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之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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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初试锋芒 前言
世上事未可言尽,世上人未可尽言,道法玄妙,尽在感悟,天何言哉,叩之即应,道之灵已,感而遂通,万千年天道循环,不知多少众生在追寻大道的路上,孜孜不倦,却亦难得善果。
远在山峰之巅,儒门七子的身影,成北斗七星布阵,七星交汇,踏步天罡,阵阵轰鸣中爆发出巨大威力,自阵眼中心形成巨大光球,爆发出耀眼光亮,光球选转个不停,由慢及快,带起赫赫风声。
对面,满天神佛,谒谛、星宿、罗汉、伽蓝、真君、真人拦在半空
斗形即成,大阵开启,光球中心爆发出巨桶光柱,瞬间没入摇光,光柱亮度增加一倍,直径增加一倍,再依次至开阳、玉衡、天权、天机、天璇,最后数度下来,光柱直径已至百丈,光柱已成凝结为实质,如巨大闪电滋滋作响。
方圆万里气息为之凝滞,天地间万物凝结难动分毫,山中百兽如泥胎雕塑,落叶停顿在半空,瀑布江河瞬间凝固如白玉冰雕,飞溅的水滴更似珍珠繁星,嵌在天际,依然透亮,河里的游鱼亦如琥珀里的小虫。
此刻,天地万物生机被夺,天地间气息被夺,天地时间也被夺,空间扭曲,所有的这些生机,这些气息,这些时空都化作绝大威力,被斗勺最后的那颗天枢直抵万丈苍穹。
此刻,苍穹上方正虚空站立一高大身影,傲然仰视上方,所有威力光柱直入高大身影体内,高大身影似乎有百丈千丈万丈,气势滔滔,宏岸威立,越过漫天神佛,举手指点天上某处,朗声大笑,声音响彻宇内。
“何为天道,难道天道就是断我等长生路,那为何你们可长生自在!
何为消业,佛愚众生,消受香火,自行圆满,为何还有众生颠沛流离,悲苦凄惨,普渡众生渡了多少人!
何为轮回,轮回六道只有你们定,可问苍生愿不愿;
何为因果,说是善恶到头终有报,那天下,洪水猛兽,天灾泛滥,饿殍遍野时,可曾见你昊天在刑法柱待过片刻!
诸天神佛,你们可敢与我一战!天道不是全凭你们说了算,我若胜,我为天道,我若死,还我一个众生平等!”
天地色变,惊雷阵阵,久久不绝,天威浩荡,怎容得下一个世人,三十三重天,罡风大作,一只大手暴涨长几万丈有余,佛祖的唱喏、昊天的叱咤、道祖的雷霆,佛道神已三方联手,绿黄赤白黑五色翻滚,极速下落。
天地间,扩展到数十万里的世间气息再此汇聚,那高大男子山岳般的拳头,迎向那只方圆已是几万丈的大手,天地间砰的发出巨响,大手三指立时崩断,神道佛纷纷重伤而退,破碎虚空,天地震颤,三十三重天罡风乱窜,似要崩塌。
而在此时,世间方圆数十万里生灵气息也已近崩溃,高大男人不由得长叹一声:“也罢!这世间一怒也不是你们能消受的,记得还我一个众生平等。”
然后立时决断,毫不迟疑,高大身影的千万丈法相自行寸寸崩裂,下方大阵的七星亦是瞬间暗淡,无声陨落,点点星辉四散开去......
天地瞬间恢复了生气,乌云尽散。
刚才悬浮的水滴砸落水面,已由晶莹变得浑浊,江河湖海浊浪滔天。
飘叶继续飘落,只是从微黄变成了焦枯。
百兽似从噩梦中醒来,气息萎顿。
城镇依然喧闹,乡村依然生机勃勃。
大地所有生灵,俱都为之一震,然后恢复如常。
时间亦如平常,只是刚刚发生天地惊变被彻底抹去。
世间全似不知刚才之凶险异常。
此时,天际飘落白雪,充满所有空间,内藏天地间的灵气,滋补大地万物,生生不息。
此役后,
昊天,约束众神,以人间君王管理天下,不得以真身下凡。
佛,不再肆意窥伺天下,大觉者只以凡胎行走人间。
道,不再参与世间争斗,道法神通仅以香火为凭。
世上香火、念力、劫数、业力全凭因果。
众生修行,可得长生 ... ...
自此,世间百家争鸣... ...
新兴仙家门派林立... ...
