。只是他伤势极重,勉强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全身又是一阵颤抖,紧接着嘴角沁出道道血丝,体内伤势似是又加重了一些。当下他不敢再多理会江齐,重新闭目盘坐,运起内功心法,疗起身上的伤势。
江齐吓呆了,不知常志远为何怒,不让自己叫人求救。但常志远的话他不敢违背,就这么呆站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深恐再引起什么动静,惊扰了常志远的运功。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常志远依然是闭目垂坐,一动不动,若不是他鼻息间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呼吸,就让人感觉他已经死去了一般。
江齐依然站在那里,不敢乱动,也不敢就此离去。到后面站得实在太累了,就趴坐在了地上,不知不觉间,一阵困意袭来,就这么倒伏在地上,沉沉睡去了。
第五章 求助
一夜过去了。黎明时分,一直闭目打坐的常志远终于睁开了眼,原本惨白得吓人的脸上,也有了一些血色。经过这一整夜的运功疗伤,他原本极重的伤势,总算是控制住了,但要完全复原,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的精心调理。
他一睁开眼,便朝身边地上看去,看到地上的一个半尺见方的红木匣子还在,不由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心道:能够得到这传闻中的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就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值了,希望这匣子里的东西,不会让自己失望。
当他目光再转过地上还睡着的江齐时,脸上又是一阵阴霾泛起。这件事情必须保持隐秘,若是让人知道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落在自己手上,不知会给自己惹来多大的麻烦。
当他还没有拿定主意,怎么处理江齐时,江齐已经翻了一个身,醒了过来。他一醒来爬起,就看到常志远正坐在自己面前地上,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眼中凶光大露。
江齐吓了一跳,转而一喜,道:“师傅,你的伤势好了?”
常志远收回凶光,漫应了一声,吩咐道:“你现在回去,给我带一些吃的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听了这话,江齐也觉得肚子饿了起来,当下也没有多想,答应一声,就往洞外走去了。江齐走后,常志远一个人坐在洞中,脸上阴晴不定。思忖片刻,他还是先把地上的红木匣子拾了起来,在洞外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挖坑埋好,然后等待着江齐送吃的来。
过了一阵,江齐又回来了,怀里还揣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栖霞派对待他们这些记名弟子,也不算坏,起码每日饭菜管饱。今天早饭的包子,江齐多领了几个,自己吃完后,就急忙赶回小石涧这边给常志远送来了。
江齐急匆匆来到小石涧,再次爬上岩石台,进到石洞中时,却现里面空无人影,常志远不见了。江齐大声喊了几句,不见人应,正疑惑间,只见洞口人影一晃,一人已经窜进洞来,站在洞口,不是常志远是谁?刚才他已经在水潭边梳洗了一番,洗去了头脸的血污,身上的血衣也脱去了,除了脸色还稍显苍白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狼狈。
“师傅,原来刚才你是出去了,弟子竟然没有现。这是给师傅带的包子,还热着,师傅快吃吧。”江齐说着,恭恭敬敬的把怀中的包子递了过去。
常志远刚才不在洞中,守在外面,也是提防江齐的意思。虽然他觉得江齐这么一个孩童,不太可能敢违背自己的话,带了人来算计自己,可是万事小心无大碍。现在见到江齐确实是一个人前来,他这才放心现身相见。
常志远接过江齐手中的包子,大口便咬了起来,几乎一口一个,江齐带来的几个包子,很快便被他三下五除二给收拾掉了。
江齐见了此状,有些目瞪口呆,道:“师傅,你若吃得不够,要不让弟子再去给你带点来?”
常志远摆摆手,道:“不用了。刚才你来的时候,可曾让人现?”
江齐摇摇头,道:“师傅你放心,弟子很小心,并没有让人现,也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很好。”常志远表示赞许的点了点头。
“师傅,你是不是跟人打斗了,对方是哪里的坏人,很厉害么?”江齐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
常志远听了,脸色顿时一变,厉声呵斥道:“不该你知道的,就别多问,知道的多了,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
江齐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话了。过了半晌,常志远脸色稍缓,沉声道:“我不是跟人打斗,不过是碰到山中的几头猛兽,搏斗之下受了些伤。这事你也不可对外人说,若是让我知道你对人说了,绝饶不了你!”
江齐虽然大是怀疑,可也不敢再多说,只是诺诺应是。
吃完几个包子,常志远精神转好,又吩咐他道:“等下你回去,抽空再给我弄几件换洗的衣服来,记住,同样要小心,不要让旁人现。”
江齐点头答应了。常志远这才有空问起江齐的事情,道:“你这次来小石涧找我,有什么事情?”
