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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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兄嫂

是夜。

寒风凌冽。

刺骨的凉风从门缝处钻入,吹在被子上豁口,破损处无所依靠的破布随着怪风轻轻摇摆。

“嘶……好冷。”

熟睡中的张云被冻醒,他本能地蜷缩起身体,用膝盖压住被子上的破口。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冬夜里的寒风吹醒了。

处理此类突发事件,张云非常有经验,他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果不其然,当他压住豁口之后,凉风就吹不进来了。

被窝里面再一次变成了封闭的空间,将为数不多的温暖牢牢锁住。

“天气好冷啊,要是嫂嫂能帮忙打个补丁就好了。”

小声地述说着心中的渴求,张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闭上双眼想要重新入睡。

但在此时,他隐约听到了隔壁似乎有什么动静传来。

是家里遭贼了吗?

还是说……

张云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支起耳朵把头贴在墙上。

……

“这世道是越来越艰难了,光是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家里的余粮也所剩不多,眼看着又有一张嘴要呱呱落地,你说这日子该怎么过,还能过下去吗?”

主屋内,李氏苦着脸抱怨,话语间满满的都是抱怨。

“好端端的,你说这些作甚?”

张青显得有些不耐烦,此刻的他把脸藏在烛光照不到阴影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闻言,李氏有些委屈,瘪着嘴道:“这不是听说刘府要买仆役嘛,我想着要是家里能少个负担,日子兴许能好过一些……”

从很早之前,李氏就想着要把张云这个拖油瓶赶走,但是一直被张青阻碍。

可现如今,她又有了身孕,眼看着家里又有一个生命要呱呱落地添一张嘴,家里哪里还有余粮?

在看病回来的路上听说刘府要买人,李氏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次必须要把张云赶出去。

这不,张青刚一回来,李氏就开始在他的耳边吹起了枕边风。

听出李氏的言外之意,张青面露难色。

“小云终究是我的骨肉至亲!”

“骨肉至亲?”

李氏两眼一瞪,厉声质问:“他再亲,还能亲得过你的亲生儿子?难不成你要为了他,要我娘儿几个跟着一起受苦?我嫁给你,可不是来受委屈的!”

李氏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淋湿了鲜亮的大红棉被。

但看一旁的张青不为所动,始终沉默不语,不肯表态。

眼见张青不吃这一套,李氏抽了抽鼻子,开口再劝。

“乡里的刘老爷是大户人家,听说还与那山上的仙家有些关系,那小畜……小云若是入了刘府,不说荣华富贵,温饱一生肯定不成问题,这不比跟着我们一起受苦要强?”

“那毕竟是奴籍。”

张青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开口:“要是爹娘知道我把小云给卖给人做奴仆,你让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

“交代?”李氏瞪圆了双眼,压低了嗓音尖叫:“再过几年,他就长大成人了!到了那时你们就要分家!你猜分家的时候,那小畜生会不会顾念你的恩情?你可舍得这份家业,把一半良田分与外人?”

李氏每说一句,张青的气势就弱上一分,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青神色动摇,眼珠在眼眶内不停地摇摆。

看出了丈夫的心已经开始动摇,李氏乘胜追击。

她道:“刘府传出话了,只要是十二岁以下的孩童,不管男女都给十两赏钱!那可是整整十两白银,够我们全家吃喝三年有余了!”

十两白银,够买八亩良田了,要说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张青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他好像突然间失去了力气一般,整个肩膀垮了下去。

“再说吧,等过几日再说。”

“等?你还想等到什么时候?”

李氏根本就不给他拖延的机会,强硬道:“就是因为你总是犹豫不决,缺少担当,我们家才会越来越穷,这事你得听我的,明天就把他送走!”

……

张云的耳朵贴在墙上,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有声音传来。

也不知是大兄是在以沉默抗议,还是默认了嫂嫂的说辞。

“难不成,大兄真的会把我卖出去吗?”

张云内心迷茫,既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也不清楚张青最后的决定。

呆滞不知多久,就好似要把心头的杂念甩出去一般,张云突然猛地一摇头。

“不会的!大兄不会卖我的!每次嫂嫂欺负我的时候,都是大兄站出来保护我,他不会卖我的!”

张云打心底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长能做出这种事。

张青是他最亲的人,他哥不可能卖他!

只是心中虽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中萦绕,让他坐立难安。

张云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把头埋进被子里自我麻痹。

年仅十一岁的少年,尚不懂何谓人生百态。

对兄长的信任最终占据了上风,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

“小云!起来吃饭了!”

当张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到兄长爽朗的大嗓门从门外传了过来。

张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掀开被子,准备从被窝里爬起来。

但被清晨刺骨的凉气那么一吹,他又不得不迫于现实压力,躲回被子里抱着肩膀缩成一团。

“来了。”

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挣扎着就要再次起身。

却听门外传来张青的笑骂声:“这小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云心下安定,也不觉得冬天有多冷了。

很快,柴房的门打开,身形瘦弱的少年从房门里走了出来。

看到少年身上那早已分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棉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干爽的衣服,张青无声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只是这种感叹,来得快,去得也快。

张青顷刻间就调整好了心情,朝张云挥了挥手。

“去吧,饭已经做好了,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嗳!”

