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刀夜雨听风录》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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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步杀一人

大街两侧的楼阁屋檐下倒吊着彩灯,映衬着站在楼阁上,将弓弦半拉开的射手。

他们将箭簇对准大街的前侧,在街的前侧对面有个男人披着灰色的大氅,右手压着长剑默然的盯着怀里的孩子。

他左手轻轻的晃动,于风中飘动的长发染满了血迹。

“挞挞挞”

马蹄声在他背后响起,一个少年翻身下马,直接抽出自己腰间宽厚的刀刃,他单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大哥,我回来了。不要畏惧,我们可以杀出去。”

“对不起了,这件事恐怕要把你牵连进去。”

男子咽喉中仿佛壅塞着混沌不堪的气流,他看着怀里的婴儿翕动着嘴唇,无奈而惝恍的露出一个笑容,用手勾了勾婴儿的鼻梁,嘶哑无比的传出声,“麟牙,我想求你一件事。”

“大哥,我愿意为你杀人,纵使死在敌人的剑下。”

此名被唤作麟牙的少年目光冷峻,瞥了眼楼阁俩侧的射手,豪迈笑道,“我七岁杀人,怕得要死,我记着是大哥将我从狱里救出。”

男人看着少年白皙的脸庞,有些说不出话,麟牙是个孤儿,七岁那年杀了个玩弄他的同龄人,以倔强的姿态站在孤冷的街头,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权贵。

那时的他不过是偶然遇到,见到麟牙萧索无依的背影,他起了恻隐之心,掀开垂着的帘幕,从冷清的茶舍提剑而出,亲自救下眼前的孤儿。

曾经倔强的孩童,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素衣少年,在江湖里有了自己的地位。

一时间,男人心里有了喟叹,环住婴儿的左手推向麟牙,踟蹰的说道,“麟牙,我不祈求你为我拔刀,只希望你能帮我照顾这个孩子。”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麟牙侧按着刀镡,往前大跨一步,远眺街尾,慷概大笑,毫不畏惧大街上弥漫开的戮杀之气,“我还记得大哥那年提剑挡在我身前的背影。现在我站在大哥的面前,愿在绝境之中为大哥杀出一条血路。这孩子,大哥还是杀完了人,自己照顾吧。”

“麟牙”

男子轻轻的说了声,他依稀的记得那年的雨特别大,自己的剑锋切过倾盆而下的雨水,斜割开别人的脖子,看着飙射的血液散开成血滴子融入雨水之中,再在古街的石板上汇聚成血流。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那年为了救麟牙不知杀了多少人,可他的剑锋在杀了人之后依然干净。

“什么”

麟牙扭头看向背后的男子,吹了吹额头上的发梢。

“有些时候身不由己,我老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剑邪,曾经的鲜衣怒马,让我现在无路可退。这是个死局,迟暮的剑客迎来的终究是死。”

男子无力的摇了摇头,勾了勾怀里孩子的脸颊,“在遇到顾惜时,我曾想过退隐,封存自己的长剑,可在江湖行走,我得罪了太多人。这些早晚有一天会让我还,麟牙,你说我杀了如此多人,该如何还”

麟牙沉默,看了眼男子怀中的婴儿,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顾惜的死是仇家而为。

在半年前,那个刚刚成为母亲的女人,行走在大街上被人一刀封喉。

“谁敢取,我就斩断他们的手,大哥觉得他们有资格让我们还嘛”

麟牙晃了晃手中的刀,远眺着远处,“我不怕,难道大哥怕嘛”

男子摩挲着婴儿的脸颊,眼神变得不舍,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若不是个江湖人,兴许古巷的一隅有他安居之处,过着三人一盏灯,两手温情的日子。

男子想了想又无力的晃了晃头,年轻之时只记得盛名功德,何曾想过河畔小桥人家。

在他踏入江湖的那刻,他以为自己还会有退路,可当顾惜死亡后,他才知道江湖是个让人身不由己的地方,该还的终究要还,自己早已无路可退。

“我记得大哥以前对我说自己不爱白,不喜黑,独怜灰,行走在黑白之间,不受任何约束,不受所有规则拘禁,独仗一剑杀天下所有挡路之人,现在的你可还记着”

麟牙看着沉默不语的男子,向前走了一步,“大哥难道是忘了,所以怕了”

男子闻言,他慢慢的弹出剑锋半寸,看了看映衬着月华的寒光,苦笑了声。

江湖中人都叫他剑邪,游走在黑白间的剑客做事向来没有任何规矩可循,曾经用癫狂不羁的剑法换来的名讳让他恐惧。

“我不怕,难道大哥会怕嘛我是杀着人长大的,我相信自己的刀比别人快。”

麟牙的声线变得不稳,男子沉默不语而惝恍的样子让他焦急,对自己手中长剑失去兴致的剑客,在敌人的面前,不会有时间拔出剑。

“麟牙,谢谢你能来。”

