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猎龙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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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潜龙在渊 第一章:序章

太古之初,鸿蒙未开,宇宙间只有一片混沌虚空,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在这一片虚空中,也不知过了几千万年,从混沌中诞生了一个最初的生灵,他就是盘古大神。

“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

盘古大神一怒生神力,他一斧子劈开了混沌,混沌之气一分为二,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自此天地开辟,元气蒙鸿,启阴感阳。

盘古担心天地重新陷入混沌,他顶天立地矗立了一万八千年之久。一万八千年后,盘古神力耗尽,身死道消。

世间万物皆始于盘古,盘古死后化身万物,头为四岳,目为日月,血脉为江海,毛发为草木,气为风,声为雷。

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地间灵气氤氲浓厚,诞生了诸般神灵。有上古大神女娲,捏土造人,炼石补天,是为护佑凡人之祖神。

凡人和万千生灵虽然生生不息,却也饱受天灾人祸之苦,骤雨山洪、干旱瘟疫、兵戈战事无一不令凡间哀鸿遍野。因此修仙练道盛行于世,不论是芸芸众生还是草木精怪,都想汲取天地灵气锻造己身,叩天门得长生。

久而久之,天地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被盘古用浩瀚神力压在九幽之下的浊气隐隐有升腾肆虐的迹象。

浊气被凡间修仙练道之人称为“冥界死息”,一旦浊气从九幽之下破土而出,凡间将重新化为一片虚空混沌,天地间的万千生灵也将不复存在。

在万里河山摇摇欲坠之时,鸿玄宗开山祖师夜鸿天尊得上古大神伏羲点悟,联手栖霞寺住持无相禅师,奔赴极北之地不周山寻找烛龙的踪迹。

衔烛而行,以照幽冥,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烛龙亦名“烛九阴”,意为烛照九幽。烛龙是万龙之祖,也是镇守九幽冥界的冥神。盘古在濒死之际,曾意识到冥界死息埋下的巨大隐患,故用最后一根筋脉化为烛九阴,在不周山镇压幽冥之气。

奈何烛龙在苦守冥界入口三万年后动了凡心,总忍不住开个小差,偷偷溜到凡间潇洒快活。随着凡间灵气日渐稀薄,再加上烛龙心猿意马,不周山下的冥界死息蠢蠢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鸿玄宗的夜鸿天尊和栖霞寺的无相禅师被誉为道祖、佛首,可他俩终究是凡人之躯,怎能跟盘古血脉烛龙一较高下?

夜鸿天尊和无相禅师在不周山下跟烛龙鏖战两天一夜,就在两人即将油尽灯枯之时,伏羲大神现出元神,将烛龙魂魄抽出肉身,用其长达千里的赤红龙身紧紧覆盖住不周山,并将其魂魄打入九幽深渊永世不见天日。

只有烛龙的血肉才能镇压住冥界死息,只有封印烛龙魂魄才能让凡间万千生灵得以存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上至帝王下至蝼蚁,在上苍眼中皆为刍狗。伏羲大神虽然力挽狂澜,却自认为有违天道,他封印烛龙的确救下了凡间万千生灵,可对烛龙来说却有些不公平!

为了救出烛龙,龙族在四大龙王的带领下跟道、佛两派展开了极为惨烈的激战。

龙乃万兽至尊,妖族历来以龙族为首。龙族挑起战事后,久居西北蛮荒之地的妖族纷纷追随龙族涌向战场,一时间妖风四起,魑魅魍魉横行于世,弱小的凡人无力抵抗,西北边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此时中原正值战国争霸时期,为了拦下数以百万计的妖族,七国不约而同地调转矛头,纷纷派出精锐大军在西凉三州跟妖族血战。最终以战死八十余万士卒为代价,七国终于将茹毛饮血的妖族赶回了西北蛮荒之地。

道、佛两派担心龙族卷土重来,为了永绝后患,他们对龙族赶尽杀绝,四大龙王和龙子龙孙接连被中原高手诛杀。这场长达十二年之久,波及人族、妖族、龙族三族的大战,被称为“猎龙之战”。

“猎龙之战”爆发后,七国中周国出兵最少,损伤最少,十二年间一直在暗中养精蓄锐。“猎龙之战”后,周国趁其他六国犹在喘息时横扫中原,用十年时间吞并吴、越、楚、齐、赵、魏,一举平定中原,并在洛阳建都,定国号为“北周”。

北周一统江山后推行儒教,以忠孝治理天下,经过楚烈、楚行云两代帝王数十年如一日的励精图治,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如今北周境内,修仙练道之人犹如过江之鲫,加之神州浩土藏龙卧虎,故而北周宗派林立,能人异士极多。

自从夜鸿天尊一人一剑扫尽中原魔气之后,江湖正道大昌,道家以鸿玄宗、沧溟宫、龙虎山为首,佛家以栖霞寺、无禅寺为尊。

咱们的故事,就从鸿玄宗七名下山游历江湖的弟子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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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潜龙在渊 第二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文阳城外三十里,茫茫群山完全被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之下,荒野中万籁俱寂。此夜星月无光,半空中乌云密布。唯独山脚下的竹泉林中有一堆正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才微微驱散了秋夜的几分寒凉。

竹泉林中有一座略显破败的“千鹤亭”,边角处挂着几张蛛网,此刻有一堆篝火在亭中不断跳动,宛如从夜空摇落的精灵。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一位剑眉星目,身穿银白长衫的英俊少年坐在篝火旁边,他那白皙瘦削的面庞中透着一股难言的清朗。

竹泉林的名气很大,千鹤亭的名气更大。

“千鹤亭”,仅凭这个名字就能体会到几分缭绕的仙气。这竹泉林原本是文阳城外一片籍籍无名的小竹林,位置虽然说不上偏僻却也不甚显眼,林中有几处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泉水蜿蜒成河,河边翠竹四季常青,修长挺拔,但林中并无奇光异景,故而鲜有人知。

可在两年以前,竹泉林突然灵气氤氲,傲雪凌霜的青竹在严寒中一夜开花,吸引了文阳城中的许多文人骚客前来揽胜探幽。

眼见天生异象,各位学富五车饱读诗书的士子们众说纷纭,有位书生说此地有圣人得道,也有位私塾先生说这不过是因为年景异常而出现的奇景而已。

就在众人各持己见时,有个姓王的老秀才称竹泉林中的泉眼连接东海,东海中有异兽得道,产生的灵气随波而来,这才氤氲了竹泉林。这位王老秀才其貌不扬,年近六旬也没过得了乡试,白发苍苍却也依然只是个童生。

