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醉》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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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阁
巽州孟家。
夜凉如水。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浓云如墨,如同晕开的墨色,隐隐约约带着一丝诡秘。
淡淡的苍白月光隐隐透过云层的裂隙,浮光微微略过檐底下的暗影,冷风呜呜呼啸,一股冷意让人从脚底窜起。
“嘶……”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阵阵低低的嘶鸣,更显得此景不详。
“呜呜”
破旧的大门大开,红色的漆皮已经被腐蚀得斑斑驳驳,被风摇晃吱吱呀呀地叫,里面漆黑黑一片。怪风呜咽,像女人的哭泣,低低切切,丝丝缕缕无孔不入的穿透,不由让人心悸。
四周静谧得可怖。
暗夜里,有点点微光在寒风中摇曳。
“白、白雪,我我、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白艾死死地扒着白雪的衣服,声音颤抖,手颤颤巍巍地拿着一盏灯。
她们站在大门口,颓圮的院落上,“清幽阁”的匾牌放置得歪歪扭扭,上面的三个大字也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鎏金色,显得破败又沧桑,在她们微弱灯光的照耀下,竟然露出邪异的血色。
荒阁、乱草、怪风、黑夜、血色,这一副模样,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冤魂出没的鬼宅。
白艾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她手用力地抓着白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中已经带着哽咽:
“这、这里是禁禁地,有、有有鬼的……会、会杀人……我们、回去好不好……”
白雪神情凝重,表情却是冷静。
她的手微凉,小心地握着白艾颤抖的手,压低了声音安慰:“别怕,我们只是来这里看看,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们打赌输了,不许反悔的。”
白艾欲哭无泪,两股战战,强迫自己抬起头,脸色很是难看。
“嗯……”
白雪也有点紧张,手渗出薄薄的一层冷汗,却也是紧紧咬住嘴唇,表情坚定地抬脚迈了进去。
“哒”“哒”……
她们两个的脚步其实很轻,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地方却显得格外明显。
她们的脚步空灵而清晰。
“啊!”
突然,白艾惊叫一声,白雪也被她的叫声吓到了,急忙问道“怎么了?”
白艾整个人仿佛被下了定身术般僵硬在原地。她惊恐万状,哭丧着脸看着白雪。
“有、有什么在我头上……是不是鬼手……”
白雪闻言立刻往白艾头上看去,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难道真的是……”
看到白雪的表情,白艾有些悲怆,眼中带着视死如归。
白雪看到她的表情不由一乐。
“没,只是一片树叶,不要一惊一乍的。”
白雪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帮白艾拍掉落在她头上的树叶。
“沙沙”
旁边树叶被风卷起,落叶纷飞簌簌作响。
白艾惨白如纸的脸有了一丝血色,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还有点心有余悸。
她抬起嘴角,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我安慰:
“哈……哈,我真是魔怔了,自己被自己吓到,我们孟家有强大的家主守护,即使这里是禁地又怎样,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妖魔鬼怪呢,哈哈……额……”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白影,声音梗在喉间。
她颇有些艰难地开口:
“你……是?”
娇小的白色身影披散着一头黑发,手里拿着一个红灯笼。
她有些可爱地歪了歪头,声音空灵甜糯,带着一丝疑惑:“你,在说我吗?我就是,你想的那个东西啊。”
白艾哆哆嗦嗦地往下看,女孩小脚悬空,没有影子。
“啊!!”
白艾惨叫,想起话本中的女鬼,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就这样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白雪接住白艾,似乎有些害怕地盯着白衣女孩,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肯定:“你……你是人,你不是鬼。”
“嘻嘻。”
白衣女孩甜甜一笑,声音轻灵。
她快速靠近白雪,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搭在白雪的脖颈上。
“姐姐,你现在离开,本鬼就不杀你了。记住,不要靠近这里哦~”
白雪苦着脸,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待匕首移开,她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带着已经昏过去的白艾一溜烟跑走了,脚步跌跌撞撞,似乎吓得不轻。
……
“哈哈哈……真好玩,看把她们吓得……”
见人像兔子一样跑远了,谢清辞一把翻起乱散的长发,解下身上披着的白布,整个人笑的直不起腰。
“娘亲你看看,她们被我吓破胆了哈哈哈,阿辞是不是很厉害?”
“噔”
原本漆黑一片的清幽阁突然照满了光亮,一个红衣女子婷婷站在那里,看到谢清辞,她冰冷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
红衣女子容颜美丽,那双桃花眼盈盈如水,如美酒一般盛满了醉人的温柔波光。
她虽然脸带病容,但丝毫不损其美貌,反而更增添了一幅楚楚动人的风韵。
见女儿得意的小模样,谢妩不由失笑,蹲下身子亲昵地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她有些无奈,语气却很温柔:“玩够了吗?真是淘气。”
谢清辞嘻嘻笑,小手抱住娘亲的大腿,大大的桃花眼眯成一对可爱的小月牙,眸光潋滟迷离,笑容像蘸了蜜一样甜。
白艾睁开眼睛,警觉地望了望四周,见周围是熟悉的环境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松了松,但感觉手脚还是冰凉的。
“吱呀”
白雪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见她醒了似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丝微笑:“小艾,你终于醒了。”
白艾看见白雪,眼睛泛红有些激动,心中激荡有一种大难不死的释然,支支吾吾开口:“白、雪,我们还活着,呜呜……真是太好了,我们居然在厉鬼手里逃过一劫。”
“哎,胡思乱想什么呢。”
白雪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不由笑出声,嗔怒地瞪了她一眼:“那个不是鬼,是人啊,就知道瞎猜。”
白艾有些怔愣。
“不是……那明明就是……”
“那个真的是人,货真价实的人。”白雪挤眉弄眼,“你知道我偷偷打听到什么了吗?”
白艾摇摇头。
“你可知这孟家的来历?”
“知道啊。孟家原本只是一个小家族,祖地在震州,但是五百年前,孟家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就是我们现在的家主,孟远珩。”
“家主天资绝世,被玄霄门长老收为徒弟,家主实力强大,还娶了玄霄周家大小姐为妻,郎才女貌可称得上是一段人人称羡的好姻缘。家主提携后辈、获取资源,一连带着整个家族繁荣,走出原来的小城,现在我们孟家也是威震一方的大家族了……”
白艾像背书一样噼里啪啦讲了一通,中途一点都没有停顿。
孟家的发家史,这可是她们这些丫鬟的必修课呢,她早就烂熟于心。
“那你可知道,这周大小姐并不是家主的原配夫人,真正的原配夫人另有其人。刚好,就住在我们去的清幽阁里。”
“啊?!”白艾忍不住惊呼,眼中震惊。
“这怎么可能呢?”