男子笑了声,依然留念自责的看着怀里的孩子,继续说下去,“他叫楚忘,顾惜和我都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忘掉江湖,不入我的后尘,过着安静的生活。”

麟牙嘴唇微张开,一时间有些颓废。

“顾惜不是江湖人,可却因为我牵扯进来,白白送了性命。”男子眸子之中露出悲伤和自责,声线嘶哑下去,“她只是河畔家的一个船家的女儿,我有时候也在后悔自己仗剑出现在她的面前。”

“我若也是一个船家该多好,剑邪这个称号定义了我的一生。我年少时不遵规则,不拘律法,自认为仗剑走天涯最重逍遥,可我的剑为自己换来了新的规则,世人称我为邪,这也是我作茧自缚后的囚狱。”

男子说到此处,他仰头癫狂的大笑起,“我楚歌作茧自缚的囚狱里留一人足矣,可我的孩子不该继续背负着江湖的恩怨。麟牙,我希望你带走楚忘,去个与世无争的地方,过着安安静静的生活。”

麟牙偏着头,握着刀镡的拇指蹭了蹭刀锋,刺疼感让他更加清醒。他不敢相信曾经提剑饮酒杀人的男子会成这样,希望自己的后人绝迹于江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有出鞘的刀剑,刀剑厮杀就有江湖人的存在,这是大哥教我的,敢问大哥想让我带着少主去哪儿”

麟牙压低了嗓音,跨步向前,指着楼阁两侧的射手,咆哮道,“他们都是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难道大哥想用他们的生死换取少主的一朝康宁嘛大哥是打算死在这儿以换取恩怨的清算,为我带着少主离开拖取时间”

“大丈夫死得慷概也不憾于生少主是大哥的孩子,纵使生存无望,也该和兄弟们死在拼杀的道路上。”麟牙远眺这前方,狠狠道,“我麟牙回来是为大哥杀人的,而不是为大哥的孩子争取一尺康宁之地。”

男子听到麟牙近乎咆哮的话,他沉默了下去,右手揽衣,抱着怀中的婴儿,双膝弯曲跪拜在地上,将孩子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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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游走刀锋

双膝叩拜在石板上的声闷响而出,麟牙身子颤栗,他侧偏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跪拜在地上男子,握刀的手在抖。

“人人都有死,那也算不了什么,可他太小了,只是个婴儿。”男子看着怀里的孩子,有些哽咽,“我称不上一位称职的父亲,可也绝不是个冷血之人,他是我楚歌的孩子,年少风衣仗剑杀人惹下的祸,我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偿还。”

“大哥,你老了谁敢让我们还谁敢老子一刀劈死,游走刀锋的人不该怀着胆怯的情怀,你若是真想自己的孩子好好的活下去,就该带着兄弟们杀出去杀得让天下人胆寒”

麟牙身子僵硬下去,拧着头不去看男人手中的婴儿。

“再好的剑客也会有迟暮的那天,我不能保护他一辈子,顾惜的死已经够了。”男子晃了晃头,单压着剑格,弹出半寸,“这把剑能保护自己已是最好,它能杀人,却不能保护持剑外的人。”

“大哥说的我不懂,我只知女人总是新的好,而朋友却是旧的好。如今大哥为了一个女人的死亡,而不顾兄弟们的前途,这不是江湖人该有的行径。”

麟牙扭头在楼阁俩侧的射手扫视过去,压低了嗓音,“他们是你的兄弟,也有家,有妻儿,他们跟着你厮杀为的是财富、女人、情义。你要我抱着少主离开,心中已经有了退隐死亡之意,你若是死了,那你的兄弟们呢也要跟着你去死嘛”

男子没有回话,抬起头,其目光在阁楼俩侧的射手一一看过,咽喉中的哽咽声愈加沉闷,他心情沉重,眼前曾经患过难的兄弟,如今却成了他想清算恩怨的工具。

“若是大哥觉得少主的康宁大于了兄弟们的生死,我麟牙带少主走,可以后我再也不是剑邪宗的死侍,我们也不再是兄弟”

麟牙揽衣跪拜在男子的面前,同样的哽咽,“大哥,麟牙不是个在大敌面前后退的人,我们可以杀出去,江湖依然是我们剑邪宗的,以后少主也将是江湖的主人。谁敢复仇,我继续杀”

男子看着眼前麟牙,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满目的戾气,这样的人在江湖又能走多远。

“这条道儿,暗箭难防,麟牙,你还记的”

男子说到这里,他的话猛地戛然而止,从怀里摸出一颗散发着炽焰色的圆球,“武林的传言没错,十六年前,我的确是七人之一。”

“麒麟兽元”

麟牙话里传出了惊异,双眼圆瞪,恍然间,他蓦地有些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男子会害怕,传言夺麒麟兽元者,可号令武林。

“十六年前,二百九十三人死在我的剑下,麒麟兽元一分为七,我们七个染血的剑客杀了太多的无辜之人。”