张云笑着应声,抱着身子走进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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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间

刚一走进主屋,张云就闻到了喷香扑鼻的肉香。

扑鼻的香气让人口齿生津,张云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说起来,这个味道对他来说谈不上有多陌生。

每过三四天,他就能闻到一次。

张家虽谈不上有多富裕,但也跟贫困挨不上边。

这个家里唯一的穷光蛋,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此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张云舔了舔嘴唇,低着头向前挪步,没敢往那边多看。

他怕看到了桌上的美食,会忍不住露出窘态,继而被嫂嫂嘲笑,那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好香啊!大宝最喜欢娘做的烤鸡了。”

软糯的童声传入耳中,那是张大宝的声音。

张大宝是张云的侄子,一个肥嘟嘟的小胖子,年纪仅比张云小三岁。

此时的张大宝正一脸陶醉,趴在餐桌上贪婪地嗅着烤鸡的肉香。

只是随着张云的接近,张大宝脸上小小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似是在寻找什么一样,小脑瓜子来回摆动。

当看到张云站在自己身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嘟着嘴抱怨:“好臭!”

张云走路的步子一僵,身体定格在了当场。

好臭?

是在说我吗?

还没等张云想明白,又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

身穿红色棉袄的小姑娘跑到张云跟前,小巧的鼻子凑过去,抽了一抽。

然后,她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了一样,一边奔向李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小叔叔好臭,他好臭啊!”

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恶意,有的只是发现新鲜事物的欣喜和快乐。

但就是这么天真无邪的声音,却是让张云身体发麻,感受到了什么叫冰凉刺骨。

就算再冷的寒风,都没能让他如此窘迫。

此刻的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无师自通,懂得了什么叫羞愤到无地自容。

李氏面色不虞,看向张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

“过来!”

她朝小胖子招了招手,张大宝立刻跑了过去,走到她身边坐下。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陪伴在李氏身边,看起来其乐融融。

在这个屋里,张云仿佛成了那个多余的人,宛如就连他的存在,都是在打破房间里和谐的气息。

正当张云羞愤不已,不知所措之际,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

一只大手,贴在了他的肩膀。

“怎么了这是?赶紧坐下来吃饭啊。”

从背后传来的“温暖”,缓解了身体上的麻木,听到张青热情的招呼,张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应声道好。

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张青刚从屋外进来,他的手怎么着也不可能和“温暖”两个字搭边。

但就是这么一只冰凉的手,驱散了张云心中大半的寒意。

撑着饭桌坐到凳子上,张云的双臂老老实实地摆在桌面,等着主家说开饭。

张青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看到所有人都在,笑着道:“吃饭吧。”

说着,张青伸出手去,抓住烤鸡的鸡腿扯了下来,就要往张云的碗里放。

“来,吃肉!”

只是张青的手臂刚往那边挪一点点,一双筷子就凑了过来。

张青抬起头往筷子的主人看去,就见李氏瞪圆了双眼怒视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张青没有再避让,态度强硬地回瞪过去。

见此,李氏冷哼一声,把筷子缩了回来,冷着脸扒饭。

看着两人无声的交锋,张云一脸茫然。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以往不都是别人吃完了,我再吃剩下的吗?

大兄这是转性了,不想再听嫂子的话,要对我更好了?

想到这里,张云眼中透露出欣喜,看着放到碗里的鸡腿,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喜滋滋地拿起鸡腿啃了起来。

“嗯!真香!”

张云狼吞虎咽的样子,其他人看着也是食欲大振。

张大宝咽了口口水,撒娇道:“爹!我也要!”

“知道了,知道了。”

张青撕开剩余的一个鸡腿,放到张大宝手里,“给你,给你,快点吃吧。”

说完还顺带着揉了揉张大宝的脑袋,看他的神情中满是溺爱。

接着,小女儿也开始和张青撒娇。

没有办法,张青不得不撕开一个鸡翅给她,把她逗笑了,这才得空开始动起了筷子。

“对了,你们刚才在屋里说些什么呢,小宝笑得那么开心?”

小宝是小姑娘的小名,听到自己的名字,小宝高举双手,生怕别人抢先了一样,抢着回答:“在说小叔叔呢,小叔叔身上好臭,不信爹你闻闻!”

“好臭?”

张青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张云,然后他就看到了张云身上满是污迹的破棉袄。

对比自己儿女身上干净的衣服,张云穿着的棉袄就跟在泥地里揉搓了一样污浊不堪。

如果张青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破棉袄是李氏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衣服,从拿过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干净过。

他是粗糙的庄稼汉,经常在田野里打滚,看到张云穿着这样的衣服,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听女儿说起张云身上好臭,张青也意识到这事李氏做得有些过了。

想到这,张青转头看向低头扒饭的李氏。

“吃完饭,你就去给小云拿一件干净的衣服来,衣服都臭了都不知道给他洗洗,像个什么样子?”

“凭什么?!”

李氏的心情原本就不怎么好,听到张青这话,顿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两个孩子,大宝、小宝两个泫然欲泣,眼巴巴地看着爹娘。

以往这种时候,张青都会乖乖服软,主动担起安抚孩子情绪的责任。

但这一次不同,张青根本没管打的小的,站起来就跟李氏对峙。

“叫你去,你就去!”

强硬的话语一说出来,屋里的气压顿时下降两度,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张云喉咙滚动,刚要开口服软,息事宁人,却不想李氏却是率先退让了。

“哼!就知道窝里横的窝囊废!去就去!”

李氏放下一句狠话,高傲地扬起下巴,丢下筷子离开主屋。

要不是话音里的失败宣言,估计都会让人误以为她才是那个胜利者。

小宝两兄妹都被吓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青的目光从李氏身上收回来,看到俩孩子害怕的模样,柔声安慰:“乖,没事啊,吃饭吧。”

“我想找娘。”

张大宝可怜巴巴地说道,今天的父亲让他觉得陌生,他有些害怕。

小宝也是一样,攥紧哥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观察张青的脸色。

见此,张青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两个孩子挥了挥手。

“去吧。”

兄妹俩如蒙大赦,跳下凳子手牵手跑了出去。

作为观众的张云坐立难安,心中不是个滋味,他不想让大兄左右为难。

“大兄,没事吧?”