白雪叹了口气,说道:“这确实是真的。”
“据说,那里关着一个心狠手辣的女魔修,是家主的原配夫人,当然这话你可不能随便乱说,被人知道我们可是要受重罚的。”
白艾冷汗直冒,使劲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听闻,家主受那女魔头迷惑和她有一段风月,后来得知其身份,家主大义灭亲废掉了她的修为,又心地仁善留她一命,只将那魔头封禁在清幽阁。后来家主娶了新夫人,这件事就这样被压下了,除了那些老人,没几个知道这件事的。”
白艾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魔修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我早就听说那些女魔修大多不知检点,丝毫没有廉耻之心,整天袒胸露乳到处勾引男人,没想到在我们孟府居然有一个女魔修,还勾引了家主,真是不知廉耻!”
“家主和夫人多般配啊,郎才女貌的,没想到差点因为这个魔女坏了这一桩好姻缘,真是气人,幸好家主圣明,不然夫人该有多难过啊。”
白雪叹了一口气,低低说道:“这件事只是偷偷说给你听,不能告诉任何人,要不然我们大祸临头。”
白艾很认真地点点头,表情严肃。
“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让你不要再怕鬼了,那个是有人装鬼吓你的。那里是禁地,你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我们去过清幽阁,擅闯禁地可是死路一条。”
“好好好……我知道。”
谢清辞娇小的身子窝在娘亲软软香香的怀里,双眼紧闭,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瓮动,憨态可掬,像一只熟睡的猫,乖巧可爱至极。
谢妩看着女儿睡得红彤彤的小脸,看到女儿嘴角还有可疑的液体,不由失笑。
她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神情温柔。
突然,她嘴角的笑容一凝。
她神情立刻变得如寒冬般冷冽,冷漠开口,声音泠泠如玉坠。
“出来吧。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
第二章 后山
清晨,万物初醒,大地尚宁。
但勤快的灵兽已经早起。
“叽叽喳喳”
外面的灵鸟挂在枝头上不停地啼叫,声音清脆悦耳,也打破了清幽阁的寂静。
“唔……”
谢清辞被这清晨鸟鸣吵醒,有些烦躁地把被子盖在头上捂住头。
“叽叽喳喳”……
没想到,外边的鸟叫得更欢了,不绝如缕,丝毫不歇。
谢清辞皱紧了眉头,意识逐渐苏醒,有些烦躁又有些无奈,这下子好梦彻底被打断了。
她眯着睡意朦胧的大眼,抱着柔软的被子,小手摸了摸旁边,没想到触手却不是温热的。
她闭着眼睛,又在床上滚了两滚。
感觉身边空荡荡凉凉的,都是被子,她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用手揉了揉眼睛,语气慵懒地嘟囔:
“这么早,娘亲去哪了?”
困意仍酣,她半闭着双眼经车熟路地摸下床,穿好鞋子换上衣服就走出去了。她的的头发乱糟糟的,发丝蓬松柔软调皮得往四周乱翘,不安分的样子很是可爱。
她口中念念有词:“修炼修炼修炼修炼修炼修炼修炼……”
外面的灵鸟也一同叨叨:“叽喳叽喳叽喳叽喳叽喳叽喳……”
……
荒凉的小院子里,乱草丛生,小小的院落透着静穆与颓败。
这里草木深深,藤蔓悬挂,但是如有人看到这里却也会惊讶的发现,这过于荒凉的地方,竟也蕴含着勃勃的生机。
谢清辞蜷起小短腿,端正地盘腿坐在地上打坐,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她深吸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地摆好手势,面朝着初生的太阳开始修炼。
“咻,咻”……
清晨是一天之始,大地还在沉睡,天地灵气尤为旺盛,珍贵的日月精华是修仙者的至宝。
此时,空气中蕴含的灵气最为精纯而浓郁,对于修仙者益处极大。因而,每当日出之时,圆月高悬之日,就有许多修仙者打坐修炼,吞吐吸收天地之精华,这是修仙者修炼的黄金时期。
起个早,也是趁着这大好的机会修炼。
谢清辞闭着双眼,手指虚握成半只,体内的灵气沿着经脉巡回了一个大周天,珍贵的日月精华源源不断地汲到她的身上,抽离转化成丹田的养分。
“咻,咻”……
灵气涌入她体内,有仙乐梵音响起,低低切切,有大道符文若隐若现。
“万物生阴而抱阳,物形真去,大道怀朴抱真,盈则溢,破而后立……”
叮叮咚咚的声音神圣而醉人,似乎有仙人的低语,却如镜中花水中影,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谢清辞此刻心思澄明,境界的屏障不知不觉动摇了几分。
她的娘亲谢妩是一个魔修,她却没有走魔道的路。
谢妩说,魔道不是一个好走的路,如果可以,做一个道修过得会更加安稳些。
她就这样在谢妩的要求下一直修炼灵气。
从记事起她就住在这清幽阁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她们走不掉,外面的人却可以进来,从前年纪小,不明白为什么。
后来偶尔有一些人来,从他们的嘴里,她渐渐也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禁地,封闭,她和娘亲其实就是囚徒一般的存在。
她也从他们口中知道,她原来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只不过已经娶了别的女人。
长达九年的孤寂,只和她娘亲在一起,没有与外界有什么交流,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侮辱和咒骂,谢清辞其实心智早就比同龄的孩子聪慧,不过是惯于在谢妩面前装傻充愣而已。
对于谢清辞而言,修炼,只是为了能早日离开这里,带着娘亲浪迹天涯。
很是单纯的愿望,却是她修炼的初心。
“哗”
周围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入打坐的小小身影内,谢清辞稚嫩的小脸满是严肃,面对这种情况有条不紊地梳理体内的经脉。
“唰”“唰”……
灵气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的经脉,她的经脉被灵气冲胀得有些微的刺痛感。她牙齿咬住下唇,保持镇定疏通经脉里的灵气流通,使其可以顺利到达丹田。
丹田里的灵气越来越多,冲击着境界屏障。
“咔”
一声轻响,谢清辞顿觉身体一松,浑身通泰,丹田壮大了一倍,精纯的灵气引入丹田里积蓄成一汪小小的灵气潭。
“叮”
清亮的水声滴答凝聚,丹田灵气潭已经凝聚形成,她成功突破了!