男子晃了晃头,继续说下去,“半年前,我收到一封信笺,当初我们七人中已经死亡了三人,我不知道这是当年部落幸存者的复仇,还是其他人的贪欲而为,可这股力量让我害怕。”

“大哥该杀光当年部落所有的人,斩草除根,游走刀锋的人不该心存怜悯。”麟牙看着男子怀里的孩子,他知道男人为何害怕,这个剑客有了牵挂,“纵使如此,我也不退我们可以杀出去”

“呵呵”

男子苦笑,麟牙是由他一手带入江湖这条道儿,一直相信自己的刀比别人的快。

他有些后悔,这条道儿没多少退路,迟疑了下继续说下去,“你可以看出我胆怯,是好事,可你明明知道了前辈之人的悔恨,却一意挥刀杀人,这是坏事。”

麟牙不说话,死死地盯着男子手里的麒麟兽元,得七可独霸武林,来者若是七人中之一,也可得到另外一枚麒麟兽元,剑邪宗在武林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他不惧怕死亡,只是害怕活着庸庸然。

“我只求你一次,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无畏会害死自己,我知道自己仇家的厉害,带着我的孩子走。我若死了,你就不要露头,寻个安静的地方活下去。”

男子探出手重重的拍了拍麟牙的肩膀,将麒麟兽元放入婴儿的怀里,又取出,放入自己的怀里,“不要让我的孩子踏入江湖,这是个不祥之地。”

麟牙咬着牙,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到来,渴望着杀出一条血路,纵使在绝境中,可你依然渴望着江湖中的地位。你总觉得自己的刀要比别人快,挥刀的姿势要比别人更洒脱,我带你入江湖,是件错事,无畏的人容易死,所谓的英雄活着太少。”

男子无力的晃了晃头,“麟牙带着我的孩子走吧,所有的恩怨都该我去承担,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麟牙瞪大了眼睛看着男子,背脊笔直。

“麟牙,你是我唯一求过的人我楚歌不曾求过人”男子低头,双手抱住婴儿托举向上,压低了嗓音,“我是位父亲,他是我和顾惜的孩子。”

男子嘶哑的声让麟牙难以接受,对方半月前的信笺已经向他透漏了厚重的悔意和惧怕。

他出发前就怀着一颗复杂的心,可当眼前的人说出此般的话,他才明白曾经被称为剑邪的顶尖剑客的确是迟暮了,心里有了太多的顾忌和牵挂。

蓦然间,麟牙想起十几年前在暴雨中杀人的背影,萧索而无畏,牵着他的手,淡淡问他,“孩子,你怕嘛我带你去杀人,杀红了眼,你就不怕了。”

十几年弹指而过,他已忘记了死亡的感觉,游走刀锋不曾蹙过眉,可曾经教他杀人的剑客却怕了。

“你怕嘛楚歌”

麟牙缓缓地站起,低着头看向男子,深吸了口气,“我欠你恩情,你若是执意让我带着你的孩子退隐,我无话可说,这是我欠你的。但是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兄弟,我也再也不是剑邪宗的死侍。”

男子沉默着,托举着婴儿的双手在颤抖,在麟牙的凝视下,男子慢慢的抬起头,一双眼睛猩红,泪水轻滑出眼眶,咬着牙说道,“带他走,不再过问江湖事,不要让我的孩子踏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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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源

“江湖事,身不由己,大哥真觉得自己的孩子可以守住康宁嘛”

麟牙得到男子的回复,他苦笑中接过男子怀中的婴儿,扭头在两侧的阁楼上慢慢环视而过,在沉默之中,他缓缓的转身,走向那头枣红色的高头骏马,翻身上马。

男子看着麟牙的背影,拄着重剑站起,哽咽自责中没有说话。他想起十几年前,麟牙站在暴雨下,仰头看着自己问的话。

“我可以跟着你嘛”

“叫什么”

“二狗子,他们都这样的叫我,这是我唯一的名字,他们说二狗子在乱世下好养活,靠着残羹冷炙就可以活下去。”

“哦是嘛可这个名字太下贱了,活下去并不难,只是没有尊严。”

“尊严是什么”

“就是你刚才愤而杀人的怪玩意儿,二狗子要活着就没用的东西,你以后就叫麟牙吧,一个影刺的名字。”

男子苦笑了声,他将麟牙训练成为一个影刺,死侍中最为锋利的尖牙,虽然给予了对方尊严,可却游走刀锋,从此生死渺茫,连二狗子都不如,对方其实没欠自己什么。

麟牙坐在马背上,抓住缰绳隐隐有些发颤,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猛地扯下腰间的玲珑玉,在上面刻着一把出鞘的利剑,他看着看着,露出惝恍的表情,高举过头,抛开,于马背上大呼,“从今日起,我便不是剑邪宗的影刺,也不再是你的兄弟。”

“咣当”