天道可欺,独不放过那高大男子,以自身命博众生命。
天道不可欺,天地从此不仁。
第二卷 初试锋芒 第一章 儒门势衰
千年光阴,一闪而逝。
皇觉寺,千年古刹,禅房之内,一位太也年轻的行脚僧,寸许的短发,满是补丁袈裟却洗的一尘不染,双眼清澈明亮。一位坐定老僧,一身缁衣,面容红润却难掩憔悴,显然经过了一场激辩,此时已经恢复双目古井不波。一位粗狂的汉子,神清气闲的端在在年轻行脚僧对面,一点不掩饰面对佛家高僧的轻视。
禅桌上茶壶在火炉上烹着茶 ,嗞嗞的响声伴随丝丝水汽缭绕,三者面前已各摆着一副茶盏。
粗犷汉子道:“我只不过跟方丈坐而论道,你又牵挂为何,十万里你走了一个时辰,这么急匆匆,岂不坏了你的修行,方丈大师,您说我说的对否。”
老僧惨然一笑,不置可否。
年轻僧人,微微一笑,“贫僧未曾着急,走了七万万三千多三步,一步未曾敢偷减,就是对施主的足够敬意,施主又何苦咄咄逼人。”
粗狂男子嘿嘿一笑:“不知无罪,小和尚莫怨。”
老僧莞尔一笑,提起茶壶,分别给粗狂汉子,行脚僧和自己倒上茶水。
粗犷汉子,恭敬地端起碗,一口饮下,丝毫不觉得沸茶怎么烫,夸赞道:
“上好的红茶,方丈也真舍得,小和尚你也尝尝,不错不错。”
年轻僧人似乎怕烫,轻酌一口,又禁不住深喝一口,也是啧啧称奇:“了觉方丈,这神州所产之茶却是甘美,不是南部赡州的茶可比。”
老僧赫然一喜,开口道:“既如此,我这还留有两筒,就奉送施主与慧岸大师。”
应该是口渴了,感觉此茶水不同以往,年轻的行脚僧面露欣喜:“感谢了觉方丈,弟子不感受,必定奉于佛祖。”
“出家之人,贪口舌之欲,慕恋红尘之物,可修得了寂空涅盘。”粗狂汉子嗤然一笑,道“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拿起一筒,嗅了嗅,满意的点点头。
“袈裟本是清净,红尘不染性空。施主取笑了,贫僧非贪慕红尘,乃为红尘而来。”慧岸大师欠身一礼缓缓道来
“既为红尘而来,那可是为了功德圆满?”粗狂汉子微微一笑道。
“既为功德圆满,也是普渡众生。” 慧岸大师略显被动,但是回答自如。
“那就是以众生之贪,圆大师修行之贪,以众生痴,换大师涅槃痴了?”粗狂汉子心思细密,言语犀利,与外表真是格格不入。
“贫僧缘法众生,功德自行圆满。” 更是被动,不自觉的狡辩,慧岸坠入粗狂汉子的彀中。
“那只是幻法众生,谁见过那个众生的功德圆满,见性成佛的?不过是以幻置幻的善巧罢了。”字字如钢针,直刺慧岸佛心。
慧岸与方丈均是呆若木鸡,‘当,当,当’钟声传来,二僧登时轻缓过来,这是香客在敲钟,听这钟声悠远鸣长,似佛音梵唱,使得信徒虔诚心安。
“悠悠古刹千年钟,敲得都是痴人说梦!”粗狂汉子又是一记重锤,古刹之内,烛火顿时全熄,数息后复明。
年轻僧人和方丈被当头棒喝,神情委顿,眼似迷离。方丈苦笑望向慧岸,那眼神的意思:我的痛苦你现在明白了吧!
陡然间,眼神光彩回亮了几分,赶紧起身,躬身一礼,合十恭敬道:“小僧,修行不够,多谢方丈赐茶,不敢替佛祖收,小僧会一步一步走回,一步不敢快,多谢施主点化,不胜感激,贫僧告辞。”
于是起身,缓缓而行,其速度竟是一般的凡人的行走速度。
看着年轻孱弱的背影,粗狂汉子有些难为情,讪讪道:“小和尚,我开玩笑的,别当真的!”心里却在说:老穷酸,我算是替你出了口气!
年轻行脚僧闻听,身形又是一顿,喃喃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于是,烈日下,一个行脚僧在赶路,步伐长度三尺三寸,丝毫不差。
狂雨中,一个行脚僧在赶路,每一个时辰七千零七步,丝毫不差。
李家村,位于中州的某一处,北靠雪山,不知高几千仞,不知阔几百里,东南西三面山脉连绵,虽不高却奇石嶙峋,山峰陡峭,李家村百十来户人家,正好处于山脉之间的凹洼之处,方圆几十里,小村小地,贫穷破落
李家村不出劳役、兵役,这在大陈国像李家村这样的还真不多见,既不是封地,也不是禁地。要么小村地处偏远,要么是村子太小,虽然贫穷,几百名村民过的倒是怡然自得,天高皇帝远岂不更好。
衙役捕快也从不到这村里来 ,兵痞强盗也不来,什么游方郎中、道士和尚统统也见不到。
这也导致李家村的村民安逸、平和、勤劳、淳朴还有天真。
却不知,一场关系天下的惊变将从这里开始!
大陈国,地处神州大地的中原地带,沃野万里,民生淳朴勤劳,大陈励精图治近千年,国力一直处于上升阶段,历代皇帝杀伐果断,到了如今的皇帝,更是有中兴之祖的态势,登基仅仅十年,就平定了大燕国联合北方蛮族的对忻州的袭扰,,又用五年的时间把梁国济州版图纳入大陈,现在大陈国拥有东方济州、北方沂州、南方通州、西方禹州,还有中原腹地中州,经过五年的休养生息,国势日益强盛,有着一统中原九州的气魄。
大陈国国都,汉阳,皇宫内,戌时,御书房,龙书案旁,一位身披黄袍,相貌威严,君威浩荡,身材高大的男人,提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一些名字,有些名字画了圈,哲庚乡伊伏堡、定县咏孝庄......羊戚镇李家村... ...泽红镇宋家庄,李家村的名字赫然也在龙书案上。
这是每一名身为大陈储君从上一任皇帝耳口相传从不落于纸面的必修课,就是记住上面的名字,总计二十五个地名,而在这片大陆上任意一个郡县地图却找不到的地名,而大陈皇帝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册立储君的时候,要在这上面的某一个名字增加一个标注。
陈嘉瑞,这个在位的皇帝,精力还是那么充沛,不仅是在朝堂掌控上、版图扩展上、后宫征战上,哪怕博闻强记上,让天下国主、满朝群臣、后宫以及皇亲国戚、甚至宦官侍卫都心悦诚服,不敢生一丝丝不敬,一丝丝怠惰。
可只有陈嘉瑞知道,默记这些名的频率越来越短,当父皇第一次背诵给他听时,仅两遍他就牢牢记住,第二遍不过是落实一些同音字,务求准确。此后十五年,他都没有再去背诵,因为那些名字镌刻在他的脑子里,而现在,每半年他就要用笔把这些名字手抄一遍,不是记不住了,而是怕记不住了,这个对大陈王朝太过重要了。
丝丝火苗从炭炉中升起,看着那张纸在火苗中燃尽,发红发黑再到发白,这个高大的男人才站起身来,叫了一声:“去贞宁宫。”,于是,门外寒风中一个年长的宦官一鞠躬,“是,陛下。”在推开御书房顺带瞟了一下对面的一个中年长侍宦官,中年宦官立即高喊:“陛下,回寝宫。”
陈嘉瑞,让望星空,目光聚集在北斗七星和北极星上,久久不愿离开,心里默祷:老祖,啊老祖,您在天之灵庇佑不肖子孙,这次押注千年国运的计划能顺利吧... ...
