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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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行
大周景祯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一,半轮明月照得九曲江水银光熠熠。
流香江弯弯曲曲,自西至东穿过京都城,近百艘大小不一的花船徜徉其中,丝竹声伴着好听的女子吟唱悠悠飘散,声传数里。寻常富贵人家的万贯家财,在这销金窟中也耗用不起十天半月。
这是陈无双穿越到这个世上的第十个年头。白衣如雪的十六岁俊朗公子挥金如土,不知让多少头牌花魁魂牵梦萦,只是一双好看的眸子死寂沉沉,没有一丝少年人应有的蓬勃灵动。
江上最大的花船上莺莺燕燕,欢聚着十数名妙龄佳人,个个身姿曼妙、声音撩人,对着仅有的两位恩客大献殷勤。
虽然江上花船大都是皇家产业,就连皇子们也常在此欢歌达旦、流连忘返,可干这一行的都是些苦命人,谁不想着早日寻个富贵人家的如意郎君脱离苦海。
这位目盲的少年,可是大周京城里屈指可数的显赫人物,人又生得俊俏灵秀,从来都是流香江上炙手可热的最佳夫婿人选,眼下那可恶的老头子竟要把他赶出京城,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
对坐在白衣少年身前的,乃是大周司天监观星楼的二楼主。虽然没爵位在身,可单凭天机子陈仲平的名号,就足以震得十四州疆土风云变色,毕竟是五境十一品修为的高人啊。
差一步就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的陈仲平特意换了身干干净净的华贵衣裳,花白的头发懒散扎了个道髻,醉眼朦胧地歪坐在一众女子环绕中,浑浊的眼神里露出满意神色,这才是神仙日子。
酒喝干两壶,老者挥手让众人散去,整个花船偌大的三楼上只剩下一老一少二人。
“徒儿啊,这趟出门可说不准何时才能回来,闷闷不乐倒不如一夜尽欢,也好留个念想。”
陈无双轻啐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当人师父的?”
老者闻言诧异道:“老夫不惜巨款,专程包下这最大的花船为你送行,还想怎地?”
“你说怎地?司天监神功秘法不计其数,你非要我学个狗屁一样的抱朴诀,眼看都二境四品了,偏偏一丝真气也修不出来。一旦离了京城,外头的一只野狗都能要了我的命!就这,还指望我去剑山采剑,你等着给我收尸吧!”少年说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把抢过老者手中酒碗灌进口中。
这都什么玩意儿?酒精度不到十度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是十年窖藏!
老者丝毫不以为忤,怪笑道:“无知小儿,你当这抱朴诀是谁都能修的?要不是你生有宿慧、先天灵觉出众,只怕在老夫面前哭死三回,也求不来这等福缘。至于剑山,嘿嘿,只要你能进得去就好,随便拣着把顺眼的带回来就成。贼不走空嘛,哪怕拿根烧火棍子也算没白去不是?”
活了两世的陈无双当然自知师父口中的生有宿慧是怎么回事,这种诡异至极的经历,饶是自称天机子的老者也绝对猜不透丁点。
少年本就不该是如今这个妖魔横行、修士当道的世界中人,他来自于一个文明悠久、灿若星河的伟大国度。三十二岁刚刚才竞聘上一家国内知名主流媒体综合新闻部副主编的他,在一次化工厂爆炸事故采访中,突然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
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
更要命的是,他看不见了。
自打被陈仲平收归门下做了唯一的亲传弟子,六岁之前的记忆似乎被人完全抹去,一丝印象也没有。十年来,为治好他失明的双眼,白马禅寺那位贵为国师的空相和尚以及当朝太医令、堂堂五境修为的楚鹤卿不知用了多少法子,还是徒劳无功。
失去了眼睛的记者,还怎么寻找世间的真相?
就算想和光同尘也做不到啊,这个世上,到处都是有着移山填海之能的强大修士。出身地位超然的司天监,却没学会一点真气修为,就算想做个肆无忌惮的纨绔子弟,都得小心翼翼夹紧尾巴才行。否则一着不慎,恐怕就会像前世一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仲平讨好似地又给眼前弟子倒了一碗酒,自己从桌上拈起一粒去皮去籽的葡萄丢进嘴里,继续说道:“嘿,真气这种东西嘛,讲究个水到渠成,急是急不来的。如今你灵识渐渐凝实,堪比寻常四境八品修士,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之力。何况此次出行,司天监内除你不作他选,认命吧。”
耳濡目染十年之久,陈无双自然知道自身情况。这个世界上的修士无论正邪,总要以真气为主、以灵识为辅而修炼,直到破入五境迈上九品,灵识才能全部转化成实质,称为神识,妙用非常。
可他从小开始修炼的这门抱朴诀,则反其道而行之。三境之下不修真气、只锻灵识,等灵识修成神识,才能接引天地灵气入体,化为真气为己所用。否则跟人切磋争斗就只有束手无策挨打的份,想还手都困难。
“眼下一别,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你说句老实话,这抱朴诀,究竟有没有旁人修过?”少年叹了口气,这种境遇实在让人很是惆怅。
老者咂摸咂摸嘴,伸手拽着绣着云纹的衣袖胡乱擦了把脸,道:“修是有人修过的,不过十之八九在踏入三境的时候爆体而亡、尸骨不存。你不用担心这个,相信为师才是。”
少年猛地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指着不靠谱的师父,气道:“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是不是想等我死在外面,好偷摸着把黄莺儿娶回府去?你休想!老子不去了!”