玉落地而碎,男子看着几截碎片,他喉结滚动,扬起了自己的头,双眼猩红的望着半轮残月,单压着长剑的他两鬓发丝被风撩起,于沉默之中拔出了自己的剑。

两侧楼阁的所有射手皆是沉默,无言之中捻住箭杆的手贴至自己的脸颊,以半轮残月为背景,面对着未知的命运。

“挞挞挞”

急促的马蹄声在长街上响起,麟牙带着怀中的婴儿绝尘而去。

男人扭头看了眼,双眼中似乎有解脱之色。他解下腰间的白铜酒壶,捏开塞子,仰头灌了自己一口烈酒,悲怆大笑。

半个时辰后,数不清的黑影在男子对面出现,一字儿排开,为首六人皆是戴着斗笠,身披黑色外袍,右手的大拇指轻扣在剑格边上,遥遥的朝男子看去。

“杀了他们,夺取麒麟兽元。”

正中的人发出嘶哑的声,大拇指弹开利剑,露出一截寒光,“阁主不希望剑邪宗还存在,这是大祭司的意志。”

黑影散开,快速向前,在箭鸣声响起之际,男子抛出自己手中已空的白铜酒壶,持剑的手转动,一线寒光映衬着他凄凉的双眼。

“惜儿,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

“楚忘吧,自幼不问江湖事,忘却恩怨厮杀,别像你”

“我不好嘛”

“好,可我终究是个女人楚大哥,孩子出生时大概是采藕的时令,我想回去。”

“好,我伴你回去”

桃源村

十四年后

一条小船沿着蜿蜒的河流向前,两侧的峭壁上尽是盛开的桃花,一直连绵向前,映照着河面也略显粉色。

“兔崽子,你就晓得吃。”

船艄处,一个中年男子收拾着渔网,瞥了眼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躺在船上的少年,轻轻的一脚踹去。

少年故作的轻喊了声疼,伸出手捻住落在他脸上的桃花瓣,露出和煦的笑容看着从峭壁桃花树上掉落的花瓣,眯起了眼睛,说道,“麟叔,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会吃的人往往都知道拉,你不能光说我就晓得吃。”

正在船艄收拾渔网的中年人一愣,继而猛踹了脚少年,有些哭笑不得的摆弄着手里的渔网。

“你别老踢我呀,我又没说错。”

少年猛地站起,伴随着摇摇晃晃的船踉跄了下,看着中年男子手中摆弄的渔网,叫了声,“麟叔,你怎么没抓到鱼呀我们往后几天吃什么”

“吃什么昨日的饭菜不是还没吃完嘛”

中年男子将渔网完全从河水下拉了上来,一兜网里只有大片大片的花瓣和一堆青色的水草,笑着说道,“得嘞,有花有草,也可以吃几天。”

“呵,你吃吧,我还是吃剩饭好了。”

少年晃了晃头,看了看眼四周落英缤纷的景色,又扬起头望了下扎根在峭壁岩石中的桃花树,双臂缓缓的伸展开,打了个呵欠,“春意盎然惹人睡,奈何船上人孑然”

中年男子瞅了瞅又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的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渔网丢到少年的脸上,取下腰间的酒壶喝了口。

“呦呦麟叔,这渔网是湿的,一股腥臭味。”

少年一把扯过渔网,呸了声,斜睨着眼睛去瞅坐在船艄尾的中年男子,叫了声,“穷的只能喝劣酒了,你也不晓得多抓些鱼去卖懒呀唉,落魄呀,只是可怜了我这样的翩翩少年,跟了个懒鬼。”

“少年,你该起来划船了。”

中年男子放下手中的酒壶,用脚踩了踩船板,“别懒,我们要回去了。”

“得嘞,你够懒,连这种事都要我做。”

少年站起,开始划船,顺着河流向前,峭壁两侧的桃林渐渐往后退,终是到了尽头,一座山矗立在他们二人的不远处,山间有小洞口,从罅隙中透出微亮的光。

少年跳下船,顺着狭窄的洞口往里面穿,囔了声,“不能长胖呀,否则家都回不了。这吃坏喝差的倒也是件好事,至少没多少食欲,身体胖不了。”

中年男子跟在后面,猛力的喘了一脚少年的屁股,叫道,“别废话,看路。”

少年摸着屁股,撅着嘴安静了下去,顺着狭窄的洞口继续向前走了百来步,视线变得开阔明亮起来,一排排整齐的房舍矗立在不远处,几缕炊烟若有若无的升腾起,田间有小路交错相通。

几个小孩领着自家的杂毛狗在田垄上疯跑,在狗的后面还跟着一两个光着腚子,抓着狗尾巴狂甩的孩童。

少年瞅着远处的炊烟,偏着头说了句,“麟叔,别人做饭了。”

“嗯,我知道。”中年男子从洞口中走出,推了把少年,“往前走,别挡道儿。”

“该吃饭了,我饿了,我们吃啥。”少年眼巴巴的看着走到他身侧的中年男子,舔了舔嘴唇。

“你回去把剩饭温一下。”中年男子笑了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也饿了,别偷懒。”