张云关心地问道,目光里满是关切之意。

张青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柔声道:“没事,你吃你的。”

虽然还是感到有些不安,但听兄长这么说,张云放下了不安,埋头扒饭。

在此期间,张青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张云吃饱喝足。

“小云啊,有些事情兄长要和你谈谈。”

“大兄你说。”

张云正襟危坐,乖巧地说道。

“嗯……”张青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沉吟数秒,艰难开口:“你也知道现在世道艰难,家里也没有余粮,为兄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想着给你谋一个出路……”

家里没有余粮了吗?

张云一边听着,偷偷朝墙角看去一眼。

角落里,三个米缸里的白米高高堆起,就连压缸的盖子都盖不上去。

光是这间屋子里的米,就够全家人吃上半年了,更别提米仓里还有十几个没开封麻袋,里面装的全都是年前刚收回来的新米。

大兄明显是在说谎,只是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张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屋外传来鸡鸭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让他感到烦躁不安,就连张青的话也听不真切。

“我听说乡里的刘老爷在找家丁,刘家是大户人家,你去了他们家总不会吃亏就是了,再怎么着也总比在家里受气要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所以大兄想着,与其让你在家里受气,还不如出去闯荡,说不定能闯出个富贵不是?”

说道这,张青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道:“小云啊,你看兄长都已经给你谋划好了,一会儿你先洗个热水澡,然后我们就去刘府好不好?”

张云心乱如麻,脑子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

“大兄他不要我了……”

“大兄他不要我了……”

“大兄他不要我了……”

……

牙齿不停地打颤,脸上的皮肉也在不断抽搐。

半大的孩子就像是溺水了一样,铁青着脸,呼吸短促而又急剧。

随着时间的流逝,全身都开始打起摆子。

突然,他猛抽了一口凉气。

“呵……啊!”

镇定了下来。

扬起头,茫然的双眼看向自己最亲近的人,看到的是张青殷切的目光。

看出那目光中的希冀,张云心底发寒,木然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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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凡人,仙人

“来了?这孩子年岁没问题吧?”

“瞧您说的,黄溪乡上上下下拢共也就两百多户,您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们家小云的生辰?”

“害!这不是怕有人滥竽充数嘛!”

“那不能,我们张家人干不出那种缺德事,您就放心好了!”

张云呆呆地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朱红色的大门。

大门上镶满了黄铜门钉,他总感觉这些门钉镶嵌的不够整齐,有那么一点点歪。

耳边传来的是李氏跟刘管事寒暄的声音,不过张云的心思不在上面,他一点都不关心两人之间的对话。

“说起来,你们张家也是乡里有名的富户了,你们真舍得把这孩子卖给我们刘府?”

刘管事望了一眼小小的张云,似笑非笑地问道。

“世道太艰难了,我们也不想的,但是没有办法,家里吃饭的嘴越来越多了,只能减去一些家里的负担。”

李氏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眼睛时不时地瞟向一旁在拟卖身契的奴仆,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焦虑。

一直在观察她的刘管事,假装没有看破李氏蹩脚的演技,见卖身契递过来,拿起一角掠过一眼,右手食指请弹了一下纸面,递给李氏。

“行了,要是没有问题,那就签字画押吧,签完了字,他就跟你们没有关系了。”

李氏双手接过,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她哪认得什么字啊,就是拿起来做做样子罢了。

随后,李氏又把卖身契交给张青,让他来签字。

张青也不认字,不过这不妨碍他直截了当地签字画押。

刘家在乡里的信誉一向不错,不会为了这点小钱坑害乡里。

再者,他要卖张云的原因也不是那区区十两白银,就算被坑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很快,签好字,按上掌印的卖身契回到了刘管事手上。

确认一眼,确定卖身契没问题,刘管事也十分干脆,直接从钱囊里掏出一个银元宝丢给张青。

“好了!钱货两清,我带他进去了啊!”

“嗳!您慢走,路上小心。”

李氏表情谄媚,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点头哈腰。

此刻,她的身上完全看不出在家时的豪横,此时的李氏就宛如卑微的婢女在给主人卖笑一般下贱。

感觉到肩上传来的力道,张云收回视线,顺着刘管事的意,跟着走进高门大户。

从交易开始一直到结束,他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也不闹。

除了表情有些呆滞之外,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就宛如一个物件,仅仅只是存在于这个世间。

见张云乖巧的过分,刘管事不禁感到意外,他还以为要花一些力气,没想到随便一拉,这小子就跟着走了。

“你不想和爹娘回去吗?”

走在路上,刘管事好奇地问道。

张云抬头看了他一眼,木然道:“他们不是我的爹娘。”

“那他们是?”

“长兄。”

“哦……”刘管事恍然大悟,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难怪呢。”

他就说好好的一个富庶家庭,为什么要把孩子卖出去做奴仆呢。

敢情卖的不是儿子,而是弟弟啊!

这也难怪,这小子的年纪就快要成年了,要是再不卖,分家的时候可就有的闹腾咯。

满足了好奇心,刘管事不再追问,带着张云走向内庭。

而在这个时候,外界引起一阵骚乱。

……

“快!快看!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是仙舟!那是紫阳山的仙舟!”

“紫阳山?紫阳山的仙人来这里做什么?”