黄莺儿正是这座花船上的头牌红人,年方双七、色艺俱佳,陈仲平早就对其垂涎已久。可惜佳人一颗芳心,只系在他俊俏徒儿身上,对这色眯眯的老头一向不假颜色。
“咳咳,说的什么话!这桩差事可是你师伯钦定的,观星楼主一言九鼎,你要不去,司天监就要断了你的银钱花销,将你发放雍州北境去从军。小子,记住了,跟人可以讲道理,跟命不行。何去何从,你自己思量。”
少年颓然坐下身来,口中泛起一股苦涩,心头更是一片悲凉。前世也不是没看过穿越小说,人家主角个个身负系统、带着外挂,要么就是重生数月就一鸣惊人,怎么轮到自己,就变成了遇人不淑,整整十年光阴尽付蹉跎?
罢了,认命不丢人。
总比真去雍州北境那种寸草不生的苦寒之地,跟茹毛饮血的漠北妖族拼死拼活强得多。据说那些外族,最喜欢掠夺血气方刚的少年人生吞活剥,简直豪无人性可言,比之前世非洲大地上野性十足的狮虎还骇人。
“我要带着黄莺儿一起走。”不能让这为老不尊的师父趁他不在京城,就给偷了家,那这命认得也太亏了些。
“那可由不得咱师徒二人做主了。你师伯已经定下,谷雨陪着你去。”陈仲平洋洋自得喝了口温茶,对自家徒儿气急败坏的脸视而不见。
第二章 出京
司天监与大周国朝同龄。
自大周太祖李向起兵征战平定四方,建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在陈家先祖的相助下,定天下疆域为一十四州,并设司天监,职司监察天下修士、镇压国朝气运,至今已历一千三百余年。
千余年间天子更替,司天监却始终圣眷不衰、地位超然。历任观星楼主世袭一等镇国公之爵,一脉相传,从不收外姓弟子。
当代国公爷、观星楼主陈伯庸这一辈,有血亲兄弟四人。除排行最末的陈季淳育有一女、定亲于当今陛下的六皇子之外,其余三人膝下都无子嗣。
无奈之下,才在各地寻了些天资上佳的孤儿收入府中,多年来由楼主亲自调教,培养出二十四名剑侍,分明命名以二十四节气,在麾下任命。
谷雨正是其中之一,年纪只比陈无双大了一两岁的少女,已然有了三境六品修为,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高手修士,颇得器重。
只不过,也许人生真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位修为远胜于陈无双的侍女,相貌实在平平无奇。微黑的脸孔,比之黄莺儿那吹弹可破的娇俏容颜,几乎判若云泥,而且从来少言寡语,为人最是无趣。
此时的陈无双,正不情愿地跪在观星楼不算宽敞的七层上,听着师伯谆谆善诱道:“无双啊,眼下乱世征兆已现,各路邪魔外道蠢蠢欲动,世道可不太平。你身无真气修为,出了京城步步都是险境,有谷雨护着也好有个照应。至于那黄莺儿,你要是真喜欢,等你回来我亲自把她接来司天监就是。”
“京城距云州少说也得七千里,我又不会御剑,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陈无双幽怨道。
既然认了命非去不可,临走之前总得多讨要些好处才实际。司天监富可敌国、珍藏无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时候不开口更待何时?
陈伯庸位极人臣,岂能瞧不出眼前这惫懒少年打得什么主意?
“你此行确实举步维艰,一来要沿途增长见闻、锤炼神识,力争在到云州之前突破三境,好有资格进剑山采剑。二来,则要留心各地修士门派可有异常举动,司天监这副担子,你躲是躲不掉的。”
不提好处,只说责任。这种官僚习气,作为记者的他前世可没少见,应对起来也倒有些心得。
“前路漫漫、重任在肩,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您好歹也赐些神兵法宝、灵药仙丹的,给我防防身不是?再说,金银这种俗物,留着也生不出小的,不如得之于天下、散之于天下。这等小事不必劳您大驾,我顺手就帮着办了。”
这回可真是去玩命,该要的好处少一点也不行。
陈伯庸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此次出行若能成功,整座观星楼我都舍得送于你。神兵利器先不提,左右有谷雨跟着,不到三境你拿了也无用。灵药倒给你准备了不少,上千枚是有的。至于防身的法宝,路上谷雨自然会给你,片刻也不许离身。”
本来忐忑的陈无双闻言,心中踏实了不少。这师伯平日里不苟言笑,对自己真算是另眼相看了,难得他这么大方,几乎下了血本,比起师父来靠谱得不是一星半点。倒让少年生出些感激之情来,看来这趟出门是势在必行了。
至于这座世人景仰的观星楼嘛,谁愿意要谁要去,你没有儿子也休想把这担子传给我。伴君如伴虎啊,哪有日日畅饮流香江上过得舒心。
做大人物,是很辛苦的。
“多谢师伯厚赐,无双···争取不负所托。不过···”
陈伯庸眉毛一挑,问道:“哦?”