“告辞”少年拱手,敛了敛自己的衣襟,一溜烟跑开,大喊道,“温姨说若我馋了,便去她家吃。”

“臭小子”

中年男子在少年的后面叫了起来,追了几步又停下来缓了口气,没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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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作多情

“忘哥儿,你说我家隔壁的小莲怎么样”

两个少年趴在树上,用两片叶子挡着各自的双眼,翘着的二郎腿时不时的抖一下。

“啧,这个要怎么说呢”

楚忘咧开嘴,抖动的腿停了下来,思索了片刻后,他说了起来,“长的还不错,就是脾气坏。”

“我也觉得,小时候,她总是追着我俩打。”

趴在楚忘身边的少年将树叶捻开,翻身坐起,看向田垄间的桃树,又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嗫嚅道,“不过小莲是长得真好看。皮肤白,身材好。嘿嘿,屁股还很大,我娘说屁股大的女人超级能生孩子。”

“温姨屁股也大,可她为什么只有你一个孩子。”

楚忘翻了白眼,将覆盖在自己眼皮上的叶子吹掉,拧着头去看身侧的少年。

坐在楚忘身边的少年一下子就沉默了下去,一个翻身从树上跳了下去,径自的朝着不远处的柴扉而去。

“喂,苏觅你怎么不说话了”

那位叫做苏觅的少年听到楚忘的话,他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扭回头眼楚忘,压低了嗓音开口,“我爹死得早,连见都没见过。”

楚忘听后,幡然醒悟过来,他听麟叔说苏觅一家子也是在十四年来到的桃源村,温姨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自个儿身子瘦弱,可怀里的苏觅却是白白胖胖的。

他连忙翻身跳下,自知说错了话,几个跨步追上,扯住苏觅的手臂,“我嘴贱,你别在意。”

“没有,只是听你话,我有些心疼自个儿娘。”

苏觅朝着不远处的柴扉望去,一个身材纤细的女人正逗弄着柴扉处的一头大花猫。

“小莲,你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柴扉内松柏小屋的门被推开,从其内走出一个鬓角有些染灰的妇人,她双手捧着一件大红衣裳,兴奋的朝着柴扉处的女人招了招手,“小莲,你快过来瞅瞅,合不合身。”

楚忘看着那件大红衣裳楞了下,这样的衣裳是成婚之人才穿的,他又看了看小莲,忍不住用手捅了捅身边的苏觅,疑惑的问道,“喂,你娘和小莲干嘛呢”

苏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皮肤上爬上了紫霞,他双手绞在一处,憋了半天,在楚忘不耐烦的眼神下,憨厚的笑出声,“我和小莲要成亲了,就在我成年后,还有大概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成亲你和小莲”

楚忘觉得苏觅是疯了,对方要和幼时追着他俩打的女人结婚,这简直就是主动跳入火坑中呀。

“嗯,在我小时候就订下了,我娘和小莲她娘在十四年前商量好的。”

苏觅点了点头,眼睛时不时偷看几下小莲,黑不溜秋的脸庞仿佛要沁出血滴子。

“十四年前”

楚忘听到苏觅的话,他显得更加震惊。

十四年前,温姨一家子才刚到桃源村,若是同苏觅说的这样,自己这个发小是刚到村子,其终身大事就定下来了。

“嗯,小时候小莲还有些不愿意。我长得太黑了,她嫌我不够好看,看见我,总是气恼的追着我打。”

苏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小时候我还连累了你,其实如果你不跑,小莲也不会管你,她就是追着要打我。”

“什么”

楚忘听到此话,头脑晕乎乎的,自觉过往的生活欺骗了他,他以前还总是一个劲儿的想要跑在苏觅的前面,让苏觅为自己挡刀。

现在听苏觅的话,他蓦然觉得自己小时候落在苏觅的后面也是那回事。

楚忘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居然自个儿自作多情如此多年。

“忘哥儿,你怎么了”

苏觅瞅见楚忘的脸庞似乎有些僵硬,他推了推楚忘的肩膀,迷惑的问了声。

“没什么。”楚忘摆了摆手,拧过头去看田垄间掉下的桃花瓣,问道,“小莲也打我呀,我小时候要是不跑,我不会被她打死嘛”

“你不用苍耳子丢她头发上,她就不会打你,若是你站着不动,她是不会理你的。”苏觅晃了晃头,小声的嘟囔了下,“忘哥儿,你用苍耳子丢小莲头发上这事是真不好,我小时候都舍不得惹她生气。”

楚忘瞬间哑口,脸红了又白,他僵硬的拧着脖子去看身侧的苏觅,张了张嘴,又将话重新咽了下去。

“你想说什么”

苏觅注意到楚忘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拧了下眉头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要说一些祝福你的话,可又觉得俗套。”楚忘表情讪讪,他本想问长大一点的小莲见他俩为什么就会红着脸低下头,可转念一想,这可能压根儿没自己什么事,准又是自己以前自作多情。