宫外,靠近凤仪街的酒楼之上的包间内,一个粗狂汉子和一个文雅儒生正在对饮,不是在对饮,而是在对拼。
那名粗旷汉子叫左丘,鬼谷祖门下,半世游侠,早年结交儒祖门下,陈文伯,就是对饮的那名文雅儒生。用粗旷汉子的那句话:“打架你不如我,讲理我不如你,咱们就拼酒吧!”
于是,每一次相聚,便是一次狂饮。
酒至酣时,粗狂汉子得意道:“穷酸,你是不知道,我先是‘嘡、嘡、嘡’把皇觉寺那个老和尚给说的哑口无言,谁知,那老和尚竟然焚香禀明佛祖,佛祖最为看中的那个慧岸给派来。结果又被我一阵辩论得,呆若木鸡。”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优雅儒生听完,先饮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你这样真的会没朋友的,我这不是为你们儒家出口气么?”粗狂汉子喃喃道,在皇觉寺对阵佛祖得意弟子的气势,当面对儒祖得意弟子时,一下全无。虽是鬼谷门下辩才,但是在儒门道理面前,总呈不了口舌之利。
“哎,当初你们儒家山顶一战,力挫佛道神,天下苍生才得不受他们的奴役,世俗才有了自主治理的权利,百家争鸣和新兴的仙家门派渐渐发展,那些上古仙家门派不再是修行的唯一途径。可是你们儒家,自老祖那次一战自行兵解。儒门七贤士散落各方,儒门也是人才凋零。又受佛道排斥,世俗打压。几百年前的焚书坑儒,就是他们豢养的一些暗中实力,不好太过明显的动手,总想用阴招对付你们。”说完这些,粗狂汉子不等儒生举杯,自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们儒家讲究的是理,他们不跟我们讲道理,他们从对众生的奴役改成对众生的愚昧。我想一旦众生都能明确事理,自己给自己做主,哪些天外天的神佛就无从消受业力,香火,念力,这岂是他们愿意见到的。”优雅儒生也是一杯酒饮下。
“最痛快的就是,那场战役之后,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几乎增加一倍,几乎与佛道神豢养的上古仙家一样,他们把持名山大川的灵脉依然还算不错,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突出了。”粗狂汉子又是一杯酒饮下。
“师尊曾说,众生都有问道长生的机会,他们才会有所收敛和忌惮。”文雅儒生笑道:“好了酒疯子,今天我们就到这里,明天我就要离开汉阳了。”
“你们儒家要有所行动?我能帮上什么?”左丘好奇道,因为他这位好友无法离开汉阳,困居京城已达千年,这次选择离开必有什么图谋。“那我哪里找你喝酒?”
“二十五年后吧,去羊戚镇找我就行,天机不可泄露啊!”文雅儒生陈文伯嘱咐道。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左丘告辞离去。
见左丘离开,陈文伯又喝了一碗酒,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的高大城墙和角楼,心中感慨,明天就要离开,这座京城困了自己千年,自己何尝不是守护这皇宫千年。
一天后,陈文伯携妻女,带三名扈架三辆马车,出了汉阳西门,离开了京城。
第三卷 初试锋芒 第二章 开启福地
陈文伯的三辆马车均是青布帷幔覆于车顶,这青布帷幔能遮盖陈文伯的气息,以避开那些天外人的探查。在皇城自有当今天子皇城的禁制,那些天外人的眼睛也不好太过肆意。如今出了皇城,就不得不小心了!
自那次战役后,儒门七子,已成了那些天外人的忌惮。从明面上还是尊重,不会喊打喊杀,但是那些豢养的势力的吃相就很难看了。有几个世俗王朝更是下达了禁儒令,驱逐迫害国内儒生。
儒门被禁锢,气运已降至最低,不少与儒门有缘源的门派除为其愤不平之外,暗地里也是给了不少帮助,就像鬼谷门下、公输门下、墨家、兵圣门下......都是曾与儒门同时代昌盛,又在那场战役后百家争鸣,开枝散叶,蒸蒸日上的门派。当然还有些新兴修行仙家门派,近千年的发展壮大是也得益于儒家的抗争,多少都对儒门报以同情和施加援手。儒门才在艰难中前行,困难中发展。
儒门养浩然正气,却不善于争斗,除了那位老祖。因此,儒门酝酿一个振兴儒教的计划,在世俗培育浩然正气,不仅有儒家经典,更要有儒家之剑,浩然之剑。陈文伯当这次冒风险出京目的就是执行实施这个计划的一个步骤。
李家村,就是这个计划的重要一环。一行人出了西门,前行两千里从中州到达禹州,折向东北过忻州,最后穿过蒯邱山脉,折回到中州羊戚镇,六百里的路程,陈文伯他们走了五千里。
大陈国开国的初衷只有历届皇帝最为清晰,有二十五处福地,是那位撼天老祖散落在天下五大陆地的人间气运,每位皇帝都会选择一块福地作为这一代星火相传的种子,不仅是儒家弟子们藏身之地,也是陈氏子孙们的福缘之所。就像李家村,就是陈嘉瑞的福地,李家就是老祖门下七十二贤徒之一李姓的栖息之所,他们或是依靠仙门所设下的结界遮蔽,或是凭祖师秘法遮蔽天机,类似于陈文伯的秘法便是其一。
而陈氏便是老祖的血脉,改姓氏以蔽天机,而陈氏也是利用真龙气运庇护这些儒家星火。他们在等待,等待一次气运鼎盛的君王中兴,中兴儒学,将天下儒学在昊天之下发扬光大,不再是畏畏缩缩。
陈文伯此行的目的就是开启这块福地,李家村距羊戚镇四十里,十里的驿路,三十里山道。陈文伯一行人并不急于前往李家村,而停留在羊戚镇悦来客栈,安排一名扈从在周围暗中潜伏。因为李家村对于儒家太过重要,不能暴露于人前,不敢稍有闪失,要等待三日,如果有跟踪尾随的人,三天怎么也会暴露。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接近羊戚镇的时候,陈文伯掐指算了一卦,卦象风地观,观其生,君子不咎,有一份机缘就在羊戚镇,而且就是李家村的机缘。
因此,陈文伯还要在羊戚镇等待那份机缘,于是一行人住进悦来客栈,三辆马车就停在客栈门口的空地。
李家村,村长李万山,也在等,李家在此等了千年,等了几十辈人,整个村子甘愿守着贫穷,也守护这块福地,不使一丝丝气运外漏。
维持这气运不外泄的一个重要措施,就是用当地土地庙压住运势,村里有两处土地庙的地址分别是山谷中风水极阳和极阴之处,土地庙必须处于极阴点上,将谷内的气运牢牢锁住,山谷中的风水运势每六十年改变一次,阴和阳对换一次,就要搬迁一次村里的土地庙,除了土地塑像,其余全部换新的。
李家村虽然贫穷,但是盖一个土地庙举全村之力还是绰绰有余,号召每一家出钱出力,赚取功德。
村里有名少年叫李祖德,机灵顽劣,伙同李祖成还有柳环,都是十五六的半大小子,一起决定去镇上走一遭,建土地庙是要刻功德碑的,谁也不想落下。
村子出山的路是顺着河流而走,曲折蜿蜒,绕山而出,却还算平坦,有几处于河床持平,有几处穿河而过,有四座矮石桥,若在夏季汛期,雨水漫过,出山的路就绝了,只有走山上的小路,这也只有村里的猎户和采药走过。
李祖成兴奋道:“哥,咱这次到镇上搞些啥,去和尚庙偷几个蒲团?”