却听得身前恭恭敬敬跪伏在地的少年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烦请师伯看好黄莺儿,别被我师父钻了空子。”
身形颇为魁梧的楼主郑重点点头,应允道:“你放心。就算看不好黄莺儿,我也看得住你那师父。”
顿了顿,似乎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陈伯庸变得有些意兴阑珊,挥手道:“去准备吧,明日一早,趁着大雾动身离京。路上···凡事多加小心。”
陈无双磕了个头,自行退去。前世人人平等,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入乡随俗,这一世既然能重活一次,该有的礼节容不得抗拒,心理上倒也没多大负担。
淮阴侯韩信还曾受过胯下之辱呢,这种对自家长辈磕个头,就能换来大大好处的事,有什么想不开的,谁还嫌宝贝多了压手?
仲夏时节,本不该出现大雾弥漫的天气。
不过,这对于司天监而言,不过是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五境修士移星换斗、搬山填海无所不能,呼风唤雨也属平常,称不上稀奇本事。
趁着天还没亮,厚重大雾笼罩整座京城时,剑侍谷雨一言不发地御剑升空,带着垂头丧气、恋恋不舍的陈无双,从观星楼悄然离京,未曾惊动任何人。
一路向南远远飞了半个时辰功夫,眼见大雾就要在初生起的朝阳照射下散尽,二人才寻了个偏僻处收剑落下身来。
司天监门中喜穿白衣,连天子御赐给陈伯庸的蟒袍都是白底绣银龙,谷雨也不例外。只是身上所穿的上好白纱长裙,在自家主子骚包的打扮面前多少显得有些···寒酸。
价值千金的白蚕丝长衫上细细绣着山川河岳,腰间坠着鱼型羊脂美玉,连头上都束着蚕丝金边发带的少年,任谁打量一眼也得称赞一声浊世佳公子,风度堪比当朝太子爷。
谷雨皱皱眉,这身打扮去,逛逛流香江自然是极好的,可出门游历还穿成这样,就差昭告天下恶人,好大一只肥羊就在眼前,尔等为何还不动手?
犹豫了一下,并未开口劝阻的侍女从随身储物香囊中,取出一个长有四尺、宽有尺余的黑漆漆古怪铁箱来,道:“楼主交代,公子从出了京开始,此物不可离身片刻。”
陈无双惊喜地伸手欲接,却猛然感到双肩一沉,险些被重逾百斤的重量压倒在地。一个触手冰凉的铁箱子不由分说就被挂在了单薄肩头,沉沉压在背上。
少年大惊失色,诧异问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你保命的法宝。楼主大人亲手在上面刻了一道符咒。”谷雨解释道。
陈无双不解问道:“符难道不能画在纸上?这箱子死沉死沉,还有别的用处?”
“没了。”
来不及骂娘,陈无双不死心道:“那灵药呢?”
话音刚落,就突然被谷雨一把掐住下巴掰开嘴,一粒绿豆大小的丹药入口即化。呆滞了片刻,还没等回过神来,他就感觉腹中一阵疼痛翻涌,心中生起一丝不祥预感来,“这是···”
“隔四个时辰吃一次。喏,你左边有个小林子,去那边解决,我在此等你。”
不能再说话了。再多说一句,都有毁了这套行头的危险。
少年恨恨背着铁箱往林中跑去,好你个卑鄙歹毒的陈伯庸,敢喂公子爷吃泻药!
第三章 剑仙庙
自打莫名其妙穿越以来,从来锦衣玉食的公子爷还没吃过这种苦。他不止一次地哀求侍女停下歇歇,可谷雨恍若未闻,不管他如何撒泼打滚,脚下一步都不肯停。
耍赖坐在路边,耳听得谷雨脚步声不停,又生怕落了单遭人毒手,骂骂咧咧只好追上去跟在后面如影随形。
毕竟,这可不是在京城,世上从来不缺杀人越货的歹人。依他的本事,漫说修士,普通身子骨略强壮些的村夫也不好应付。
灵识强归强,可未曾化为神识之前,想要以此对敌也不容易。
二人一前一后整整走了一天,直到暮野四合、天色将晚,谷雨才慢慢打量着四周停下脚步来,想着找个地方过夜。自己有真气在身,走夜路自然不惧,可身后跟着的累赘就不好办了。
陈无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道:“谷雨啊,我想采访采访你,你那剑是个摆设吗?咱们御剑飞行不好吗?”