“嘿,我俩哥们儿说这些话干嘛。反正到了我结婚那天,麟叔也会提着礼而来,到时候你陪我多喝几杯就好了。”

苏觅拍了拍楚忘的肩膀,看着小莲跟着自己的娘亲走入房间之中,将门带上,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乐呵呵的冲着楚忘笑了笑,“忘哥儿,我娘说小娘现在对我印象很好,愿意嫁给我。”

“小时候她追着我打,我从来没还过手,她觉得我人实诚,话少做事儿多。”

“哦”楚忘应了声,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就一个劲儿的丢苍耳子到小莲的头发上,从来没吃过亏。他瞥了眼还乐在其中的苏觅,转过了身去,朝前慢慢的走。

“喂,你去哪儿快吃饭了。”苏觅冲着楚忘的背影喊了几声,愣愣的看着楚忘越走越远。

“回家吃剩饭,今儿不吃,明儿也会继续吃,味酸难咽。”

楚忘背对着苏觅挥了挥手,循着乡间小路向前,他一想到慢点吃饭时,自个儿坐在小莲和苏觅的身边,顿时就没有了继续蹭吃蹭喝的想法。

苏觅看着楚忘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没有挽留,只是回头瞥了眼柴扉处,脸颊又滚烫起来。

他站在原地僵硬了会儿,在看不到楚忘的背影后,他自顾自地朝着院子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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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释怀

“啊呃”

麟牙背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腆着的肚子,重重的打了个嗝,他瞥了眼自己正前方蹲着啃骨头的楚忘,双腿顺势压在桌子上,叫了声,“去,把桌子收拾一下,碗筷也洗一下。”

正蹲在地上啃着骨头的楚忘抬起头,看向麟牙之时,他翻了个白眼,想不到这老家伙居然如此不厚道,暗地里杀了家里豢养的母鸡。

“唉,骨头太尖了,肉都没有。”

楚忘站起,俯瞰着麟牙,也不生气,只是跑到麟牙的背后,伸出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轻轻的揉了揉。

“混小子,你手上有油。”

麟牙眯着眼睛,懒散散的掀开白铜酒壶的塞子,反手拍了拍楚忘的手臂,“把你脏手给我拿开,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嘿嘿,气度不凡的麟叔,瞧你说的这话。”

楚忘讪讪的拿开自己的手,从麟牙的背后走出,将油腻的双手在自己素白的衣裳上擦了擦,转而鞠着腰去捶麟牙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我这般聪慧贤达,还不是托麟叔的教诲,你怎么能说我在打鬼主意呢”

麟牙撇了撇嘴,睁开眯着的眼睛,警惕的看着楚忘,压低嗓音道,“我说小子,你哪次拍马屁不是在打鬼主意。”

“呵呵”

楚忘干笑了声,在麟牙警惕的注视下,他干咳一声,说道,“温姨要我告诉你,她儿子苏觅要成婚了,你倒是别喝醉了,误了参加喜宴的时间。”

麟牙看着楚忘,慢慢的眯上自己的双眼,玩味的朝着楚忘笑了起来,用食指戳着楚忘的脸晃了晃,从袖口内缓缓地摸出一张鲜红色的帖子,压在桌子上,用指节敲了敲。

楚忘挑眉,看的出这是喜帖,想来温姨已经提前告知了。他不禁讪讪,轻揉着麟牙的腿发出尴尬的笑声。

“小子,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快说,老子看到你这贼兮兮的样儿,心里慎得慌。”

麟牙抬了抬腿,将楚忘的手踢开。

“嘿嘿,温姨早在十几年前就替苏觅寻好了亲事。哈,麟叔有没有”

楚忘没有把话说完,他干巴巴的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显得有些扭捏。

“噢”

麟牙拍了拍脑袋,心里知道楚忘想要说什么,他瞥了眼桌子上的喜帖,晃了晃头,“没有,老子孑然几十载也没去找过女人。”

楚忘脸上露出释然又失望的表情,打直自己的身板,坐在麟牙的对面,啃着骨头上的肉,拍了拍桌子,“自己洗,老子还要吃饭。”

麟牙笑了笑,微微的靠近楚忘,言语戏谑,“怎么想让我为你在成年之前找个婆姨”

“呵要你找我这种翩翩公子会让你找”

楚忘斜睨着眼睛,使劲吹了吹耳鬓处的头发,眉飞色舞间舔了舔自己油腻的指尖,嗫嚅的说道,“喂,我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就成年了。我那时候必然是要游走四方的,你可别指望我守着那条小破船呀,我可不想当渔夫。”

麟牙没有说话,他看着楚忘沉默了下去,自顾自地走到门口,喃喃了声,“会怪我嘛”

冷刀如风,船坞的尽头站着一个妇人,她提着一盏纱笼蓦雪灯,眼神忧郁的看着水中残月的倒影。

“嗒嘎吱嗒”