李祖德往李祖成脑袋上拍了一记道:“蒲团有啥,能把清虚观那个纬幔扯下来最好,就可惜,那帮牛鼻子看得紧。”
李祖成捂着生疼的脑袋,退后半步道:“那戏台子上的纬幔也不错。”
李祖德再挥手,看到祖成退后半步没够着,气道:“你傻,戏台子那么高,你敢爬上去。”
柳环道:“那,土地庙还缺啥呢?”
三个人顿时陷入思考,又几乎同时喊道:
“香炉!”三个少年尚且不知,就是这三个香炉,将会给儒家和自己带来多大的气运!
“对了,香炉又不是那么大,天这么冷,下午没有烧香的,和尚不会在前殿看着,都会躲在后殿。”
“和尚过午不食,中午吃斋饭的时候,前殿肯定无人看守。”
“这样吧,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不好下手,分别去城隍庙、和尚庙、清虚观,看看谁能取得香炉,我们以后就尊他为头。”
“就这么定了!”三个少年三十里山路走了多小半天,便转到了驿道。
三个少年对驿道没有村标路牌浑然没有在意,看到驿道左边的路牌:‘羊戚镇,十里’,三个少年于是就在驿道青石板路跑了起来,恨不得早早取了回村邀功。
羊戚镇,处在驿道边上,规模不算大,往来商旅往往在此打尖落脚,有了两处客栈和一处驿站,平常镇上杂人较多,铺面也多杂七杂八的不少。
三人路过悦来客栈 ,看到客栈前有三辆马车,青布纬幔,车后青布门帘,客人似乎都在客栈休息,三个少年凑在一起低估一会,就看一名少年晃荡到一辆马车前,瞧四下无人注意,扯下马车上方纬幔,往怀里一踹,撒腿就跑。
又一名少年,看到第一个少年的行为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也来到第二辆马车前,扯下上方纬幔,又顺手揪下门帘,揣在怀里,也撒腿跑了,钻入集市不见。
第三名少年,如法炮制,消失在小镇里。
不到半个时辰,未时,三个少年聚集在小镇北面,各自用青布包袱裹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物件,相互会意一笑,没敢上驿道,沿着田间河道往北跑去,估摸着距离,潜回驿道,先四处瞧瞧,看看山势,又折下驿道,沿着驿道杨树外面跑,边直到看到‘羊戚镇、十里’的那个牌子,窜上驿道,折下驿道西侧,消失在杨树后。
陈文伯一行人走出客栈,看着光秃秃的车厢顶,面带深意的笑了笑,心里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次机缘?回头对扈从交代:“走,我们该去了。”
“大师,我这香插在哪里?”一个老妇人,家里儿媳妇快要临产,越到最后家里人越是忐忑,于是带着儿子来这座香火不是太旺盛,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和尚的庙里烧香保母子平安。
小和尚其实也不小了,须面刮得清爽,中午做得了斋饭,伺候老和尚吃了安睡下,老和尚说是开始修行了。小和尚那个气,你这修行还打着呼噜。
自己也有些乏了,正缩在东侧角落里,庙外午后的太阳斜照进来,迷迷糊糊,听到说话声,惊醒起身,双手合十微微一躬身,这个派头还要做足,一幅宠乱不惊的样子:“施主哪里话来,自然插在香炉里?”
“那请问大师,香炉在哪里?”
小和尚这才彻底惊醒,睁开眼,但见供桌上只剩一捧香灰,香炉不见了。
小和尚蒙了,不管上香的老妇人和青年男子,扯腿就往后面跑,边跑边喊:“师父,师父,不好了,香炉被偷了!”
老妇人和青年男子面面相觑,一种不安涌上心头,“娘,咱还是去清虚观吧,那里的道长签子可灵验了。”
“好吧,好吧,阿弥陀佛,不是我们没诚意,罪过罪过!”
“娘,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清虚观,有千年历史了,当时小镇还没有现在这个规模,在镇东面距小镇还有些距离,随着小镇的日趋繁荣,小镇的规模已经触及到镇东面那座小山,驻阶而上八十一道台阶,就到了清虚观,没有门墙,一座大殿后面四五间精舍,苍松翠柏,风景倒也清幽。
不多时,同样一幕发生了,“道长,我这香插在哪里?”
... ...
“喂喂,二位,签子也不抽了?”
“不抽了,续香火情,鼎炉不见了怎么续,我们还是去城隍庙得了。”
一位老道人,掐着手指不停翻飞,手都快掐破了,又把签筒摇得叮当响,洒落一地,老道人冷汗直流,一边划拉着签子,一边带着哭声:“不能啊,不能啊!我的香炉呢?我的宝贝呢?”