谷雨哼道:“楼主交代,公子爷要凭自己本事走到剑山,才有希望破入三境进去采剑。”
“你搞清楚先,现在你的主子是我,不是陈伯庸!再说,走就走吧,我一天被你那丹药害得拉了两次,人都快虚脱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侍女懒得搭话,自顾自盘算了一番,这一天下来紧赶慢赶,才走了一百六十余里,其中一半还是早晨御剑之功。这种速度,对修士而言虽然不尽人意,但剑山开启之日还有一年,时间上倒是绰绰有余,不担心耽误了日子。
“前面半里处有间破庙,去那里过夜。”谷雨很快就做了决定,至于自家主子愿不愿意,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陈无双无奈站起身来跟上,心中暗骂,这到底谁是主子?哪怕前世万恶的资本家,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单位组织团建爬山的时候,还能带着年轻漂亮的实习记者偷偷摸摸坐个索道呢。
尽管一向喜欢睁眼说瞎话的少年公子目盲不能视物,可敏锐的灵识早就感应到前面不远处,确实孤零零立着一座小庙宇。附近数里荒无人烟的所在,香火想来也不旺盛。
二人到了近处才知道,这座庙何止香火不盛,要是再晚来一年半载,只怕房屋都得倒塌了去。这要放在前世,绝对是危房改造对象。
庙门早不知道何处去了,门洞四敞大开着,正对着一座靠墙端坐的丈高泥塑神像,浑身上下彩漆斑驳得所剩无几,看不出原本颜色。
神像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双手在腹前结了手印。前面的供桌摇摇欲坠,上面除了厚达一寸的浮尘,空无一物。庙中杂乱肮脏,犄角旮旯满是灰尘蛛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谷雨皱着眉,从香囊中摸出一颗夜明珠,借着光亮看清楚庙中布置后,衣袖连连挥动,带起来阵阵清风将灰尘卷出门去。毫无准备的陈无双呛得灰头土脸、连声咳嗽,忙伸手掩住口鼻,三两步跑出门去。
“你是不是成心的!不知道扫地之前要先洒些水吗?”
倒霉的公子爷一语成谶。本来安静闷热的夜里,忽然随着风声响起阵阵雷鸣,眼见就要落下一场雨来。
等庙中灰尘散尽,陈无双险险在大雨倾盆而下之前躲进庙里,再破败也能遮风挡雨,人得知足不是?
就着夜明珠的光亮,谷雨早就看清楚这座庙确实小的可怜,除了这间供着神像的房间之外,连个偏殿侧房都没有,好在打扫干净之后,暂且容身过夜也算勉强。从香囊中取出干粮酱肉分给气呼呼的公子一半,自己席地而坐就不再言语。
沉重的铁箱子卸下来当凳子坐在一旁,陈无双有一口没一口嚼着酱肉,左手不停地揉着酸痛的肩膀问道:“有酒吗?”
“会唱小曲吗?《下扬州》那种不会的话,《思无邪》也行的。”
谷雨用沉默代替了回答,要求三境六品的剑修唱花船女子的小曲,满大周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来。
向来纵横流香江上堪称无往不利的公子爷,却在自家侍女面前吃了瘪。
谷雨吃饭速度极快,三两口就填饱肚子,开口说道:“公子出京的事瞒不了多久,想要你命的人不少,还是省些心思,琢磨如何早日修成三境才是。”
陈无双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叹气道:“三境啊···如果老头子没诓我的话,现在也算是能摸到三境门槛了。可这又要赶路又要修炼,公子委实做不到啊。”
谷雨似乎不太会安慰人,索性继续说道:“仲平先生嘱咐过的,公子所修功法颇为殊异,三境是个紧要关口,稍有不慎恐怕就是万劫不复、神仙难救。之所以让公子一路负重徒步而行,正是为了强健体魄,好应付来日处境;至于那伐髓丹,也是为了让从来没经历过真气循环的公子,以药力驱逐体内后天沉淀下来的杂质,洗练体质、拓宽经脉,以求万全。”
陈无双没好气道:“你说的伐髓丹,就是他娘的泻药?吃一次拉一次,这谁扛得住?”
谷雨道:“公子要把眼光放长远一些。”
“多远算长远?”
“大约···七千里远。”谷雨语气中多少流露出一丝笑意,对这个娇惯得出了名的主子今日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负重百余斤、徒步八十里,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终究灵识再出众也增涨不了几分力气。
看着陈无双恨恨将最后一口酱肉夹在馒头里塞进口中,谷雨站起身来看着门外瓢泼大雨,道:“时候不早,明日还得赶路。我守夜,公子放心睡下就是。”
这才有个侍女的样子,可惜总比不上花楼里的姑娘体贴细致。
安安稳稳睡到夜半子时,陈无双无奈睁开眼睛,感受着腹中越来越强烈的阵痛,苦着脸问道:“又到时辰了?”