突破结束,谢清辞蓦地睁开双眼,大大的眼睛里虽然还有点迷茫,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竟然成功突破到练气三层了,太好了,娘亲知道肯定会很高兴的。”
想到这,她不由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想和娘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的小短腿呼呼地跑,像小旋风一会儿一样转遍了这清幽阁,奇怪的是,她都没有找到谢妩的身影。
她皱着眉头,小脑袋晃了晃,托着腮深思,神情很是疑惑。
“都不在啊……娘亲会去哪儿呢?”
她眼眸一抬,正看到不远处的一片山脉连绵,层层叠叠,青山苍翠。
她灵光一闪。
“难道娘亲是去后山了?”
她这样想着,脸上不由绽发出一抹笑意,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她毫不犹豫迈开脚步就往后山走去。
“嘻嘻,娘亲我来啦……”
她的声音随着风飘远,不一会那个小小身影就消失不见。
在谢清辞离开后,院落里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不久,两个身影就兀然出现,其中一个高挑的红衣女子,正是谢清辞正在寻找的谢妩。
谢妩看着女儿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眼神有点哀伤又有点骄傲。
这是她的宝贝啊,她的阿辞。
突然,她的脸色一白,整个人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让人闻之心惊。
“咳咳!咳咳……”
她一边咳,一边拿出一块手帕掩住嘴。
“咳咳……”
就这样咳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止住了咳嗽。
她把帕子移开,上面一滩鲜亮的血色格外瞩目,中间还夹杂着不太明显的乌黑。
谢妩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帕,眼神漠然,似乎毫无所动。
她语气淡淡:
“阁下可以开口了。”
“你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你有没有修为在身,恐怕最多只有三日好活了。”
来人皱眉,认真地看着谢妩,语气有些惊讶:
“奇怪……按理说,你本可不必如此快就毒发的,难道……你强行动用了丹田?”
“你做什么了?”
谢妩不语。
场面一时冷寂。
谢妩神情冷漠,只看着枯瘦的手臂上凸出的青色的血管默默出神。
良久,她才幽幽开口。
“你不必知道太多。”
“我答应的事,我会做到。我也希望,你们也可以践行你们的承诺。”
谢清辞兴冲冲地来到后山,小嘴嘟起,很流利地吹了一段长长的口哨。
“哔……”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随着风声飘远。
“嗖”
刹那间,一个红色的小光点如同犀利的闪电般迅疾飞来,晃过一道长长的光弧,绕着女孩的周围转了好几个圈圈,似乎很是激动。
谢清辞嘻嘻一笑,桃花瞳弯弯:“小灵,你是想我了吗?”
令人惊讶的是,小光点似乎有人的意识,它迅速往上下颤了颤,似乎是在点头,回应谢清辞的问题。
她见状不由伸出手指,轻轻地触了触小光点。
“呐,我也很想小灵呢。不过现在有急事,不能陪小灵玩了。”
“小灵帮我一个忙好吗?我想问小灵,有没有看见有人来过这里……嗯,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
小灵漂浮在半空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沉思。
过了半晌,它才似乎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在半空中晃了晃。
谢清辞一喜,追问道:“真的有?太好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小灵上下摆动,示意谢清辞跟着它走,小翅膀就开始嗡动,渐渐飞远。
谢清辞见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看来娘亲确实是在这里。
想到这,她的不由兴奋起来,脚步轻快一步一步跟随着小灵的指引走远。
第三章 石盒
谢清辞跟着小灵来到了一个悬崖上,往下看,底下是深渊万丈,阴风阵阵。
“小灵,就是这里吗?”
谢清辞看着眼前的悬崖,有些惊讶。
娘亲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小灵颤了颤,似乎是在着急比划着什么。
谢清辞愣愣的看着,突然灵光一闪,伸出手指向下指了指,问道:“你是说在下面?”
小灵往上下晃了晃,表示肯定。
谢清辞看着脚下的深渊,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视线移到峭壁上蜿蜒而下的长长的藤蔓时不由心思一动。
她一捏手诀,青色的灵气在她手里凝结,几根碗口粗的巨藤把她纤细的腰肢紧紧锁住,另外一头绑在悬崖边几棵粗壮的大树上。感觉差不多了,她就伸手抓住藤蔓,双腿扣紧,一点点往下爬。
她紧紧地抿住唇,握着藤蔓的手有点颤抖,不敢往下看那一片黑洞洞的深渊。
呜呜的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阴冷刺骨,她不由战栗,额头也是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这鬼地方……娘亲怎么会来这里……”
她心中疑窦丛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奈何已经爬到一定距离,她只得硬着头皮爬下去。
下面是一片的黑,小灵跟在她旁边飞着,用浑身散发出的红色光芒为她照明前路。
爬了大概半刻钟,越往下越是阴冷,风力越是强劲,谢清辞感觉手臂已经冻僵了,嘴唇有点泛白,略略哆嗦。
她已经渐渐肯定了,小灵绝对是搞错了,这种地方不太像是有人来的。
她还是爬回去吧……
这样想着她就抬头准备沿着原路爬上去,一瞥,正看到一座山洞离她不远处的崖壁上。
她不由有些愣,指了指那个山洞,小灵说的就是这个?
小灵似乎明白她的心中所想,疯狂摇晃表示对的对的就是这个。
阴恻恻的山洞,黑漆漆的洞口,昏暗微弱的光,还有如同鬼哭狼嚎的风声……谢清辞不由咽了咽口水,心中犹豫,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决定去一探究竟。
她苦笑,一直装鬼吓人,没想到自己也还是怕鬼……
黑沉沉的洞口打开,犹如择人而噬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食物的到来。
……
“滴答”“滴答”……
悬崖下湿气浓重,气息阴冷,这个山洞也是弥漫了水汽,水珠掉落之声在这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谢清辞拿着一根火炬,微弱的光勉强可以看清前方,在这漆黑如夜的地方犹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化为灰烬。
她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小灵,这里……”
她惊呼,想说些什么,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在这长长的廊道上幽幽回响,声音扭曲恍惚,诡异飘忽,如同幽幽鬼鸣,来来往往,反反复复。
“小灵,这……”
“小灵……”
“小……”
被虚化的声音凄凄惨惨戚戚,谢清辞忍不住抖了一个寒颤。
在这里她还是默默闭嘴好了。
……
走到石洞的尽头,是一座长满了青苔的石台,一个石盒放置在上面,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居然还是纤尘不染,一点都没有被磨损的痕迹。
谢清辞拿着火炬,往四周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这座石台和上面的石盒,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了。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个奇怪的石盒,心里莫名有一种被呼唤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的走到石盒面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石盒,眼神有些恍惚。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熟悉感……
孟家,南院主屋。
衣着华丽的美妇伸出手摸了摸硕大的肚子,眼睛有些出神,一个人喃喃自语。
“一定要是个男孩。”
她拿出水镜,细细端详她的脸。
镜中这张脸约莫二十余岁,端庄美丽,妆容精致,一颦一笑落落大方,一派世族大家风范,任谁见了不说一句好气度、好仪态。
她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中带着些矜傲。她已经两百余岁了,在修仙界算得上正当风华,也一直都有精心保养她的脸,效果显然是不错的。
她虽然不似少女般的美貌,但也是有着属于成熟女人的独特的风韵,知性温柔,端方识大体,容貌也是大气,可以说是一个美人了。
只是……
她捏着水镜的手一紧,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张脸,那张她厌恶至极却又嫉妒至极的脸,跟那人的美貌相比,她这张脸简直不值一提,云泥之别。
她忍不住气恼,面色难堪。
“碰!”