“今年好像是紫阳山收弟子的日子吧,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

“喂!仙舟好像要落到刘府那边了,家里有孩子的快去试试运气!”

……

张青夫妇刚准备回家,就看到天上的仙舟飞过。

听到周围人讨论的内容,两人对视一眼,奔向刘府大门。

和他们一样往那边狂奔的,还有不少人。

他们有的和张青夫妇一样,夫妻俩共同奔走,有的则是带着年幼的孩童,整个黄溪乡的乡民仿佛是在赶集一样,从各个地方齐奔刘府大门。

……

而在刘府的内庭,刘家的掌权人把孩子们聚集起来,集中训话。

“刘老爷心善,最是见不得民间疾苦!”

“把你们买过来,为的是给你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你们若是侥幸通过了测试,入了仙门,绝不能忘了今日的恩德!”

“不然,那就是畜生不如的白眼狼,就连上天都饶不了你们!”

刘管事声色俱厉,黑着一张脸,教训起了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

一众孩童被他严厉的语气给吓坏了,眼看着就要上演一场鬼哭狼嚎的戏码。

好在这时,一个相貌祥和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缓和现场的气氛。

“唉!你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刘老爷我做好事,是为了让孩子们感恩戴德的吗?”

刘大老爷大咧咧地呵斥两句,继而转过头去,朝孩子们露出宽和的微笑。

“你们别怕,有刘老爷在,他吓唬不了你们,刘老爷我啊,会保护你们的。”

刘富乡本身就长得喜庆,面相极具亲和力,说话又很温柔,一下就博得了在场孩子们的好感。

胆子大一点的孩子,甚至躲到了刘半乡身后,朝着刘管事做起了鬼脸。

气得刘管事鼻孔直冒白气!

而刘富乡呢,始终笑呵呵的,就算有孩子拿脏兮兮的手,弄脏了他的裤子,也没有半分动怒的意思。

一场好好的训话,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变成了闹剧。

其乐融融间,突然有一道光影闪过。

刺眼的光芒让在场的众人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而当他们再次睁眼之时,只见一袭白衫在寒风中飘荡。

再定睛一看,好一个风华绝代的贵公子!

来人面白貌俊、气质非凡,白色的长衫随风而动,连同凌乱的青丝猎猎飞扬,端是仙气飘飘、神采飞扬。

“仙家!”

刘富乡从震惊中惊醒,立即反应过来,拱手行礼。

守在周围的一干奴仆接连效仿,拱手弯腰,尊称一声:“仙家!”

孩童们尚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或是惊愕,或是羡慕,或是惊艳地注视对方,亦或是模仿大人的姿态,施以蹩脚的礼节。

现场有些凌乱,但没有人胆敢发出声音,呵斥那些发呆的孩童,生怕惊扰了仙人,引得仙家不悦。

但令人诧异的是,这位仙家并没有那么的……不容侵犯。

或者说,完全可以用平易近人来形容这位了。

“起来吧,你们大可不必如此。”

青年随和地说道,稍显慵懒的嗓音仿佛拥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安抚着人们不安的心灵。

待众人起身,青年面带微笑环视一周,看到在场适龄的孩童暗暗点头,一双笑眼朝刘富乡望去。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刘富乡对吗?干得不错。”

刘富乡刚要客套两句,却见青年手臂一翻,一个被挤得鼓鼓的钱袋丢了过来。

手忙脚乱地接过,刘富乡笑容可掬,点头哈腰,连声致谢。

“应该的,应该的,能为仙家行方便是小人的荣幸,您太客气了。”

“这些奉承话,你还是留着给下一个引渡人说吧。”

青年瞥视他一眼,朝院落内的空地一挥衣袖,一颗清澈透明的珠子在离地一米左右的地方凭空出现。

“规矩很简单,排队去摸珠子,珠子亮起站到我的左手边,珠子没亮,从哪来,回哪去。”

这话是对孩子们说的,一群小萝卜头还没有从惊变中醒来,此时还浑浑噩噩的,没有一个人动身。

这时,张云踏出一步,径直走向琉璃珠。

“只要能把珠子点亮,就能和仙长一样,成为仙人吗?”

张云一边走,低声自言自语,他就没有想过自己能听到答案。

但见青年嘴唇轻启,吐出一个清晰可辨的词语:“也许……”

闻言,张云脚步一顿,接着再无半分犹豫,走到近前想也不想就把手放在了珠子上。

在他把手放上去的那一刻,透明的琉璃珠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这算点亮了吗?”

张云转过头,眼睛定定地望向青年,暗淡的眼眸逐渐有了光彩。

“算!”青年眉毛一挑,朝左侧扬了扬下巴,“过来站着吧。”

“好。”

张云点头,不再多话,安安静静地站在青年身侧。

一双幽黑的大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刘富乡,目光不停地在青年与刘富乡之间来回打转。

“不去看别人的测试结果,你在瞎看什么?”

青年明明没有看张云一眼,却好似看破了他的动作一般,直接了当的开口询问。

左右观察一眼,确定青年是在问自己,张云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回答:“那个刘管事,我嫂嫂在他面前,谄媚得像一条狗。”

“然后呢?”青年又问。

张云小心翼翼地看了刘富乡一眼,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说道:“那位刘老爷,在您面前乖巧得像一条小奶狗。”

“哈哈哈哈……”

青年成功被张云给逗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所以,你是在看这个?”