坐在一旁的谷雨点头扔给他一把纸伞,道:“去外面解决。”
“正下着雨呢!”被疼痛惊醒的陈无双愤怒的抗议道。
呛啷一声,侍女手中佩剑出鞘。
灵识清晰感受到一丝冰冷寒意的公子爷撑开雨伞出了门,讪笑道:“如此大雨中出恭,也算应景。”
第四章 追杀
夏季的中州,天亮的很早。
陈无双抱怨着抻了个懒腰,这一宿睡的极为难受,雷雨声吵人不说,侍女连床褥子也没准备,庙里地面冰凉生硬,硌得骨头酸疼。
“咦,这庙···”
后知后觉不经意间灵识一扫,他竟从神像上感应到一缕气若游丝般若有若无的残存气息。
“是供奉逢春公的剑仙庙。”谷雨收拾好,站在一旁道。
大周一千三百余年国祚,境内修士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规模稍大一些的门派中弟子动辄成千上万,可真能修至五境的修士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几乎称得上是凤毛麟角。
花逢春乃是两百年前一代绝顶剑仙,据说四十余岁就有五境十二品巅峰修为,一柄焦骨牡丹威震天下,天香剑诀举世闻名,真正是能与上界仙人一争长短的人物。
世人都以为逢春公修为破了十二品境界,飞升而去。出身司天监的陈无双却知道,那位风流剑仙力战下凡仙人,硬生生斩杀六位才力竭身亡,所向披靡之称绝非虚言。
至于这惊世骇俗一战的原因,自己那个不靠谱的师父推说不知其详,恐怕早被司天监列为绝密,隐瞒了下来。
陈无双有些唏嘘地道:“可怜一代剑仙,落得如此下场···百花山庄就在云州,此行总要去看看。”
谷雨点点头,哪个剑修在花逢春这三个字面前不生崇敬?前世的陈无双也曾梦想过获得新闻界最高荣誉普利策奖,从而义无反顾扎根于媒体一干就是十数年,落下一身腰酸背疼的职业病。
二人感慨着对神像躬身行了一礼而后出了门,梦想很遥远,脚下的路很漫长。
面无表情的服下谷雨递过来的丹药,既然抗拒不了就别白费力气,这也算前世学来的处事哲学。转到庙后解决完排泄问题才抖擞起精神来,主动背上铁箱子喊道:“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出发吧!”
一声刚落,半空中两道血红色剑光呼啸而来,虚停在离地三丈处挡在一主一仆身前。
谷雨反应极快,上前两步将主子护在身后,手中长剑突兀腾起耀眼光芒,迷蒙青色由浅转深、蓄势待发,冷眼盯着二人高处明显来意不善的二人。
那二人一高一矮,各自黑纱蒙面遮住相貌,连衣着都是一样的普通灰色粗布,看不出来历。
稍高些那人仔细打量过一番,笑道:“可是无双公子?”
陈无双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道:“不是。我姓孙。”
傻子才承认,眼下装孙子才是上策。
那人笑道:“在下前日刚有幸在流香江上与公子见过一面,自信不会认错。知道公子好这调调,我家主子令我兄弟二人请您寻个好去处玩耍几天,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这就伺候您动身?”
既已点破,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陈无双心知如此,仍旧睁眼说瞎话道:“这位高人,你真是认错人了。我是楚州朔阳城孙家的子嗣,前日确实去了流香江谈些绸缎生意,眼下得赶回去交差,下次再来京城一定请二位一起去花船上乐乐如何?”
矮个子冷哼一声,道:“何必废话?看他一副吃软饭的样子,擒了回去领赏就是。”
陈无双打死也没想到师伯口中的举步维艰来得这么快,才出京一日就遭遇强敌。更没想到的是这二人出手更快,都没来得及再蒙他几句,灵识就感应到两把血红长剑一前一后凌厉向自己刺来。
不是说好了生擒吗?怎么看样子恨不得将公子爷诛灭当场才痛快?
莫非···这二人也是垂涎黄莺儿美色的同道中人,才下此毒手?
红颜祸害啊···我都穿越到这了,还能碰得上无脑追星族,这也太扯淡了。
谷雨不知道公子爷此刻心里已经将二人定性成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身份,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二人浑身真气激荡、御剑凌厉,修为恐怕不逊色自己多少。
陈无双倒是清楚,灵识感应到二人修为都是三境五品,就算在高人云集的京城也有资格做豪门大族门下的客卿接受供奉,只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主子,到底是谁。
谷雨有所顾忌,不敢升空而起,以低处应敌本就吃了亏,何况此时敌众我寡,就算修为略高些,应付起来也有些棘手。长剑当空一横,迷蒙青光大盛,堪堪凝成一层光幕挡在身前,险之又险得拦下二人起手一剑。
“青冥剑诀?你是二十四剑侍中哪一位?”