她直接把水镜摔在地上,水镜接触到地面被弹开,碎裂成一块块,碎片亮闪闪地散落一地,映称着她恨毒的眼神,格外惊悚。
她的眼中有墨色翻滚,是化不开的深重的恨意和怨怼。
她恨啊!
她表面风光,可是有谁知道她的愁苦?她的可悲?
她堂堂玄霄周家大小姐周蕙玲,从小就是受人羡慕的存在,美貌、家世、气度、名声,除了资质欠缺以外,她有哪点差的?哪里比不过那个出身卑贱的魔女了?
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像公主一样被人呵护着,大家都喜欢她,也宠着她,她一路顺风顺水。直到遇见了那个男人。
孟远珩。
那是她的劫难,也是她的幸福。
她抛下身份主动去接近他,希望可以离他更近些,让他也喜欢她,早日娶她。
她觉得他对她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他似乎也对她有好感。
她少女心思,一腔热情,多么欢喜,可惜他后来遇见了谢妩,那个让她恨毒了一辈子的女人,一个出身魔宗的妖女。
那种女人,那种不知廉耻的女人,端着清高的架子,其实心里比谁都贱!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爱上了孟远珩。
可是他,喜欢上谢妩了,不顾世俗的眼光娶了她。
明明是她先遇见他,为什么不是她,为什么会是谢妩?
她堂堂周家大小姐,看上一个男人,就不可能放手,也没有人可以从她手里抢走他。利用身后的实力她硬要嫁给他,他不可能拒绝,谢妩,终究是比不上他的前途的。
但是,即使毁了谢妩,即使她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道侣了,他心里却一直惦记那个女人,放不下!
凭什么,凭着一张狐媚子的脸吗?
周蕙玲保养的精致细腻的手指握起,心中的愁怨简直压抑不住。
“夫人……”
屋外面的侍女听到东西碎裂声响,连忙慌张地走进来。
周蕙玲立刻收敛好情绪,又恢复了端庄华贵的模样。
无论如何,她都是最优雅端庄的孟家家主夫人,没有人比她更加适合这个身份,也没有人可以从她手里夺走这个身份。
她神态端庄,素手一挥,眼神犀利:“让你打听的东西知道了吗?”
“有的,夫人……”
天机阁。
穿着墨蓝色长袍,戴着星冠的少年推着轮椅走入阵法,眼角朱砂鲜艳欲滴,像两颗娇艳红豆一样点缀。
他浑身周天星辰亮起,点点星光闪动,繁奥的符文围着他轻灵地转动,似乎蕴含着诸天之秘。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看透了一切,有宇宙星辰在其中错影闪现,变成了令人心醉的纯银,仿佛浮光月影。
少年右手轮动,巨大的光盘中有点点星辰明明灭灭,
他见状皱起眉头,沉思。
良久,他才出声:
“天枢已经觉醒了,他已经动手了。”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眼角,看向他身后的人。
“你还不滚吗?”
“天枢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我们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你最好早做准备。”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有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第四章 夺舍
谢清辞盯着这个神秘的石盒出神。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熟悉感……
她犹豫了一会,伸出手将石盒上的浅黄色的封纸揭开,轻轻弹开外面的锁。
“咔”
一声轻响,小锁打开,跌落在地。
在谢清辞紧张的眼神下,石盒缓缓打开。
一道白光闪过,谢清辞觉得眼前一黑,就这样晕过去了。
她的身体软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她的灵魂虚体闭上眼,悠悠地飘进石盒。
“砰”
一声轻响,石盒缓缓阖上,与外界隔绝。
谢清辞觉得头痛欲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里是哪?
她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极其玄妙的世界。
周遭黑漆漆一片混沌,她的身边有一条璀璨的星河缓缓地流动,有星星点点在她身边闪烁,不大却很明亮,一颗一颗镶嵌在这天幕上,陨落着光和热,静谧无声。
她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小星星,发现自己的手凭空穿透了星河。
“这……”
谢清辞呆住了,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
这里是虚幻的吗?
还是说,她的身体是虚幻的?
她不由产生了一丝害怕的情绪,望着四周,希望可以找到什么出路。
眼神四扫,在茫茫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看到了一束白色的光,恒定而温和。
她仿佛溺水者见到了一棵救命稻草,心中惊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一束光走去,一步一步。
“哒”“哒”……
她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一片天地之间,空旷而空灵。
似乎时间流逝的很慢。
谢清辞半眯着眼,感觉自己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体的疲惫感在叫嚣着停步,她的身体却是控制不住在动。
仿佛朝圣之徒。
她有些疲惫,闭上眼,任身体走动。
突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那曙光的尽头是一扇门。
她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的旁边,一身白衣,面目清秀,神态温柔,正朝着她微笑。
明明是不一样的脸,她却觉得她们很相似。
谢清辞眼神恍惚,有些犹豫,挣扎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
“请问,你是谁?”
白衣女人看着她,笑得很慈和。
她的声音温柔如春风,丝丝缕缕如柳絮,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气息。
“谢清辞,本尊是你的先祖,你不必害怕。”
谢清辞愣了一下。
白衣女人见她呆呆的样子,不由失笑,温声说道:
“这里是石盒内部,在一炷香前,你已经死去了,是本尊把你的灵魂聚在这里,暂时护住你的灵魂。”
她眼神有点恍惚,心中诡异地不觉得惊讶。
她这是已经死了?不久就要魂飞魄散了?
