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仗剑行》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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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祝云山龙争虎斗
祝云山龙争虎斗
夏国725年,南荒,九离寨内。
一名红衣少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长寿面,时不时对着旁边丫鬟挤眉弄眼,示意她找机会拿走桌上的两个鸡蛋。
“不吃完别想走!”坐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喝道。
少年被唬地一愣,随后嬉皮笑脸道:“姐姐,等会还得去后殿焚香,鸡蛋吃多了容易打嗝儿,那可是对神灵不敬呀!”
见红衣女子没有反驳,少年提大了胆子道:“夏莲,快帮本少爷打包带走。”
红衣女子瞪了少年一眼,质问道:“既然知道礼数,吃面为何还如此急促?”
“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出门办事赶早不赶晚,宜早不宜迟,早出门总比晚出门好。”少年有模有样地说完,又大口吃起寿面。
红衣女子起身,看着专注吃面的弟弟摇了摇头:“你一天不学正经,净学些烂俗白话。”
随后轻叹一声道:“哎,鸿曦呀,你也不小了,早晚是要出门长见识。只是你性急好动,又不谙世事,就怕你出去招了奸险,让我放心不下。”
原来这少年名叫秦鸿曦,今天刚满十七岁,正急着出门历练。他口中的姐姐名叫秦洛绫,是九离寨的圣女,平时不苟言笑,只对秦鸿曦格外关切。
“终于吃完了!”秦鸿曦抹了抹嘴,眼里仿佛透着光,拿起手里的筷子比划道:“你还说呢,别人家子弟七岁学文,十岁习武,十三四岁便开始游历山川,四十证剑道,六十成剑仙,从此朝游北海暮苍梧,那可真是潇洒又快活!”
“而我呢?整天被你关在谷里,只叫我劈柴挑水、生火做饭。单请了先生教我念书,又不准我学习武艺,禁足这三年不知浪费了少侠我多少天赋。”
秦洛绫面带微怒,呵斥道:“你懂什么!你性急如火容易失手伤人,更容易遭人算计。禁足三年,一则磨炼心性,二则修身明理,三能强健体魄。这都是为你出门游历打下基础,怎的不知好歹?”
秦鸿曦不服道:“前两点也就罢了。少爷我天赋异禀,精通火术,何必上去肉搏?强健体魄是几个意思,分明是骗我干三年苦活。”
这时一旁的夏莲抢过话来,嬉笑道:“这个我知道。小姐说少爷沉迷小说、漫画不爱走动,身体素质太差,万一遇到危险连逃跑都成问题。”
那少爷听了脸上一红,斥了丫鬟几句便拉着姐姐跑去后殿焚香了。
与此同时,西北卧龙山的最高处——龙首峰突然金光闪烁,金光之中有一道观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一般缥缈不定。
不多时金光顿息,道观显得越来越真实,给人一种它恒久伫立于此,从未有过变迁的感觉。
远远望去,整座道观青烟缭绕,让人难以看清全貌,唯有门匾上“长庚”二字隐约可见,透露出古老的神秘。
片刻之后,道观大门徐徐开启,门内先后走出了四个高矮不一的年轻道士。
四人缓缓走下台阶,回身对着大门叩拜。三拜之后大门逐渐闭合,道观也渐渐模糊,没一会儿就凭空消失了。
四人转过身来径直走到悬崖边上,为首一人说道:“杀父之仇岂能不报,你俩先回去给二叔报个平安,我这就与华月去讨个说法。”
说话之人约莫二十来岁,身高八尺,气宇轩昂,身着黄色道袍,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杀气。
“嗯。”
较矮的二人,童子模样,六尺来高,身着七星道袍,同时应了一声。随后纵身一跃,双双跳下悬崖,朝着西北荒漠御风而去。
黄袍道人望向西边,双拳捏得铮铮作响,他咬牙切齿道:“华月,此次学成归来,头等大事就是为爹娘报仇。待会儿我先上山去试试那老巫婆的本事,你在山下等我,不要擅自行动。”
名叫华月的道人身长七尺,束冠白袍,一副瘦弱书生模样,他微微点头表示同意,也不多话。两人旋即化作一金一白两道流光,朝着祝云山方向飞去。
话说夏族首领一统中原之后,神州世界便形成了一国八荒的局势。
中部夏国,地域最广,人口最多,自号神州中土。
神州以东有一山脉,名曰长辰。长辰山脉自南向北蜿蜒而走,又将东方分为三部。
东北部群山峻岭,野兽繁多,几千年来一直是兽类的家园。被世人称之为“兽荒”——万兽山。夏国680年间,有天外陨石坠于此山西侧,从此群兽躁动,也逐渐有了妖怪吃人的传言。
正东部是长辰山脉的至高之处,常年雷电交加,骸骨遍布,因此被人们称之为“雷荒”。其间有一峰直插云霄,不见其顶,世人称其为通天峰,世人普遍认为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都会来到通天峰渡劫。
东北以山体得名,正东以山峰得名,东南则以山谷得名。
此方有一山谷,谷内云雾缭绕,幽香寂静,名曰雾影谷。谷外山花遍野,百草成荫,是名百花坡。经常有各地的男男女女来到坡上游玩,不少人都曾误入谷内。有的三五天就能出去,有的三五月还被困在谷中。有的出来后变得疯疯癫癫,说里面花草成精;有的重病不治,出来后反倒生龙活虎,说里面神医无数。
总之,雾影谷的神秘让人们敬而远之,若非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是万万不愿前往的,世人因为它的神秘称其为“迷荒”。
相传,上古时期有大羿射日,一共射下了九只金乌,有八只金乌落于东海,另外一只落在了南部,炎炎烈火将南山百里全都烧成了焦土。后来朱雀降世收去恶火,周围人民才免于一难。直至如今,山顶仍有一里之地在熊熊燃烧,南部也因此被称之为“火荒”——里火山。
后来南部水源枯竭,人们开始向北迁移,如今只剩供奉朱雀的九离一族还在山内生活,不为外界所知。
西南部密林丛生,瘴气遍布,多有毒草毒虫,被世人称为“毒荒”——三毒岭。虽然风景奇秀,但正常人都不愿靠近。
三毒岭以北有群山相连,名曰祝云山。
祝云山屹立于神州正西,神通广大,据说是上古巫族传承。祝云山能祈福治病,能施蛊降祸,能救人于旦夕,也能杀人于千里。在异域八荒中最广为人知,也最令人忌惮,中原人都称其为“巫荒”。
再往上便是西北“沙荒”,顾名思义这是一片荒凉大漠,无数沙丘连绵起伏,广袤无垠。
其中有一座山脉格外醒目,此山尾自西北头向东南,静卧黄沙,俯视中土,大有吞没夏国之势,人称卧龙山。
当年夏族与华族决战,华族首领战败被斩,其族人翻过大漠,开疆拓土,从此定居西北自称开州。后来夏族一统四方,建立夏国。夏国皇帝为防华族卷土重来,便在神州西北建起了城墙要塞,久而久之,中原人就习惯称呼开州为塞外。
八荒最后一荒便是正北寒州——“冰荒”。
寒州本是一片冰川大陆,随着神州世界冰川融化、水位不断上升,北部大陆渐渐被海水淹没,如今陆地仅存原有的十分之一。虽然天气寒冷,但也得益于其独特的地理气候,产出了许多名贵药材,因此常有药商药农出没于此。海边偶尔也能拾到一些年代久远的奇珍异宝,寻常人家若是淘到一件珍品,便足够吃一辈子。因此许多年轻人客居于此,常常来碰运气,自称为“北漂”。
值得一提的是,神州世界的首富便是寒州的素雪山庄。
祝云山生死祠内。
少主白练正在和圣女祝瑶下棋,一个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内殿,大叫道:“两位大人,不好啦!门外来了个黄袍道士,说是要报血仇,吵着嚷着要见婆婆。”
“婆婆正在后殿祭祀,不可打扰。这道士是怎么闯上来的?”圣女疑惑道。
侍女也觉得说出来过于荒谬,低头怯声道:“他自己说是从天上来的。”
“山下警报没响,大小机关也无异常,他说的怕是不假。”圣女若有所思道。
少主白练趁祝瑶认真思索之际,挥了挥左手示意侍女起身,同时偷偷落下右手两颗黑子道:“飞天遁地只是听说还不曾见过,此人想必有些本事,既然是来寻仇,我便出去会他一会。”
白练瞥见祝瑶并未发现这个小动作,及时起身取了护甲兵器,又对身后祝瑶叮嘱道:“你留在这里,不要出来。”
祝瑶才说了个好字,忽然全身一颤,浑身上下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她急忙跑上前去抓住了白练袖口,关切道:“少主,当今天下不太平。不但妖兽肆虐,奇人异士也纷纷现身,你要当心。”
白练丝毫不慌,摇了摇食指道:“放心吧。”
祝瑶虽是担心白练,却也知道他的手段,随即又替素未蒙面的黄袍道人担忧起来:“若有误会,说开了就好。要是真有血仇,也该以化解为主。修炼不易,切莫伤他性命。”
听到这话,白练心中一暖:祝瑶还是那么善良,还是那么信任我!
他用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柔声音,宠溺的回了一句:“知道啦。”
祝瑶这才松开手让白练出去。
要知道上古时期的神州世界水火不济,空间震荡,灵兽妖兽繁多,人类弱小难以生存。上天怜悯,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下界,调风雨定四象,才使得神州空间逐步稳定。
之后三皇五帝教导人类生火桑植,结网渔猎,才使得人类渐渐繁盛。古时的人类民风淳朴、灵根深种,善于观察天地之间的变化,在与大自然的沟通过程中,逐渐产生了最早的法术——巫术。
随着人类秩序的建立和文明的发展,巫术“有术无道”、偏重术法而忽略道义的弊端逐渐暴露,人们一言不合就施术害人的做法,不断受到文明社会的抵制和排挤。之后儒释道三家的崛起,加速了巫文化的衰落,它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只在少数地方秘密传承。
而祝云山的存在却是个例外,它不但是世人皆知的巫族传承,而且还秘密守护着四大圣兽传承之一的白虎传承。
白虎传承极其罕见,他并不像另外三大传承那样常在人间镇守,且他一旦降世,人间必然陷入刀山血海。
而这少主白练,就是这一世的白虎传承,也是这“巫荒”祝云山的真正主人。
“来者何人!怎敢闯我山门?”白练喝道。
黄袍道人正在门外等候,寻着声音望去,只见门内徐徐走近一人。那人身高八尺,玉簪束发,锦衣袭身,腰间彩绶白玉,挂一对黑白双鞭,看起来英姿飒爽,神武非凡。
见来人仪表不凡,必然有些身份,黄袍道人便报了姓名来意。
“我乃开州人士,师承长庚,道号华阳,孤身来此只为父母报仇。我不曾伤你一兵一将,何谓闯你山门?”
见他答的有条有理,白练微微点头,继续问道:“不知你父母姓甚名谁,与我祝云山有何仇怨?”
华阳不耐烦道:“看你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此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定然与你无关,你只管叫祝念英出来见我。”
白练摸了摸下巴,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疑惑道:“你说的可是二十年前中土大将军被毒杀一事?”
华阳听后双瞳微缩,杀意骤起,沉声道:“你既然知道此事,就快叫那老太婆出来见我,无需多言!”
白练心想:江湖传言长庚门乃神仙之宗,在世间百年一现。凡是长庚弟子出世,不是封侯拜相就是雄霸一方,民间更是有“长庚现,祸乱起”的说法。婆婆一把年纪正在后殿祭祀,千万不能让她有了闪失,此事当由我来抗下。
“确有此事!不过……”
白练继续道:“我才是这祝云山的主人,那老太婆只是家中一老奴而已,你何仇何怨尽管找我来报。”
华阳听后青筋乍起,强压着心中怒火低声喝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既然认了此事,就该叫那老巫婆出来领死。若再横加阻拦,休怪我不客气!”
白练左手端着白鞭,右手指着华阳,傲慢道:“没有家主授意,她一老奴岂敢毒杀中土大将军。我乃少主白练,你有何本领尽管赐教。若能胜过我手中两仪鞭,凭你报仇。若是没有真才实学,最好赶紧回去,免得我将你打下山崖,侮及师门。”
听到这里,华阳道人早就怒目切齿,忍无可忍。右手凭空祭出一条丈二金枪,朝着白练头顶就大力劈去。
白练虽然智激华阳与他打斗,心里却不敢大意。
见那长枪金光闪烁来势汹汹,白练运足气力,左手挥鞭向外格挡。
“铛”的一声,华阳被震退五步。
白练脚下的青石板也砰然碎裂,留下了一对三寸来深的脚印。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华阳师承长庚,自认为所学非凡,多少是有些自负。刚才被白练激得丧失理智,已是不战不快,仗着手中枪长,就大力劈了下去。谁知这出师第一枪就被单鞭弹开,还震退了五步,此时内心震惊不已。
对面白练的感受也大致如此。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自从白练得到白虎传承之后,他的力量巨幅上涨,举手投足间包藏万斤之力,从未有人能够硬接一招。眼前这黄袍道人看起来更为年轻,居然能震得他虎口发麻,可见长庚弟子确实不可小觑。
白练不再轻敌,右手抽出黑鞭,指着华阳喊道:“再来!”