已不见了往日的仙风道骨。
城隍庙,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庙堂,位于小镇的正中,庙前竖着幡,无人看管,镇上巡夜的更夫长在这里落脚,顺便清理供果,倾倒香灰,清扫一些杂物。再就是有两名乞丐,晚上会躲在这里睡觉。
母子二人,搀扶着穿过不大的广场,走进庙门,早有些惴惴的心,彻底凉透,就像正月里的天气,拔凉拔凉。
城隍庙里的供桌上,只有一捧香灰......
三个少年回到村里,在河里香炉冲刷干净,将香炉带青布藏在村口的一个草垛窠里,然后去到村里的木匠铺。
木匠铺的赵木匠,外乡人,十年前来到村里,光棍一条。属于最后一个来李家村外乡人,因为为人诚恳,不占小便宜,比较大度,脾气又好,很招村里人喜欢,其实这也是外乡人初来乍到的觉悟。
当时赵木匠是个光棍没少受村里老娘们的欺负,后来赵木匠娶了当地一名寡妇,孩子未满周岁,也是一个外姓人。
别说,赵木匠还真拿着娘俩不错,识这孩子为己出,数年后赵木匠家又添了一个丫头,依旧对那孩子不错。村里人才真正的接纳了赵木匠,村里的木匠活计也总算有了个正经八百的木匠操拾。木匠活做得不错,价钱也公道,小里小去的帮忙也不收钱,村里的每家都有赵木匠做得活计。因此,一家子在村里的口碑很好。
这也是三个少年第一个想起了的是赵木匠原因,来到木匠铺,老远看到赵木匠拎着把斧子正在踅摸一堆木料。李祖德就喊:“赵叔。 ”
赵木匠回过头来,见三个不务正业的少年,便打趣道:“小德,决定给我做徒弟了。”
“我娘不让,我是偷偷过来的。”
赵木匠又瞥了另外两个少年 ,正是学手艺出力气的好年纪,“你们俩呢,谁想跟我学手艺,我可是公输班的亲传弟子。”
“又吹,又吹,赵叔,你不有个好儿子,咋不教他?”
“那是自然,我的公输班三十六路斧法,能劈山断河,天下无双。要不管那些自不量力的人叫班门弄斧。”
“赵叔,你人是很好,改了这吹牛的德行,你就更好了。”
“好吧,那天你们谁想做我的徒弟,可要趁早,我一辈子只潜心教一名入室弟子,可不要错过机会。”
一阵打趣,赵木匠就是这样,满村人老少都爱跟赵木匠说笑。
三人表明来意,赵木匠拿出一桶黑漆,一把刷子交给他们。
见三人走后,赵木匠不禁叹息,李家村这三个福缘深厚的少年,不知在修行路上能走多远啊?
当天三个崭新的,不同风格的黑色香炉摆放在土地庙的供桌上,三条青色纬幔搭在房梁上,有模有样。
第四卷 初试锋芒 第三章 巧设风水局
一个仙风道骨的白发老君,正在入定,傍边丹炉里三昧真火不时闪动,映着老君鹤发童颜的脸,一绺香火气息无中生有,飘荡在老君面前,老君面色一顿,微微睁眼,随手取了那绺香气,随即明了
老君指了一下黑脸的看火童子,道:“羊戚镇的香炉不见了,天机不显,去帮你徒弟找回。”童子随即应命而去。
老君苦笑了笑,摇摇头,“有意思。”
继而继续入定,三昧真火依旧跳动。
佛祖正在拈花唱喝,我以甚深般若,遍观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众比丘诸佛持妆幡宝盖、奇宝异花,极口颂扬 ,一时瑞霭漫天,虹光拥簇,一片净土乐佛景象。
随即佛祖拈花一指,众佛望去,补丁袈裟行脚僧历时三年三月三天从神州来到贺州,极富功德圆满之象,众佛恭贺。佛祖唤道:我在神州中州羊戚镇道场丢了一个香炉,已被遮去了踪迹,你去取回送还原位。
此时补丁袈裟脚僧,眼睛更加明亮深邃,似已触及到那个坎,诸佛皆称,善!
若能了解此事,便可水到渠成,功德圆满。
补丁袈裟脚僧,合十唱诺,徐徐离去,依旧是一步三尺三寸。
阎君传昊天御旨,于是城隍奉旨化作一名跛脚乞丐,游走于羊戚镇的方圆千里之地,寻找丢失香炉 。
陈文伯一行人终于来到陈家村,当拐过最后一道山弯进到谷中,不禁慨叹,这是一块绝佳的风水福地,而风水福地上是乱七八糟田地,低矮破落的村庄。而此时全村人都聚在村北的土地庙,一片热热闹闹的欢腾景象。
此时李家村,村长带领全村人,在土地庙功德碑前唱诵碑上的名字,村民在听见村长念自己名字的时候,都压抑不住欢笑。
唱诵完毕,长幼有序,一一在新土地庙的旧土地神像前燃香,插入香炉,然后磕头拜过,然后继续到功德碑前,找自己的名字,当然,大多数人还认不得自己的名字,用手摸索着,指给亲朋好友看,彼此欢笑着。
土地庙里的香烟袅袅上升,直到上方的神像前的三道青色帷帐,久久萦绕不曾散去,直至浓浓的一团 却是谁人也不曾注意。
村长李万年看着供桌上的三个密密麻麻插满了香的香炉,不由得感叹道,今天幸亏那三个小子,要不这些香怎么个插得下。
到了中午,待到众人缓缓散去,村长李万山会同木匠赵四五,猎户李二,老郎中,彼此微笑,蓦然,李万年的笑容有些僵硬,众人顺着李万山的目光望去。
村口停着三辆马车,一中年儒生站立在车旁,举止洒脱,神情不凡。
三辆马车有两个赫然搭着青布门帘。
看到那青色的布料,李万山面容僵了一会儿,不过立即缓和下来,有意无意瞟了四处,没发现那三个少年,不由得心里一松,走向前去,这时不少村民也围拢过去,看着马车以及骏马啧啧赞叹,村里极少看到外面的人,一下子来了这么大阵势,自然围观不去。
中年儒生透过人群,与村长的眼神在空中碰撞,就像多年的好友,彼此熟识,毫不陌生。
村长分开人群,走向前去,一拱手,歉意道:“我是李家村的村长,三个顽劣孩童,搅扰先生,是我没有管教好他们,在此向先生赔罪。”说完,一揖到地,久久不肯起身。