松木的栈桥随着麟牙一踩一个声,他瞥了眼船坞尽头处一株倾斜压低的桃树,在昏暗的光线下,纷纷落下的桃花瓣无声无息的掉在妇人的头顶上。

麟牙在距妇人十来余步的地方停下,脚步声和栈桥压水的嘎吱音随之戛然而止。

妇人提着灯盏慢慢的转过身,一头的发丝被高高的盘起,隐约间染了灰。她看向正前方的麟牙,随着她手臂抬高,其套在手腕处的几个莹绿色镯子发出清脆的响音。

两人对视了眼,各自的脸上露出浅谈的笑容。

“你来了,何必如此呢”

妇人语气孱弱,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那小子快要成年了,他要游历四方,我便给他备好一份礼物。”

麟牙轻轻的回答妇人的话,从怀里摸出几截碎玉,眼神黯淡了下去。

妇人看着麟牙沉默了会儿,喉结滚动了几下,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麟牙低头凝视着手里的碎玉,回想起拄着长剑屹立在寒风中的背影,以及两侧阁楼倚栏上压满的尸体。

他在十四年前,终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了眼,可见到的却全是死尸和已经被他摔碎的玉佩。

“有时候,我也会疼,兄弟的死,我不能释怀。温绥,你能嘛”

麟牙轻轻摩挲了几下手中的碎玉,向前走了几步,隔着纱笼内的火光去看自己正前方妇人的双眼。

“无法释然也要活着,少主不该背负着仇恨生活下去,宗主他希望”

妇人没有把话说完,在剑邪宗在洛城的据点被毁之时,她恰好在淮阳的一户人家之中,借着采茶女的身份蛰伏在东晋最富庶的水乡之中。

十四年前,她没等来剑邪宗的下个任务,而是收到了剑邪宗总舵被黑衣人铲除的消息。

“你在恨我嘛如果没有我的螳臂当车之举,你们这些活下来的影刺可以及时的隐退江湖。”

麟牙盯着妇人的眼睛,一只手探出压在对方的肩膀上,张了张嘴,“是我带你们去复仇,也是我毁了你们的一切。”

妇人身躯颤抖了几下,在得到剑邪宗大势已去的时候,她放下了袖口中的冷刃,寻了个樵夫,安静的过了些时日。

但是入江湖易,退江湖难。

她无法抹去记忆中的那场熊熊大火,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被大火活活烧死,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这真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

“你想复仇嘛人活着就有希望”

麟牙压低了嗓音,五指微屈,攥牢了妇人的肩膀。

妇人扬起自己的头,双眼之中盈满了悲戚的味道,她抬起自己的手臂,轻轻推开麟牙的手,坚定的摇了摇头,回答道,“想,可我不想自己的孩子卷进去。他若是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死的,必然会一辈子活在痛苦和仇恨之中。”

“我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他不该承受这些。而且我们报不了仇,我的孩子只是一个愿守着几亩薄田的老实人。”

麟牙盯着妇人的眼睛沉默了下去,十四年前的那场大火的确是让人印象深刻,他看着那个樵夫从烈火中跑了出来,完全成了火人,在地上打滚嘶吼。

他们俩人隔着老远听着樵夫的嘶吼声,几个骑着骏马的黑衣剑客举着火把,在樵夫身边绕着圈子。

麟牙记得当年自己捂住妇人眼睛时,自己掌心中的湿润。

夜色下,一个微腆着肚子的女人,于繁星的夜幕下亲自看着自己的男人被活活烧死,这的确是件十分残酷的事情。

麟牙的心里有愧,若不是他执意复仇,那个樵夫就不会被牵连进去,以至于被大火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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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下会

“影刺是不该有归属的,你袖口中的利刃早已迟钝,我并不会勉强你。”

麟牙松开按住妇人的手,侧着身子去看船坞尽头侧的纷纷落落的桃花瓣。

妇人沉默了会儿,她从怀里摸出一封天蓝色的信笺,缓缓地递给麟牙。

麟牙瞥了眼妇人手里的信笺,他看了眼又移开自己的目光。

“他们会帮助你,淮阳的李子可依然愿意为剑邪宗做些什么。”妇人轻轻的开口,她看着麟牙刀削般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继续补充的说下去,“还有冀州的杨副宗主,可他对”

麟牙扭头,看向预言又止的妇人,接过对方手中的信笺,拆开看了眼,“他送来的嘛”

“嗯,半月前送来的。”妇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今江湖混乱,麒麟有三已归天下会。”

“哦是嘛那些黑衣人可是天下会的人”麟牙似在喃喃自语,他抬起头遥遥看着远方,整个人透出一股悲怆的味道。

妇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天下会是近二十年崛起的宗派,可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却是如日中天。

“好了,我要是回不来,那把埋在桃花下的刀就有劳你挖出来交给少主了。我想去天下会看看,这是不多的线索。”