奇怪……为什么呢……
白衣女人低叹,眼中带着怜悯。
“可怜的孩子,你已经死去了,灵魂不久后就要消散,所幸身体还没有坏死,我可以进入你的身体,让你活下去。”
“你可愿?”
谢清辞沉默。
沉默良久,谢清辞的声音有点干涩。
“对不起。”
白衣女人一愣。
“我不愿意。”
谢清辞很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严肃。
“谢清辞永远都只是谢清辞,失去了灵魂的谢清辞只是一个傀儡,其实已经死了。”
“我也应该也没有死吧,是你把我困在石盒里。”
谢清辞想起那些曾经看过的话本,眼神一凝,有些犹豫地说。
“你是要……夺舍我吗?”
一口被戳破了心思,白衣女人面色有些难堪,脸上的温柔也挂不住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的眼神变得漠然,嘴角露出残忍的笑,低语:“那就别怪我把你打散了!”
谢清辞紧紧抿住嘴唇,手紧紧地捏成拳头,不知不觉手心被汗水濡湿了。
她有些紧张的扫视了全身,发现全身赤裸没有任何东西。
这……
白衣女人看到她的举动不由嗤笑,语气嘲讽。
“没用的,你现在可是灵魂体,现实中的东西是带不了的。”
她双手打开,高扬起头,仿佛领主巡视土地的骄傲:“这里,可是我的主场。你死定了。”
看见白衣女人的模样,谢清辞心中涌起一阵绝望。
她这是,要完了吗?
她有些失神地跌落在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咯住了她的大腿。
这是……
谢清辞眼神微微亮起,手轻轻移开东西,不着痕迹地往下瞄去。
居然是一把匕首!
谢清辞一喜,悄悄把匕首握在身后,眼神狠厉,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接下来,就看她了。
她的性命,掌握在她的手里。
……
“杀!”
清幽阁。
谢妩坐在窗前,面色有些苍白,唇色浅淡,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素手轻轻握住笔,她微微倾身,遮住袖子,眼神专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书写。
“阿辞,是我,我是娘……”
外面的灵鸟像往常一样,欢快地在枝头鸣叫,声音依旧是清脆悦耳。
她游走的笔一顿,不料笔尖迅速凝合,滴下一大块墨,晕染了薄薄的纸张,迅速扩散开来。
她蹙眉,毫不犹豫地将纸张揉成一团,拿出一张干净的纸重新写。
“……阿辞,娘亲希望你可以……”
她一丝不苟地继续写信,写到一半不由卡住了。
她快速扫视了一边信里面的内容,莫名觉得很不舒服。认真想了想,谢妩又把这张纸撕下,揉成一团扔了,拿出一张新的纸继续写。
……
“啪”“啪”“啪”……
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扔下一个纸团,源源不断。
地下的纸团堆积的越来越多,谢妩看着手里的纸团,觉得还是不满意,继续撕了重写。
……
不知道写了多久。
谢妩轻轻放下笔,神色终于满意了些,小心地捻起薄薄的纸页,轻轻吹了吹。
微风吹过,墨水很快就风干,变成了纸张上的一抹水色痕迹。
见墨干了,谢妩就拿起一张纸细细端详,柔软的指尖细细摩擦边缘,像抚摸着谁的脸,眼神温柔如水。
不知为何,外面突然起风了,吹得窗外的海棠花飘飘扬扬地落了一地,红色的花瓣像雪一样远远地飘扬。
仿佛一场遗世花雨。
谢妩蹙眉,小心地把纸张收好放在信封里,不让它被风吹散。
“咳咳……咳咳……”
谢清辞拿着匕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吸气,脖子上一条深深的红色勒痕瞩目。在她的面前,一个白衣女人惶惶躺在地上,她的身上被扎出好几个大洞,身体的灵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疯狂逸散。
“我……我杀了你……”
白衣女人剧烈喘息,怨毒的看着谢清辞,以肉眼可见的,他的身体化成碎片速度,化成齑粉,轻轻散去。
谢清辞有些疲惫,眼神却很坚定。
“你输了,你的打算落空了。”
“啊!”
白衣女人嘶吼着,眼眸赤红,像疯了一样想扑过去,可是身体却被禁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手变成碎片消失。
“你不得好死!”
已经无力回天,她声音怨毒,在最后发了疯的诅咒。
“碰”
霎时间,她的身体破碎,像烟花一样爆炸,神魂化作万千光点。
这些神魂碎片像星河一样环绕在谢清辞身边,融成一弯溪流缠绕,散发着星空般的光芒,滋润修复着谢清辞的神魂。
她有些疲倦的闭上眼,手中紧紧握着匕首。
再次睁开眼时,谢清辞就发现她躺在山洞的地上,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带着余温。
“我……还活着……”
她劫后余生满怀激动地看着四周,周围依旧是进来时看到的模样,好像似乎并没有过多久,她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谢清辞检查了一下神识,发现自己神识力量猛增,不由有些惊讶。
她站起来就发现头痛痛的,她伸手一摸,就看到了满手的血。
“啊?!”
她吓了一跳,立刻查看自己身上的伤。
她运气不好,摔倒时磕到了一块石头,额头上磕出一个血口,不过不幸中有万幸,除了头被石头磕到以外,就没有什么大的伤口了。
只是她看着满手的血,想到还有头上碰到石头砸出的伤,有些无奈。
唉,娘亲肯定会责备她。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有些头疼。
小灵正漂浮在她的身侧,看到她醒了很是激动。
感觉到它的担心,她忍不住笑了,心里一暖,摸了摸小光点表示自己无事。
看到光亮的匕首上倒印着的她的脸,她心情突然间又好了起来。
谢清辞收好匕首,看见眼前的石盒,想了想,还是把眼前紧闭的石盒也带上了。这个可能是宝贝,吃了这么大苦头总要收点利息。
她摸索着离开洞口,按照原来的路一点一点顺着藤蔓爬回去,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
她想着,真好,我还是我。
她没注意到,在她走后不久,悬崖边一个女子从一棵树上跳下。
她收回阵盘,望着谢清辞的背影,默默发了一个传音鹤。
传音鹤在天空划过一条弧线,轻灵地飞远。
第五章 离别
谢清辞去小溪边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换了套衣服,就兴冲冲跑回清幽阁。
清幽阁院门,谢妩婷婷袅袅地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焦急,看到谢清辞,她冰冷的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
谢清辞看到谢妩也是眼神一亮,晃着手臂大喊着:
“娘亲,我回来啦!”