这边华阳也恢复了理智。
须知用枪之道贵在巧,进则锐,退则速,有虚实奇正;动如震雷,不动如山,合天地变化。正如此,枪才称为百兵之王。
如今自己长枪在手,何必舍长取短与他斗力?
以巧破力才是上策!
理清思路后,华阳举枪便刺。
眼看要被枪尖刺中面门,白练不闪不避,反将手中黑鞭重重砸下。这一击他使出了全力,有足够的自信将面前的长枪击落。
岂料华阳这枪原本就是虚刺,不等黑鞭落下他已抽回了长枪,趁着黑鞭攻势未尽、防式难起,华阳以迅雷之势再挥一枪,直直刺向白练肩头。
此时白练重心全在黑鞭之上,身体难以做出其他反应,眼看就要被刺穿肩头……
值此危难之际,他的反应和敏捷竟突然飙升,周围的一切逐渐放慢,不但金枪来势暂缓,僵直的左手也如同被解开封印般能够自由挥动。无暇多想,白练左手一抬,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挥出神来一鞭。
此鞭来得不可思议,及时弹开金枪,保住了右肩。
只是华阳枪长,虽然没有刺穿肩膀,还是顺势挑破了肩头。冷静下来的华阳越战越勇,一击得手后自信不退、攻势不减,手中金枪犹如蛟龙出海一般疯狂地攻向白练。
白练力大无穷,向来都是一击制胜,从未有过三合之敌。可偏偏眼前的华阳道人,不但枪法生猛凌厉,力量也旗鼓相当,正是他的对手。
生平从未负伤,如今肩头见血,又被拉开身位不断猛攻,白练心中早就又急又愤:这道人的长枪虚虚实实,令人难以揣摩,又始终与我保持五步距离,使我手中双鞭难以施展,完全陷入被动。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但是贸然进攻又容易暴露破绽,不如……
白练心生一计,接下来的数十回合都只守不攻。
华阳兀自攻了数十枪,隐约感觉白练心窝的防守比较薄弱。
“枪法的虚实之道,本就是声东击西逼出破绽。眼下就属他心窝口破绽最大,虽不能确定是真破绽还是卖破绽,但也不能置之不理,不妨虚中藏实先刺他一枪。”
想到这,华阳对准白练心口就虚点了一枪。
看出这是虚招,白练不急不忙地挥鞭招架,暗里提防着真正的杀招。
“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都已经太迟了。”
“白虹贯日!”
华阳自信无比,仿佛胜券在握。他趁白练还未完全护住心窝,便催动手中金枪,加速朝着双鞭空隙刺去。
“噔”!
金光一闪,长枪命中。
但仅仅是命中,没能再刺进分毫。原来白练已用双鞭牢牢卡住长枪,使它不能更进一步,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白虎之力不断上涨,华阳抗衡不住,被白练用力一扯夺走了长枪。
华阳失了兵器欲保持安全距离,在第一时间就纵身后撤,可他双脚却莫名其妙的动弹不得,仿佛被什么法术定住。
抬头一看,白练双眼血红,凶光毕露,正高举黑鞭朝自己劈来。
华阳大呼不妙,只能以手相抗。
“不要!”门内闪出一人,失声叫道。
这一声“要”字尚在空中飘荡,黑鞭已然劈下,华阳双臂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与那黑鞭撞在一处。
“砰”的一声,空间震荡,交击之处迸发出巨大能量,将周围一切草木石墙都震得粉碎。
尘土消散,二人寻着喊声望去,发现了碎石堆中的一名蓝衣女子,此人已身受重伤,昏倒在地。
“祝瑶!”
“华月?”
华阳化作流光先至,将重伤昏迷的蓝衣女子抱在了怀里。不住地打量,满是担忧和疑惑。
“你干什么!”
白练疯狂赶来,一把将蓝衣女子抢入怀中。
衣着,体貌,还有那混合着花味草药味的淡淡幽香,他都再熟悉不过。但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仍旧期许着能出现一副陌生的面孔。
十年,颦笑盈盈;一朝,海棠花谢。
遮住她眼睛部分的最后一缕乱发终于被缓缓揭开,正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了千百次的熟悉脸孔。
看着她嘴里不断涌出鲜血,白练方寸大乱,一边帮她擦拭,一边大声哭喊,试图帮她叫醒。
“祝瑶,你快醒醒啊祝瑶……”
华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肚子的问号:莫不是华月关心我的安危,偷偷跟了上来?这白练怎么对着华月喊“祝瑶”?不对呀,华月下山之时可不是这般穿着……
正疑惑间,殿内侍女跑了出来,看到如此场景,她失声痛哭道:“圣女大人!”
白练回过神来,对侍女大声斥道:“你现在来哭什么?我吩咐过不许她出来。你为何不拦?!”
侍女噗通跪下,慌忙解释道:“从主人出去之后,圣女就坐立难安,一直说担心你。还说不知怎地,心慌得不行,就想出门看下这个黄袍道人。”侍女说着偷瞟了一眼华阳,没看出个什么稀奇,继续哭道:“圣女听到外面哐哐啷啷的打斗声,放心不下,执意要来偷看,小人不敢多加阻拦。结果……结果弄成了这样……这都怪我,请主人责罚。”
白练听后鼻子发酸,心如刀绞。突然想到一旁的华阳,暗淡的眼神再次变得血红,欲杀华阳报仇。
华阳原本一头雾水,直到侍女说清来龙去脉,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正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白练杀气外放,把山上鸟兽都吓得战战兢兢,早已惊动了生死祠内众人。
就在此时,殿后传来了阵阵拐杖击地的“哒”声,随之而来的阵阵清风将空气中弥漫的白虎杀气都尽数吹散。
随后,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五尺老妪拄着一根虎头黑金杖从殿后慢慢走了出来。她先是盯着华阳打量了一番,然后看了一眼白练怀中的祝瑶,她长叹了一声,道:“且慢动手,二位随我来吧!”
与此同时,南部里火山,九离大厅内。
“老姐,寿面也吃了朱雀也拜了,我可要出门了。”秦鸿曦迫不及待道。
“好的。”秦洛绫平淡的说道。
姐姐如此淡定,秦鸿曦反倒焦急起来:“我要出门了,你不给我点叮嘱,给我点盘缠法宝什么的吗?”
秦洛绫微微笑道:“法宝没有,叮嘱还是有的。盘缠已经放你放包里了。”
秦鸿曦一脸鄙夷:“你堂堂九离圣女怎能如此小气,亲弟弟下山闯荡,怎么连个像样的法宝都不给,这要传了出去,只怕会让中原人嘲笑,说我们九离无宝。”
那九离圣女“咳”了一声表示并不在乎,秦鸿曦又哀求道:“剑为百兵之君,居家旅行、杀人越货都必不可少,我明明最爱用剑,你偏偏送我一把‘火龙刀’,这不是戏弄人嘛?”
九离圣女也不搭他的话,只是叮嘱道:“喜欢什么自己去外面买。不过出门在外要多加小心,要记得财不外露。修行练功要循序渐进,不要自找麻烦。包里有我给你准备好的盘缠、符咒和一封书信,书信里有我给你交代的任务。但是出谷之后才能打开。”
叮嘱完毕,夏莲给秦鸿曦挎上了包袱。
秦鸿曦抖了抖肩膀,感觉包袱有些过于轻巧,他迟疑道:“姐姐,你给我备了多少银两,怎么感觉轻飘飘的?”
九离圣女呵呵笑道:“堂堂上古传承,带些碎银子在身上多没牌面,里面全是银票!”
有了这话,少爷秦鸿曦便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
行至山脚,一道金光从他头顶闪过,直直落在了九离寨大门。但是秦鸿曦并没有注意,因为他被面前的十里火道拦住了去路,而他好像忘记了出谷密码——九离避火诀。
第二章 白虎殿巫女释疑
白虎殿巫女释疑
金光落地,一个黄袍道人抱拳行礼,对寨内喊道:“我乃长庚门下华阳道人,持祝云山白虎令特来拜见九离圣女,烦请通报!”
秦洛绫方才若无其事的送别了弟弟,内心却牵挂不已,还在与丫鬟夏莲聊着鸿曦的种种趣事。
突然跑来一人跪在门外,气喘吁吁道:“禀告娘娘,有一黄袍道人从天而降落在寨门之外,他自称是长庚门下的华阳道人,说是带着祝云山白虎令前来求见娘娘。”
“请他进来。”
秦洛绫心中迟疑,四大传承同气连枝,分别守护四方,如今让一外人持令前来,必然有要紧之事。
不一会儿,那岗哨便领着华阳走进了寨内。
华阳站在厅外,抱拳行礼:“长庚华阳,拜见九离圣女。”
“请进。”
华阳入座后开门见山,直接递过白虎令请秦洛绫查看。
秦洛绫一袭红妆端坐堂上,飞天髻,玉步摇,轻纱披肩,绮罗裹身,难以言喻的火辣和神圣,让人着迷却不敢靠近。即便华阳道心坚固,也是不敢多看。
秦洛绫确定是白虎令无疑,略带疑惑道:“祝云山与我九离寨素有来往,却不知今日所为何事,竟劳烦道长一个外人前来?”
华阳早有准备,从腰间取下白练两仪鞭之一的黑鞭递与秦洛绫,道:“事态紧急,这是白练的两仪鞭,他托给我作信物,说圣女一见便知。”
秦洛绫接过此鞭,瞬间感觉到四方神兽的独特气息。她不再存疑,将黑鞭和白虎令一并递还华阳后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华阳道:“祝瑶性命危在旦夕,需求贵府‘赤血火蚕’救治,我有飞天之术,因此他们托我前来。”
眼下救人要紧,秦洛绫也无暇多问,留下一句“稍等片刻”就向后山走去。
半个时辰前,生死祠白虎殿内。
奄奄一息的圣女祝瑶正静静地躺在一张小床之上。
老太婆替祝瑶检查了一遍伤势,转身对白练说道:“少主,请借护心镜一用。”
白练急忙将护心镜掏出,正是它才挡下了华阳的致命一击,上面还沾着自己肩头的血迹。
老太婆接过护心镜,低声念了几句咒语,一呼气护心镜就化作一道红光射入了祝瑶眉心,留下一道血印。做完这些,她转身对白练说道:“这块护心镜乃是圣兽白虎的精魄所化,它能护住瑶儿魂魄不散。但她五脏俱碎,恐怕撑不过三个时辰。”
白练听后心碎不已,又是自责又是愤怒,连连向老太婆询问搭救之法。
老太婆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转而对华阳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便是你要寻的仇人——‘巫女’祝念英,想报仇的话可以动手了。”
华阳大概已经猜到老太婆的身份,此时她亲口承认也是预料之中。尽管杀死父母的仇人就在眼前,但华阳天性善良,硬是压住了心中杀意,他冷静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你自己承认简直再好不过。只是这名女子无辜受难,而你似乎有救治之法,我愿意等你救好她之后再来报仇”。
祝念英连连点头,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他二人的种,果然有些侠义心肠。你父母就因为好管闲事,最终惹祸上身,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丢了性命。”
她顿了顿,不怀好意道:“她是祝云山的圣女,我救她责无旁贷。但是救活她,我就要死于你的枪下,这哪还是救人,简直和自杀无异,因此我并不着急。不过从她的身上我还是为自己找到了一线生机,因此想和你谈一桩公平交易。”
华阳心直口快,不耐烦道:“你想怎样?但说无妨。”
祝念英桀桀笑道:“很简单,一命换一命!”
华阳好奇道:“怎么个换法?”
祝念英道:“江湖上妄杀医生可是大忌。祝瑶妙手仁心救人无数,是远近闻名的良医。她这一生连蚂蚁都没踩过一只,也不知是哪世造了孽,才有如此横祸。唉……”
这一段听得华阳面红耳赤,极其自责极其难过。
祝念英暗自留心华阳的表情,很是满意,她接着道:“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自问声名财利都放得下,可还是看不开生死,舍不得这副臭皮囊。你父母在世时常以侠义为本,而你又师承于人间正道的长庚门下,我不禁在想,是否能以一个无辜医生的年轻生命再加上你父母和师门的名誉,来为老身争取一段风烛残年?”
“不可能!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祝念英道:“既如此,你便动手吧。不过你要记住,我偿了人命,那叫无债一身轻,反倒是种解脱。而她因你而死,这滥杀无辜的罪名,你真能背负一生吗?你父母一生重仁重义,若是知道你为了报仇而误杀好人,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华阳怒道:“住口!不用再花言巧语,那些歪理邪说只能迷惑别人,却不能糊弄我。我接受你一命换一命的提议,但我的方法才更为公平。”
祝念英饶有兴致地问道:“是何方法?”
华阳道:“若照你说,这圣女可算得上世间一等一的好人了。用她年轻的生命来换你这充满罪恶的老命,简直就是侮辱,有何公平可谈?我虽不是什么圣人大贤,但一生也算光明磊落,我与她年纪相仿,她又因我重伤,以我的死来换她的活,这才稍显公平。你先将她救活吧,报完仇后我会自行了断。”
祝念英道:“你的提议是很公平,但我就是不愿死,就是不愿救她,你待如何?”