麟牙边说边走到了船坞的尽头,伸出手去解系在倚栏上的揽绳,一个跨步跳到船上,背对着妇人挥了挥手,“往后一年,少主由你照看了。”

妇人看着麟牙的背影,在小船逐渐驶入黑暗中时,她终于是忍不住叫了声,“保重”

也不知麟牙是否听到了她的话,逐渐驶入黑暗中的小船没有丝毫的停顿,缓缓的被黑暗吞噬掉。

楚忘翻了个身,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家的大母鸡窝在自己的身侧,他抬起手拎着母鸡的翅膀甩了出去。

在母鸡咯咯咯的叫起来的时候,他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叫道,“麟叔,要不我们把这只鸡也杀了吧,我大早上看着它怪饿的。”

四周静谧一片,没有人回应楚忘的话儿。

“麟叔”

楚忘跳下床,朝着房外走去,再次叫了声。

在大厅内的桌子上压着一纸信笺,楚忘的目光在房内扫视而过,没见到麟牙的身影后。他自顾自地走到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单手捻着信笺看去。

“已走,勿念;勤练,勿懒。”

信上有着八字,楚忘只是看了眼就是再次叫喊起来,“麟叔”

他跑了出去,不远之处苏觅正慢悠悠的朝他走来。

“忘哥儿,我娘让你去我家吃饭,麟叔昨夜外出经商去了。”

苏觅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楚忘,隔着老远就是大喊起来。

“经商”

楚忘挑了挑眉,他俩人穷了大半辈子也不见麟牙有什么进取之心,如今只是一晚,对方居然就不辞而别了。

他看着苏觅慢慢的朝他走来,斜靠着大门,问了句,“他多久回来”

“这我可不知道,我娘也没说,你慢点自己去问吧。”苏觅摇了摇头,脸上有喜色,看着靠在门口的楚忘,嗫嚅着补充了句,“小莲也在我家吃饭,忘哥儿可别惹她生气。”

楚忘埋下头,无力的晃了晃,平时去苏觅家蹭吃蹭喝还好,可如今去,他却有些不自在,谁知道苏觅和他那相好会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眉来眼去。

“嗯,我知道了。”

楚忘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将声音拉的老长,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去,翻了个白眼,心里小声嘟囔起苏觅的重色轻友。

苏觅看着楚忘的背影追了上去,从楚忘背后揽过其右肩,好奇的问道,“忘哥儿,你走路怎么从来都没声呀”

楚忘耸了耸肩膀,并没有将苏觅的话放在心上。

“大概是我太过不凡了吧,十几年了,你居然都还没习惯我的不凡。”

苏觅看了眼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楚忘,拧过头去,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眼楚忘的双脚,心里面疑惑。

早在幼时,苏觅就觉得楚忘身姿轻盈无比,每次小莲追着他二人打,楚忘都是跑在他的前面,并偶尔停下来冲着小莲做鬼脸,在小莲恼怒的时候就折返回来,将藏于掌心中苍耳子丢到小莲的头上。

楚忘见苏觅并不理睬自己,他自觉有些无趣,干咳了声后,大步向前走去。

两人顺着蜿蜒狭窄的乡间小道,翻过了横亘在两所屋子的田垄,他们二人就是站在了柴扉外面。

正逗弄着大花猫的小莲瞥了眼苏觅后,便扭捏的站在原地,小声的叫了句,“苏哥哥,我们吃饭了。”

说完这句话,楚忘就是看到小莲羞红了脸跑入屋内。他拧头砍了眼身侧的苏觅,见对方傻呵呵的点头,完全沉浸在幸福之中。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学着小莲的口气,阴阳怪气的叫唤道,“苏哥哥,我们吃饭了”

“嘿,你别学我的小莲说话,你叫的不好听。”

兴是楚忘叫的有些刺耳,苏觅抬起红彤彤的脸,使劲的撞了下楚忘的肩膀。

“嘿,你别学我的小莲说话,你哈哈哈别撞了,别撞了,我不学了。”

楚忘想要继续戏弄几下苏觅,其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就是被苏觅撞开,怪笑着去躲向他继续撞来的苏觅。

“你还学”

“苏哥哥,你快点来呀”

苏觅抬起手准备去捶楚忘的胸口,正欲打下的时候,房内又传出了小莲清脆的嗓音,他急忙扭头,应了声,“好嘞,马上来”

“好嘞,马上来”楚忘趁机跳开,学着苏觅的语气干吼了声。

苏觅见楚忘跳开,又学自己说话,他心里有些恼怒,本想着拎着楚忘的脑袋,教训对方一顿,可房内又传出了催促声。

楚忘埋头偷笑,阴阳怪气道,“好了,我的苏哥哥,你倒是快进去呀,你的小莲可等的着急呀。”

“青山依旧,老窝不挪,你给我等着”

苏觅瞪了眼楚忘,显得有些无可奈何,他急忙推开柴门跑了进去。

“老子不挪窝,跑人吃了饭就跑。”

楚忘跟在苏觅的后面,大大咧咧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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