她一把扑倒谢妩怀里,亲昵而自然,脑袋蹭了蹭娘亲软软香香的怀抱,像一只出生的幼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恋。
谢妩一把抱住怀里的小姑娘,点了点鼻子,语气故作严厉:
“刚刚又去哪儿了?怎么又到处乱跑,后山很危险知道吗,受了伤怎么办?”
见娘亲有些动怒的样子,谢清辞吐了吐舌头,撒娇卖乖。
“没有没有,阿辞很乖的才没有乱跑,阿辞要一直陪着娘亲的。”
“小嘴真甜。”
谢妩轻笑,眉眼弯弯,嗔怒地瞪了谢清辞一眼:“就你调皮,别以为我会这样轻易放过你。”
她抱着谢妩的手臂一晃一晃地摇,像一只可爱的小奶狗,眼中星星亮亮。
谢妩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她,沉默半晌,手指轻轻拂过谢清辞的柔软的发顶,对着她轻轻哄道:
“阿辞,想不想离开这里?娘亲想把你送离这个地方。”
谢清辞一愣,对这话有点诧异。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语气惊喜,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娘亲,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清幽阁了?是不是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可以闯荡江湖了?”
谢妩顿了顿,表情很认真。
“嗯……”
谢清辞开心得不得了,紧紧抱着谢妩的大腿,小身板摇了摇,大眼睛像星星一样亮闪闪的看着谢妩,拍手大呼:“那真是太棒啦!阿辞早就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话本都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呢。娘亲,我们去哪儿啊,什么时候走?”
谢妩摸了摸谢清辞的额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不急。”
“就今晚,好吗?阿辞在后山等娘亲好不好,如果娘亲迟到了,不要等,也不要回来看,自己先行离开,照顾好自己,娘亲一定会追上你的,好吗?”
谢清辞皱起眉,眼神带着迷茫,有些疑惑地问:“为什么娘亲要迟到?”
谢妩温柔一笑,耐心地解释:“那是因为娘亲有些事情要忙,把事情忙完了才可以顺利离开这里,和阿辞去闯荡江湖啊。”
“阿辞听娘的话,等到事情忙完娘亲就带你走。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木簪子,打量了一番,轻轻地插在谢清辞的发髻上。
谢清辞有些好奇地用小手摸了摸头上的木簪,不由问道:
“娘亲,这是什么?”
谢妩眼神有点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失神。待回过神来,她耐心地解释。
“这是一个储物簪子,是娘送给阿辞的礼物,喜欢吗?”
“只要是娘亲送的阿辞都喜欢。”
谢清辞笑嘻嘻地拍自家美人娘马屁。
谢妩闷笑,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油嘴滑舌!娘是说正经的。”
“如果到时候如果娘亲迟到了,你不要着急,你就在亥时打开储物簪子,那时候娘亲就会出现在你身边了。”
谢清辞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阿辞听娘亲的。”
“阿辞真乖。”
谢妩笑了,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子,眼中带着宠溺。
“说好了,我们一起离开,阿辞和娘亲浪迹天涯。”
“嗯。”
太阳缓缓落下,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逐渐黯淡下来。
“咕咕……”
有不知名的鸟儿在落日余辉中嘎嘎叫嚷,声音戚戚,惹的人心慌。
谢清辞找到谢妩指的出口,小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小腿悬空晃悠悠的抖着,认真等待着娘亲的出现。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
谢清辞喃喃自语,有些期待地望着出口外的世界,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她想好了,等到和娘亲离开这里,她们便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们的地方,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
想着想着,她不由笑出声来,眼中含笑。
“娘亲好慢……”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谢清辞有些无奈的撅起小嘴。
一个时辰后。
谢清辞抓着一把莬丝花,拉直,编成一个精美的小花帽。
三个时辰后。
编制精美的莬丝花花帽落在地上,谢清辞原本轻快的表情渐渐冷却下来,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娘亲怎么还没来。
难道出什么事了?
她回想起谢妩对她说的话。
“如果娘亲迟到了……一个人离开……”
谢清辞一惊,不安像潮水一样席卷她的心,她思虑良久,决定悄悄回去。
她得把娘亲找回来。
……
清幽阁。
谢妩坐在梳妆镜子前,盛装打扮,穿着一身华丽耀眼的红衣,此时正在细细地描摹着眉。
她轻点朱唇,原本显得寡淡的唇沾上胭脂,瞬间就变得娇艳欲滴。
轻描淡抹,描眉画唇,妙手执笔,如斯美丽。
谢妩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静静地倒映出一个艳丽绝色的大美人,眼神淡漠。
谢妩朝着镜子里的美人粲然一笑,美人也朝她一笑,整个人如同寒冰乍破,封冰清泠,这一笑如同春暖花开,挠到了人心底,风华绝世让人目眩神迷。
她挥袖转身,华丽的长裙曳地,像展翅的蝶,水袖飘动,身段妖娆,步步生莲,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尽冷酷的笑。
“孟远珩,我来了。”
谢清辞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厚,越想越觉得不对,越想越是觉得心慌,她像疯了一样冲回清幽阁,着急得一脚踹开通向后山的门,大喊:
“娘!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她。
谢清辞咬唇,拳头紧握,有些失控地到处寻找谢妩的身影。
她大呼:
“娘亲,你在哪?我是阿辞啊!”
“娘亲!”
“……”
可是,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眼锋一扫,眼睛直直地看向清幽阁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娘亲是在那座门的外面吗?
谢清辞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一个透明的屏障在她靠近时突然亮起,拦住了她的去路。
“咚”
她额头被撞击反弹,谢清辞重重地摔在地上。
出不去……
她心中莫名悲恸,小手使劲敲打着透明屏障,“砰砰砰”的声音接连不断,她的眼里不知不觉已经蓄满了泪水,语气中已经有了哭腔。
“你走开啊……放我出去……”
“娘亲,你是不是骗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远处的谢妩似有所感,浑身浴火燃烧,火光映着那血一样的衣,那张惊艳世人的脸更加惊心动魄。
“不好!有人偷袭,祖地被毁!”
“……她居然自爆了!”
“魔女!是那个魔女!”
“……”
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妩轻蔑一笑,肆意燃烧着身体,亲眼看着孟家的祖地在她眼中焚毁,她不由爽快地大笑。
“哈哈哈……孟远珩,你活该……”
她的声音畅快,此仇得报,即使浑身化作灰烬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们孟家不是最看重家世最看重身份吗?她倒要看看,毁了他们的祖地,他们是否还有脸去看他们的列祖列宗!