中年儒生赶紧作揖后,扶起村长,快意道:“哪里,还是老先生客气了,我叫陈文伯,是过往商客,携妻女回家,路过羊戚镇,不慎丢了马车帷幔,天气寒冷,无法再继续赶路,所以特来寻访。”
李万山眉头一皱,不就是马车帷幔么,值得大老远跑来?“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吧,李二,老郎中你们先安顿陈先生的家人,赵木匠,你留下来和我一起陪陈先生转转。”众人纷纷离去,只剩下赵木匠。
三个人踏着雪,漫步来到土地庙前,庙前是功德碑,庙门大开,香火味道依旧很重,赵木匠取出火折子将蜡烛点亮。三人同时抬头望向上方,果然,三个青布帷幔挂在高处,左右各一,一幅在正中,帷帐下方,香烟缭绕依旧不散。再下方,恰好是三个香炉,被帷幔彻底遮挡住。
陈文伯曾推算过,得知其中有莫大机缘,却算不出结果,看到三件香炉,心中恍然,脱口而出:“真实道法玄妙!此间土地得神道佛三家香火,供养此地风水局,真乃绝妙,似是人为,却是因果,浑然天成,世间少有。”村长和赵木匠面面相觑,似已有些明悟,顿觉此中年儒生陈文伯,比想象中的更加不简单
陈文伯看向两人,一语惊雷:“阁下可是公输祖弟子,借择机缘雕琢世间极品为由,实则在此护卫李家村;村长可是先祖安排此处,一辈一辈守护此地等候召唤。”
二人顿时心神失守,千年的秘密,一脉传承,压在心里最深处,却又是最强烈的暗示,长久以来,眀台难得清爽,越是想擦干净,越是不净,独守秘密无人诉说,为一苦。赵木匠尊鲁公号令,在此间等候寻找可雕琢机缘,护佑村庄,却沾染过多人情世故,家长里短,红尘帐里不能自拔,境界亦是停滞不前。
二人均问:“你是如何得知?”彼此相望,同时暗自戒备。
陈文伯笑答道:“在下就是李家村在等待的儒门七子之一,十年后将开启李家村这块福地。我在世间行走,恐泄漏天机,只有靠此物遮蔽天外窥伺,已算是不得已而为之,而此间山水运势,已非寻常,可遮蔽天机,在此间省却帷幔之累,倒也不错。只是此处机密已难以为继,为了继续保持这个秘密,唯有将此地放于明处,反而不会让那些天外人往深里去想,我们可以有十年的准备时间。”
“既然陈先生如此开诚布公,我愿意协助儒门。”赵木匠慨然道。
“我既然守护此地,等候召唤,那自然,不知先生如何布局。”村长这次彻底明了,已明白陈文伯必然留有后手,悬着的心立即放下。
陈文伯答道:“我师与公输祖相交甚好,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家村三名少年郎,盗得三个香炉,用帷幔遮挡,遮蔽了天机,让那般人物无法得其行踪但势必会惹得他们搜寻。明天就让他们将三个香炉还回去,还能再续一份果报。”
“能搅动僧、道、神、你、我、他几方势力参与其中,以后还不知道哪方势力也会加入其中,其因就是它。”陈文伯指了指那个泥胎土地,继而道:“这果报也定然在它身上。”
两人同时点头,三人一旦达成一致,便同心协力。村长李万山,木匠赵四五两人顿觉念头通达,灵台清澈,似乎看到了那道停滞多年的门槛 。
待两人走出,陈文伯跟在最后,临跨出门槛之际,回头忘了一眼泥胎,眼中有悲切之色,先前那根燃着蜡烛猛地抖动一下 。
第五卷 初试锋芒 第四章 天许,到家了
第二天,天色放亮,三名少年背着三条荆棘跪在村长家门口,斜对面的木匠铺门口架着两丈来长的一段圆木,粗若水桶,从树皮来看似乎是杨木,赵木匠拎着一把斧子,砰砰的开木料,很是吃力。不时抬头看看那三个少年,若是那个少年转过头来,就会看到赵木匠那可气的兴灾乐货的脸。
三名少年开始还跪姿笔直,一付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模样,李家村就是这个样子,犯了错,哪怕已经获得别人原谅,惩罚还是必须的,李家村在乎的就是这个道理。
赵木匠心里佩服,很多道理是不关乎多少学问,不关乎身份地位高低的。蓦然生出一种冲动,这冲动感动自己,我要为这个村子做些什么,就是为了这些恪守死理的李家村人。十年的那些虚情假意,顿时消散,尤其昨天与陈文伯与村长一番谈话之后,我赵四五敬佩儒祖,奉师父之命守护李家村,自此我便是李家村的人,第一次从内心认可了这个贫穷破落的村子。
一斧不经意的挥下,水桶粗的巨木应声而断。
赵木匠抬脚,迈过了那道困了他十多年的坎。
少年心性终不长久,李祖德回头望去,恰好看到斧落巨木断的全部过程,张大的嘴巴,惊大眼睛一动不动,如泥胎雕塑,当看到赵木匠对他神秘一笑,蓦然转回头去,举手捂住嘴巴,少年心头巨震。
陈文伯与村长出的院门,见三个少年如此,不禁莞尔一笑:“你们三个把香炉送回各自地方,放在门前便走。”
三名少年立即应诺,那个叫祖德的少年深望向赵木匠,见到赵木匠对他点点头,赫然喜悦,撒腿而去,比同伴柳环和祖成,快了许多,另两个少年一边喊着“祖德,慢点”一边狂追而去。
见少年们离去,赵木匠对村长和陈文伯,咧嘴一笑,如李家村村民一样可爱,难分彼此,再举斧,一道冷焰自斧刃传出,在两人的注目中,又是一斧挥下,畅快淋漓,似乎把十年的郁结一斧劈开,凛然正气冲天而出,正劈在那节断木之上,暴起冲天烟尘木屑纷飞彷如炸雷,待到尘埃落定,一个光亮的崭新香炉赫然其中,其面光洁如镜,似打磨过千百遍,内雕拙朴图案,以汇集香火,外刻篆文“土地司令”。
赵木匠拿起香炉,捧到村长面前,恭敬道:“村民,赵四五家,捐土地庙香炉一个。”
二人皆惊!