张云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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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恩怨两清

仙凡之别宛若云泥。

张云看到了李氏的卑微,刘管事对老爷的崇敬,也瞧见了刘老爷在仙家面前献媚。

一层压着一层,一环套着一环,宛如一条从天上垂下的锁链,层次分明。

此前,张云所处的位置在最底端,甚至连李氏都有所不如。

而今,他却站在了仙家身侧,或得仙家庇护。

其过程,无非就是摸了一下珠子,将其点亮罢了。

这份庇护来得容易,张云却是十分珍惜。

因为他知道,他的人生将与过去大不相同。

仙缘,曾经在他看来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兄长他……其实待我很好。”

没头没脑的,张云突然开口说话。

周围或是兴奋,或是懊恼的嘈杂,并未能打破他身上的沉静,他至始自终都安安静静的,说话的语气中也不见太大的波澜。

整体给人的印象就是两个字:安静。

仙气飘飘的青年看了他一眼,点头承认:“看得出来你很健康。”

相比于其他孩子单薄的身形,张云看起来要壮实得多,手上也不见干过重活的痕迹。

除了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郁气,张云可以说是相当健康了。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是兄长……”

张云抬起头与青年对视,目光真挚。

“大兄他就像是大英雄一样,死死的护着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他会为了我拼尽全力,所以我不想让他为难,直到今天。”他不要我了。

张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刚刚见过面的仙家袒露心迹,他只是看到仙人愿意听他说,他便说了。

“大概听明白了。”

青年也很配合,他想了一下,顺着张云的话道:“所以在你看来,你的兄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张云坦诚道:“是的,曾经我是这么认为的。”

“曾经?”

“因为我才发现,其实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张云认真回答:“他和嫂嫂一样,在刘管事面前,一直都是非常小心的。”

“你是想说唯唯诺诺?”青年问。

张云想了想,回答:“不知道。”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内庭的外门。

那里,张青夫妇和刘府的管事、奴仆拉扯着,正在争执些什么。

“我们家小云被仙家选中了,多要点钱怎么了?!”

“松手!你这泼妇!字都已经签了,他跟你没关系了!”

“刘管事,小云毕竟是我们的骨肉至亲,撕破脸皮不太好吧?”

“哈!骨肉至亲!你卖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他是骨肉至亲?”

……

说实话,他们吵架的内容很难听,非常刺耳。

但相比之下,张云更为张青卑微的模样而感到悲哀。

他的大兄,不该是这样的。

“仙长,能借我些钱财吗?”张云眼巴巴地望着青年,表情甚是可怜,“等我有了钱,我会还的,我保证。”

青年没有拒绝,反倒是笑盈盈地逗了他一句:“叫一声师兄听听。”

张云乖巧地喊道:“师兄!”

“嗳!”

青年应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明显,显然心情不错。

他左手一翻,两个金元宝便出现在手心,张云眼疾手快,两只小小的手掌覆盖在掌心上面。

左右观察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张云小小地松了口气。

但随后,他就注意到青年在用玩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张云小脸一红,低下头去,甜甜地道了声谢:“谢谢师兄。”

“不用谢,师弟。”

听到回音,仿若得到许可一般,张云费劲地抓起两颗金元宝,抬脚朝兄嫂走去。

不远处的刘富乡朝奴仆努努嘴:“去,护着点那个小家伙。”

两个仆役应声跟随。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当张云还是张家二郎的时候,要什么没什么。

而现在,他甚至都没有主动提出要求,就有人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张云对身后的尾巴也不在意,他径直走到了李氏跟前。

无视了张青退后半步,捂住袖子的动作,张云甜甜地道:“嫂嫂,你离近些,我有些体己的话要与你说。”

李氏的一双眼睛贪婪地盯着张云捧在胸前的双手,她不知道张云手里的是什么东西,但看张云宝贝样子,她能想象得到。

“哟!小云长大了,知道说贴心话了。“

笑盈盈地说着,李氏把脸贴了过去。

然后,她就听到张云冰冷的话语。

“嫂嫂,我不恨你,但我怨你!”

“啪”地一声脆响,李氏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相比于那小小的疼痛,心中的羞愤更让她难以忍受。

“你!”

李氏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小家伙,抬起手就要挥过去,但被仆役一把拦住。

“干什么呢?!仙家弟子岂是你能得罪的?”

张云没有理会李氏,又向前走出两步,来到兄长身前。

“大兄……”

一声缠绵的呼唤抵得过千言万语,但终究是抵不过万贯家财。

张青神色复杂地看了弟弟一眼,道:“你说。”

张云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手,示意张青来接,张青犹豫着把手凑了过去,然后他就感觉有两个沉甸甸的东西落入手心。

“小云自幼丧亲,是大兄愿意养我,才能活到今日,这是恩,小云始终记得。”

张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沙哑着嗓音道:“嗯。”

“小云寄人篱下,虽未曾尝遍饥饿之苦,但也知嫂嫂刻薄与我,小云心中有怨。”

“大兄知道……”

听着兄长苦涩的回答,张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今日报复嫂嫂,心中怨气已消,大兄虽是弃我在先,我却不能枉顾恩情,料想手中之物,可抵过往恩德。”

听到这里,张青低头看了一眼,见到指缝处露出的一抹金黄,他连忙把手指夹紧,颤抖着声音道:“是……确实够了。”

“既如此,你我恩怨两清。”

说道此处,张云终于笑了,留给张青一个大大的笑脸,“今日一别,日后永不相见。”

言罢,张云潇洒回头,走回到青年身边。

清澈的眼眸注视内庭外门,看着张青扶起李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张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苦楚,抱住白色的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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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紫阳山