师傅终于是关心问起我的事情了,他等常志远的这句话已经好久了,当下便期期艾艾的道:“弟子,弟子是想,下个月便是一年的考核之期了,可是如今弟子的本派入门心法,还停留在第二层,因,因此特来向师傅求教。”
其实江齐就是不说,常志远也能猜出他的来意。对于这个便宜弟子,常志远并无多少感情。当初教了他十天的入门心法后,基本上对他就是放任不管,不闻不问了。几次江齐找上门来求教,也都是不耐烦的随便应付一下就打了。
江齐资质拙劣,近一年的修习,入门心法还只停留在第二层,基本是众记名弟子中的垫底,让常志远对这个便宜弟子更无好感。
若要是平时,江齐说出这番话,常志远不管三七二十一,肯定是要先疾言厉色的大声喝斥一番,才会谈些别的。可是如今又有些不同。
这次常志远本是奉了派中之命,下山办一件事情。不过在途中机缘巧合之下,让他无意中得到了武林中传闻的至宝,武氏家族祖传秘笈。为此他也身负重伤,逃回栖霞山,也不敢直接回派中,而是逃到平时在山上练功的隐蔽的小石涧疗伤。
现在他身上有伤,派中又人多嘴杂,自己身上又藏有重宝,为免他人怀疑觊觎,他打算这段日子,就待在这隐秘清净的小石涧,先把身上的伤养好,顺便再把那红木匣子中的武氏家族祖传秘笈参悟下再说。
正因为有这些考虑,他还有求于江齐,起码每日的饭菜,要靠江齐弄来。因此现在听了江齐这番话,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劈头就是一顿疾言厉色的喝骂,反而透着一些关心,问道:“这样么,若是在下月的考核中,你还不能把心法提升到第三层,这对你可很不利啊。”
这其中厉害关系,江齐又怎会不知,若是因此被除去记名弟子的资格,那自己以前的努力可就全泡汤了,因此他才迫不及待的来找常志远,希望常志远能有什么办法。
“还请师傅帮帮弟子,指点一二!”江齐满含恳求的看着常志远。
常志远叹了口气,道:“我能教你的,也都已经教了,并没有什么藏私之处。这入门心法的修行,主要靠个人自行参悟,外人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的。”口上这么说着,心中暗道:你这人也真够笨的,如此简单的心法,修习了一年,还不能参透第二层,实在是个废物,实在也不值得栖霞派花大力去培养你。但这话只是存在他心里,未免伤江齐自尊,并没有说出来。
听了他这话,江齐心中更是焦急,道:“弟子平时也是没少花时间苦心修习,为什么总参悟不了这第二层呢!师傅,难道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情急之下,江齐也已经是把常志远当做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他不想因考核不及格而被逐出栖霞派,再回家当他的放牛娃。
常志远思忖了一下,然后道:“以你现在的境况来看,这入门心法已经修习到了第二层顶峰,却遇到了瓶颈,只须戳破这层窗户纸,进入第三层也是瞬间可成的事。以你资质,只要再加以时日勤修,并不难突破这层瓶颈,进入第三层。可难就难在这,这需要时间,时间不等人啊。”
这话不假,下个月就是记名弟子考核的时间,即使后来江齐能突破到第三层,过了这个考核时间,也没有用了。现在江齐只能是眼巴巴的看着常志远,希望他能给自己一点办法。
常志远果然也没有让江齐失望,只听他继续道:“若是要我助你修行到心法第三层,我做不到,不过若只是帮你突破这个第二层瓶颈,也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江齐原本已经迹近绝望,却没想到常志远的话语中又突现转机,当下十分惊喜的道:“这么说,师傅是有办法帮弟子了!”
常志远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是可以帮你,虽然这会因此耗费我一些功力修行。”
得到常志远肯定的答复,江齐心下大喜,可是听到这会耗费他的功力修行,又不禁心下犹豫,患得患失起来。
常志远似是猜透江齐此刻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道:“现在我身上伤势未愈,还不能立刻帮你。等过些时日,我伤势好了一些,我们再谈此事不迟。”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话中,无疑已经透露出,有想要帮助的意思,江齐哪有听不出来的,当下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激,几乎都要哭了出来,道:“师傅对弟子的恩情,弟子铭记在心!”