正当众位士子对王老秀才的说辞嗤之以鼻时,竹泉林中异象再生。

青竹开花后的第三天,有千百只仙鹤自东方飞来,降在竹泉林中,嬉戏飞舞,引颈鸣唳,蔚为壮观。

王老秀才喜极而泣,当即作了一句七言诗:“鹤鸣九皋声闻野,竹尽三山花凌寒。”

就这样,昔日无人知晓的偏僻竹林一下就成了闻名天下的人间仙境,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文阳太守宋业的推波助澜。

宋业出身商贾世家,别人只看到了千鹤飞舞的旖旎美景,他却看出了其中财源滚滚的门道。上千只仙鹤飞临竹泉林后没多久,宋业就在竹林中挑选了一个地势较高、适宜观景临摹的位置,开始着手修建一座“千鹤亭”。

“千鹤亭”落成之后,宋业又重金请来北周大书法家张牧之,在千鹤亭两侧写下了王老秀才的那句七言诗。自此,竹泉林、千鹤亭声名鹊起,各地游客犹如过江之鲫,绵绵不绝,而王老秀才的诗文也水涨船高,千金难求。

传闻北周皇帝楚行云在微服出巡时还专门游览过竹泉林,只为一睹那千鹤飞舞的奇景。

宋业修建的“千鹤亭”计时收费,仅仅半个时辰就需要十两白银。普通百姓可付不起这个价钱,对他们来说,花十两白银在千鹤亭中赏景远不及买上几缸大米、盖上一间大瓦房来得实惠。

十两白银对有些人来说能救命,可对有些人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游客中不乏北周十三州各大豪门世阀的权贵子弟,他们大多会甩下百两黄金包下整个千鹤亭,在亭中吟诗作画,酌酒品茗,偷得浮生半日闲。

依靠这座誉满天下的“千鹤亭”,文阳太守宋业赚了个盆满钵满,半夜都能笑醒。他建造这“千鹤亭”,前前后后不过才用了五十两黄金左右,其中三十两黄金还是大书法家张牧之的墨宝费用。

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就越容易失去。竹泉林中的灵气能引来仙鹤,同样也能引来妖兽。

大约三个月以前,一条不知哪里来的巨蟒突然出现在竹泉林中,它不仅吞食仙鹤,还吞噬游客。

那些温文尔雅、轻声细语的公子哥们平时连杀只鸡都得皱眉,此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到半日,巨蟒出现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文阳城,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游客们也都逃之夭夭。这条巨蟒出现后,昔日摩肩擦踵的竹泉林变得人迹罕至,文阳城的茶楼酒肆也门可罗雀。

宋太守心里恨死了这条巨蟒,他之前是半夜里笑醒,现在是半夜里哭醒。

出身商贾世家的宋业认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为了猎杀这条巨蟒,他先是拿出一千两白银请来了当地猎户,结果那十五个手持钢叉、敢抓虎捕熊的猎户至今不知所踪;然后宋业又派去了一队整整三百人的文阳骑兵,结果仅有二十几个命大的士卒跑了回来。

宋业再想请人围剿巨蟒时,所有人的脑袋都摇成了拨浪鼓。钱固然重要,但前提得有命花。

俗话说三人市虎,在百姓口中这条巨蟒越传越离谱,它从“长达三十丈,刀箭难破其鳞甲”变成了“长达百丈,口吐毒瘴,出现时遮天蔽日,飞沙走石”。

这条巨蟒显然把灵气氤氲的竹泉林当成了自己的老巢,它在林中安营扎寨,林中一切生物在它眼中都是食物。现如今已经没人敢踏进竹泉林方圆十里半步,更别说深更半夜在竹泉林中露宿了。

这位不要命的白衣少年究竟是谁?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正身处千年妖兽的巢穴吗?

危机四伏的千鹤亭中,这位少年满脸困乏,正百无聊赖地用剑鞘拨弄着火苗。

剑鞘正中,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金字:“鸿玄宗”。

鸿玄宗虽然是北周王朝三大道教祖庭之首,但其开宗时间却不及排在后面两位的龙虎山和沧溟宫。一百八十年前,鸿玄宗开山祖师夜鸿天尊在终南山隐居三十年,最终悟道成功。

夜鸿天尊下山后,一人一剑,仅用十年就将魔教六派硬生生打出中原。斩尽中原魔气后,夜鸿祖师在云梦大泽开宗,是为“鸿玄宗”。魔教六派视夜鸿为真武大帝转世,直到他在云梦山不老峰羽化登仙,魔教枭雄始终不敢踏足中原半步。

夜鸿飞升后,大弟子清策接任鸿玄宗掌教之位,被世人誉为一甲子不世出的道家真人。

鸿玄宗分为“三殿三阁十二峰”,这位白衣少年正是鸿玄宗“三阁”中东苍阁的大弟子,顾天南。

在顾天南的身边,还有六位身穿同样银白长衫的年轻男子围着篝火席地而卧,似乎都已沉沉睡去。看样子,他们也是鸿玄宗的弟子。

亭外不远处,有位眉宇轩昂的中年道士着一身灰色道袍,正在闭目打坐。

夜风盈袖,须发清扬,给他平添了几分仙风道骨。

阵阵倦意袭来的顾天南突然想起还有半壶杏花酒,藏在师弟赵天阳的行囊中。长夜漫漫,如能借酒驱寒,哪怕是独酌孤饮,也能排遣几分落寞。

想到此处,顾天南偷偷瞥了一眼在不远处打坐的灰袍道士,那是他的师叔宁元。

两年游历,千里征途,师叔既当爹又当娘,把自己和师弟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却也管束严苛,尤其不喜欢看见弟子饮酒。

顾天南每次饮酒,只要被师叔发现都免不了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这壶从文阳城偷偷买来的杏花酒,顾天南足足裹了六七层油纸,才勉强遮住了酒香,又对师弟赵天阳一顿威逼利诱,藏在了他的行囊中。

顾天南看师叔岿然不动,于是壮着胆子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鼾声如雷的师弟赵天阳身边。

顾天南一边盯着远处打坐的宁元,一边伸手在赵天阳的行囊中摸索。

赵天阳的行囊很大,而且鼓鼓囊囊,里面的东西着实不少,都是他一路游历搜集到的各种小玩意,巴陵大妈的秘制腊肉、柴桑风雷门的霹雳弹、大才子裴东来的鞋垫、北海马贼遗留的短刀……还有不知他从哪里淘换来一对小铁狮子,足足有十来斤重。每当有师兄弟调侃时,赵天阳总是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轻淡而又不失高傲地说上一句:“眼拙之人,焉识珍宝。”