华阳目光一沉,心里已有了计策,他用极其冰冷的语气威胁道:“这可由不得你!”
祝念英不由地一颤,仿佛洞悉到了华阳的想法,她不惧反喜,哈哈笑道:“好小子,竟想叫你妹子对我使用幻术,从而控制我救活祝瑶。很有想法,也很有勇气,好的很。”
此计不过是数秒前突然升起的念头,却一下就被这老太婆全盘托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被瞬间点破,华阳大惊失色,有种衣不蔽体的赤裸恐慌。
一扫之前阴狠恶毒的狡黠模样,祝念英突然变得和蔼可亲,她平和地说道:“孩子,不必惊慌。我不过是在试探你为父母报仇的决心。知道你兄妹二人有此决心毅力,有此雷霆手段,我也就放心了。接下来我会告诉你那件事情的真相。不过,在此之前,你应该先叫我一声……‘外婆’!”
华阳和白练听后犹如平地一声雷,异口同声道:“什么!?”
祝念英知道他们难以接受,继续说道:“这事还得从四十年前说起。四十年前,有一陨石坠入中原大地,众多野兽受到影响,变得越来越嗜血狂暴,有些慢慢变成了妖怪,瘟疫也随之而来。后来有一长庚弟子,号东山老人,在陨石坑外二十里开山立派,创建了启明宫。之后,启明宫弟子降妖除魔,炼丹驱瘟,才平息了那场灾祸。”
华阳打断道:“这跟我娘有何关系?”
祝念英道:“开州是祝云山的邻居,当时瘟疫肆虐,但中原人不许启明宫的人过来救治。你母亲是上一代圣女,她不于心不忍,便在她19岁那年去往开州行医。此事你可知晓?”祝念英问道。
华阳迟疑了一会儿,道:“母亲在世时我并不知道,从来也没人提起。直到她去世以后,大家为她塑了铜像,我才知晓。”
祝念英解释道:“这并不奇怪。你的母亲本名祝柔,生下你们三人之后便不再担任圣女,于是改名龙忆遥,带着你们兄妹二人隐居开州。”
说到这里,华阳突然生气,质问道:“就因为我娘偷偷跑到开州,抛弃了圣女的身份,所以你连自己的亲女儿都不放过?”
祝念英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慢慢举起手中虎头黑金杖指了指墙角。华阳顺着那方向看去,只见老太婆黑杖落地,墙角一只铁锤瞬间腾起阵阵黑气,化为一滩铁水。
华阳大骇,深叹其功力深厚,但又不解其意,回头向祝念英问道:“这是何意?”
“血肉之躯比之铁器如何?老身若是出手,活人瞬间化为血水,岂能留你二叔性命,来造谣我的是非?”
华阳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这“外婆”实力高深,仿佛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他猛然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是不是说我娘生了三人?”
祝念英点了点头,拄起手中黑杖在祝瑶床边轻轻点了两下。
听到他二人的姐弟关系,白练收起了对华阳的敌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命运为何要如此嘲弄。
祝念英接着道:“祝云山圣女向来都是一脉单传,并不是你母亲抛弃了圣女的身份,而是她诞下你们三胞姐弟妹之后,圣女血脉自然传承到了祝瑶身上。”
华阳听后觉得匪夷所思,因为老太婆所说与外界传闻差别甚大。
祝念英知道他疑惑,继续解释道:“这祝云山内本有三大秘密,这第一秘便白虎传承。白虎传承应杀劫而生,或是百年或是千年一现,时间上并不固定,但只会在白姓氏族出现。其血脉觉醒后会表现出各种异样,家中也多怪事。寻常人家难以应对,必然会在十二岁之前受人指点,将孩子送上山来。之后由祝云山作法,通告天地,断绝白虎传人与世俗的血亲关系,如此之后,其家中才能无恙。”
“人都是爹娘生养,怎能轻易断绝关系?如果没人指点,或者执意不送又待如何?”华阳疑惑道。
祝念英轻哼一声道:“迄今为止,还没有不送的。白虎传人一旦现世,巫女必然知晓,从母胎初成时便会派人暗中保护,直至血脉苏醒,出现各种异常,才会现身指点,将其引至祝云山来。”
“至于为何要断绝世俗关系,那是因为白虎主杀,一旦降世必然杀伐不断,很容易牵连父母受罪。”
见华阳不再疑问,祝念英又接着说道:“这第二秘便是巫女传承,也就是老身的秘密。巫女一职极为重要,也是祝云山屹立世间万年不灭的原因。种蛊降咒、占卜祭祀、安魂定魄、祈福求雨这些都是看家本事。除了指导历代圣女和白虎传人修炼,还得肩负守卫生死祠的职责,哎,真是事务繁多,苦不堪言呐!”
华阳道:“你一把年纪,何不收个徒弟,卸下重负?”
祝念英道:“我又何尝不想!只是这巫女传承,一世一人,只有等我死了,才会有新的巫女继任。我是在八岁那年,有师傅梦中传法,我抗拒不过,才接下了巫女传承。”
华阳听后觉得不可思议,便好奇地问道:“这第三秘莫非就是圣女传承?”
祝念英道:“没错。外界虽然知道祝云山上有圣女和巫女,但毕竟不知实情,常常会编造些黑白大战的故事,所以世人都愿意相信是我毒杀了你的母亲。但外界却不知道历代圣女有白虎灵力护体,百毒不侵岂能被毒药所害?”
听到此处,华阳大惑不解:“百毒不侵?这么说来我娘并非中毒身亡?”
祝念英微微摇头,叹息道:“哎。这便是圣女传承不为人知的秘密。世人皆畏白虎的杀性,往往容易忽略它的仁德,而历代圣女所传承的正是白虎的仁德之力。圣女都是自由恋爱,处子之身时有灵力护体,能靠灵力治病,自身也是百毒不侵。但是一旦怀孕,白虎灵力会随之转移,新生女婴会成为新的圣女。而失去了灵力的前代圣女,虽然还是百毒不侵,但会丧失用灵力治病的能力,因此历代圣女都会在幼年时候就早早学习医术,好为将来做准备。”
华阳问道:“怎么你说的好像一定会生女婴一样?”
祝念英道:“就是如此。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任何一位圣女,哪怕一胎十子,她的第一胎第一子都一定是个女婴,这是不会有变的。你母亲当年便是一胎三子。”
坊间传言:祝云山圣女必须保持处子之身,终生不得恋爱。前代圣女祝柔私自下山,与大将军谢志偷偷生下一对儿女,从此隐居西北,弃圣女职责不顾。因此坏了山规,致使祝云山蒙羞,才惨遭毒杀。
此刻华阳听了巫女传承的来龙去脉,才知道凶手另有其人。
看着被自己误伤而陷入昏迷的祝瑶,竟和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华阳心中又悔又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无边的杀意,他咬牙切齿地问道:“凶手是谁!”
祝念英举起虎头黑金杖朝着神州方向一指,道:“那人身在朝堂,但此时还不能让你知晓,以防你乱了大事。近来你二叔已经弄清来龙去脉,你回道开州问他,他自有主张。”
华阳有些不悦道:“你既然知道真凶,有化铁为水的本事,为何不为我爹娘报仇?”
祝念英冷笑一声,眼神越发狠毒地回忆道:“哼,老身要想取他的狗命简直易如反掌!祝柔出事之后,我曾乔装去见过那贼人,我问他此事何人所为,那欺心贼有眼无珠认不得我,一口咬定是祝云山清理门户。我听完大怒,险些取了他的狗命。随后转念一想,若是杀了他就死无对证,祝柔的冤屈便永远不会昭雪。于是我化去他一只左脚,让他当了瘸子,顺便还给他种了一蛊。现在他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日都要饱尝噬骨之痛!哈哈哈哈!”
华阳听完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怒气也平复许多,转头问道:“祝瑶……不,我姐姐还有救吗?”
祝念英确定华阳不再疑惑、白练也不再动武,便对二人说道:“方才你二人在门外打斗,个中细节我已尽知。华阳师出长庚,身怀仙术却未使用,只是与少主比拼武技。”
华阳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少主之所以陷入瓶颈,一直停留在一阶,就因为一路太顺,从未经历过生死考验。今天被挑破肩头,护心镜吸收了枪尖血渍,这才激发出二阶白虎之力。而你初次进入二阶尚未适应,加上情绪愤怒,所以才会当场失控。”
“我见那黑鞭电光窜动、黑气弥漫,不敢硬接。本想纵身后跃,可是双脚似被定住一般,不听使唤,才使出仙术抵挡,谁知姐姐刚好出现……”
华阳说着懊悔不已。
祝念英安慰道:“这并不怪你,就是少主自己也不知道白虎二阶能力——兽王威压。若是修炼到极致,别说五丈之地,就是方圆百里,也无一人一兽能动弹分毫。”
华阳好奇道:“我们决斗之时,你并不在现场,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祝念英道:“须知世间万物皆由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组成,一切事物不增不减,看似有生灭,实则是变化成了其他形态。万物都散发着磁场和能量,也就是修行人常说的气,气的存在和运用无比神奇,如果能观测到它,自然能通晓一切。”
祝念英将黑杖摊在手中,闭上双眼用心感受道:“比如我手中这根木杖,通过它的气,我看到了六十年前的一片桃林,还看到百年之后它当作柴火燃烧。可能通过这样的描述,你们能想象出一些画面,可这些画面就是真实的出现在我脑海。所以刚才那护心镜一到我手,你们战斗始末我都了然于胸。”
白练和华阳听后脑海里有种灵光乍现的感觉。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进一层,内心境界也隐隐提升。
见二人已有所悟,祝念英转向正题道:“我虽有安魂定魄之术,却没法修复人的五脏六腑,这还得去找名医。要想救活瑶儿,恐怕得去趟‘迷荒’雾影谷。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白练焦急道。
“雾影谷距此不下万里,到那最快也要十天。瑶儿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白练听后沮丧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华阳却不悲反喜,急忙说道:“我有飞天之术,区区万里不在话下,我一个时辰便回。”
民间常有神仙隐士能飞天遁地的传说,白练心系祝瑶,一时间忘了华阳会飞。此时见华阳信心十足,白练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谁知祝念英又出难题:“尚且不说那雾影谷有没有起死回生的灵药,‘迷荒’可是出了名的禁飞区,强行飞越只会坠入幻阵之中。步行入谷的话,大约三天才能见到谷主。”
白练的心情跌宕起伏,忽而欢喜忽而绝望,他焦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还是有的,只怕少主受不了这份罪。”祝念英诱引华阳接了活,又开始激将白练。
白练无所畏惧:“你尽管说!”
祝念英知道白练势在必行,假装心疼地看了他一眼,随后露出一副万般无奈的表情,道:“既然少主心意已决,我便直说了。四方圣兽同气连枝,彼此之间也多有往来。我们除了在三毒岭培养毒蛊,也在素雪山庄和九离寨内也养了冰蛊和火蛊。普通冰火蛊养至百年便可食用,其品质已不下于千年灵药,能大幅提升食用者的修为。其中有一对冰火蛊王突破了常限,已养了五百年之久。如今想要救活瑶儿,只能先取‘冰雪寒蚕’让她服下,保住身躯不腐,再去雾影谷寻药。只是二蚕同心,冰蚕若以人为宿主,火蚕也须如此,否则会失去功效。因此少主也须同时服下‘赤血火蚕’,但是每日子午时分,少主就会承受烈火灼身之痛。”
“只要能救祝瑶,什么方法我都接受。”白练斩钉截铁地保证,同时把期许的目光投向了华阳。
华阳会意,不舍地看了看祝瑶,正色道:“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去求取冰火蚕王。”
祝念英掏出一枚白虎令递给华阳:“此乃祝云山白虎令,你持此令去南方九离寨,向那九离圣女求取赤血火蚕。见令如见人,你和她说清楚,她必不会与你为难。”
说完又掏出另一块白虎令递给华阳,道:“纵然你有飞天遁地之术,往来南北只怕时间不足。这块令牌交给你妹妹华月,让她去北部寒州的素雪山庄,向庄主流天钧求取冰雪寒蚕。”
华阳此前已经见过外婆那洞悉一切的能力,便不再惊讶她知晓华月的事情,接过令牌道:“我立马动身。”
“等等!”白练把腰间双鞭解下,交给华阳道:“救人要紧,来龙去脉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不必多费唇舌。你们带上两仪鞭作信物,他们一见便知。还望速去速回!”