常志远淡淡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他所说的能够帮助江齐突破心法瓶颈的话,并不是假的。栖霞派的入门心法只是一个粗浅心法,江齐也只是修行到第二层,以已经修行到“栖霞诀”第六层的常志远来说,帮助江齐突破心法第二层,并不是太难的事。
至于以后他会不会真的耗费功力修行,帮助江齐突破心法的第二层瓶颈,他此刻却还没有完全想好。他现在有求于江齐,只是先拿这话把江齐稳住罢了。
第六章 武家秘笈
又说了一些闲话,常志远就打江齐走了,临走时再次叮嘱他小心守秘,除了隔几天送一次饭菜,平常没事不要再到小石涧来。
江齐走后,常志远一直悄悄远远跟踪,一路见到并无异状,这才返回小石涧,找到刚才挖坑的地方,取出了红木匣子。
手中捧着这个红木匣子,常志远心中再次激动不已,想到有这武氏家族祖传秘笈在手,自己何愁神功不成。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日后自己神功大成,纵横江湖无敌手,群雄俯称臣的美妙场景,心里再也按捺不住,急急忙忙返回瀑布后的石洞中,就要打开红木匣子,把里面的秘笈看个究竟。
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入目之下,里面的东西果然没有让常志远失望,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静静的躺在匣子中。小册子的封面古朴典雅,上面画的仿佛是一副人间仙境图,亭台楼阁,云雾飘渺,几只仙鹤或飞翔云间,或徜徉瑶池,神态生动,栩栩如生。只从这册子封面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常志远激动不已,几乎是手指颤抖着从匣子中缓缓捡起此册子,等到拿起放到眼前一看,却不由一时呆住了,脸上一片愕然之色。只见在这小册子上面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古朴的小篆字“恒生诀”。
怎么不是那武氏家族纵横江湖,赫赫有名的“九府神功”?这是常志远刚才惊愕的原因。这主要是武氏家族的“九府神功”太有名了,武氏家族正是靠着这个神功,跻身于贺国江湖武林四大家族之列。所以一说起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让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九府神功”。
常志远也是如此,以为红木匣子中的小册子必是九府神功无疑,哪知却全然不是,而是一个极为陌生的名字“恒生诀”!
不过经过起初的一阵惊愕之后,常志远很快的又更是激动起来,他已经想到了,难道现在自己手中的这个“恒生诀”,是比起那“九府神功”还要宝贝,还要厉害的一种神功不成?否则也不能当做武氏家族祖传的秘笈,一直珍藏流传至今。
想到这里,常志远忍不住得意的就要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他觉得老天待他真是不薄,竟然让他得到一个比九府神功还要厉害的神功。想到到时自己修习这“恒生诀”有成,且不说在这小小的栖霞派称王称霸,就是一统江湖,又有何不可!
想到得意处,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捧着这个叫做“恒生诀”的小册子,急急翻看了起来。只是等到看完册子第一页的功法简介,他便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脸上的喜色便去了大半。
按照这本小册子上的说法,这“恒生诀”是一个固本培元,强身健体的养生之术,习之可以使人身康体健,百病不侵,延年益寿,而对于有何神功威力,却只字未提,似乎并不是什么武功秘笈。
常志远还不敢相信,又继续翻看第二页,去看这“恒生诀”所述的具体功法口诀,这一看之下,心里又是凉了半截,这恒生诀果然只是一种吐纳导引养生之法,跟一般的武林内功心法,大为不同。
按照这“恒生诀”的叙述,这吐纳导引之法,就是要平心静气,感应天地,吸取自然之气,颐养身心。这跟常志远所知的修炼自身经脉丹田内气,使之达到精纯之真气,从而可以出之伤人,力劈青石,掌碎顽铁,具有莫大威力的内功心法,截然不同。
常志远从头到尾,拿着这本“恒生诀”,又细细看了两三遍,终于已经能够确定,这真的不像是一本内功心法秘笈。里面所述的经脉元气导引之法,就跟一般的内功心法大相径庭,甚至有些地方违背了一些基本的武学常识,有种逆天的意味在里面。就是它真是一本内功心法秘笈,恐怕他也不敢按照上面的法子,轻易去尝试。
若这真的只是一本寻常的养生健体之法,常志远只能是失望透顶了。就是你修炼得再怎么身强体健,百病不侵,又有什么用,一个会武功的人一招打来,还不是轻易要了你的性命。