两柄血红长剑停在青色光幕前不得寸进,高个蒙面人似乎未尽全力,出口问道。
谷雨冷哼一声,光幕竟逼着两柄剑后退了数尺远近,而后陡然撤去,长剑斜斜一撩,看样子竟要将对方兵刃拦腰斩断。与此同时,左手迅速掐了个指诀,一层柔和白光像蛋壳一样将身后的陈无双包裹起来,正是三境修士才能修成的真气屏障。在她真气耗尽之前,那二人要想攻破也并非一时半会的事儿。
陈无双灵识敏锐的感知到一层坚韧的真气将自己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心中忐忑,还是好整以暇地卸下铁箱子坐在身下,反正左右也帮不上什么忙,这时候不给谷雨添乱就已经是眼下能做的最大贡献了。
蒙面二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单打独斗自然拼不过面前这个修为明显高些的女子,但以二敌一就得另相别论了,只要没进四境,看她能撑得了多久。
二人心知司天监神兵无数,这女子手中长剑想必也绝非凡品,当然不肯轻易与之硬碰。两柄血红长剑灵活躲开谷雨一击,居高临下倒立而起,一前一后分别刺向谷雨双肩,先废了她手臂,看她还能不能再掐指诀施法。
矮个那人长剑刺出后,口中迅速低声念了句什么,就见从他身上腾起滚滚黑色浓雾,夹杂着阵阵凄厉惨叫声弥漫开来,仿佛其中禁锢着无数冤魂野鬼,意欲择人而噬。
谷雨面色一变,若是平常剑修,御剑之术不可能高过自己所学的司天监秘传青冥剑诀,拦下刺向自家主子的招式不难。可这诡异黑雾鬼气森森,显然是邪修灵识攻击之类的法门,自己抵挡倒也不难,只是不知道灵识虽强但不太会运用的公子能不能应付的了。
陈无双脸色唰地雪白,要是能看得见倒还好些,可灵识中此刻清楚地感觉到怕不有数十冤魂正张牙舞爪越过谷雨朝自己扑过来,吓得从后脑顺着脊椎骨而下一片冰凉,要不是努力控制,险些就小便失禁。
这回算是惨了。
天底下怎么还有修炼这种法门的人,前世那些养小鬼的恐怕连小巫见大巫都算不是,那一个个比起来都是弟弟啊。
柔和白光聚成的蛋壳眨眼就被漆黑如墨的黑雾吞噬,一丝光都透不出来,不过并未隔断谷雨的真气联系,而且尽管公子连声惨叫听得瘆人,有力气喊就证明暂时还活着。
陈无双此时真是大惊失色,灵识中面目狰狞的恶鬼围在外面不停啃噬着谷雨布下的真气屏障,仿佛咬得吱吱作响。
“谷雨啊···救命!死老头子,公子爷与你势不两立!”
第五章 剑仙风华
前世从业新闻多年的他,阅历可谓远胜旁人。
从高居朝堂的封疆大吏到流落街头的讨饭乞丐,形形色色阅人无数的陈无双当然知道,发展过程有悖常理的事物往往只有两种,一种是骗局,另一种则是奇迹。
自己所修炼的抱朴诀,绝逃不出这两种结果去。而且照目前所拥有的强大灵识来看,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司天监千余年的名声还是有口皆碑的。
量子力学、平行世界之类的说法,作为一个合格的记者,前世也早有涉猎,虽然心底多半对这种事情是嗤之以鼻的。江湖骗子、民间大师一类人见得多了也就不足为奇,可十年前的自己的的确确是穿越了,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质疑。
穿越多年的他,不得不接受了现实,认可了这个以强者为尊、修为境界几乎凌驾于一切之上的世界。十年来,尽管心有抵触,可还是对所处的世界规则有了不少了解。
人有善恶之分,修士自然也有正邪之别,这个道理不难理解。
可这世上,除了人之外,妖魔古怪之流比比皆是,万族有灵智者皆可修炼得道,说起来真比前世所处的高度文明社会危险得多。
眼看身陷险境,谷雨又无暇来救,陈无双只能靠自己了。
抚摸着铁箱子表面玄奥剑符的刻痕,正犹豫着要不要以灵识激发时,他突然想到问题的关键。
照前世经验来看,这些冤魂恶鬼,是灵体啊!剑气再强,应该也算是物理层面上的攻击手段,真正专业对口的,难道是灵识?
白衣少年阵阵惨叫不绝于耳,矮个蒙面人狞笑道:“无双公子莫怕,等你死了也会跟它们一起变成我这百鬼诀中所禁锢的凶魂,提前交个朋友大家也好熟悉一下才是。”
谷雨听见“百鬼诀”三个字,心中惊骇,咬牙切齿道:“肃州阴风谷门人?好大胆子!”