华阳接过双鞭,化作一道金光飞下山来。
见到妹妹华月,与她说了个大概,二人随即化作两道流光向天边飞去。
一个时辰后,华阳华月均已取回蚕蛊,双双回到白虎殿内。
白练和祝瑶服下蚕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祝念英道:“瑶儿伤势算是稳住了,我会暂时唤醒她的神智,你们有半个时辰和她说话。之后她会再度陷入昏迷,直到身体彻底康复。”
说完,祝念英低声念了几句,随后轻轻一拍,祝瑶便泪眼婆娑地醒了过来。
白练将她从冰冷的床上扶起,心疼地搂在怀中,轻声问道:“瑶儿,你想干嘛,你和我说。”
祝瑶将目光锁定在华阳华月身上,努力地牵动嘴角,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白练知道她是想和从未见面的弟弟妹妹说话,但由于伤势过重,根本开不了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兄妹二人。
如此场景,让一向孤傲冷血的白练心酸不已。
话说白练五岁时就被送上山来,一直是个冷血的性子,不管是人类的生老病死,还是草木的枯荣兴衰,他都漠不关心,或者说是关心不起来。
碍于他白虎传承的身份,祝云山上的人们并不敢和他过多来往,只有大他三岁的圣女祝瑶,对他格外关心。
祝瑶出生以来就没见过父母,也不知道有兄弟姐妹,从未感受过亲情的她,却让白练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她自幼学医,但从未收过一文诊费,遇到穷人,她往往还要贴钱救济。祝念英经常批评她是祝云山的败家子,但她还是照做不误。
她说虫蚁鸟兽都是生命,不该出现在药方之上。白练也因此取笑过她,问她为什么还要吃饭,五谷杂粮同样也是生命。她答不上来,气的三天没有进食。
她最爱下雨,说水是生命之源,滋养了万物。白练却说水千变万化,她只继承了优柔寡断,只会悲天悯人。关于这一点,她倒是没有生气,因为她、确实如此。
每次遇到恶人凶兽,她的第一反应都是替白练担忧,虽然明知白练不会受伤。随后又开始为对手担心,生怕他出手太重。每一次她都是这般矛盾,毫无例外。
两人就这样相互陪伴了十七年。白练依然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他渐渐有了一个爱好——战斗。因为他最爱看祝瑶关心着身边的一切又前后矛盾的样子。
不过他的这个爱好,还是在这次付出了代价。
半个时辰,稍纵即逝。
华阳和华月守在一旁,几次深长呼吸想说点什么,但都烂在了肚子里。
眼看半个时辰就要过去,想到自己即将长睡不起,想到白练孤单,没人照顾,祝瑶的眼泪夺眶而出,止不住地往外流。
祝念英用黑杖点了两下地板,示意半个时辰将过。
“噔噔”的两下击地声和打湿在手上的泪水终于使白练回过了神,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祝瑶,一生无泪的白练也跟着眼角湿润,将祝瑶抱得更紧。
即将离别,华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坚定无比的说道:“姐姐,我一定会为爹娘报仇,一定会找人将你治好!”
华月曾在无数个漫长的黑夜,梦到自己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不曾想,这个伴随了自己多年的梦境今天竟然成真,更不曾想,梦才成真就要匆匆再见。
她不愿再去区分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扑通一声也跟着华阳跪下,温柔且坚定地说道:“我也是,姐姐!”
看着一旁的弟弟妹妹,祝瑶哭的更伤心了。
可能是喜极而泣,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血浓于水的亲情。
也许是不甘,毕竟这份温暖来的太晚也太短。
随后祝瑶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昏迷,也许她还能听到外界的声音,但众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第三章 初探火灵洞
十里火道是九离寨与外界连通的唯一道路,寻常人都被滚滚热浪挡在百步之外,只有供奉朱雀之灵的九离族人能够自由出入。
九离氏族世代奉火,出入十里火道并非难事。族人只要捻起避火诀,周身便会生出一道无形气墙将外界火焰隔绝,使施术者能在火中自由穿梭。
避火诀从不外传,且只作用于施术者本人,其能承受的火焰强度也与施术者修为息息相关。
按理来说九离族人起个避火诀那是张口就来,可秦鸿曦往常都是跟随姐姐秦洛绫下山,自己几乎没用过避火诀。
秦洛绫是九离圣女,3岁便得了朱雀传承,她的御火之术天下无双,凡间野火见了她都行君臣之礼,退避三丈之外。秦鸿曦从来都是跟在姐姐身旁,每次出谷进谷都畅通无阻,早将避火诀忘至九霄云外。此番独自下山,一时半会愣是想不起避火诀,抓耳挠腮试了数十次,才灰头土脸地走出火道。
重见天日的秦鸿曦兴奋不已,早将忘记避火诀的耻辱抛在了脑后,只剩下对寻仙之旅的美好憧憬:少侠我博览群书,不知看过多少古籍、小说和漫画,对寻仙一事可以说是极有心得。几乎所有传奇人物的一生都是先从酒馆开始,神仙、大侠爱混在市井喝酒,店小二打听消息也颇为灵通,门口往往还会有个算命的瞎子。因此,想要寻仙求道,那么第一站必然得去享誉神州的望仙楼。
今早随便吃吃就着急出门,其实是耍了个心眼,他特意留着肚子好来中原大快朵颐。一想到望仙楼的山珍海味,尤其是那外焦里嫩的塞外烤羊,秦鸿曦如同失了神一般傻笑个不停,哈喇子也跟着流个不停。
走出十里火道,一路向北又前行了几里,秦鸿曦突然眼冒金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朝着路边一块被烧焦的大黑石飞奔而去。
来到黑石旁边,他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番周围环境,确定四下无人之后,他背靠黑石而坐,将肩头包袱架在盘腿上开始一顿翻找。
这小子一路做着白日梦,满脑子都是美食,突然间想起了包里满满的银票,他喜不自胜,准备查点一番。
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老姐这是在坑我啊,说好的满满一包银票,怎么一张也没有?”
一开始秦鸿曦还小心翼翼地摸索,生怕刮来一阵风把银票给吹走了。结果翻来倒去,连一枚铜板都见不到,更别提银票了。
再三确认后,包袱里只找到一封信件、一本无字书、一沓符咒和一套白布衣。这一路春风满面的少年,神情开始变得沮丧,暗淡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牛皮信上。
“哪怕只有一张,让我先吃顿饱饭吧!”
抖了抖这薄如蝉翼的牛皮信,大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秦鸿曦怀揣着最后的希望,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件。果不其然,除了一封白底黑字的楷体手书,再无他物。
失去了精神支柱的秦鸿曦瘫软在地,痴痴地看着手中这份既单薄又沉重的书信,痛苦不已……
这份书信共有两页,一页写满了唠叨,另一页还是唠叨。
此时的秦鸿曦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可以再被碾碎,接受了身无分文的现实,他做好了被嘲讽和说教的准备:“来吧,本少侠无所畏惧!”
原文如下:
鸿曦吾弟,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穿过火道,踏上了修行之路。包内空无一文,你不用费心寻找了。
希望你没走的太远,最好别在吃霸王餐……哈哈哈!
圣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因此学会自力更生将是你出门在外的第一堂必修课,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身为圣女,职责在身,平日里不得不得注重威仪,人们因此对我敬而远之。但你我姐弟,咱们一奶同胞,岂能因为冰冷的圣女身份而阻隔了血浓于水的亲情?我不答应!所以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只要有机会,就要让你感受到寻常姐弟之间该有的温暖和风趣。“空乏其身”这个小小的幽默,希望你能坦然接受。
言归正传,据山外的村民所说,夜里常看到里火山附近有灯火闪烁,山下也常有动物尸体暴毙在外,不是烧焦的就是撕碎的。
传闻是受了天外陨石的影响,很多动物变得嗜血好杀。但我看来此事另有蹊跷,可能里火山内部也出现了问题。你此次下山历练,首要任务就是探查里火山附近的异常。
包里的符咒和白布衣都能派上用场,其中红色火符共三十张,分上中下三品,不可越过自身修为强制催动,不然灵力反噬伤及自身。另外两张金符虽然没有攻击性,但与我心神相应,一旦发动,即使相隔万里我也会前来助你。来得及就帮你撑腰,来之不及亦可替你报仇,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良符。有此二符你大可了断后顾之忧,放心闯荡天下。
那件看似寻常的白布衣名叫炉中玉,是我秦家代代相传的至宝。民间常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此衣亦是如此。
它不用水洗只用火烧,穿脏了投入火中即可,世间凡火不会伤其分毫。火净垢除,皓然如雪,穿得时间越久它就越漂亮。是我偏爱红色,长久不曾穿它,所以它从曾经的锦绣绮罗变成了现在麻布粗衣的模样,你可不要嫌弃。
不过最为贵重的还是这本无字天书。此书是我九离寨偶然所得,数百年来都无人参透,据说它的前任修炼了书内功法,从此纵横神州再无敌手,劈山断海那都不在话下。
你小时候舞刀弄剑,常常弄出伤口,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有次溅到了这本书上,显露出文字,它和你滴血认主了。这书也不怕火,想要看到其中内容,得靠灵力催动,有多少修为就能看多少内容。
如你所见,给你的东西都是潜力型的,经久耐用,成长性极高。非是姐姐小气,只是强力的法宝起不到历练的作用,反而容易因财招祸,这和不给你银票是一个道理,你要明白姐姐的苦心呐!
说起银票,我建议你回到十里火道,朝里走七百五十步就会到达结界入口。那有一道石门,进去后随便杀几只妖兽,然后用它们的妖晶去城里卖钱,就足够你吃烤羊。
要是打不过的话也可以捡点柴火去卖,火灵枝油脂多、火势大非常耐烧耐烧,还是很有卖头的。以秦少侠过人的才智和三年来的刻苦锻炼,做个樵夫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你已经不幸地吃了霸王餐,我建议你机灵点想办法开溜,跑不掉的话,给人擦擦盘子抹抹桌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历练。无论如何,别坏了家族声誉,否则,那门亲事……
嘿嘿!
祝秦少侠武运昌隆,早遇仙师。
秦洛绫亲笔
“我靠,出门历练也不说点吉利话,一会报仇一会亲事的,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言!”
看罢书信的秦鸿曦浑身上下冷汗不止,身无分文的失落已算不得什么负面情绪,无数次质疑自己身世的秦鸿曦,再次陷入了沉思。
回首往昔,岁月狰狞……
话说秦洛绫五岁那年,其母谢红舒诞下弟弟之后便撒手人寰了。数月后,由于父亲秦炎过度思念妻子,最终抑郁成疾,悲然离世。
从那以后,年仅五岁的秦洛绫既要学着打理族中事务,又要照顾襁褓中的弟弟,不得不坚强起来。
曾经活泼开朗的小女孩,逐渐变成了威严冰冷的圣女。
分饰两角的秦洛绫极度热衷于模仿漫画书里的夸张情节,外冷内热的她经常以训练之名将秦鸿曦烧的衣不蔽体、头破血流。秦鸿曦光着腚子在寨中东窜西逃、边跑边喊救命的狼狈模样至今仍让大家记忆犹新。
那些年被姐姐所支配的恐惧让秦鸿曦不寒而栗,他猛地回过神,用力地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了现实。
思绪稍定,还是决定先去十里火道赚些盘缠。
秦鸿曦催动真气烧掉了书信,将衣物符咒统统收进了包里,准备折回十里火道。
没走两步,他越想越气不过,拿出一张金符捏在手里,对它咆哮道:“呵!区区九离圣女,也敢设计刁难本少侠。断人钱财,算什么君子所为?你和它不是心有灵犀吗?告诉你,现在我就回去干票大的,你的下三滥手段阻止不了我!”
话音未落,一阵妖风自西向东迎面吹来,刮得秦鸿曦小脸生疼,眼睛都睁不开。他连忙转身,紧紧躲在黑石后面,两手把尚未打结的包袱死死地捂在怀中,只待风停。
此时,九离寨正殿。
“阿嚏!”
秦洛绫坐在大堂,端着一只朱红花神杯正要饮茶,突然打了个喷嚏,坏了兴致。
她放下杯子,对着对坐的中年男子抱怨道:“准是那臭小子发现少了盘缠,在说我坏话!”
“鸿曦生性善良,不恋财物,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就是性格单纯了些,还需要磨练。”中年男子衣着朴实无华,但看上去格外精神,听了秦洛绫的抱怨之后,他随意附和了一句。
秦洛绫微微叹气,开始担心起来:“哎,这孩子自幼仰慕仙道,平日里就爱舞枪弄棒,此番下山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
男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鸿曦心中有道,能辩是非,好打抱不平。而如今人心愈坏,世间多有不公之事,以他爱替人出头的性格,惹事在所难免。”
“说起这世道,只怕是要变天咯。”男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秦洛绫眉头一紧,好奇道:“不知先生此言何意?”