“灵根是修行的根本。

好的资质可以让你们在修行路上平步青云,反之则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灵舟之上,仙家青年正为孩子们讲解修行资质。

青年的声音婉转温和,听在耳中如沐春风。

张云坐在距离青年最近的位置上,眼眶依旧是红红的,不过心情却已是平复了许多。

他半趴在仙舟边缘,双手紧紧地握住船沿,透过淡绿色的透明气罩,俯瞰下方飞速掠过的风景。

“修行门派将灵根分为上、中、下、凡四品,上品灵根万中无一,不管是在何门何派,只要入了宗门,便可获得内门弟子的身份,而上品之下就相对比较常见了。

拥有中、下两品灵根资质的修行者,皆是门派外门弟子中的中坚力量,若有心性出众者,也可自行申请加入各大山峰,成为内门弟子。”

青年讲解到这便停了下来,清亮的眼眸略显失神,仿佛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讲解的内容。

而在此时,一个孩童音传了出来。

“仙长,您还没有说凡品灵根呢。”

问出这话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看女孩的相貌,年龄约莫有八、九岁,脸上的肌肤白皙娇嫩,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很难想象她也是从黄溪乡里走出来的孩子。

小女孩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青年看到女孩望过来的目光,笑着回答:“凡品灵根啊……据我所知,凡品灵根光是想要感应气感,就要耗费个三五年,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突破到筑基期,就算有幸筑基,也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所以对修士而言,有无凡品灵根其实并无区别。”

他本来想说凡灵根没有讲解的价值,但想到眼前这十几个孩子都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说话不好太过直接,便耗费了一些口舌,描述了一番他心目中的凡灵根。

说完,青年没有再给其他孩子提问的机会,紧接着就开始继续往下讲解,免得这些孩子忍不住好奇,提出一大堆问题,把话题越扯越远。

“除此之外,灵根还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不同属性的灵根都有其对应的修行心法,使出来的法术亦是各不相同,每种属性都有其独到之处。

大多数人的灵根,大多涵盖五行中的两种、亦或是三种属性,不过与灵根的品级不同,灵根的属性并非是越多越好,而是越少越好。

就如同修行在精不在多,愈是专精于一物,其达成的成就便愈高。“

话音刚落,就有孩子忍不住好奇,举手提问:“敢问仙长,我是什么灵根?”

青年微微一笑,给出三个字的回答:“不清楚。”

“不清楚?”问话的孩子愣住了,傻傻地问:“之前不是已经测试过了吗?”

“那是测验你们有无灵根资质的识灵珠,若要测试灵根资质、五行属性,需要前往迎春堂,动用法宝来进行测验,迎春堂也是我们此行要前往的目的地,到了那里,一切自有分晓。”

届时,是龙是虫皆会显形,基于不同的结果,这些孩子也会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然,后半段的这些话,青年没有直接说出来,那对还是孩子们他们而言,太过残酷了。

“正是因为如此,师兄当时才会说出“也许”这个答案吗?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萦绕在张云心中的疑团有了结果,但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安心。

不同于其他孩子对仙家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对此展露出来的欣喜。

张云首先想到的却是:我可千万别是凡灵根!

虽然这位不知名的师兄没有明说测出凡灵根的后果,但张云能猜测得到。

他不想回去,不愿再寄人篱下,更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再一次送到别人手中!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

哪怕再亲近的人,也会有背叛他的一天。

那太痛苦了,那种仿佛天塌了一般的恐惧和无助,如临深渊般的绝望感,他永远都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永远!

“我必须要抓住机会!”

张云手指抓紧船沿,心中暗暗发誓,错落有致的骨节高高凸起,泛起一抹惨白。

“害怕了?”

青年看到略微颤抖的瘦弱手臂,关心一句。

张云微微点头,诚实地回答:“是有点。”

“既然害怕,那为何还要低头往下看?”

说着,青年一挥衣袖,青绿色的灵光一闪而逝,围绕在仙舟周围的绿色光罩深了几分,外界的光景变得稍显失真,不似先前那般清晰、真切。

看着眼前的变化,张云为之一愣,心知这位师兄是误会自己了,不过他没有道破其中的误会,而是转过头去,对着青年甜甜地一笑:“谢谢师兄关心。”

虽然不知道这位师兄,为何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但乖巧一些,总归是没错的。

“看在你叫我一声师兄的份上,师兄送你一句话。”

看到张云脸上灿烂的笑容,青年也很开心,他笑着说道:“修行路上,靠人不如靠己,不要将希望寄托于旁人,如此做的后果,等来的只会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小云虽听不明白,但会牢记在心。”

学着印象中刘老爷的动作,张云一板一眼地对师兄弯腰拱手:“多谢师兄指点。”

此前的那一声声“师兄”中是否夹带着私心,张云自己也不清楚,但这一声“师兄”,他喊得是情真意切。

青年揉了揉张云的小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互动,一旁的小女孩全都看在眼里。

见张云受宠,瓷娃娃一般可爱的女娃嘴角一瘪,用娇滴滴地撒娇道:“仙长你偏心,为什么只有他可以叫你师兄,我也想要仙长的指点嘛。”

青年听了莞尔一笑,调侃道:“你先叫一声师兄听听。”

小女孩大眼睛一转,甜甜地喊出一声:“师兄~”

声音婉转动听,又带着点女童独有的娇憨,听得人心情愉悦。

“嗳!”