高个蒙面人皱了皱眉,对同伴无意间暴露身份有些不满,道:“原来姑娘是谷雨,二十四剑侍里排名前列的翘楚人物,果然不凡。”
口中虽各自说着话,一青、二红三柄长剑却在半空中交手数招。谷雨青冥剑诀精妙,仓促间倒也招架得住二人攻势,只是要说脱开身救援自家公子爷就实在顾不上了。
谷雨清吒一声,佩剑呼应着剑光一敛,一股无坚不摧的澎湃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转瞬就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气态宝剑,三丈长短的巨剑带着破空锐响如泰山压顶般朝蒙面二人猛然劈去,声势颇为恢弘。
高个蒙面人双目一凝,赞了声“好手段”,迅速召回血红长剑,与矮个同伴共同掐起复杂手诀,光天化日下阴风阵阵,眨眼间飞沙走石化成两道接天连地风卷,旋转着悍然撞向谷雨剑气所化青色巨剑。
此刻被黑雾包裹在内的陈无双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三人也没太注意到,原本惨叫连连的他和凄厉嘶吼的冤魂都没了声息。
强大到堪比四境八品后期修士的已有半数凝成实质的灵识一外放出来,伏在谷雨真气屏障上的冤魂恶鬼就像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渐渐开始消融。陈无双感应到,它们的身体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几乎透明了。
果然有效!这抱朴诀伤人够呛,杀鬼可算无上利器!
更奇怪的是,那些凶恶冤魂似乎感觉不到危险,根本不知道躲避,不过十数息时间就被他灵识灭了个干净,甚至连那诡异的厚重黑雾都再拦不住灵识外放,清晰感知到了外面的形势。
青色巨剑毫无花哨的一剑劈在两道风卷上,轰然一声巨响,真气乱流四下散去,三者同时破碎消失。
谷雨咳嗽一声,目光坚毅地将身前佩剑一把握在手上,以一敌二强拼一击,饶是她修为高于二人也难免气机一滞,好在伤势不重。
蒙面二人身形在虚空中退后数丈,黑纱下的表情满是惊骇。司天监青冥剑诀,竟然比传言中更强大,二人联手在这少女面前都占不得丝毫便宜。
矮个那人更是脸色发白,惊咦出声:“糟了,那小子能破百鬼诀?!”
本来受他灵识牵引掌控、禁锢在黑雾中的冤魂恶鬼,不知何时竟然被切断了联系,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说什么?”高个蒙面人当然不信,大周京城谁不知道司天监的无双公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窝囊废,一丝真气修为都没有如何能破去阴风谷秘法百鬼诀?
“哟,二位,别来无恙啊。”黑雾中说话的,不是陈无双还能是谁?
谷雨闻言大喜,自家主子果然有些与众不同的本事。
“谷雨,剑仙庙神像!”陈无双莫名其妙地没头没尾说了一句,倒让蒙面二人惊疑不定,什么?
剑仙庙?逢春公的神像?
能够被陈伯庸看中,亲手栽培成二十四剑侍之一的,哪个不是天资聪慧之辈?谷雨心念电转间就明白了公子所指,这不太靠谱的惫懒少年是说,借逢春公残留的气息相助破敌?
云州百花山庄覆灭十余年之久,天下皆知。传闻花家血脉断绝,这剑仙庙也不知道荒废破败了多久,多年没有香火供奉,难道真还有逢春公一丝残念留存?
蒙面二人眼见情势不利,对视一眼各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今日也不能就此放弃,徒劳无功倒是小事,可二人身份暴露,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肃州阴风谷,可扛不住司天监滔天一怒。
两柄血红长剑猛然光华大盛,几乎连阳光都压了下去,映照得半边天一片血红,如同无边血海一般,气势骇人。
这一下二人倾尽全力出手,存心务必要拼着重伤斩杀谷雨。
生死相搏关头,半分也耽搁不起。
谷雨一咬牙,罢了,信他一次!
勉力凝起自身全部灵识真气,连护住陈无双的真气屏障都失去支持,突然散去。好在已经没了冤魂恶鬼在内的黑雾也奈何不了这位公子爷。
“司天监晚辈剑修谷雨,恳请逢春公相助,除魔卫道!”谷雨一声冷喝,将浑身灵识、真气猛然外放,一道刺眼的青色光柱从她体内电射而出,一头灌注进身后不远处的破庙中。
那里,端坐着一位曾经斩杀过上界仙人的人间修士。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蒙面二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陈无双灵识紧紧盯着破庙,血红色的天上,一轮太阳金光万丈。
风起了。
一声轻不可察的悠悠长叹,穿过两百年春秋轮换,越过芸芸众生。
彩漆斑驳、尽失往日颜色的神像,双眸似乎亮了一亮,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浩大苍凉气息蒸腾而起,直冲天际。
谷雨身前虚空中,绽放出一朵巨大的牡丹花,天香国色、雍容而华贵。
陈无双痴痴赞了一声,“好一个···天香剑诀!”这等栩栩如生的特效,放在前世那群导演面前怕不惊为天人。
第六章 破敌
一朵盛大无比、娇艳欲滴的暖黄色牡丹花堂皇迎风而放!
剑气深蕴、光华内敛,片片花瓣层叠得如同一团大绣球。
谷雨一时看得都有些痴了。如此神异的剑诀,当年那位逢春公当真不愧剑仙之名,也不知多少人有缘一见这国色天香的花中帝王!