不对!这是武氏家族数百年珍藏的祖传秘笈,岂会是如此简单,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只是自己尚未现罢了!常志远很快想到这一点。既然是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必然大有玄机,若是轻轻易易的让人破解,那也不叫祖传秘笈了。或许武氏后人知道其中的玄机,可是自己,却要多花些时间来参悟了。
还有一个可能,他也不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红木匣子中的“恒生诀”,不过是个假货,根本就不是什么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闹剧,一个骗局。
可是他又想起,因为这个红木匣子,引起江湖上多大的腥风血雨,导致多少江湖高手竞相争夺而丧命,其中不乏一流顶尖高手,若说这从头到尾是一个骗局,能让这么多武林人士受骗,那也太夸张了。
而且曾经传承风光数百年的武氏家族不久前被灭门,却也是一件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实,现在的江湖上,已经没有武氏家族这一名号了。究其原因,藏有“九府神功”此等重宝,引来众多江湖武林人士的觊觎正是其中重要原因之一。
武氏家族藏有祖传秘笈的传闻由来已久,一直是江湖人士热议不休的话题。数百年前,武氏家族曾出了一个天纵奇才,打遍天下无敌手,即使再厉害的角色,在他手底下,也过不了三招。而相传武氏家族的祖传秘笈,记载的就是当年武家这个奇才所学的武功。
常志远现在怔怔的看着手中这本“恒生诀”,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这是一个假货。他曾亲眼看到,武氏后人为了保护这个红木匣子,被无数人围攻而丧命,而无数人为了抢夺它又相继丧命,自己也险些为了它丢了性命。自己得到它,完全是万幸所致,占了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便宜。
这既然不是一个假货,那就是说这“恒生诀”中必然另有玄机,自己只要多花些时间,还是可以参悟出来的。常志远这么想着,刚才十分失望低落的心情,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这几天江齐在门中,经常听到门里的人议论一件最近江湖上生的大事,有着数百年传承的武氏家族,被一朝围攻灭门,其中珍藏的祖传秘笈重宝,也因此失落无踪,不知去处。
这是江湖上的一件大事,栖霞派的门人议论纷纷,对那武家祖传秘笈的去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关注,相熟的人只要一碰面,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这个话题。不过江齐对这件事并不太关心,只是当做一个故事听听算了,也完全没有把这件事跟前些天小石涧常志远的异常状况联系起来。他现在关注的,只是日渐临近的派中一年之期的记名弟子考核。
到如今他的入门心法仍停留在第二层没有突破。今天他打算借着去小石涧送饭的机会,一定要跟常志远好好再提一下这事。
不过他心中有些担心。最近一段日子,常志远似乎心情很不好,经常动不动就火,好像是被什么难题困住了一般,经常呆梦游似的望着洞顶,口中喃喃呓语:会是什么玄机,会是什么玄机,为什么凭我常志远天纵奇才,竟然参悟不了……
他私下猜测,或许常志远跟自己一样,也被什么功法瓶颈给困住了,一时突破不了,这才心情焦躁如此。对于此点,他是无能为力的,他只希望常志远不要因为这个,而把对自己的承诺给忘记了。
他手提着一个小食盒,再次来到了小石涧。小石涧里装的,都是一些包子大饼之类的面食干粮,足够常志远三天吃的。除了这个之外,他这次还多带了一大盘子红烧肉。这盘红烧肉还是他特意向派里的同伴借来银两,去山下的酒家里买来,今天特意送来讨好常志远的。
进到小石涧的时候,江齐就看到常志远如前些日子一样,一个人站在那岩石台上,呆呆得望着前方出神,仿佛一个失意落魄,极不得志的迁客骚人。
师傅肯定又是在为功法瓶颈的事烦心了,可惜我也爱莫能助。江齐摇了摇头,快步走到近前,端上食盒,小心翼翼的道:“师傅,弟子送饭来了。”说着特意从食盒中端出那盘红烧肉,顿时一股引人馋涎的肉香扑鼻而来。
也许是红烧肉的香味吸引了常志远的注意,他终于回过神来,看到江齐带来的这一大盘红烧肉,脸上现出一丝动容,肚子也觉得十分饥饿了起来,当下也不客气,抢过江齐手中的食盒,便一口包子,一口红烧肉,大吃大嚼了起来。
这些天他吃的都是干粮大饼,好久没吃到这等美味了。很快的便把这一大盘红烧肉风卷残云般扫光,又吃下几个包子之后,他这才抹了抹嘴角,意犹未尽的道:“可惜没有一壶好酒!”
江齐没想到他还好喝酒,暗道一声失误,连忙道:“师傅若喜欢喝酒,那下次弟子一定带一壶好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