顾天南在师弟的行囊中摸索了好一会,摸到了腊肉,摸到了铁狮子,却始终没能摸到包裹着油纸的酒壶。

他正想叫醒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赵天阳,忽然,灰袍道士宁元双耳一颤,睁眼站起身来。

不知从何时起,竹林中的兽鸣、虫鸣全停了!只剩一片死寂。

顾天南显然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讪讪的把手收了回来,略显尴尬地说:“师叔,天阳在文阳城中找到一本失传已久的《坐忘论》,弟子正想拿出来研读研读,消磨一下漫漫长夜。”

宁元冷哼一声,并没有答话。如果顾天南说赵天阳的行囊里面有前朝皇后的马桶,他也会信,但顾天南说里面有本书,他打死也不信。赵天阳可是个看半页书就能睡两个时辰的主。

自从出了文阳城,这俩小子就在自己身后拉拉扯扯,顾天南一脸谄笑,手在赵天阳行囊中进进出出,现如今他又伸手在行囊中摸索,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他俩在文阳城偷买了一壶好酒,就藏在赵天阳的“百宝箱”里。

但现在可不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时候,野兽噤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更大更危险的野兽来了!

一阵山风吹过,成千上万根竹子随风摇曳,从千鹤亭望去,翻动的竹林宛如海上的层层波涛,一浪接一浪。

如果放在平时,这定是一番盛景,可此时带给宁元的感觉只有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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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潜龙在渊 第三章:荒野龙吟惊天变

顾天南见师叔没有理会自己,他又仔细揣摩了一下宁元的面目表情,看来宁元应该没有发现那壶偷偷藏起来的杏花酒。顾天南松了一口气,为自己免去了一顿训斥而沾沾自喜。

顾天南心中的窃喜还没来得及转变成脸上的笑容,“吼!”一声略显沉闷却充满了野性力量的龙吟,突然划破了这无声的黑夜,宛如霹雳炸雷,刺痛了顾天南的耳膜。

顾天南手中长剑猛地一颤,几乎拿捏不住。

去年在广陵游历时,顾天南有幸见到了沧溟宫豢养的水麒麟。水麒麟是凡间极为罕见的仙兽,放眼四海八荒也仅有一只。水麒麟的吼声裂云断风,可威慑凡间万兽。水麒麟一吼之下,顾天南几人座下骏马当即站立不稳,跪倒了小半个时辰。

可眼前竹泉林中的这声龙吟虽然短促,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比那水麒麟的吼声更让人胆颤心惊。

那几位本已熟睡的白衫男子瞬间惊醒,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惊诧,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天下哪里也不缺心大的人,六位白衫男子只惊醒了五位。其中一位胖乎乎、大圆脸的白胖小子,只是翻了个身,砸吧了砸吧嘴,便继续鼾声如雷,他就是那个拥有“百宝箱”,并帮助师兄藏酒的赵天阳。

顾天南双手有些颤抖,他拔出长剑,摆出了一个有板有眼的防御剑势,想要辨别龙吟的大致方位。这声龙吟铺天盖地而来,加上千鹤亭四周竹林茂密,龙吟之后风声呼啸,哪里分辨得清方向?

站在亭外的灰袍道士目中精芒大盛,脸色极为凝重:“踏破铁鞋无觅处!叫醒天阳!速速熄灭火堆!”

两个惊醒的白衫男子手忙脚乱地对赵天阳一顿推搡,但赵天阳依旧睡意酣畅,看来这两天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徒步进山把他给累坏了。

顾天南抬手两剑打散了火堆,竹泉林中唯一的光亮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淹没万物的死寂和黑暗。

等顾天南的眼睛适应黑暗后,熟睡的赵天阳在几个耳光之下终于醒了过来。赵天阳眼前一片漆黑,他以为是篝火灭了,师兄弟叫他起来去林中捡柴火。捡柴火不要紧,你们打我耳光又是几个意思?于是他捂着火辣辣的脸蛋就想骂人。

“吼!”又一声带着亘古威压,震慑万物的龙吟传了过来,这次的龙吟声比上次绵长了许多,而且顾天南能明显感觉到,这次龙吟的来源,比上一次近了好多。

赵天阳刚抬起的拳头瞬间就僵在了空气中,他满脸惊诧,嘴巴大张,似乎想要大叫,身边的一位师弟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宁元心中一凛:“这孽畜已经发现我们了!”

只要猎物足够强大,它也可以变成猎人。

宁元的脸色愈加难看,“天南,带师弟们结阵!你们守在亭中!”

下山游历两年,顾天南和师叔的足迹几乎踏遍了大半个北周王朝,大风大浪也经历了不少,但顾天南还从未看见过师叔有这般如临大敌的凝重神色。

游历北海时,顾天南他们在城外遇见了一群百余人的马贼。北海自古民风剽悍,北海的马贼更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他们劫掠客商后不论男女老幼从不留活口。

百余名凶狠更胜虎狼的马贼把他们八人团团围在中间,师叔脸色静如古井,一言不发,于瞬间刺出七剑,斩落七颗人头。当宁元师叔挑起一颗人头带着他们七个弟子离开时,众马贼皆骇然不语:“原来这天底下最凶狠的不是装备精良的官兵,而是一个灰袍道士。”

更让他们骇然的是,在这凶狠道士身后跟着一个胖子,这胖子居然乐呵呵地俯身捡拾死去马贼的兵器、马具,还不急不慢的放入行囊中。

这世道,到底谁才是马贼?

今夜,七剑连斩七名马贼的宁元脸上居然有了几分罕见的慌张神色,顾天南知道,林中的妖兽肯定非比寻常,也比那百余名马贼危险得多。

顾天南一把拽过来赵天阳,小声对师弟安抚道:“天阳!一切听从师叔安排,今夜咱们肯定平安无事。师兄答应你,明天你可以把亭外张牧之的那对墨宝摘下来背走!”

顾天南明白,短兵相接时最忌心存惧意。

妖兽固然可怕,但他们心中的胆怯慌乱却比妖兽更加致命。

赵天阳脸色煞白,他两眼无神地看了看顾天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回应师兄的调侃,但最终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顾天南转身站在诸位师弟之前,手中长剑寒芒一闪,口中念道:“心游四极,剑御八方,七星烈武阵!”