男子也不多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先是天降陨石,出现瘟疫,之后长庚武者出山、白虎传承现世,可见刀兵劫已不远。届时人们放下农具参军打仗,必然血气冲天,五谷不生,不知还要饿死多少。”
男子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到门边,指了指西北。
顺着那指尖望去,有一月一星悬挂于西北天空,清晰可见。
“日月星并出于白昼,是谓争明,此象国家必乱。月明,则君弱臣强。星大且明,则大国弱,小国强。不难想象,这神州大地即将生灵涂炭,群魔乱舞。”
秦洛绫听后隐隐为天下苍生感到一丝悲伤,随后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管他谁做皇帝,都与我九离无关,只希望鸿曦别去掺和这些破事。世人总爱这般无休无止的争斗厮杀,谁要是敢害鸿曦,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九离寨隐居深山世代奉火,向来对外界的尔虞我诈深恶痛绝,秦洛绫更是个通天感人的直率性子,一想到外界的险恶,她不由地替弟弟担心。
所谓关心则乱,越想越是难以自制,一股充满狂暴和毁灭的气息,被瞬间释放出来,吓得“火荒”境内无数生灵都在瑟瑟发抖。
“你这小姑娘,说着说着就认真了,淡定淡定。”
听到男子说话,秦洛绫才意识到失态,迅速起身给男子鞠躬赔礼:“一时妄想,还请先生见谅。”
“哈哈哈,无妨无妨。憋了十多年的火气,发一发也是好的。”男子微笑着点了点头,左手依旧悠哉地捋着胡须,右手轻轻地晃了晃食指。
还在低头赔礼的秦洛绫突然被一道清风托起,男子抱拳辞行道:“你放心,我和你的宝贝弟弟颇有缘分,自会在暗中保护,真有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定然会出手相助。如今他已下山,我也不宜久留。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秦洛绫连忙还礼,躬身再拜:“有劳先生。”
等她直起身子,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中年男子早已不知了去向。
片刻之后,狂风渐停,秦鸿曦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来,插着腰杆骂道:“贼老天,犯的什么浑,青天白日的刮这么一阵妖风,吓唬谁呢。”
一番清点之后,确认包内衣物俱在,唯独手里那张保命金符不见了踪影。
“这金符毫无威力,和穿云箭有什么区别?还没火符来的实在,少一张也无妨。”秦鸿曦向来心大,并不纠结此事,扎紧了包袱,继续朝着十里火道奔去。
秦鸿曦按照信里的指示,捏着避火诀走了七百五十步,终于到了结界所在。左手边黑乎乎的一片,和整条火道的石壁都无二样,一眼扫去,并没看出什么机关名堂。他心想:姐姐虽然平时爱戏弄我,但正经任务肯定不会含糊。既然没有刻意交代应对结界的方法,想必推开石门就能进入。
秦鸿曦下意识地认为石门很沉重,他也不愿白费力气,直接往后退了几步,借着助跑的力量一脚踹了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这少年就消失在火道之中。
万万没有想到,信中所说的石门竟然不翼而飞,秦鸿曦一脚踢空,正如烂泥一般趴在地上。
在哪跌倒就在哪躺一会,他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打量着火灵洞的内部环境。
结界内别有洞天,下宽上窄像极了一顶盖在地上的草帽。原本够两人出入的石门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一丈来高的破洞。洞口上方隐约能看到“火灵洞天”四个剑气所成的古字,透过洞口还能看见外面飘忽不定的火焰,内壁是清一色的蓝色冰晶,与洞外形成了一幅冰火交织的奇幻景象。
不难发现,这结界入口应是设了一个障眼法,洞内能看到洞外,洞外却看不到洞内。
整个火灵洞蓝壁黑土,除了洞口有些残缺不全的动物尸体,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
洞穴深处透着光亮,秦鸿曦歪斜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拔出腰间火龙刀,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觉得温暖明亮。大约走了两百来步,终于看清前方有两棵红光大树。
这种树木只生长于火灵洞内,无法在外界存活,因此称为火灵树。此树一生只结一次果,结果之后就开始自燃,直到树身化为灰烬,才会有新的树苗从地下生起。
秦鸿曦远看是两棵泛着红光的大树,行至跟前才发现树身通体漆黑,已经开始炭化。也许是走的累了,突然间困意袭来,他便靠着大树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要知道越过这两棵火灵树,便是火灵洞内群兽的聚集地了。换作平时,谁敢这样在树下打盹,早被妖兽们撕碎啃食了。
巧的是秦洛绫刚才发了一通无名火,洞内妖兽都受到了惊吓,至今不敢出来活动。这小子也是沾了他姐姐的光,才能如此安睡。
“师傅,这羊腿怎么烤糊了?”
大约睡了半个时辰,秦鸿曦突然开口道:“师傅,这羊腿怎么烤糊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唰”地一下蹿了起来,连忙将衣服甩到地上,仔细一看上衣已被烧了个破洞。
“我说今天的烤羊怎么有些糊呢……原来是做梦呀,哈哈哈!”
秦鸿曦打开包袱,万般无奈地换上了粗麻布衣,不经意间瞟到了那本无字秘籍,一时心血来潮,开始钻研起来。
催动真气,果然有文字显现,“火龙诀”三个大字瞬间出现在封面。
翻开第一页,一条目光森冷的大黑蛇正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一般,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秦鸿曦完全没有预料,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翻了过去。第二页写着“闻龙诀”三字,后面记述着一些文字和图案,显然是它的修炼方法。
接着往后翻,每隔几页都有一条一模一样的开口大蛇,只是无论他怎么尝试,书本上都没有再多出一图一字。心想后面的功法可能和自身修为相关,秦鸿曦也不纠结,专心致志地开始修炼第一层。
除了几句稀里糊涂的口诀,剩下的都是刀法图示。
这套刀法勇猛彪悍,气势逼人,出乎意外的契合秦鸿曦。一直练得大汗淋漓,他才想起今天的午饭还没着落,于是从包里拿出了仅有的两个鸡蛋,边吃边向洞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四五百步,还是没有见到一只妖兽,肚子已经咕咕作响,两只脚底板也隐隐作痛,秦鸿曦逐渐打起了退堂鼓。
“按姐姐那轻描淡写的口气,这火灵洞应该遍布妖兽,如今一只都见不到,不应该呀?”懵懂少年,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正思索间,一阵恶臭从脚下传来,秦鸿曦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堆新鲜粪便。
他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从地上新鲜的粪便和凌乱的脚迹来看,此处应是发生了某种变故,才导致群兽集体跑进了洞穴深处。过于深入极可能会遭到兽群包围,虽然少侠我天赋异禀,但作为一个顶级的狩猎者,避免无谓的战斗、保持充足的体力才是野外生存的第一原则。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了溜了!”
一想到这,秦鸿曦慌的一批,哪里还有半点脚疼的样子,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朝着原路返回。
“不就是顿烤全羊嘛,啥时候吃不是吃?”
“自己的口腹之欲都控制不了,还谈何修行?”
“神仙也会肚子饿,砍柴只是对我少侠身份的一种掩护,无妨无妨……”
对于樵夫身份耿耿于怀的少年,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使出火龙刀法,对着两棵无辜的火灵树就是一顿狂劈猛砍。
“先生常常教导‘做人不能贪得无厌’,拿的太多只会耽误我的行程,耗损我的体力。”量力而行的秦鸿曦把刚才烧坏的衣服一条条撕碎,拧成绳子后将火灵枝牢牢捆在了背上,就这样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地朝着彩云郡走去。
第四章 拾火村奇遇
秦鸿曦本是九离寨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平时闲的多练的少,多亏了秦洛绫“格外关照”,他才挑水劈柴干了三年脏活。
当然,付出总是有收获的,单看外表他已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比拼体力也不输于同龄的习武之人。但毕竟翻山越岭走了四五十里山路,腹中空虚的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空着肚子吃肥羊,现在倒好,连水都喝不上一口。还好我背上柴火不多,不然哪走得动。”
“不对啊,这事好像不赖我。本少侠的计划天衣无缝,要不是老姐坑我,我岂能在此受饿?”
饿了头昏眼花的秦鸿曦暗自叫苦,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又往前走了百多步,终于见到里火山外的第一个村子——拾火村。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里火山周围虽然耕地不多,但是密林丛生野木遍布,经久耐烧的硬柴随处可得,因此拾火村的人们祖祖辈辈都以打柴为生。
都说无树不成村,秦鸿曦之所以知道拾火村,不单单因为它离九离寨最近,而是因为有一棵十丈来高的千年古树矗立村口,让身为路痴的秦鸿曦印象深刻。
以前跟随姐姐出门都是直奔彩云郡,不曾在此停留,只是远远地见过这棵大树。如今一步一摇的晃到树下,才终于感到它的震撼:枝繁叶茂,好似神鸟鲲鹏凌空展翅;高壮挺拔,犹如通天宝塔雄镇青山。
“大树底下好乘凉,你这般雄伟,正好做个倚靠。”
筋疲力尽的秦鸿曦把肩头柴火随手一扔,两脚蹬去长靴,如释重负地靠着老树凉快起来。
“哎哟喂,好大的味!”
“干啥呢小伙子,看不到这有人嘛!”
秦鸿曦一口一口地喘着大气,正闭着双眼放松。突然听到身后叫唤,急忙蜷起脚扭头观察。
不等他做出反应,两名白发老者已气冲冲地走到跟前。
看到秦鸿曦赤着个脚丫坐在树下,身着白袍的老者气得直跺脚:“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就这么光着个臭脚,简直太不像话了!”
秦鸿曦被说得面红耳赤,还是忍着全身酸痛奋力起身,极其艰难地给两位老者鞠了一躬,诚恳地赔礼道:“对不住二位老先生,晚辈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无力行走,见这有棵大树便想坐下来透透气。不曾留心观察,给您二老添麻烦了。”
看这少年汗流满面,一身麻布粗衣,脚边放着的那堆柴火,印证了他的樵夫身份。
“生活已然不易,还能保持礼数,是个乖孩子。”红袍对少年的态度还算满意,不打算和他过多计较,转身拉着白袍回去下棋。
白袍口硬心软,边走边抱怨道:“再累也不能在风口吹啊,这谁顶得住!”
感觉二位老者大概是原谅了自己,秦鸿曦急忙把遍布水泡的双脚塞回鞋里,继续倚着大树小憩。
大约休息了半炷香的时间,口干舌燥的秦鸿曦再也忍不住口渴,决定去村内讨口水喝。
没走几步,就注意到先前的两位老者正在树后对弈。方才的糗事又涌上心头,秦鸿曦顾影惭形,又对着两位老者鞠了一躬才继续前行。
“慢着!”
秦鸿曦迟疑了一下,回过头来发现白袍怒目而视,有些生气的样子。
“老人家,不知有何吩咐?”秦鸿曦轻轻走近白袍身旁,抱拳行礼。
白袍指着身边的敞口黄葫芦,煞有介事地说道:“吩咐倒是没有,就是你小子脚气太重,把我一壶好酒都熏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老人家,这……这……”
从来没听说有谁能用脚气把酒熏坏,秦鸿曦不知老头用意,一时半会儿竟无言以对。
“这什么这,吱吱呜呜的,难道我老人家还会诓你不成?自己去闻闻,是不是把我的好酒给弄坏了。”
秦鸿曦也不多话,蹲下身来对着壶口扇了扇,并没有闻到任何气味,又拿起葫芦凑到鼻孔闻了闻,还是没有任何气味。
“老人家,我啥味都没闻到。”秦鸿曦如实地回复老头。
白袍故作惊讶道:“没闻到?你的鼻子怕是也被熏坏咯,你自己尝尝看,是不是变味了。”
秦鸿曦把酒倒在掌心尝了尝,除了沾到手中灰尘的泥巴味,再尝不出任何味道。
此酒和清水无异,这老头到底是何居心?
秦鸿曦充满疑惑,白袍只装作不知,反而神情得意地问道:“怎样,是不是糟蹋了我一壶好酒?”
“确是好酒,不知晚辈该如何赔偿?”
其实这酒无色无味,就是普通清水。换作别人如此戏耍,秦鸿曦早就暴跳如雷,大动干戈。偏偏他对上了年纪的老人,天然带有几分尊重,这才压着胸中火气,看看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这美酒千金难买,看你这副穷酸模样,怕是半个铜板都搜不出来,能拿什么赔我?也是老人家我上了年纪,身弱体寒,常年离不开个火炉,今天就便宜你小子了……”
听到这里,秦鸿曦已经猜到了大概,心中极其鄙夷:“这厚颜无耻的老滑头,绕这么个大圈无非就是贪图我身后那捆火灵枝,且看他后话如何。”
秦鸿曦也不打断,静静看着老者演绎。
当下说到正题,白袍转怒为喜,双眼放光道:“那些个粗柴烂木容易受潮,烟大火小,忒不耐烧,远没有火灵枝好使。孩子们都去了外地谋生,老人家我手脚不便,难以上山打柴。倘若你还有点孝心,愿意为我老人家着想着想,坏我美酒这事也不是过不去。”
俩老头毕竟是处了多年的老兄弟,眼见少年被讹,红袍只能摇头惋惜。显然这白袍已是惯犯,他的这些下三滥招数红袍也是无可奈何。
这白袍老头一口一个老人家自居,看上去却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哪有半点行动不便的样子。
秦鸿曦纠结不已,明显这老头居心叵测不是善类,就该撕破脸皮骂他个为老不尊,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晚辈冒失,坏了您的好酒,区区柴火理应奉上。”
话一出口,秦鸿曦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不是他怕被攀扯怕被非议,实在是看到那苍苍白发,他就于心不忍。
白袍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无赖道:“理应如此。不过看你表情,似乎心有不甘,不是很情愿?”
秦鸿曦懒得搭理,将火灵枝放到白袍面前就要转身离去。
“年轻的樵夫啊,公共场合岂能随意脱鞋,这个小小的教训也是为了你好。”白袍老头自认风趣,又接着道:“但是你这状态,让我很不放心。老人家我德高望重,两袖清风,你要是就这么不情不愿的走出去,对外说我诓你柴火,老夫这一身清誉岂不毁于一旦?我这美酒毕竟是不可多得的绝世佳酿,既已被你玷污,那我就吃个小亏,用它换下你这捆柴火,也算是一桩老少无欺的公平买卖。你要是不喝完,绝对不许离开!”