她的视线逐渐迷离,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张欣喜的小脸。
“娘亲,我们一起走吧。”
她有些苦涩地笑了,喃喃。
“对不起……”
……
“砰!”
谢妩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如同烟花一样炸开,火星四射,烟火迷离,巨大的爆炸声惊天动地,在上方天空,血红色的火光染红了一片黑色的天幕,是烟霞漫天的盛世之景,却代表着毁灭。
“娘……”
谢清辞看着不远处天空的烟霞,突然明白了什么,心神悲恸,眼中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溅出。
她稚嫩的脸糊满了泪水,眼前是氤氲的一片。
她嘶声力竭悲吼:“娘亲!”
可是再也没有人回答她了。
火光冲天,喧嚣了原本安静的孟家祖地。一场火烧毁了一切,到处都是颓垣断壁,不少孟家宿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天道不公啊!为何要这样降罪于我孟家?这是魔女之灾啊,可怜我孟家列祖列宗坟茔就这样化为灰烬,魔女无心啊!”
“祖爷爷,老朽无用啊,连祖先的坟茔都保不住……”
孟远珩站在一边,眼神有些发红,有些震怒又有些伤感。
他喃喃自语:
“阿妩,你好狠!”
……
离州。
红衣男人看着碎裂的玉牌,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震惊和心痛。
“孟远珩!”他悲吼,眼睛泛红。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立刻消失不见。
第六章 瑶池
夜幕笼罩,天暗沉沉的。
群山叠叠峦峦,树叶簌簌下坠,有凶禽猛兽在此蛰伏,发出窸窸窣窣擦过树叶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穿云裂石的尖啸声,更显得此地神秘。
“哒”“哒”……
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步履沉沉。
一个小小的身影失神落魄地走在林中,大大的眼睛黑漆漆的,茫然无神。
她的眼眶泛着红色,脸上的泪痕还没有风干,脚步虚浮,跌跌撞撞。
“接下来,我该去哪呢?”
谢清辞呢喃,有些失神地看着远方。
有寒风吹起,她莫名觉得冷,双手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小灵带着她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谢清辞升起火,蜷缩在枯草堆里,静静地看着天空。
倏地,外面电闪雷鸣,浓云密集,天空开始下起雨来。
“滴答”
“哗”
雨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有少少的、细小的水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变的密集,水汽濡湿了一片,雨雾模糊了夜幕,让她觉得更加孤单了。
温暖的火光像一盏灯,照亮了整个石洞,小灵埋在她发间,安静无声。
谢清辞蜷缩在草堆上,把头埋进膝盖。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眼睛还有残留的水汽,她平复了心神,擦了擦眼睛,想起谢妩最后留给她的木簪。
谢清辞伸手,从鬓间拔下谢妩留下的黑色木簪,捧在手里,眼神专注,细细地端详。
木簪的外表看上去很朴素,漆黑的木体雕刻出一朵精致的梅,摸上去细腻柔滑,但毫无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凡器,除了精美别致些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她有些失神地抚摸着这个木簪。
“娘亲……你早就想好这一切了吗?”
这簪子似乎早就已经认她为主,她没有花多大力气就将自己的神识探入簪子内。
这储物法器空间不算大,但也不小。
她一眼扫过去,黑木簪里面有一堆发亮的石头,应该就是灵石;有一块紫色玉牌,细细打量,这玉牌光华流转,纹理精致,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纹烙印在上面,栩栩如生,玉牌上用篆文端刻着“谢妩”二字,应该就是娘亲说过的身份玉牌;还有一堆稀奇古怪的灵符,一堆书,还有一张留书。
谢清辞的手紧了紧,那是她娘亲的字。
阿辞:
当你看到这张留书时,想必我已经走了。娘自知时日无多,只能匆匆留下这些东西给你。
娘测试过你的灵根,你是木灵根,极好的资质。
在两岁时娘就开始注意训练你的身体,教你认字,基本的法诀你要熟习,每日勤奋修炼,绝不可懈怠,在这修仙界实力为尊,一切凭实力说话,没有实力寸步难行。
娘曾经也是一个元婴魔君,也曾有过风光的时候,虽然储物戒指被人抢夺,但娘还是留下些灵石,这些灵石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已是巨富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绝对不能透露任何关于这根簪子的事情给任何人。
如果有难,可以去无道魔宗寻找一个叫宗笙的人,他是娘最信任的人。
记住,无愧于心,娘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娘留
谢清辞静静地看完所有,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
娘亲……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吗?
果然,娘亲早就想好了一切。
可是,娘亲忘了她啊。
……
修道,还是修魔?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火光照着谢清辞的脸,她的眼睛幽幽的,看着眼前的两部功法沉思良久,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她小手轻轻抚摸着书面,眼中犹豫尽褪,化作坚定之色。
正道又如何,魔道有如何?道路是不同的,目的却是相同的,凭什么修魔就会受到歧视?
她偏偏就要活出最风光的样子!
谢清辞摸着木簪,有些伤感地想着,娘亲会支持她的吧?
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清晨,一夜雨过,水汽氤氲蒸腾,颇有些清凉。
谢清辞来到小溪旁,在水边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一身男孩装束。
她看向水中的倒影,轻轻对着里面的人儿说:
“走吧。”
水中倒影的女童面孔仍然稚嫩,但眼中的天真却不再。
她的脸色苍白,桃花眼微眯,竟然带有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戾气。
谢清辞眨了眨眼,换上了一副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她抓了一把土糊住脸蛋,又弄皱衣裳,打扮成一幅土孩子的样子。
小灵趴在她的发间收敛起光芒,全身裹成一个银白的珠子,安安静静的像个装饰。
她既然已经决定做个魔修,那自然是要去魔修的地盘的,要去娘亲曾经待过的魔宗,还要找她的师伯宗笙。
离州又被称为魔州,在大陆南侧。
她一路南下。
根据书上记载,她现在所在的巽州与离州虽然相邻,但州际距离并不小,幸好孟家所在的邺城靠近两州边界,不然,在这块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大陆,凡人走一辈子也未必可以走完两个州。
谢清辞买了头凡驴,日夜赶路。
她年纪小,修为浅,穿着也不甚特别,整个人脏脏的土土的。一路上虽有人不时向她投向好奇的眼神,却也是风平浪静,没有多生事端。
到达叶城时,正是傍晚。
她洗干净脸上的土,换了套干净衣服就进了城。
叶城是一个小城,却占了个好位置,处在三大州交界处,平日有不少人在此地经过歇脚,故而这里甚是繁华。
谢清辞向守在门前的护卫缴纳了入城灵石,护卫却没让她离开,示意她将手放在一块玉璧。
谢清辞心中有点疑惑,却还是照做了,随后就拿到了一块白玉。
护卫示意她进城。
她看了看旁人,学着旁人的样子将白玉挂在腰上。
她第一次出门,也是第一次离开清幽阁,对外界所知仅仅来自于书本,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入城是要入城牌的。
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驴子,她就慢悠悠的走进客栈。
客栈里的人很多,熙熙攘攘,许多正在用饭的客人看来人是一个年纪如此小的孩子,还是孤身一人,纷纷抬起头看她。
掌柜的很是亲和地问:
“小道友需要什么?”