六位身穿银白长衫的师弟手持宝剑,跟随他们的大师兄顾天南按北斗七星的方位站立,结成剑阵。

“起!”大师兄一声令下,师兄弟七人同时运功,脚下出现了点点金芒。金色光芒逐渐蔓延,最后勾连成线,组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他们的师叔宁元,此刻正站在亭外,手中结个法印。宁元不怒自威,周身迸发出的真气把灰色道袍撑得不断鼓动,宛如天尊下凡。他背上有把乌柄宝剑,此刻虽然没有出鞘但却在不停抖动,一直嗡嗡作响。

第二声龙吟过后,竹泉林中除了呜咽的风声再无任何声响,又陷入了一片死寂,顾天南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眼前的竹林、群山一片漆黑,不知隐藏着什么。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未知。

忽然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照的几人眼前一花,顾天南感觉千鹤亭外有片竹子似乎摇晃了一下,他正在疑惑之际,“轰隆隆!”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

赵天阳在龙吟的压迫下无比紧张,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让他握不紧剑柄,这声炸雷一响,赵天阳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脚下的金芒随即消失。

身在阵前的顾天南立刻感觉到七星烈武阵损失一角,阵法正处在崩溃边缘。

顾天南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哪位师弟出了变故,他一扭头,正准备训斥赵天阳几句,可眼前的一幕让他觉得心脏都要从胸中跳出来了!

在顾天南背后五六丈外的竹林中,有两颗如灯笼大小的眼睛,狭长的曈仁不夹杂一丝情感,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死死盯着他们一行人!顾天南知道,这就是他们今夜的对手,宋太守口中那条吞噬游客的巨蟒。

这对蛇眼犹如灯笼般大小,目前还看不到它的身躯,难道它真如百姓所说,长达百丈?如果真的长达百丈,那它还是蛇吗?岂不是翱翔九天的龙?顾天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就在此时,宁元一声清啸,拔出了背上那把乌黑的宝剑——墨麟,“孽畜!藏头藏尾,难道怕了道爷不成?”原来他已经察觉到背后气息有异,转身看到了那对蛇眼,便纵身飞到了自己弟子跟那对红色巨眼之间。

强敌当前,宁元无暇顾及腿软跌倒的赵天阳。

“谁都不要动!赵天阳你给我站起来,守住你的阵脚!”顾天南一边运功维持阵法,一边怒吼赵天阳。顾天南位于阵法中最重要的“震位”, 他不能上前搀扶赵天阳,他一动,整个“七星烈武阵”就全部崩塌了。

赵天阳只是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上,呆如木鸡,顾天南的嘶吼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顾天南下山不多,这次游历中他也没有见到一只妖兽。妖族在猎龙之战后就退居西北蛮荒之地,妖族在中原也只剩下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说。但没成想在这样一个深夜,这只体型硕大的妖兽居然出现在了中原腹地。

顾天南也害怕,但不敢有任何表露,只能强装镇定。“七星烈武阵”一旦崩溃,他们师兄弟七人只会成为师叔宁元的拖累。

“变阵玄武!把天阳围在中间!”顾天南连忙指挥其他师弟从基础阵型变换到防御阵型“玄武阵”,把赵天阳护在阵中。毕竟阵中少了一人,他们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金芒黯淡了许多。

轰隆隆!伴着又一声炸雷,顾天南脚下的大地一阵摇晃,几丈外的那两颗红色巨眼突然直挺挺地往上窜了十几丈,从空中冷森森地俯视着众人。

顾天南抬头望去,那双巨眼散发着凌厉阴寒的红芒。与其对视,让人从脚后跟到天灵盖都透出浓烈的凉意。这家伙到底有多大?二十丈?三十丈?凡人的七尺之躯在它面前,仿佛蚍蜉撼树。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此夜,注定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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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潜龙在渊 第四章:蛟龙乍现初展威

宁元年轻时曾经纵横四海八荒,为了追求剑道甚至还独自游历过西北荒原。宁元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妖兽,哪一次他都没有害怕过。可眼前这只凶兽虽然未露全貌,却就已经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宁元出自名门正派鸿玄宗,却在江湖上颇有凶名,“鸿玄七剑”中数他出手狠辣,只见他手中捏个剑诀,对着那对巨眼大喊:“孽畜,有多少斤两,尽管露出来让你道爷……”

“吼!”又一声响彻九霄的龙吟,打断了宁元的怒吼。

这声龙吟只相隔数丈,顾天南只觉得一股音浪扑面而来,耳膜刺痛之余还被震得头晕眼花。

恰巧,此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把竹泉林照得通亮,顾天南他们终于看清了这只凶兽的全貌。

这不是一条巨蟒,而是一条即将化龙的恶蛟。

这条恶蛟大概有二十多丈长,一丈左右粗细,四只三丈长短的巨爪在空中缓缓舞动。这只恶蛟目前还没有长出龙角,但它的头部已经有了龙的雏形,两只龙须微微弯曲,血盆大口中有两排朴刀般的牙齿,口中喷薄着一团团白色雾气。眼前的妖兽就像一条来自九幽地狱的吞天巨蟒,盘旋在空中。在闪电的照耀下,它身上那青冈石一般的墨绿色鳞片泛着一层幽蓝色光芒。

顾天南心底莫名涌起了一股难言的绝望,自己那六个师弟再加上师叔,他们八人加起来还不够这条恶蛟塞牙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轰隆隆!伴着又一声惊雷,这条恶蛟拧直了巨大无比的身躯,把头一低,向顾天南他们那脆弱的“七星烈武阵”直扑了过来!

“嗖!”恶蛟那硕大身躯裹挟着一股凌厉的破空之声,从半空中俯冲而下,蛟身四周雾气弥漫,两根胡须一如绷直的铁索。

在这一瞬间,被龙吟声震得有些头晕的顾天南把牙一咬,只觉得胸中有股热血直冲脑门,“出剑!”顾天南大喝一声,六把长剑齐齐指向俯冲而来的恶蛟。

宁元见恶蛟绕过自己的方位,直扑顾天南等人身处的千鹤亭,他连忙把真气灌入墨麟,那原本黑漆漆的剑身上此刻竟冒出了鲜红火焰。

宁元已经来不及挡在弟子身前,此时此刻只能兵行险着,来一个“围魏救赵”。宁元纵身跃起,他没有顾及自己的弟子,手中冒火的墨麟直直刺向那恶蛟的躯干。

宁元灰袍火剑,气势如虹,在他墨麟剑出鞘的一刹那,杀意溢满竹泉林。

虽身为凡人,但宁元的速度似乎丝毫不比那恶蛟差,一跃之下,他坚韧身形平地拔起数丈高,几乎可以看清恶蛟鳞片上的纹理。

借着跃起的冲击力,宁元子清啸一声,手上青筋爆出,刺出了杀气绝伦的一剑!

竹泉林中的黑暗在这一刻被墨麟剑上的熊熊烈焰撕裂!