下午,李家祠堂,片霎,暖日,避风。
几位村里老人,只不过多了陈文伯,赵四五。
几个时辰的碰撞,李家人与外乡人 ,年长与年轻,在道上的和不在道上的,达成了共识。
李家村改名落霞村,陈文伯一家成为村民,带来大量金银,李家村开始改头换面,大兴土木,重新划分农田水利,村子推倒重建,真正的风水布局开始了,隐秘千年的福地,开始酝酿,等待十年后的开启......
大陈国都,春二月,汉阳,清晨,四处城门大开,数十骑飞马狂奔而出,全是上等好马,脚力不在驿马之下,两两一组,每人后背插一面长条旗,随风烈烈,上书“巡弋司马”,这些巡弋司马隶属驿道巡查使管辖,每年二月由大陈国隶属工部的督造总衙门,根据州督造衙门、大都督府和兵部司马年底提交给大陈皇帝州郡地图,制订出每年的驿站巡查路线,包括沿路州、郡、县、镇、村的名称核实、驿路驿站设施的状况、跑马测距、还有驿站驿卒、驿马管理等等,大陈国的驿道已经串起直辖所有州郡县。
济州原属大梁国,多山,道路不畅,军马调动迟缓,大陈国顺势抓住时机,打了大梁国一个措手不及,攻克洲郡济阳府,大梁国回援迟缓,奈何大势已去,从战略上主动放弃了济州,囤积重兵呃守临潼雄关,阻挡住了风头正劲的大陈铁骑。济州的原本不大的县城昌水城,变成大陈国屯兵重镇,五万将士驻扎于此。双方已成对恃局面,各自增加防备的同时觊觎对方失误。
依此,自汉阳到济阳的驿道,以及济州内的郡道规格全部提升,沿途村庄重新造册,羊戚镇恰好就在这条驿道上。负责汉济道的巡弋司马,恪守其职,在羊戚镇北十里发现落霞村的村标,却发现未曾造案,于是记录上报,获得户部嘉奖。
自此,落霞村第一次出现在中州地形图上,劳役、兵役、户口造册、田税一应俱全。
却说那和尚庙里的小和尚,第二天见到门口全然一新的香炉,感激涕零,似有顿悟,日日诵经不断,勤勉打扫,庙堂清爽。后来破袈裟行脚僧来到此处,异常诧异,诧异老和尚的慵懒,更更诧异小和尚的心境如此平和,亲自为其受戒,小和尚从此成为破袈裟行脚僧的弟子,法号寂空;其实行脚僧最诧异还是那个香炉,总有一种说不出因果,便不敢复命,焚香与佛祖前说明缘由。
于是落单于和尚庙,自此庙堂香火鼎盛,拜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慕名而来的不少禅师,隐士,甚至大陈皇觉寺首席禅院长老也来此坛经说法,破袈裟行脚僧依旧不在庙里吃一箪一食,每日清晨托钵行于镇上以及周围乡村,步伐依旧三尺三寸,不急不缓,所到之处,宣扬佛法,超度亡魂,没有人觉得破袈裟行脚僧衣着而瞧不起他,他所到处,周围人如沐春风,如沐佛光。
原来的老和尚受其点化,也算是感召,不再慵懒贪睡,重挂度牒,一笠、一钵行走天下。
说那羊戚镇城隍,也是第二天看到清理油刷一新的香炉,也是心存感念回复阎王,信誓旦旦,尽心尽力,护佑羊戚镇。
再说清虚观,老道长一宿没睡,微微天亮,便起床来到大殿,三清像前焚香,燃烛,取出一符,借烛火焚化,于始祖处求得一丝天机。看着红肿的左手,隐痛再掐一诀,继而欣喜,更而狂喜连喊天大机缘,泪流满面。
一大早,灵虚道长出门坐于石阶前,静静等候,终于在阳光里看到一少年抱着崭新的香炉,依阶而上,至半,猛然抬头,看到老道坐在台阶上冲他微笑,赶紧放下香炉,三步化作两步,边跑边喊:“我就是看着你的香炉太脏了,帮你清洗清洗”。老道忙喊“别跑,别摔了,贫道与你有道缘,收你做徒弟。”少年跑的更快了。
老道摇摇头,还是无缘啊,下的台阶,捧起香炉,乐呵呵往上走。抬眼望去,师父烧火道人来了。
行善,必有福缘,改错,福缘更甚。
就在陈文伯离开京城的十年后。
秋八月,大陈国国都汉阳城西门门驶出一辆大型普通马车,两匹青骡,马车上方有两只大木箱子和一些行李,赶车的是一位老仆,衣着陈旧,一个汉子神情萎顿,骑一匹驽马跟在其后,马匹背上还有包裹。一看便是在都城混不下去的破败人家,打道回乡。守门兵卒报以同情眼神,未加盘查。城外商铺也不曾留意,一路上碰到到京城谋前程鲜衣怒马.眼高于顶的青年良俊,除了不屑 就是暗暗告诫自己:只有功成名就的人才会被记住,不要混到如此田地。
大陈国皇帝,陈嘉瑞终于松了一口气,内心叹道:孩子啊,儒家千年的气运都押在你的身上了!