谢清辞笑了笑,表情天真可爱:
“三间上房,一碗面。”
说完,她不由自主的自言自语:“不知道爹爹和师兄们什么时候才会追上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修士耳聪目明,自是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谢清辞感觉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少了一大半。
热乎乎的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谢清辞坐在放了小板凳的座位上,一边默默低头吃面,一边竖起耳朵打听消息。
旁边的几桌客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嘿,听说了没,蜀山剑宗近日开山收徒呢,在我看来剑修可是最厉害的存在了,不知道这回会蹦出多少小怪物。”
“这蜀山剑宗的怪物我不知道,但天才我还真知道一个。……我在莫家当差的二叔说,那莫家出了一个水系天灵根,那可真是小祖宗,整个莫家真是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
“……”
“……说到美女,多宝楼三当家唐天翊才是好艳福,身边不知道有多少红颜知己,老子到现在还没有个媳妇。”
“得了吧,别嫉妒人家了,你又没实力又没财力还没势力,有哪个女修瞎了眼看得上你……”
“你!”
“吵什么吵!大家都没媳妇!“
“我倒是听说周大小姐最近生了一个女儿。”
“……”
谢清辞低头默默吸面,不说话。
喜欢八卦是人的通性,修士当然也不例外。
低阶修士虽然弱小,却占据了整个修仙界修士的绝大部分,其中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他们之间消息流动快速,不容小觑。而这餐桌上可是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女儿,他应该很高兴吧,毕竟他们才是外人眼里名正言顺的一家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讽刺的是,她才失去至亲,一喜一悲多么鲜明的对比。
“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低下头,眼神带着隐藏的恨意。
议论声突然低了下来,周围渐渐变得安静。
谢清辞有些惊讶,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蒙着面纱的美貌少女袅袅娜娜、步履优雅地向这里走来。
她们是谁?
她们约莫都是二八年华,正美貌的年纪,飘扬的白色面纱轻轻掩住小巧的脸,美人只露出一双如水的美眸、秀气的眉,如此看上去眉目如画,气度澄净飘逸,显得神秘而又优雅。
她们皆是一身白衣,飘然若衣不染尘的九天仙子,纯净若遗世独立的绝美白莲。
最让人瞩目的是,在她们胸前都有一抹用粉色丝线绣出的重瓣芙蕖纹,栩栩如生,蕴含着灵气,这正是天阶宗门瑶池的宗门纹徽。
被众人注视,为首的少女没有半丝不自然,她走到掌柜身边低头询问:
“道友,可有上房?”
掌柜的见少女靠近,淡淡地清香拂过他的鼻尖,不由有些局促,低下头回她:“有的,仙子需要上房吗?”
少女点点头。
“道友,来十间上房,麻烦备好清茶和热水。”
少女的声音如同莺般清脆动听,仿若仙音渺渺,只是声音就让人迷醉。
当今修仙界有人、妖、鬼三界。自几十万年前魔族被击退,妖界和鬼界损伤惨重,人族顺势发展壮大,现在已经是整个修仙界最强大的一股势力。
人族内部也是有区分不同的派系,通常分为正道和魔道,这之中正道势力更为强大。而正道有七大天阶宗门,也被称为七大圣地,分别是昆仑宗、蜀山剑宗、玄霄门、瑶池、桑明宫、稷下学宫、大雷音寺,这些门派都为传承万年的顶级势力,属战系门派。
与其相对也有五大辅系势力,分别是杏林、天机阁、多宝楼、御兽门、符器盟,对应医、卜、财、兽、器五个方面,虽然战力不强,但几乎没有人敢惹,因为在他们身后关联着无数的势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瑶池为首的少女气质不凡,端庄优雅,身段玲珑,一看就是一个大美人。
她们点了十间上房后,就目不斜视地身影袅袅地走上楼,身段优美如蒲柳轻盈动人,让人不由心神摇曳。
场面一时间安静,直到她们走远了才有议论声响起。
“好美……”
“不愧是瑶池,真是美貌。”
谢清辞旁边桌的人见瑶池众美人走远了,眼神还有点依依不舍,开口赞叹:
“瑶池不愧是圣地,出落的女子也是这样美,真想掀开她们的面纱一睹芳容,那简直死而无憾了。”
旁边的人闻言不由嗤笑。
“得了吧,你别不知道瑶池的规矩,除了本门的师姐妹,只有道侣才有资格摘下面纱,你想的到美。”
“那个为首的女子是谁?”
“看着气度,加上练气大圆满的修为,莫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紫霞真尊的亲传弟子,那个有‘玉生烟’之称的仙子玉无瑕?”
“话说,瑶池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这里最近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谢清辞默默听着心中谨慎起来。
瑶池来人,她作为魔修还是避开为好,不要横生枝节。
此地不宜久留,明天她就得离开。
为了装个样子,她一连订了三间上房,但其实她只能住一间。
走进房间,谢清辞马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封符贴在房门。
感觉没什么问题后,她坐在床上打坐修炼。
夜幕渐渐来临。
谢清辞端坐在床上,保持着盘腿的动作,一丝不苟地修炼。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她没有注意到,一根管子透过窗纸悄悄探进她的房间,过了一会一缕无色轻烟随着管子透进屋内。
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觉得身体突然动弹不得,眼前发黑,眼睛忍不住阖上。
“糟糕,中计了……”
谢清辞软倒在床上,试图挣扎,但没坚持多久就控制不住昏了过去。
一双大手抱住谢清辞娇小的身体,在月色中遁去。
窗外沙沙作响,屋内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