可惜的是,这一剑刺空了。那恶蛟似乎很忌惮宁元手中的墨麟,它那看似硕大笨重的身躯在空中急速扭转,躲开了这致命一剑。宁元见逼退恶蛟,刚松了一口气,不料扭头腾空的恶蛟尾巴一甩,狠狠砸向了顾天南他们身处的千鹤亭!

看来这只恶蛟灵识不低,它早就看出了对手的短板所在。宁元是个硬茬子,但他身后的那几位白衣少年就是恶蛟眼中的开胃小菜。

“七星烈武阵”原本是精妙无比的古阵,由鸿玄宗开山祖师夜鸿天尊亲创,只要按阵法出剑,七位一品高手能抵千军万马。可惜顾天南他们年纪尚轻,此时阵中还少了一个人,阵法的威力大打折扣。

恶蛟龙尾扫过,宋业重金建造的“千鹤亭”瞬间崩塌碎裂,十二根碗口粗细、质地堪比铁石的桦木亭柱被砸得支离破碎,六角攒尖的檀木亭顶和重逾两千斤的天青石亭座也被这股巨大力量直直砸飞,向竹林深处坠去。

跟随天青石亭座一起飞出去的,还有顾天南和他的六位师弟。

顾天南只觉一股磅礴似海的冲击力撞向自己,手中长剑直接脱手,然后身体笔直地飞了出去,一直跌落到旁边的竹泉林中。幸好竹泉林中生长的不是树木而是柔韧性极佳的竹子,即便如此,顾天南还是被撞得气血翻涌,他强忍着压下了胸中涌出的一口鲜血。

除了顾天南,阵中其他几位弟子修为不够,在恶蛟一击之下,有三个直接晕死过去,另外两个口吐鲜血不能动弹。那个腿软瘫倒的赵天阳也被砸飞了出去,一时间不知道落到了何处。

恶蛟一扫之下居然有如此威力,宁元惊诧之余也怒火中烧。

他的弟子们被恶蛟一尾巴砸得口吐鲜血,还有三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宁元来不及去想这恶蛟究竟道行多深,更顾不得心中惧意,他运起真气,墨麟剑身上的火焰更盛,竟然由红色变为金色,三丈开外就能感觉到剑芒中散出的滚烫气浪。

宁元墨麟一挥,十几根两丈多高的竹子被拦腰斩断,不等竹子坠地,墨麟剑锋一撩,十几根断竹燃起烈焰,照亮了小半个竹泉林。

紧接着,宁元道袍一扫,一股精纯的内力从掌心喷涌而出,燃着熊熊烈焰的断竹如同强弓硬弩射出的火箭,射向盘旋在半空的恶蛟。

顾天南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盯着竹泉林的战况。一挥、一撩、一扫,宁元子这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哪怕半分的拖泥带水。顾天南不由得暗自赞叹,这种连贯的招式不是能从哪本秘籍学来的,只能来自于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搏杀。

顾天南正惊叹于师叔动作如此流畅果断时,宁元的下一个动作更让他永生难忘。

顾天南只见宁元纵身跃到一根竹子顶端,双脚用力下压,将那根半尺粗细的竹子硬生生压出了一个半月型的弧度。

此地灵气氤氲,竹泉林中的竹子不仅长得高大粗壮,韧性也远胜寻常竹子。伴随着一声惊雷,宁元子双脚一松,他紧跟着那十几根带火的断竹,向恶蛟飞了过去!

以竹为弓,以己为箭,空中的闪电照亮了宁元刚毅的脸庞,雷声仿佛是上天为其敲响的战鼓。不管今夜鹿死谁手,此战绝对可以传遍北周王朝!

恶蛟似乎有些忌惮火焰,面对十几根带火的断竹,它一边扭身躲避,一边挥爪拨开。四爪挥舞,巨大的身躯左右盘旋,恶蛟躲开了十几根断竹,但它没有想到,在十几根断竹之后,还飞来了一个不要命的宁元!

为何说宁元不要命?他已经把自己和弟子的八条性命全都赌在了这一剑上。

此剑若成,则有一线生机;此剑若败,则要葬身蛟腹。这一剑刺出之后,宁元子在空中无从借力,从半空坠落后,他只会沦为恶蛟的食物。而宁元一死,顾天南等七位弟子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

靠竹子的弹力,宁元直接飞到了恶蛟脖颈处,战机稍纵即逝,借着天时地利,他拼尽全身修为,刺出了毕生巅峰一剑!

剑气瞬间漫天四溢,笼罩四野,墨麟剑上的火光陡然大盛,顾天南嘴巴微张,目瞪口呆。

这是剑气,而非剑招。

两年游历,顾天南终于在今夜见识到了师叔宁元的磅礴剑气。

剑招是以掌中外物致胜的下乘剑道,剑气才是以胸中剑意致胜的上乘剑道。

宁元这一剑准头、时机都拿捏的极准,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刺进了恶蛟的脖子。可惜恶蛟的鳞甲坚硬更胜铁石,这一剑刺穿了恶蛟鳞甲之后,只深入了七寸左右,便被嵌在了两片鳞甲之间。

恶蛟吃痛,它那顶得上一座千鹤亭的大脑袋一扭,狠狠甩开了宁元。剧痛之下恶蛟用上了十成力,宁元从空中呈一道灰色斜线急速坠落。

“吼!”恶蛟这次被彻底激怒了,两颗血红色的巨眼狠狠地盯着下坠的宁元,它张开血盆大口长啸一声,蛟身一扭,挥起巨爪向宁元拍了过去。

宁元急忙向右侧拧身,但毕竟空中无从借力,饶是宁元子修为深厚,还是被恶蛟的爪子击中,从左胸至右腹,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道袍。

顾天南看到那袭灰色道袍从空中急速坠落,随后耳边响起了一阵竹子节节断裂的噼啪声,应该是师叔在利用竹林卸力。

顾天南强压下胸中翻涌的真气,捡起身边长剑,向师叔坠落的方向奔去。在顾天南赶到之前,紧追不舍的恶蛟已经提前一步飞到了宁元子身边。

“吼!”恶蛟仰天长啸,它张开巨口,漏出了两排一人高的尖牙,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喷涌而出,只需一口,宁元就会被它嚼碎下肚,连渣都不剩下。

宁元被恶蛟的巨爪死死按住,双臂双腿一点点都动弹不得。

此剑,终究是败了,但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自己修为不够。

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就在宁元准备闭目等死时,他瞥见了从远处不顾一切冲来的顾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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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潜龙在渊 第五章:九天雷劫蛟化龙

恶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强敌宁元,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竹林中跑出来个人,它本以为顾天南他们几个已被砸得七荤八素了。

顾天南见师叔性命危在旦夕,顷刻间就会葬身蛟腹,他没有片刻犹豫,纵身跃起,用自己后背狠狠撞向了那把插在恶蛟脖子上的墨麟剑柄!