若能和花逢春生在同一个时代,既是不幸,也是大幸。
不幸的是,逢春公珠玉在前,穷极一生也难望其项背;大幸的是,能得见巅峰剑修举世无双的绝代风华。
蒙面二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面对眼前花瓣一张一合犹如呼吸一般由精纯剑气幻化出来的牡丹,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求。
陈无双灵识一瞬不离这朵破庙神像残存气息引动谷雨真气所凝聚成的花朵,若有所悟。
原来,真气是这么用的。相比而言,谷雨的真气屏障何止是相形见绌,简直是不堪入目、惨不忍睹。
生当为剑仙!
既然上苍怜悯,给了自己再活一次的机会,那说什么也不能浪费。
所谓,人之生于世,当如火之燎于原!
谷雨全身的真气,几乎被这朵剑气聚成的牡丹花汲取的一干二净,面色煞白地从香囊中摸出一粒丹药,迅速扔进嘴里。司天监不缺侍女,自己死了无妨,可二楼主陈仲平的弟子只有这一个,万万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是这朵牡丹不能奏效,拼死也得护着公子逃出去。
牡丹花似乎感知到她心中所想,摇摇晃晃慢慢升空而起,到了蒙面二人的高度后陡然急速旋转起来,一时间,无数花瓣挣脱束缚,带着破空锐响散落开来,直冲过去。
一朵花上能有多少片花瓣?陈无双从来没数过,双眼失明的他,对这种事从来不感兴趣。
可谷雨三境六品的真气有多深厚,这一刻他却有了清晰的认知。明黄色的花瓣如同无穷无尽般片片斜飞,成百上千道剑气就劈头盖脸斩向蒙面二人。而那朵牡丹花,竟然丝毫未见凋零之意,仍是富丽堂皇,连轮廓都没减小一分。
蒙面二人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两柄血红长剑交叉在一起,幻出一层厚达三寸的血红色真气屏障,勉力挡在身前,冷汗连面上蒙着的黑纱都湿透大半。
“撑住!那丫头修为有限,这等剑诀最是耗费真气,她坚持不了多久!”高个蒙面人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已经明显变了声调,颤抖着道。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啊。”陈无双此刻才算真正对这世上顶尖的巅峰修士有了崇敬之心,五境高人啊,怎么可能都是自己师父那种色眯眯、不修边幅的样子?
每一片花瓣看似轻飘飘的撞击,都让蒙面人身前的血红色光幕泛起涟漪,不过三五息时间,二人合力凝聚的真气屏障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下薄薄一层。
矮个蒙面人大吼一声,突然收回真气御剑转身就逃,他这一撤力,可害苦了同伴。无数花瓣立时将薄如蝉翼的血红光幕,撞得千疮百孔,势如破竹般在没来及反应的高个蒙面人身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蓬地喷出来。
“你···”望着同伴远去的背影,高个蒙面人圆睁双眼,不甘地摔落在地上,激起尘土四溅。
谷雨冷哼一声,奋起余力以灵识牵引着越来越暗淡的牡丹花,爆发出最后一次光华,数百片花瓣陡然加速,追向心神大乱的矮个蒙面人。
噗噗的真气破体声不绝于耳,没逃出多远的他死相更惨,被不费力气追上的花瓣从身后直接碎尸当场,漫天血雨、碎肉哗啦一声洒在地上,死得到处都是。
陈无双摇摇头,果然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危险。走上前去,捡起高个蒙面人丢在地上的血红长剑,一剑刺在胸口处穿了个透心凉。同时,强大灵识猛然冲进他眉心处,摧枯拉朽般碾压一遍,直到确定这人死得连穿越的机会都没了才罢手。
师伯说了,凡事得小心些,谁知道这些出身诡异、能够驱使冤魂的邪修,还有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补上一剑心里才踏实。至于那个矮个子就没必要了,都分不清到底在哪块肉上下手才合适。
牡丹花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谷雨这口气一松,浑身虚弱得差点站不稳身子,拄着佩剑勉强要上前摘下高个蒙面人脸上的黑纱,却被陈无双摆手阻止了。
“这些人既然敢来,他家主子就不怕泄露身份,看了也是白看。呵呵,肃州阴风谷···倒真有不怕死的。”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一声巨响,那座已经破败不堪的破庙,像完成了使命一样轰然倒塌,花逢春的神像被歪倒得墙壁砸得四分五裂。
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随着那朵牡丹花一起,完完全全消散在天地之间,没了护持的破庙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威名赫赫的剑仙终于在两百年之后,彻底烟消云散。
陈无双回身跪在地上,朝着那座废墟重重磕了三个头,如此大恩,岂能不敬?谷雨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跪下身来,“晚辈谷雨,多谢逢春公在天之灵护佑!他日公子修为有成,必为前辈塑金身神像立庙,享司天监万世供奉!”
陈无双叹口气站起身来,仰着头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要把花逢春气息纳入胸腹,“不用等修为有成,此次若能安然到了云州,我就要在百花山庄遗址,为逢春公立一座庙宇。”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立庙既是敬你,也是敬天。
你若真的在天有灵,就好好看着,无双剑下,也能斩杀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