秦鸿曦对这占了便宜还卖乖的老头很是无奈,丝毫没有再搭理他的想法。原本指着这捆火灵枝换顿饱饭,不想想到被这老泼皮耍赖讹去。
哎,就当出门行善,积攒人品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红袍突然开口道:“年轻人,你奔波一天很是劳累,还是回来把这水喝了吧。不然以老白纠缠不休的性格,是不会轻易让你离去的。”
“对,不把这葫芦里的水喝光了,你休想离去。”
说完,白袍意识到自己口误,连忙改口道:“不对,不把这葫芦里的酒喝光了,你休想离去。”
秦鸿曦明知葫芦里是水,不想背个拿柴火换美酒的名头,心里很不情愿。但仔细一想,自己确实奔波了一天口干舌燥,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那老泼皮还会怎么折腾。
感觉红袍老头是真情实意为自己打算,不像是等着看笑话,秦鸿曦这才青着个苦瓜脸回来喝水。
真是口渴极了,秦鸿曦抱起葫芦大口痛饮,“咕噜咕噜”的喝水声不绝于耳,仿佛没个尽头。
起初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他的肚里再也装不进一滴水,他才开始质疑:这小小的葫芦是怎么装下这么多水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喝完?
秦鸿曦一头雾水,肚子里也满满的都是水,因为喝的太饱导致发不出声来。
红袍仿佛知道他的想法,给他指了指地上:“喝的太多需要运动消化,听说火灵枝做的拐杖温热暖和,最适合老人家,你且去做两根来。”
秦鸿曦受先生的教导,深具尊老爱幼之美德,对老人家素来有三分敬意。喝下葫芦水后浑身舒畅再无半点酸痛,整个人精神倍增,连脚底豆大的水泡仿佛也消失了。秦鸿曦断定眼前这二位必然是世外高人,想到这些,他更加不敢怠慢,听从老者吩咐乖乖地削木头去了。
秦鸿曦从小舞刀弄剑,闲来无事就照着书上的图案自己制作兵器,刀枪棍棒他都做过,雕龙画凤也是略有心得。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两把穷工极巧的龙头拐杖就做好了。
秦鸿曦把两根拐杖捧在胸前,毕恭毕敬道:“前辈,拐杖做好了。”
两位老者拄着拐杖试走了一圈,都表示满意,红袍赞道:“不错不错,确实心灵手巧”。
二老者回到座上,红袍拿出一颗黄豆放在手心,对秦鸿曦招了招手,道:“你这龙头杖雕工精美,长短适中,握在手里极为舒适,显然是用了心为我二人量身定做。老头我年逾古稀,不会白要你的东西。看你奔波一天腹中空虚,我这有黄豆一粒,你且拿去充饥。”
红袍老人看上去仙风道骨,和蔼可亲,应该不像白袍那样爱戏弄人。只是这一粒小小的黄豆,塞牙缝尚且不够,如何能够充饥?
秦鸿曦内心疑惑,但还是照做,收下了黄豆。
果不其然,这颗黄豆和之前的葫芦水有异曲同工之妙,每吃下一粒豆果,壳内便有新的豆果出现。
一连吃了七粒,饱的不能再饱。秦鸿曦突然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不情之请。白袍见状,也不让他难堪,袖口微微一扬,地上的黄葫芦就飞到了秦鸿曦手里。
秦鸿曦接过葫芦喝了一大口,感觉肚子舒服了很多,准备给二位老者行礼答谢。刚迈出一步,全身上下所有关节就如同被捆满了爆竹一般,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两股暖流不断在体内游走,最后汇聚于脐下三指才停歇。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秦鸿曦对仙侠小说的痴迷程度,早就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此刻身体出现的种种异样他再熟悉不过,这正是气脉全通,圣胎凝聚的前兆……
本以为寻仙之路会异常艰难,岂料头一天出门就遇到了两位高人赐仙酒、仙豆,再木讷的人也能猜到两位老者来历不凡。
“二位仙翁对我恩重如山,请受晚辈一拜。”秦鸿曦说完就要跪拜行礼。
只是这一跪却怎么也跪不下去,空中仿佛有一堵无形的气墙挡在他的身前。
白袍挥了挥手,示意秦鸿曦起身:“你我既非君臣,又非师徒,更无半点血亲,不必跪拜。”
秦鸿曦虽然跪不下去,依然躬身作揖:“二位仙翁的大恩大德晚辈无以为报,不如……”
“不如什么?”
原本还深受感动,一本正经的秦鸿曦,突然一脸狡黠道:“不如二位仙翁收我做个徒弟,传我长生不老的法术,好让我在二位身旁尽孝。”
白袍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行!”
秦鸿曦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了,长生不老的法术哪能这么轻易学到,不如退而求次:“不方便的话,传我降妖除魔的本领也行,替天行道向来是晚辈的志向……”
白袍还没等秦鸿曦说完,就打断道:“不行。”
秦鸿曦仍不死心:“如今瘟疫肆虐百姓疾苦,炼丹济世正是晚辈夙愿。”
换作是寻常宗门,多半已被这不折不挠的拜师精神所打动,哪怕底子差点,留在门中当个主事也不埋没了他能屈能伸的厚脸老皮。
红袍静坐一旁,笑容可掬地看着秦鸿曦,他也不愿刁难,安抚道:“好了孩子,你聪明伶俐,有善心,重孝道,是个修行的好苗子。只是我二人闲云散鹤游戏惯了,没有时间教导你。以后自会有人来做你的师傅。”
听到这里,秦鸿曦也知道拜师之事不可强求,转而好奇道:“敢问我那师父尊姓大名,仙居何处?我将如何寻他?”
红袍实言相告:“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时机未到,还不能收你为徒。”
秦鸿曦禁闭双眼,回忆着身边每一个人,到底谁最有可能当他的师傅?
看着秦鸿曦抓破头皮的猴样,红袍打断了他的思考:“道法自然,修行人岂能执着妄想?天色不早,你还是快快进城吧。”
秦鸿曦本想进村讨口水喝,然后就去城里卖柴。如今已用柴火和老者换了水喝,再没有进村的必要。此时神清气爽,体力充盈,不如再回火灵洞去赚点盘缠。
“有道是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我这豆壳亦有容纳万物之方便。你吃完了我的黄豆,留下空壳无用,便一并送你了。以后叫它‘芥子袋’就行。”
红袍话音刚落,那黄豆壳就变作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挂在了秦鸿曦的腰间,脑海里也同时出现了两句口诀。
不等少年做出反应,白袍接着说道:“没错没错,你这小娃不光脚气大,酒量也大得很,把老夫珍藏多年的好酒都喝光了。就是不知你口气大不大,有没有把我的葫芦喝臭?这宝贝能吞吐水火、包藏……”
“哎哟喂,哪来的虱子!?”白袍话没说完,就感觉下巴被虱子咬了一口,他气呼呼地扯下一把胡须,满脸嫌弃的对秦鸿曦斥责道:“准是你这臭小子长久没有洗浴,虱子都跳到我脸上了。老人家我有洁癖,年纪大了烧个热水洗浴有多不方便你知道吗?看着你那脏兮兮的绳子我就来气,快拿着你的柴火走远点,别耽误我们下棋,一会太阳下山了……”
二位老人慷慨的赠送宝物,把秦鸿曦激动得热泪盈眶,但又觉得萍水相逢,受之有愧,正思索要不要拒绝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白袍老头却又开始为老不尊……
秦鸿曦大小是个寨子里的少爷,几时被人嫌弃过不爱洗浴,当下恼羞成怒,准备挑一挑老头的毛病。
这白袍老头可谓是无赖帮的祖师爷,只要自己放屁舒服,哪管闻屁的人受得了受不了,他一挥手,一阵清风便将秦鸿曦吹的老远,根本不给气急败坏的少年回嘴机会。
等秦鸿曦回过神来,他已身在百丈之外,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个黄葫芦,那几条用破布衣拧成的粗绳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华贵无比的白玉长绳。
不难猜到,这黄葫芦和白玉绳都是白袍老头所赠,本欲破口大骂的少年泪如泉涌,他抹了抹眼泪,对着那棵雄伟的千年古树深深鞠了三次躬,然后依依不舍地朝着彩云郡走去。
“这小子就是脚气大了点,其他都还挺不错。”
“嗯,孺子可教。”
两位老者依旧悠然自得地在树下对弈,目光始终注视着棋盘不曾离开。
“二位老仙别来无恙,贫道稽首了。”
说话之人是一中年男子,他身长八尺二寸,头顶纯阳巾,衣黄杉,系皂绦,相貌非凡,神采奕奕。
两位老者抬头扫了一眼来人,回礼道:“原来是回道人,好久不见。”
被称作回道人的中年男子故作生气道:“确实是好久不见,若不是二位专心下棋,我岂能给人家当了三年的教书匠?”
白袍好像被说中了什么心事,老脸一红,连忙解释道:“我这不特意来处理了嘛。我整整一池仙水都让你徒弟喝完了,如今他穴脉畅通,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还有老红的黍米丹,凡人吃一颗就能增寿百年,那小子吃了整整七颗。两两相加,活个一千岁总没问题吧。”
回道人忧心道:“寿同天地一愚夫,光是长生又有何用,他先天受损冲动易怒,就怕他难悟大道。”
白袍反驳道:“别说没用,所谓先天不够后天来凑。如今修复了根基,打通了气脉,只要一心向道,登天造册那是指日可待。再说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虽说我二人有些疏忽,说到底还是他命中该有此难,你堂堂回道人难道还参不破这因缘命数?”
红袍道:“确实如此,福祸无门惟人自召,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回道人微微叹气道:“话虽如此,可如今三光现世,四象临凡,天下即将大乱。可怜了这时代的众多生灵。”
“你这天下第一的热心肠,许是红尘待得久了,又乱发慈悲。岂不闻‘无魔不成佛,无魔不成道’,修行人不历魔考,如何能够证道?别管那么多,哪个神仙不是从凡人修来的,走走走,喝酒去。”
白袍说完,三人会心一笑,纷纷化作常人打扮出现在彩云郡内,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望仙楼。
第五章 合谋卖货
秦鸿曦从小的梦想就是长生不老,做个斩妖除魔的潇洒剑仙。可是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和事仿佛都在描述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是没有神仙的。
万万没有想到,出门的第一天,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居然让自己给遇到了。
细细想来,今天的这段经历其实也是小说里常有的情节,只是当这一切真实发生的时候,自己身在其中浑然不觉,整体表现也和小说里那些傻人有傻福的愣头青无二。到现在他都还想不通,二位老者为何这般厚待自己?
一会儿摸摸锦囊,一会儿摸摸葫芦,少年的内心满是兴奋和喜悦。当他摸到肩头的白玉绳时,白袍老头的种种“恶行”浮上心头,心想着日后得道成仙,非得把他胡须拔个一干二净,于是就给这根白玉绳取了个生动形象的名字——白胡子。
“白胡子”确实是白袍老者的胡须所化,但是秦鸿曦并不知晓。经过这一番际遇,他俨然成为了修真界的怪胎。
正常来说,一个人的修为、境界和寿命往往都是互相匹配。可秦鸿曦的修为仅在炼气初期,经脉大穴的开发却已达到筑基,千载寿元更是与金丹无二。
单论肉体强度他已堪比筑基,奔跑速度比之前快了两倍不止,仅仅半个时辰就跑到了彩云郡。
得益于里火山周边丰富的矿产资源,彩云郡的采石业和锻造业都极为发达,这里盛产玉石和兵器,一郡之内就有五家铁匠铺和若干珠宝店。
秦鸿曦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彩云郡,但以往都是来吃喝玩乐,并未留心城内格局。
反正是第一次做买卖,也不清楚火灵枝的价钱,他已经做好了对方给钱就卖的心理准备。
这小少爷向来心大,也不找人问路,凭着以前模糊的记忆来到了最近的一家铁匠铺,高声喊道:“卖柴火咯!上好的柴火!”
喊了半晌也不见回应,只有叮叮叮的打铁声不绝于耳。想必是没人听到,秦鸿曦索性背着火灵枝走了进去。
“卖柴火咯,上好的火灵枝咯!”
一个中年铁匠和一个少年学徒正围着房间中央的大火炉打铁,见秦鸿曦进来叫卖,两人便停下了手中活计。
中年男子看起来高大魁梧,明显是这家铁匠铺的主人,少年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多半是父子关系。
铁匠略显惊讶地问道:“你卖火灵枝?”
秦鸿曦道:“是的,整整一捆火灵枝。”
“小伙子,火灵枝并不多见,偶尔才从火山上滑落几根,你说有整整的一捆,是不是哦?”
“不信你自己看。”
铁匠凑近看了个仔细,转而好奇道:“确实都是火灵枝,你这么多都是捡来的?”
秦鸿曦不爱撒谎,但也不想全盘托出:“这不是捡的,是砍的。但是哪里砍的我不能告诉你。”
铁匠追问道:“你还能砍来吗?”