经顾天南这一撞,墨麟剑身又刺进去一半!

墨麟剑终于刺进了恶蛟的血肉,一股蛟血瞬间喷出,顾天南的后背几乎被恶蛟血液染透。

打蛇打七寸,顾天南这一撞正好伤在恶蛟的脖颈要害,它终于知道怕了,为了避免墨麟剑全部刺进血肉,恶蛟急忙甩开顾天南,脖子上插着那把墨麟,斜着身子飞向半空中。

顾天南被恶蛟甩开,撞断七八根竹子后才勉强稳住身形,他顾不得疼痛,急忙跑到师叔身边,查看宁元伤势。

宁元胸口处鲜血喷涌,他喘着粗气说:“小子,带着还能动弹的师弟赶紧走,我来拦住它,今夜咱们杀不了它!快走,能走一个算一个!”

顾天南放下长剑,一手按住师叔的伤口,一手撕下衣襟给宁元包扎,他眼神坚毅,沉声道:“师叔,天南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跟沉默寡言的师父相比,顾天南更喜欢直爽火爆的师叔。

宁元此人虽然性格刚烈,但极为护短。不管是在山头林立的鸿玄宗内还是在人心险恶的江湖上,谁敢欺负顾天南必须得先过他宁元那一关。宁元虽然不喜欢顾天南过度饮酒,但决不允许鸿玄宗中其他长辈出言斥责。我的弟子我可以训斥,旁人绝不可以!

“赶紧滚!不然我怎么对得起你师父师娘!”宁元一把推开顾天南,捡起身边长剑。

宁元拼命运功之下,剑身上火焰燃起,可他的伤口处鲜血也汩汩而出。

“吼!”恶蛟双眼一眨,张嘴怒吼。显然,五行属水的恶蛟非常忌惮宁元这火性十足的剑芒。

“师叔,我还能滚到哪去?这黑灯瞎火的可不适合走山路。要不用你这把大剑做个火把,咱们几个一块下山?”顾天南一边回应师叔,一边在竹林中找了一把师弟遗落的长剑,毅然决然地站在了宁元身旁。

宁元飞起一脚踹在顾天南屁股上,“混小子!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师娘得把我撕了!带着师弟们赶紧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见顾天南不肯丢下自己,宁元心中一暖,至于脱身,那也只是劝慰顾天南的谎言而已。宁元此刻只希望用自己的生命多拖延一点时间,给顾天南他们几个换来逃命的机会。

轰隆隆!此时,夜空中又响了一声炸雷,噼噼啪啪开始下起雨来。

脖子上插着墨麟剑的恶蛟突然转头扭身,放弃了宁元和顾天南,它张开巨口,向躺在地上那几位昏迷不醒的鸿玄宗弟子扑了过去。

宁元心中暗叫:“不好!”他右臂一挥,手中带火长剑激射而出,在空中封住了恶蛟的前进方位。顾天南见状,也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

让宁元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恶蛟巨眼一闪,脖子一扭,它那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在空中转了个大弯,再次扑向了宁元和顾天南!

原来它是在声东击西!恶蛟的确是怕了宁元手中的带火长剑,它先假意攻击受伤昏迷的几位鸿玄宗弟子,目的就是把宁元手中的长剑给骗出来!

恶蛟这一招来的太过突然,它的灵识之高让宁元和顾天南瞠目结舌,这哪还是是兽?换句话说,这肯定不是凡兽!

就在宁元一愣神的功夫,“啪!”手无寸铁的宁元和顾天南被恶蛟的两只巨爪死死按住,拍进了泥土中。

“吼!”大雨滂沱中,震耳欲聋的龙吟伴着荒野惊雷,在闪电映照下恶蛟的双眼让人万念俱灰,难道今夜就要葬身于此?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或许是顾天南命不该绝,或许是恶蛟有违天道。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不远处的竹林中又飞奔出一道白色身影!这道白色身影虽然有些臃肿却不失灵活!这不就是那个被恶蛟吓得腿软瘫倒的白胖小子吗?赵天阳来了!

赵天阳之前被恶蛟一尾巴砸飞出去,但他被师兄弟们护在阵中,受力最少,而且皮糙肉厚,昏迷了一会后便悠悠醒转。醒来后的赵天阳没有像顾天南那样挺身而出,他选择了躺在地上装死,还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远远地看着宁元死斗恶蛟。

赵天阳眼看顾天南和宁元两人都要命丧黄泉,他终于鼓起毕生全部勇气,从竹林中飞奔了出来!但赵天阳这样贸贸然跑出来,以他那点微末道行,又怎能打退这条二十多丈长的恶蛟呢?

顾天南目不转睛地盯着赵天阳,只见赵天阳左腿抬起,肉球般的身躯微微后仰,闭上一只眼瞄准后,右胳膊奋力甩出,他把淘换来的十几颗风雷门霹雳弹全部扔进了恶蛟的血盆大口中!

“轰!”十多颗霹雳弹在恶蛟口中炸开,如果不是下雨打湿了部分霹雳弹,让火药威力减弱不少,恶蛟少说要被炸掉两颗牙。

即便如此,霹雳弹还是在恶蛟的嘴中炸出了十几个伤口。风雷门霹雳弹,保质保量,童叟无欺,值得信赖!

“吼!”恶蛟口中传来一阵剧痛,血液从牙缝中流出,吼声比之前的声势弱了许多。

当它看见偷袭自己的胖子时,恶蛟发现赵天阳右手刚刚落下,攥着十几颗霹雳弹的左手又扬了起来。恶蛟知道这霹雳弹的厉害,它连忙扭头后撤!恶蛟怎么也没想到,除了地上那几个躺着不动的,除了自己爪下的宁元和顾天南,居然还有一个会玩火药的胖子!