青年应了一声,对小女孩的称呼欣然接受,同时也给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报酬。

“入了宗门以后,遇到了师兄、师姐记得嘴要甜一点,笑得要开心一点,爱笑的孩子有糖吃,这就是师兄给你的忠告了。”

见到有好处,其他孩子也想出来试试。

但这时的青年却是已站了起来,立在仙舟前端注视前方,身上散发出清冷之气,让人不敢生出亲近的念想。

此时,张云也注意到了青年的不同,集中精神向前望去。

“这是……?”

“到了。”

青年嘴角一勾,补充道:“到地方了。”

张云嘴唇微张,眼睛里的茫然逐渐变换为了惊讶!

入眼之下是一片平平无奇的山林,不见有何特殊之处。

但在顷刻间,异变突现!

周围的景象宛如扭曲了一般,变得狭长而又混乱,就如同搅混到一半的油墨,一切都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只不过这令人感到不适的画面,只持续了那么两个呼吸的时间。

下一秒,群山连绵、云雾缭绕的景象映射眼帘。

“这里就是紫阳山,玄灵门?”

张云瞪大了眼睛,他着实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数十上百座形态不一的山峰,错落在一望无际的山峦之间。

它们有的形似利剑,锋利无比的尖顶刺破长空、直冲云霄,仿佛要把整个天捅个窟窿出来;有的宛如翩翩起舞中的仙女,下身纤细而又秀气,上半部分则以曼妙的姿态展开,以肩膀、手臂、胸脯,甚至是秀发作为平台,建立起极具美感的建筑群;而又的则像是害羞少女,以云雾为轻纱,将整个身躯掩盖在纱帐之中,让人无从勘破内里的奥妙。

神秘、气派、恢宏!

张云想尽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形容词,也无法形容眼前的壮丽景象。

这里实在是太壮观了。

张云所看到的画面,已然超脱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仙门隐匿于群山之间,不与外界产生联系,故以阵法隔绝外界,避免凡世间的侵扰。”

青年讲解道:“先前你们所看到的扭曲景象,便是幻阵演化出来的假象,在远端注视之时不会有任何破绽,到了近处就会显露出异样,驱赶不慎误入此地的凡人。”

说到这,青年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玩味之色。

“当然,驱赶凡人的手段不只幻阵一种,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强行硬闯仙门,等待他们的将会是真正的炼狱。”

轻飘飘的一段话,道尽了仙家对凡间的冷漠,但没有人因此感到不适。

既然已经踏上了这片土地,那说明在场的所有人都脱离了凡俗的境界。

既如此,又有谁,会关心一群蝼蚁的死活呢?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是潜移默化的,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仿佛水到渠成、浑然天成,让人无从注意到其中的变化。

除了张云心存忧患意识,清楚前路依旧存在不确定性,隐约能感觉到此间的残酷之外。

其余人的脑海中,有的只有对未来的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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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灵根测试

仙舟在云雾间穿行,转眼落到一处山顶的平台之上。

“下船。”

随着青年的指示,小船上的十几个孩子手脚并用,翻身跨下船只。

待张云两脚落地,扶着船体在地上站稳,终于有机会好好观察一下周围的景象了。

眼前是一处石板铺出来的广场,广场四周由石桩和锁链围住,前方是平坦的道路,道路的尽头也是广场的尽头,那里坐落着一座高大雄伟的建筑。

按照青年师兄的介绍,想来这里便是迎春堂了。

看完前面,张云又转头朝后方望去一眼,不远处就是由锁链封锁的广场边缘。

根据脑海中的记忆,下船之前看到的景象,锁链之外应该是悬崖峭壁才对。

所以,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至少有数百米之遥。

想到这,张云不敢再看下去了,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如此危险的地方,居然只用一条随风摇荡的铁索来隔离危险,这些仙家的弟子难道就不怕失足从这里掉下去吗?

几百米高的悬崖啊,万一掉下去,怕不是要摔成肉泥了吧?

就在张云胡思乱想之际,青年师兄发话了。

“去吧,去前面的房子里,进了那里,会有人给你们安排的。”

陌生的环境让人心生胆怯,在场的又都是不知世事的孩童,一时间没有人动身。

直到他们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青年师兄眼中的漠然,这才想起这位仙长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陌生人,并非是他们的依靠。

见没有人可以依靠,孩子们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终于有人带头向前走去。

随着第一个人走入殿堂,其他孩子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追我赶地向前奔去,生怕别人抢先了一步。

青年师兄环抱双臂,默然不语,见张云依旧原地不动,他问:“为什么不走,怕了?”

“不是……”

张云摇了摇小脑袋,轻咬着嘴唇,神情很是犹豫。

他想自我介绍,但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比较好。

黄溪乡走出来的孩子?

张家的二郎?

还是被兄长抛弃的弟弟?

恐怕都不太合适。

所以他张了半天嘴,只说出了四个:“我叫张云。”

“嗯,我知道了,然后呢?”

青年显得很随意,没有此前的温和,但也不见疏远的意味。

而这份随意态度,给了张云说话的勇气,纯真的话语从张云的嘴里吐露出来。

“我……我能知道师兄你的名字吗?我想还钱,想谢谢师兄你能在我最伤心的时候帮助我。”

看着那双真挚的眼眸,不知怎的,青年脑海中浮现起了初见张云时的场景。

青年不自觉地笑了,他道:“钱的话就不用还了,至于我的名字?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到时我亲自说与你听。”

“好,我记住了。”

张云重重点头,仿佛要将青年的面容篆刻进脑子里一样,死死地盯着师兄的面庞。

直到张云有把握不会忘却,这才对师兄深施一礼,转身离开。

张云曾经的兄长在抛弃他之前,送了他一个珍贵的礼物-尊严!