秦鸿曦不假思索地答道:“能啊。”
这少年麻布粗衣,汗水浸透头发,乍一看就是个年轻樵夫。
但仔细一看,他面如白皙,不像干粗活的样子,腰间挂着佩刀、葫芦和锦囊都彰显出他的不凡,加上用一条华贵无比的白玉绳捆绑柴火,这整体给人留下一种富家子弟离家出走、自力更生的感觉。
铁匠回过神来,继续问道:“你还能砍到多少?”
这铁匠不说买也不说不买,只是没完没了的问个不停,秦鸿曦已经有些不耐烦道:“要多少有多少,但我一次只能背这么多。你到底买不买呀,不买我还得去别家问问,晚饭还没着落呢。”
中年铁匠姓陆,拾火村人氏,他在家中排行老四,跟随父亲打了一辈子的铁。由于老爷子年事渐高,已经回到拾火村养老,他便接下了这间铺子。
老爷子没事总爱喝点小酒,只要不下雨就会去山里打柴,家里酒喝完便驾着驴车进城,将柴火送给老四之后,自己打壶小酒悠哉悠哉地回村,过得十分自在。
陆老四接管铺子已有多年,他为人热心实诚,价格又公道,打造的东西经久耐用,因此人们称他为“陆老实”。
这不,看到初入江湖的耿直少年,老实人的老实毛病就又犯了。
“想必你还不知道这火灵枝与普通木柴的区别,等我来给你说说。普通木柴,一斤能卖十文钱,烧成木炭的话,一斤能卖三十文钱。火灵枝本身就属于木炭,不但高温耐烧,而且烟小不易受潮,所以价格一般是普通木炭的十倍。”
“我这是小本生意,一般木炭就能对付,没必要收火灵枝,希望你别介意。不过眼下倒真有一个好去处,城东的王家庄要打造兵器,他们手里有一堆铁料始终无法熔化,因此正在高价收购火灵枝。你这一捆看起来不下十斤,卖给他们最少会翻五倍,赚个十五两银子没有任何问题。”
秦鸿曦听的心潮澎湃,口水直流……
要知道一两银子就足够三五个人大吃一顿,十两银子便能在望仙楼吃上一顿烤全羊。
烤全羊虽然不算稀有,中原很多酒楼都能吃上,但大多是来自本地的普通山羊。要想品尝到酥脆肥美的塞外肥羊,除了穿越大漠亲自去到开州,便只能来望仙楼了。为了给顾客品尝到原汁原味的塞外烤羊,望仙楼准备了专用的火炉,还请来了塞外的厨师和舞姬,客人们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感受着异域舞姬的曼妙多姿,实在是人间不可多得的享受。
不知是不是腹中尸虫作祟,秦鸿曦突然出现了幻嗅,虚空之中仿佛有一股股浓烈的孜然味不断地勾着他的鼻子朝门外走去……
陆老实见这少年失了神一般向外走,赶紧一把拉住,劝道:“年轻人,这样就去可不行。那王家庄的主人王老五,表面上和善可亲,暗地里没少干坑人害人的勾当,和他做买卖可得留些心思。你要是穿着这身脏衣服去,让他见到这么多火灵枝,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坏心思来……”
陆老实将五两银子按在秦鸿曦手中,安排道:“你先在我这洗把脸,然后拿这五两银子去买套干净衣裳。到了王老五那里,你只说家住玄威郡,父亲是商人,听到此处高价收购火灵枝,特地来做买卖。这是我儿子陆神闻,昨天刚来学习打铁,城里人都还没见过他。等会他与你去做个脚力,陪你去王老五那走一趟。这五两银子嘛,你卖了钱再还我。”
陆老四古道热肠,想到自己也曾是少年,也曾满腔热血,忍不住地帮秦鸿曦出谋划策。
人们之所以叫他陆老实,并不是说他愚笨好骗,而是说他老实本分。老实不是不会撒谎,而是不愿害人。他从不觊觎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从不应承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买卖,接管店铺多年口碑都是极好。他既不惹事也不怕事,向来看不惯贪夫徇财的丑陋嘴脸,因此经常不可避免的得罪小人,但他得罪的都恰到好处,经常让对方找不到借口报复。
起初秦鸿曦还有些不解,这大叔塞给我银子干嘛?听完铁匠一席话,才恍然大悟,感动得不行:“原来大叔是个好人呀,一开始问东问西的,我还嫌你啰嗦,搞了半天是替我担心,怕别人会见财起意。是我格局小了。”
言毕,少年卸下肩头柴火,将身上粗麻布衣一把丢进火炉里,看得铁匠父子二人莫名其妙。
要是寻常衣物丢进火里,不出片刻就会化为灰烬。眼前的麻布衣却越烧越亮,渐渐与炉中火焰共成一色,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片刻后,依附在白布衣上的污垢渐渐消失,秦鸿曦用刀尖将其挑出,轻轻抖了两下,像似炭渣一样的黑色小块纷纷落地。原本平淡无奇的粗麻白布,变成了亮白如雪的锦罗玉衣,看得父子二人纷纷傻眼。
秦鸿曦暗自庆幸,还好姐姐这次没有戏弄自己,不然这烧衣服的迷惑行为难以解释。
秦鸿曦把银子还给了陆老实,对二人说道:“萍水相逢,大叔待我如此真诚,我也不能瞒你。我姓秦名鸿曦,家住南荒九离寨,此次下山历练走的匆忙,忘带了盘缠,所以才打柴卖钱。出门在外我也不想节外生枝,既然王老五生性狡诈,我这火灵枝又不得不卖与他,不如就按大叔的计策,委屈小哥和我走我上一趟。到了王家庄,小哥你先行离开,其他的我自己应付。”
陆神闻是个孝道的孩子,父亲这一番安排助人为乐,并没有什么不妥,他找来一根新绳捆住了火灵枝,然后引着秦鸿曦朝王家庄走去。
王家庄之所以高价收购火灵枝,全是因为万兽山外的那块天降陨石。陨石坠地已有四十五年,朝中秘门和民间术士都曾费心研究。只是它过于坚硬,刀斧不能劈,水火不能化,又没带来什么实质影响,慢慢的人们便将它遗忘了。
没过几年,陨石附近逐渐有不知名的妖兽出没,瘟疫也随之而来,一时间死伤无数。幸亏长庚门出了一个弟子,号东山老人,他在陨石附近创建了启明宫,才以惊世之才平息了那次瘟疫。
但是妖兽之乱却一直未能根除,至今仍在为害四方,尤其以东部三郡受灾最重。
至此,朝廷逐渐重视,再次重启了对陨石的研究。
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军中突然弄来了百斤陨铁,命令王老五的哥哥王建南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打造成兵器。
王建南是当朝大将军成不遇的左膀右臂,敲诈勒索无恶不作,家中的金银珠宝早已堆积成山。但对大将军的命令,他从来不敢怠慢。对他而言,家里的财富十辈子都花不完,但命只有一条。寻常柴火所能提供的温度,根本不足以熔化陨铁,唯有燃烧大量火灵枝所产生的温度,才有熔化陨铁的可能。因此他郑重地吩咐了王老五,不论花多少钱都得凑够火灵枝,尽快把这一百斤陨铁熔化,然后做成武器。
没一会儿功夫,秦鸿曦和陆神闻就到了王家庄,和王老五撞了个正着。
王老五打量了二人一番,喜出望外,连忙对着少爷打扮的秦鸿曦问道:“你们是来卖火灵枝的?”
“正是。”
“这么一大捆火灵枝,怎么也得有十来斤吧,我全要了,咱们进屋详谈。”王老五看着整整一捆火灵枝满心欢喜,拉着秦鸿曦就往前厅走去。
陆神闻则将火灵枝放在门内,转身就走。
王老五听到动静回头察看,不解地问道:“这是?”
秦鸿曦微微一笑,解释道:“这是家里的仆童。来的时候就吩咐过,要是王员外收了火灵枝,他就抓紧时间去安排住宿。”
王老五道:“照这么说,公子应是外乡来的?”
秦鸿曦边走边道:“我家住隔壁玄威郡,家父行商,南来北往,偶然听说彩云郡高价收购火灵枝,特地让我给王员外送来。”
王老五真诚的问道:“令尊有心了。眼下我确实需要大量火灵枝,不知贵府还有多少?”
秦鸿曦努力搜寻着脑海里最刁难人的脸庞,白袍老头赫然出现,于是以他为原型,胡诌乱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爷爷是个老寒腿,一天到晚都要向火,常年离不得火炉。寻常柴火他还挑剔得很,一会儿嫌烟子大,熏黑了房子;一会儿嫌不耐烧,添起火来麻烦。直到用了火灵枝,他老人家才算满意。家父孝道,已连续多年不惜高价地收购火灵枝。家中库存嘛,没有千斤也有八百,不知员外想要多少?”
王老五听到‘千斤’这个数目又惊又喜,既如同吃了一剂定心丸,又担心这小子信口胡言,于是面带微笑且认真道:“有多少我便收多少,总之是多多益善!不过……小兄弟,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啊!?”
秦鸿曦极其真诚地答道:“我奉家父之命来这做生意,哪敢和员外开玩笑。家父吩咐,让我先带十斤过来,看看生意好不好做,值不值得冒险惹老人家生气?”
王老五心想:都怪大哥来迟一步,才被猎火门那帮妖道抢先收空了火灵枝。如今我高价收了三天,也不过寥寥数斤。这小滑头身上倒是蛮有希望,就是在这绕山绕水的令人可恨。哎,眼下大局为重,只能先任他宰割了。
“我原本按照市价十倍收购本郡火灵枝,但小哥你远道而来,量也不少,我便以市价二十倍,也就是六十两银子收了这十斤,这也代表我想继续合作的诚意。请你回去告诉令尊,火灵枝有多少我都按这个价格照收不误。等过了这事儿,我们再一起给老爷子收集柴火。”
王老五起初是以五倍价格收购火灵枝,但收了一天也没收到,第二天改为十倍,才陆陆续续收到一些。
一捆火灵枝卖了六十两,相当于六只烤肥羊,按理说秦鸿曦早该出现幻嗅,但他这次有备而来,镇定异常:“王员外出手果然阔气,这次买卖非常愉快。今天天色已晚,我且在城中住下,明天大早便回去报告家父,相信很快就能把全部火灵枝送来。”
秦鸿曦说完又和王员外寒暄了几句,收起银子便奔向了望仙楼。
“陆大叔,陆小哥,多亏你们的帮助,我那捆火灵枝卖了整整六十两银子。真是出门遇贵人,今天我秦鸿曦一定要和二位交个朋友。走走走,我在望仙楼摆了一桌,咱们一起 去吃烤肥羊,喝忘仙酒。”
秦鸿曦一路压着兴奋劲儿,生怕被别人当做傻子。毕竟头一天出门就发生了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好事,怎能叫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不兴奋呢。
陆老实象征性的客气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这怎么好意思呢……”
秦鸿曦满脑子的烤肥羊,压根没听到铁匠客套,一日三顾的哈喇子不停地往下流淌:“嘿嘿嘿……小肥羊……”
“爹,我想吃烤羊!”平时沉默寡言的陆神闻,突然说出了心里话。
陆老实话没说完,又看到儿子真切的模样,改口道:“这怎么好意思拒绝你呢,走走走。闻儿,换衣服!”
父子二人换了干净衣裳,大大方方地和秦鸿曦出了门,直奔望仙楼而去。
其实陆老实答应秦鸿曦去赴宴,并不是他贪图小便宜或是宠溺儿子,更不是馋那一羊一酒。而是他在秦鸿曦的身上,能看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他一生以火为伴,最想守护的自然是那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腾腾烈焰,最痛恨的就是那些随意碾碎他人梦想和希望的行为。
因此,他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矫揉造作而熄灭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对快意江湖的美好幻想。
亦如圣人所云:取其金则无损于行。
此心光明,大大方方吃一台饭,有何不可?
秦鸿曦初入江湖便交到了朋友,内心激动不已,一路领着铁匠父子走进了三楼的“彩云”雅间。
落座之后,他装模作样地学了一句小说里大侠们最常说的话:小二,上酒!
第六章 兄弟结拜
“来了您嘞!”
自打秦鸿曦跨进店门,店小二就紧紧跟随,一路跟上了三楼,站在门外等候。
听见秦鸿曦叫唤,店小二立马跑了进来。
“不知客官几人用餐,要喝点什么?”
秦鸿曦来过这店不下十次,早已轻车熟路:“就我们三人,喝忘仙酒。烤羊可以上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在这里干了十多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过不少,但对秦鸿曦的印象却极为深刻,更为恰当的说,是对他的姐姐——秦洛绫印象深刻。
早年间,秦洛绫出门都是轻纱蒙面,但怎么都遮挡不住其天香国色,总有些色迷心窍的登徒子言行轻浮,爱起哄挑弄,让她不胜其烦。后来听取了族人意见,每逢出行必然带上四名带刀护卫,稍有不爽,便寒光出鞘。从此以后,秦洛绫所到之处都是鸦雀无声,旁人即使有色心,也没色胆直视。
她们每次来都直奔三楼,只要秦鸿曦跟着,必然会点一只烤羊,期间还听他喊了几次姐姐。
这一行人的来历没人知晓,也没人敢打听。
今天秦鸿曦一人先来定了雅间,原以为红衣女子一行随后便至,岂料他的客人竟是城南铁匠陆老实和一个黄衣少年。
店小二内心疑惑却没时间多想,急忙下楼拿酒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伙计就把烤羊、火盆和美酒都抬了上来,开州厨师正准备为众人分肉,就听到屋外传来了阵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浓妆艳抹的貌美妇人,领着一群娇艳欲滴的绝色女子徐徐走进屋内,给三位客官鞠躬问好。
陆神闻年纪尚幼,瞟了一眼就面红耳赤,低头不敢再看。陆老实也是尴尬得不行,疑惑地看向秦鸿曦:“这是……?”