恶蛟这次受伤着实不轻,暗红色的蛟血从脖颈和口中流出,染红了好几块鳞甲。它盘旋在不远处,闭上嘴巴,一时间没有再次进攻。

见恶蛟飞走,赵天阳硬生生止住扬起一半的左胳膊,脸上带着一副“少用一颗就赚一颗”的表情,把剩下十几颗霹雳弹小心翼翼地放进右手口袋里。

之后他才上前把宁元和顾天南从泥里扶起来,赵天阳甩了甩脸上的雨水,从口袋中掏出一大把丹药:“这是止血的,这是凝气的,这是治脚气的……”赵天阳一边絮叨,一边挑了一颗鲜红色的丹药往宁元的嘴里塞去。

“你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宁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天阳把丹药塞进了嘴里。

“师叔您放心吃,千万不要再催动真气,否则三师祖来了也救不了你!唉,死马权当活马医吧!”说完,赵天阳又伸手查看顾天南的伤势。

宁元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鲜血仍在喷涌而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赵天阳的丹药。这颗丹药颜色鲜红透亮,味道辛辣异常,跟寻常丹药的气味、色泽截然不同,有点像川蜀风味小吃辣椒肉丸子。

顾天南白了赵天阳一眼,一把推开赵天阳的手骂道:“怂包!我还以为你被这妖兽吓得一命呜呼了!这次算你将功补过,快去看看师弟们伤势如何!”赵天阳完全不在意顾天南的挖苦,他对顾天南点了点头,向几位受伤的师弟跑去。

当恶蛟和顾天南他们都在喘息的时候,空中惊雷一声接着一声,雷声越来越密也越来越响,而闪电居然逐渐变成了诡异的淡红色!

恶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它昂起巨头,死死盯着空中一道道淡红色的闪电。

宁元嘴角一抽,“不好!它要渡劫!这是九天雷劫!”宁元这时才想明白为何这只妖兽的体型如此之大,灵识如此之高。

它不是蟒,也不是一条普通的蛟,而是一条处于化龙期的蛟。只要它能扛过今夜的九天雷劫,就可以长出龙角,化身为龙!

大蛇曰蟒,有鳞曰蛟龙 ,有角曰虬龙, 有翼曰应龙。

从蛇化龙,是一条漫长而又渺茫的路,甚至比凡人修仙还要难上百倍。

虺五百年化蛟,并不是所有的蛇都可以进化成为龙,只有虺蛇才有龙族血脉。而且虺蛇要经过五百年苦修,才能完成化龙的第一阶段,化蛟。

蛟千年化为龙,如果没有特殊机缘,也就是修道之人口中的“天机”,蛟要经过千年修炼,才能长出龙角。如果侥幸遇到天机,比如九天雷劫,蛟则能一夜化龙。

千年光阴何其漫长,天雷之威何止万钧,蛟类能化龙者不过万一,它们不是被天雷劈成焦炭,就是被修仙练道之人抓住,血肉被炼化成丹药,筋骨被锻造成兵器。至于长出龙翼的应龙,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也只出现了一条而已。但那条应龙斩蚩尤诛夸父,败共工杀冰夷,战力足矣媲美伏羲女娲等创世古神。

轰隆隆!雷声轰鸣,空中闪电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红。

这条恶蛟原本就有六百多年道行,再加上它在竹泉林中待了三个月,浓郁的灵气让它修为突飞猛进,直接突破到了化龙期,还引来了今夜的九天雷劫!

“咳!咳!赵天阳,你确定这药丸不是火锅底料做的?”宁元被蛟爪划破的伤口很深,再加上这丹药辛辣无比,胸中似有火烧,他直接吐出了两口鲜血。

赵天阳正撅着屁股查看几位师兄弟的伤势,师叔的置疑声他似乎没有听见。就算听见了,赵天阳也不会有任何心虚,是不是火锅底料,要看疗效!

“今夜天机已现,这孽畜要去渡劫,它应该顾不上咱们了,快带师弟们下山!” 宁元对顾天南苦笑了一下,他的灰色道袍已被血水、雨水湿透。

果然如宁元所言,盘旋在前方的恶蛟放弃了眼前几个渺小如蝼蚁般的对手,它尾巴一甩,扭头向远处一座山峰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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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潜龙在渊 第六章:唯真龙可撼天威

顾天南看着恶蛟远去,沿途竹子被它硕大身躯蹭得东倒西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松了一口气,走到宁元面前,弯下腰去,想要背师叔宁元下山。

宁元却摇了摇头,伸手扶起顾天南说:“妖族历来以龙为尊,无论何种妖兽哪怕是有半仙之体的相柳、九婴都得臣服于龙族血脉。这九天雷劫裹挟万钧天威,渡劫绝非易事。可这孽畜一旦渡劫化龙,凡间气运定生异变。西北荒原上的妖族势必蠢蠢欲动,甚至会卷土重来屠戮凡间。咱们百年前惨胜的猎龙之战又有何意义?鸿玄宗西华阁弟子全部战死于猎龙之战,我宁元这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决不能让它渡劫化龙!”

言毕,宁元不顾自己的伤势再次催运真气,但他随即吐出一大口鲜血,颓然跌倒。强悍如宁元,经过此夜这番生死血战,也到了强弩之末。

宁元刚挣扎着站起来,突然脖颈一痛,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原来是身旁的顾天南将其一掌打晕。

赵天阳把一位师兄弟背了过来,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泥水中,说:“大师兄,好身手!咱师叔是不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去追那蛟龙?他伤势太重,真气大损,再打就是以命换气。再说了,这天底下估计只有大师祖才有斩龙的手段,三师祖都不一定能做到,咱师叔有那个心他也没那个力,今夜咱们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赶紧下山吧!蛟龙渡劫跟斗鸡斗狗不一样,这热闹可看不得!”

顾天南透过密集如织的雨帘,望向远处奔腾而去的蛟龙,心中波澜横生。

先辈匣中三尺水,曾入沧海斩长鲸。凡间修道练武之人何止百万?谁不想一剑斩妖除魔?谁不想一战名动天下?可有几人会为了天下苍生而拼死一搏?顾天南的师叔宁元,恰恰就是这少数人之一。

“天阳,你带师叔和各位师弟下山,不用等我!”顾天南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打昏在地的师叔宁元,转身朝着恶蛟飞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大师兄!”赵天阳完全呆住了,直到雨水划过那张胖胖的大圆脸,灌进了张开的嘴巴里,他才回过神来:“大师兄这是吃错药了吧,可我还没给他吃药啊?”

赵天阳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大师兄平时看似吊儿郎当,言行不羁,居然在绝境中悍勇至此!

一袭浸染了蛟龙之血的银白长衫,在滂沱大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那么坚决!几个起落之后,顾天南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赵天阳的视野中。

恶蛟在前面飞得很快,顾天南的速度明显落后很多,幸好恶蛟离开时一路上把竹子蹭得东倒西歪,倒也给顾天南留下了不少痕迹。

今夜天机乍现,出现了百年罕见的“九天雷劫”,这是蛟龙的气运,也是上苍的定数。天机可遇而不可求,有多少修道练武的宗师圣人,终其一生也难遇一次飞升的天机。

六百年悠悠光阴,如此漫长的岁月,只为了等待今夜的九天雷劫!如果错过了这次天机,蛟龙再次渡劫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也许是百年以后,也许是千年以后。

虽说这恶蛟距离万兽至尊、与仙人平起平坐的真龙只有一步之遥,殊不知这九道天雷的威力神鬼难挡。道家的符篆之术修炼到法天之境,不过也只能借上一道半道的业雷,而且业雷的威力在五雷中最弱,根本无法与这包含万钧天机的九天雷劫相提并论。即便恶蛟的肉身强横远胜铁石,它又能顶下几道天雷?