而这位师兄则是在他微末之际,送了他宝贵本钱,让他从曾经的家人手中赢下了尊重!

兄长的恩情已经还清了,现在该还师兄的恩德了。

不论如何,他都会留在这里,留在玄灵门。

哪怕是为此拼尽全力、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恩,同时也是为了自己!

在报完恩情之后,他要有尊严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以后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欺压自己!

谁也不行!

站在迎春堂前,张云注视略显昏暗的殿堂,下定决心向前迈进。

那决绝的背影有点小帅,让门外下巴微抬的青年不禁为之骄傲。

“世上重情重义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当得起喊我一声师兄。”

“至于其他人嘛……哼!”

……

“中品三灵根,站左边……“

当张云走进迎春堂的时候,资质测试已经开始了。

看到大殿内排起了一行长队,张云抬脚走到队伍的最后方站好,这才得空观察起了前方的情况。

大殿深处,数米高的龙形雕像盘亘在半空,雕像刻画得惟妙惟肖,若非一动不动,恐让人误以为是真龙在此间休憩。

张云注意到龙形雕像嘴里衔着一口琉璃珠,由六颗狰狞尖锐的龙齿固定,其样式与他曾摸过的识灵珠一模一样,但比识灵珠要大上三四倍,想来这便是不知名师兄曾说过的法宝了。

正当他正在观察之际,先前和他一起喊过“师兄”的小女孩站到了琉璃珠前。

小女孩瓷娃娃一般白嫩的手掌贴在琉璃珠上,琉璃珠外顿时绽放出耀眼的金光。

那一刻绽放出来的光华耀眼得有些过头了,以至于张云眯起眼睛,方才觉得眼睛好受一些,先前太刺眼了。

这是什么灵根?

张云立刻朝老者望去,就看到原本仙风道骨的老者,此时的表情变得无比的凝重,身上的仙气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老者低头沉默,良久不发一语,似是还在思量该如何处置。

他却不知小女孩的眼眶不知在何时噙满了泪水,一双泪眼正在不安地看着老者所在的方向,按在琉璃珠上的纤细手臂在微微地颤抖,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一旁的年轻女弟子注意到女孩的异样,连忙出言提醒:“师尊……”

闻言,老者这才从恍惚中回过身来。

凝重的眼眸又深深地望了小女孩一眼,老者朝一旁的女弟子吩咐:“兹事体大,你亲自把她送到旭日峰,交到苍炎老道手里,告诉你苍炎师伯,由他们上五峰来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我们晨云峰,难道就留不住她吗?”

女弟子似有不甘,不情愿接受这个安排,轻咬着嘴唇说道。

张云注意到老者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但下一刻就恢复为了常态。

“去吧。”

不容置疑的话语说出来,纵使女弟子再是不愿,也不得不听命行事。

突如其来的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

随着女弟子安慰瓷娃娃小女孩,两人手牵手离开,殿内很快就恢复了秩序。

短暂的骚乱过后,资质测试再次有条不紊地展开。

视线的余光中,看到又一个孩子走出队列,站到巨大琉璃珠跟前,张云收敛心绪,集中精神仔细观察了起来。

琉璃珠距离地面约莫一米二三,这次测试的孩子个子有点矮,举起双臂才堪堪够到琉璃珠。

而在他触碰到透明珠子的那一刻,已经黯淡下去的珠子再次散发出玄妙的光华。

只是和之前刺眼的光芒相比,那柔和的光线就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张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这才看到珠子的外围释放出来的灰光,而在珠子的内部,则是有红色和青色的圆球飞速沿着两条不同的弧线飞速旋转,两种颜色划过留下的线条,交织在一起煞是好看。

“凡品双灵根,去右边。”

老迈的声音再次响起,前方测试的孩子半懂不懂,一脸茫然地走到大殿右侧站好。

张云看着殿内,分成左中右站着的三个孩子,脑子里飞速盘算。

先前在黄溪乡的时候,师兄说的是“点亮识灵珠的去左手边站好”,意思是左侧的人是合格的。

想来这里也是一样,中品三灵根明显高于凡品双灵根,依旧是以左为上。

那么中间呢?

中间又代表着什么呢?

“中品双灵根,去中间。”

听闻老者的指令,张云心下立刻有了答案。

师兄说过灵根的数量是越少越好,同是中品灵根,双灵根要高于三灵根,所以站到中间才是资质最好的那一批?

不!不对!

资质最好的那一个已经被师兄给领走了,站在这里的是次一等资质的新晋弟子。

只不过,她到底是什么灵根呢?

张云心中不由疑惑,中品灵根的测试表现他是看到过的,是一道比较鲜亮的白光。

以此类推,上品灵根应该是纯白、亦或是银色才对。

可那时,他分明看到了金色,而且还是非常耀眼的金光。

难不成,到了上品灵根,会出现一个质变?

张云思考了好一阵也没缕出头绪,眼看着前方排队的人数越来越少,他猛然惊醒。

不对啊!

我在想别人的灵根做什么,那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重要的不该是我自己吗?

张云猛地一摇头,排除心中的杂念,闭上眼睛深呼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呼……”

我不要求像那个女孩那样金芒四射,也不奢求上品灵根。

但至少,至少给我来一个中品,哪怕是下品也行!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踏上修仙路的机会,仅此而已!

认清了自己的目的,心中已无杂念,静下心耐心等待。

“中品三灵根,去左边。”

听到老者毫无波澜的声音再次出现,张云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

睁开双眼,眼中精芒闪烁,无视了胸口上传来的“咚咚…咚咚”的重击声,张云没有丝毫的迟疑,走上前去,把手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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