秦鸿曦偶尔也会调戏下小丫鬟,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以前都是跟着秦洛绫来的,哪里见过这个?陆老实这一问,秦鸿曦也懵,小脸羞得通红,连忙向领头的妇人问道:“这是何意?”
“喝酒少了美人相伴,还谈何忘仙呢?咱这儿可是萝卜青菜样样都有,听闻三位客官头一次来,奴家特意把姑娘们都叫上,好让各位挑选,不知道各位爷都喜欢哪一口呀?”
店小二早和这王妈妈打过招呼,说这三人头一次来,务必好生招待。
秦鸿曦听后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赶快撤了。”
望仙楼大多的收益都来源于忘仙酒,一壶忘仙酒足足五斤,酒量次点的三个人都喝不完,光是客人喝的话能挣多大点银子,靠的还得是酒姬们劝酒同饮。一壶忘仙酒成本不过一两银子,现在卖到十两一壶,大多都是酒姬们的功劳。每卖掉一壶忘仙酒,侍奉的酒姬就能得到二两银子,王妈妈也有一两的提成。
现在秦鸿曦不愿点酒姬,王妈妈可不乐意了:“公子不必害臊。不瞒你说,我们这的姑娘全是清白身子,她们不光伺候着喝酒,还能给各位表演才艺。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吹拉弹唱也是个个不凡。她们向来是卖艺不卖身的,只因身世凄苦才来此谋生,要是没能伺候上各位爷,晚上可是要饿肚子的,免不了还得吃上一顿鞭子。”
说是清白女子,大部分却衣着暴露,妖艳异常,整个房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秦鸿曦只想早点吃肉,懒得与她掰扯:“我点就是,就那三个穿红衣服的。多少钱记在账上,伺候就不必了,今天不方便!”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众女子退下,自己起身倒酒去了。
王妈妈看着这小子不识好歹,气了半晌,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领着一众酒姬出门。
一行人刚走,又有五个红衣女子抱着各种乐器进门。
陆神闻低着头回避了半天,刚一抬头:“咦,怎么又回来了?”
秦鸿曦背对着门,正在给陆家父子倒酒,准备赔礼道歉。听到陆神闻的话他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一看:“没事没事,这个可以有。她们是开州舞姬,表演的都是正经节目,不碍事的。”
为铁匠父子斟满了酒,秦鸿曦端起酒杯,低身给父子二人赔礼道:“陆大叔,这家望仙楼我来了十多次,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下子整的这么尴尬,真是对不住二位,我自罚一杯。”
“这说的哪里话,小兄弟款待我父子二人,陆某高兴还不及。来来来,相逢就是缘,一起干了这杯!”
铁匠父子纷纷起身,各自干了一杯。
随后三人各自落座,一边喝酒吃肉,一边欣赏着异域歌舞。其乐融融,妙不可言。
王妈妈出门没走几步,就被守在门外的店小二追了上来,拉到一旁道:“哎哟,我的妈妈诶,你这是干嘛呀?”
王妈妈一头雾水:“我干啥了?我啥也没干哪?”
“我不是让你给他好好安排,你怎么反倒强迫他点姑娘,搞得这么不愉快?”
店小二这么说话,王妈妈就着急了:“是呀,你和我说他头一次来,从没见过姑娘们,让我好好安排下。我这才把闲着的姑娘们都叫了过来,他自己害臊不要,我能有什么办法?”
店小二道:“姑奶奶,他不要就不要了,你强迫他干嘛?这事儿搞砸了,可不能让掌柜的知道。”
王妈妈硬气道:“知道就知道嘛,干我们这一行的,难免会和客人有些摩擦。咋地?他还要把我给吃咯?”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你是有所不知啊。这小子算是在我和掌柜的眼皮底下长大的,从他第一次踏进咱的店门,至今已有八九年了。以往他都是和姐姐来的,从没进过内院,因此你没见过他。今天他姐姐没来,已经有个中年男子替他结了账,还留了一个大金元宝让冯掌柜转交给他。我和掌柜琢磨着,这小子来头不小,应该是成年了才独自出门,趁她姐姐不在,正好结交一番,所以才嘱咐你好生招待。结果现在搞了这么一出,那小子心里肯定十分不痛快,要让掌柜的知道咱俩把这事办砸了,那可没啥好果子吃。”
王妈妈不以为然道:“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好巴结的?”
仿佛要吹扬自己的事迹一般,店小二极其神气道:“我先和你说段往事。十年前,他姐姐还是个小女娃,头一次来到咱们店里,有个不长眼的小子喝多了,在店门口丢人现眼。那女娃刚刚进门,他便出言调戏,后来整个望仙楼都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狂躁的杀意,紧接着那小子的右手就开始自燃。可他还是骂骂咧咧,扬言要如何如何。突然那女娃身后闪出一名护卫,寒光一闪,那小子的右手就掉到了地上。后来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望仙楼的规矩:失了身子便不能再做酒姬,若是无人替其赎身,就会被卖到普通青楼。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多年前的王妈妈就是望仙楼的酒姬,有次喝大了,被人夺了处子身,险些被卖去青楼。多亏当时的掌柜慈悲,留下了她,王妈妈才一直在望仙楼当着“妈妈”。
十年前的那场风波,在场的人全都记忆犹新。被砍下右手那小子自称伤心公子,家住彩云郡天伤府,是拳王伤不起的独子。其父伤不起曾一拳打破城门,也因此被之为“神州质检员”。后来不知是何缘故,天伤府半夜失火,整座府邸化为废墟,伤不起一家从此销声匿迹。
王妈妈恍然大悟道:“伤心公子嘛,胖乎乎的,废物一个,以前还总想占老娘便宜。那次被砍了右手后就再没出现过。听说是月风堂的人干的,全家都被灭口了。”
店小二消息最是灵通,摇头否定道:“月风堂办事必然会留下印证,但那次没有。我听说伤不起是和那名女护卫在城外决斗,人家刀都没出他就败了,于是烧了自己府邸,带着一家老幼连夜从东门去了。如果此事属实,一名护卫就能战退神州拳王,你觉得这小子还不值得结交吗?”
如此一说,王妈妈也觉得这小子来头不小,冯掌柜素来爱巴结权贵,万一这次坏了他的好事,那可如何是好,她紧张道:“你刚才也不说清楚,这下可怎么办?”
“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姐姐没来。掌柜的临时起意,让我设法与他结交,我急忙上来伺候,哪有时间和你细说?”
店小二捏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心生一计:“事已至此,咱俩必须把这事给瞒下来。不如我们自掏腰包,给这小子再添点酒菜,我进去给他赔个不是,让他等会别和掌柜提这事。你看怎样?”
忘仙酒一天至少能卖出去四十壶,也就意味着王妈妈每天能赚到四十两银子。一桌酒菜撑死也就花个四十两,万一得罪了掌柜,丢了这捞油水的营生,那才是得不偿失。
如此一想,王妈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你说吧,加几个菜合适?”
“他们三个人吃一只烤羊估计都吃不完,添主菜的话就没必要。依我看,不如添上两壶忘仙酒,配上几个下酒菜,好让他一醉泯恩仇。”
“就依你的。”
店小二长出了一口气,万般无奈道:“虽说时间紧迫,但没沟通好确实是我的责任。这样吧,我出三个月的工钱——十两银子。王妈妈你来钱快,多分担一些,就出十五两吧。”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店小二精明的很,深得掌柜喜爱,得罪了他可是没半点好处。王妈妈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从来不做因小失大的事,是个拎得清的女人。听店小二在这哭穷,她立马会意,面带微笑道:“今天这事赖不得你,没你出点子,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这样吧,酒菜钱我一个人出,外加五两银子感谢你。但这事儿你一定得办好了,可千万别让掌柜的知道。”
“王姐出手就是大气。我办事,你放心!”这店小二拍着胸脯向她保证,然后笑嘻嘻地收下三十两银子,下楼而去。
“掌柜的,吃烤羊那小子背后实力不凡,拳王伤不起都被他家护卫打得搬家。不如趁他姐姐不在,上去打个招呼如何?”
掌柜连连点头,轻声答道:“我也正有此意,上边情况怎样?”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我特意和王妈妈打过招呼,让她把所有姑娘都带上,谁知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全给撵出来了。场面一度尴尬,那小子一个劲地赔不是。”
冯掌柜道:“呸,假正经!这陆老实啥时候变得这么尊贵了?”
“这谁能知道呀!不过陆老实和咱们无冤无仇,偶尔还会和朋友来这坐坐,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妨借此机会给他们送几个酒菜,赔个不是。”
冯掌柜点了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快去准备吧。”
歌舞演毕,房间内也安静了许多,秦鸿曦索性把厨师也撤了下去,开始和铁匠父子闲谈起来。
说是闲谈,大多是秦鸿曦一个人在描述自己的各种经历和奇遇,还不断地邀约陆神闻跟随自己冒险。
陆神闻听得心驰神往,脸上写满了羡慕,尤其当秦鸿曦讲到如何在火灵洞内砍了十斤火灵枝,沉默寡言的陆神闻突然发话:“爹爹,我也想砍火灵枝,想跟鸿曦大哥去探险!”
陆老实的搭档回去了北方,他独自一人撑了半月,一直没能收到个学徒。
陆神闻从小在拾火村长大,话很少,从不调皮捣蛋,就爱一个人靠着村口古树发呆,是大家公认的好孩子。想到父亲一人打铁辛苦,他便主动前来帮忙。
今天第一次抡锤,陆老实才知道儿子的手劲儿奇大无比。正欣慰自家的手艺后继有人,又害怕浪费了儿子一身神力。想送去习武,又忌讳江湖打打杀杀……
全靠喝忘仙酒才稍稍缓解了这份纠结,儿子却突然道出心声,这让老铁匠内心波澜起伏、五味杂陈,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儿呀,你可想好咯?”
陆神闻坚定道:“爹爹,我想好了,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想要这样的生活。”
陆老实道:“行,那你去吧。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你娘持斋念佛,我也还算老实本分,咱家从不打探别人秘密。火灵枝是鸿曦的秘密和财路,他主动和你说,那是他的事。但你自己还是该保持一定的界限感。”
陆神闻有些委屈道:“爹爹,你说的对,我刚才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鸿曦哥的经历太刺激了,就想体验一番……”
秦鸿曦听后尤为自豪,没想到出门第一天,就收货了一枚迷弟。
哈哈哈!
成为万人敬仰的剑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眼下只差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仰慕者,就能实现这个目标。
他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故作成熟老练,装腔作势道:“陆大叔,你这话说的我得挑挑理了。咱们今天聚在一起喝酒吃肉,畅所欲言,这是天大的缘分,是天赐的友谊。谈什么秘密不秘密的,就把话说生分了。我觉得神闻这个孩子吧,虽然年纪小了点,但内里成熟稳重,极其可靠,而且还非常有眼光。如果出去历练一番,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俗话说在家靠亲戚,出门靠朋友,如果大叔信得过的话,不妨将神闻托付给我,别说小小的火灵枝,就是火灵洞我也带他搬空了。以后赚了钱我们开家神州最大的铁匠铺,你看怎么样?”
别人不熟悉九离寨,老陆家世代以打铁,以火为生。岂能不熟?
他心想道:世上最大的铁匠铺不就在你们九离寨嘛,神州开十个也抵不过你家一个,真是三句话不离老本行。
“神闻今年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可以自己选择未来的路,只要你们决定好,我不管那么多。”
儿孙自有儿孙福,陆老实不干涉儿子做决定,亦如当年父亲没有干涉自己一样,这可能就是家风吧。
得到父亲首肯,陆神闻没有丝毫迟疑:“鸿曦哥,以后我就跟着你闯荡江湖。”
“好,没问题,跟着我一定是你最明智的决定。”秦鸿曦对眼前的小迷弟非常满意,但又觉得少了点气势,随后给自己和陆神闻斟满了酒,举起杯子对陆神闻说道:“总觉得鸿曦哥这个喊法差了点意思。你我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以后你就叫我大哥,我就喊你二弟,这样比较有江湖气一些。”
“好的,大哥。”
“对,二弟,干!”
此时的二人,眼里丝毫没有陆老实的存在,都是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的表情。
秦鸿曦表示,小说里结拜都得三个人才像话,现在姑且这么喊着,以后给陆神闻找了小弟再完成仪式。
见他二人玩的开心,把自己当做了空气,陆老实哭笑不得,索性端着酒杯去窗边瞻望,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一次彩云郡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