天空中红色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整个天地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色,再加上暴雨、惊雷,今夜,这座山宛如九幽炼狱!

顾天南专心寻找恶蛟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赶过去。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在自己的身后有十几个黑影,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顾天南在竹泉林中穿梭,他时不时驻足观察蛟龙沿途留下的痕迹,起初可以通过向两侧倾斜的竹子轻松追踪,可他奔出竹泉林后,南面山上的树木高度偏矮,蛟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少。

大概经过一盏茶的时间,蛟龙留下的痕迹完全消失,它已经把顾天南远远甩开。

顾天南跳上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站在枝丫上喘着粗气,后背浸染的蛟龙血传来阵阵刺鼻的腥味。

茫茫黑夜,暴雨惊雷,想必此时有不少文人士子已经烫好了一壶美酒,倚楼听雨,无病呻吟上一句:“煮酒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而鸿玄宗东苍阁大弟子顾天南,此时正在无人荒野上追寻一条二十多丈长的蛟龙。

顾天南正发愁蛟龙的踪迹无处可寻时,远处一座山顶上突然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异象。

顾天南只见几道红色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紧接着那座山顶正上方的乌云露出了一个巨大红色漩涡,四周云层不断在漩涡处积聚,漩涡中心射出的诡异红光耀如天日。

此时正值夜半丑时,可这座无名小山头却被红色漩涡映照得宛如日暮黄昏!

子夜日出,天生异象,这应该就是那蛟龙苦苦等待的九天雷劫。竹泉林中莫名氤氲的灵气,夜半丑时出现的九天雷劫,难道龙族气运再兴?

顾天南满是雨水的脸庞被红芒照亮,他望着空中刺眼的红色漩涡,内心深处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确切地说,这是一股来自血脉中的冲动。

顾天南双眼朦胧,豆大的雨点拍在脸上似乎也浑然不知,他直直向着山顶上的红色漩涡飞奔过去!

竹泉林南面的无名山顶上,暴雨倾泻,电闪雷鸣。夜空中绽放的红色漩涡此时已经变成了紫色,脖子上还插着一把墨麟剑的蛟龙挺直了二十多丈长的巨大身躯,它张开四只巨爪,对着宛如紫日一般的巨大漩涡嘶鸣着:“吼!吼!吼!”

这三声桀骜的龙吟完全压住了雷声,整座山都在为之颤抖。估计远在三十里外的文阳城,也能听到这三声已沉寂百年之久的龙吟。

尘世百年不见真龙,难道在这座无名小山上,今夜会有真龙现世?

龙吟在荒野中的回声还未止歇,漩涡中一道紫红色闪电直直落下,直接劈在了恶蛟头上,仿佛是上苍对那三声龙吟的回应。

天雷落下,恶蛟巨大头颅狠狠撞向紫红色雷柱,一触之下,地动山摇,山顶上迸发出十几道刺眼的紫色光芒。

光芒过后,恶蛟身躯蜷缩成一团,头顶上的数块鳞甲被天雷劈碎,露出了一大块血肉,血液喷涌而出,几乎覆盖住了它的一只眼睛。

轰隆隆!不等蛟龙有任何反应,第二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又劈在了它头上,这次直接把它从半空中给狠狠劈落下来!

恶蛟巨大身躯轰然坠地,在山顶上砸出了一个深约丈余的凹槽。蛟龙痛苦地扭动身躯,挥舞巨爪,山顶上好几块巨石被恶蛟尾巴扫下山坡。

混乱中,插在蛟龙脖子上的那把墨麟也被它甩了出来。

墨麟跌落在恶蛟身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剑身入地尺许,另外半截剑身依旧在散发着微弱的火焰剑芒。一道瘦削的银白身影站在树下,双眼朦胧,盯着墨麟剑上的火焰呆呆出神。

“吼!!!”一声震撼万物的龙吟,带着一股来自血脉中的野性和不屈。

蛟龙拔地而起,盘旋在半空中。

天威又如何?真龙可撼天威!

恶蛟的这一声龙吟刚刚停息,第三道颜色更深的雷柱轰然劈落,紫色电光刹那间遍布恶蛟全身,它那青黑色鳞片竟然被染上了一层淡紫色,已被劈得血肉模糊的头部,有一根鹿角模样的骨骼破甲而出。

三道天雷过后,这头恶蛟已经长出一根龙角,成为蛟龙,接近半龙之身!

紫色电光消散后,恶蛟巨大的身躯再次从空中跌落,重重砸在地面,大地一阵摇晃,远处的墨麟剑身摇摆不止,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剑鸣!

这几声剑鸣虽然在龙吟和惊雷的覆盖下还不如雨声响亮,却如同针扎一般刺进了顾天南的耳膜!

顾天南眼中精芒一闪,双眸中的那份朦胧被剑鸣声逼退,他拔起墨麟,望向跌落在地的恶蛟。

顾天南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座人间炼狱一般的山顶,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喝了两斤杏花酒,断片了。

顾天南握着手中的墨麟,双眉紧锁,自己鬼使神差一般跑上了山顶,可自己没有师叔宁元的剑术造诣。哪怕是恶蛟跌落在地时,顾天南也没有把握一剑刺穿其鳞甲。照蛟龙这强横如铁石的体格,以顾天南的剑法造诣,就算是刺中它十剑也跟挠痒痒差不多。

顾天南一旦出剑,肯定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运气好,就会跟那巨石一般被扫下山坡;运气不好,就会被蛟龙一爪开膛破肚。

怎么办?既然杀不了这恶蛟,怎么才能阻止它化龙呢?

恶蛟重伤之下,它并没有发现旁边树林中的那道银白身影。因为顾天南后背上的蛟龙之血,恰好掩盖住了他的凡人气息。

“吼!”恶蛟晃了晃脑袋,四只巨爪撑起硕大身躯,它这次没有再飞上半空,而是像蛇一般盘旋在山顶上,将头部迅速掩藏在粗壮的躯干之下,只在躯干缝隙中露出一只巨眼,盯着半空中的紫色漩涡!

它距离那万兽至尊的真龙之身,已然不远!

空中紫芒一闪,一道半丈粗细的巨大雷柱直直地落了下来。

恶蛟巨眼一闪,鳞甲紧闭,身躯紧绷。

它能否扛下这第四道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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