那三马一车,西行千里后,折向东南,又是两千里,又是不知何时,老奴不见,大车换成小车,折向东北,再行三千里,几百里的距离走了六千里的路程,三月后,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驾一辆破旧马车,驶入了羊戚镇,在悦来客栈停住。
那男子跳下车来,是一个三十岁的汉子,经过百日奔波已是消瘦许多,但身形反而更加挺直,精神更加充沛,不似颠沛流离的困窘之态,掀车门搀扶下一个相貌普通衣着简单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走进客栈。
同掌柜要了一间普通客房,安顿休息,早有伙计送来饭菜,二人用餐后。
男子道:“是这个镇子,他娘,我们该到地方了。”说着,从行李中拿出一个红木小盒,做工精美,打开后是一个罗盘,调整角度,不禁一喜道:“此处不远就是。”看到妇人眉头不展,便宽慰道:“那个小子可比这个小子有福,这么小就受奔波之苦。”
“哎,终归不是自己的孩子。”
“可别,谁让我们的使命就是这样,把这孩子抚养大,恩情也就还清了。到了这里,我们再要几个孩子,我种田你纺纱,过安稳日子。”
“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算了,怪可怜的,父辈的因果却落在孩子身上。”
次日,那辆马车出了客栈,沿驿道北行十里,看到落霞村的名字,毫不迟疑,直奔而去。落霞村进出山道,亦非比从前,平整宽阔,四座新桥高大结实。
男子大喜回头看看妇人怀里的婴儿,爽声大笑:“ 天许,我们到家了!”
第六卷 初试锋芒 第五章 子时惊雷
车子转过三十里山路,豁然开朗,时值大雪季节,这里气候依旧暖好。
山谷盆地方圆几十里,中央偏北是村落,一条十丈余宽的河水,两侧有堤坝,自西北雪山脚下瀑布流出,斜传至东南流出谷外,河上有两座石桥,村子周围田亩错落有致,三从三横九条渠道流水滢滢,中间几处蓄水平塘如镜面。田间道路宽阔平整,两侧种着高大的杨树,恰如如一盘棋局。
村落依地势而建,青砖青瓦白墙,青石基座透着坚固,道路整齐宽敞青石铺就,也是三横三纵的格局,遍种柳槐杨树,使得村里郁郁葱葱,还有几块小竹林,几处歇脚亭。
田间有耕作的身影,村里有朗朗的读书声。
两人下了马车,抱着孩子,看着乡间美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好!外乡人,谁叫李天许?”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两人连忙回身望去。
见到进谷拐角处有一凉亭,里面有一个白发老者和一个中年儒士,说话正是那名老者,两人连忙施礼,妇人把怀中孩子略微一送,汉子答道:“我儿子叫李天许,我叫李祖义。”
“哈哈。”白发老人笑道:“我叫李万山,是这里的村长,你管我叫二叔。”一指中年儒士:“他叫陈文伯,是这里教坊的先生。孩子,到家了。”
当晚,子时,节令大雪终,冬至始,天地阴阳轮转,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村里一片寂静,雪地下气运流动,经各处汇集往来最后凝成巨大洪流至村北土地庙内,供桌上烛火无风摇摆,香炉中的三柱檀香,青烟袅袅,土地神像轻微移动,似已坐久了的老人挪动酸麻的身体,轻呼几口浊气。
自叹道:“积攒了一千年的此方运势,再夺得神道佛千年的香火情,一朝给那孩子,不知那孩子今生得用多少磨难来消除业障,受多少苦才能承受这劫数。那有可能是大陈国的千年的国运么?”
自顾自的说着,抬头看到三幅青色帷幔:“这遮蔽天机的手段,还真是绝妙,这倒使这孩子躲过过早的曝于天威之下,也是幸事。”说罢,略作沉吟:“既如此,我也赠这孩子一份礼物,看这孩子能否接得住,我反正也是时日无多,不若将这一切一并交给了他,就像师傅那样,以一命搏众生命。”随后狡黠一笑:“师兄,反正你来了,我守护这孩子了十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瞬间,这千余年的土地像坍塌成齑粉,同时村子上方某处,一声雷鸣,响彻谷内,冬雷,预示着儒门的气运从此逆转,陈嘉瑞的福地正式开启。
又是十五年,大陈国国运连年不济,大陈皇帝陈嘉瑞已近迟暮之年,大梁联合大燕国从东方和北方同时发难,北面,大燕国放羌戎铁骑入关,冲击骚扰沂州村镇,大燕同时趁汛期扒开黄河堤坝,淹没沂州千里良田家园。
在大陈国调动其它州郡人马粮草的时候,大梁国,经过十多年的秣兵历马,趁机乘虚而入,尤其数万山地军,跨过济州横梁山脉,选择峡谷险峻处以巨石,滚木截断大陈汉济驿道,济阳孤悬于外,战事危机,有可能全面失去济州。
在落霞村,暂时还没有受到战事的冲击,村民的日子依旧祥和而平静。
那个叫李天许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十五岁的少年郎,孩子五岁之前是不言不语的,平常只会盯着某个东西看,比如蚂蚁,比如花朵,比如刚破土的小草,比如仰头看天上的流云,甚至一杯水,一粒砂子,火苗、钉子、木屑、烟雾,雨水、雪花、闪电,总之一看便是数个时辰,表情也是阴晴不定,一会蹙眉,一会叹息,一会欣喜......
李祖义夫妇,开始是比较着急的,找到学坊里的陈先生,陈先生告诉他们无妨,这是孩子在开悟,不语三年,似佛家修的闭口禅,既是偿还业报,也是修行。
终于孩子开始说话,便说个不停,一天到晚的絮絮叨叨,絮絮叨叨,夜里梦中也在说,吃饭时喝水时都影响不了他说话。父母村里人都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也就把他当傻子看,只有陈先生能和他一起絮絮叨叨,有时说到动情处,还能跟孩子一起欢笑,一起哭泣。如此又是三年。陈先生说这也是在消除业报,也是修行的一种。
李祖义夫妇终于是心力交瘁,也是失望,村长李万山倒是经常开导他们,除了照顾孩子吃喝,放弃了将一身本事教给孩子的打算了,于是在孩子八岁的时候,有了个妹妹,夫妇俩有了新的精神依靠,才有了新的希望。
孩子八岁了,便不再安安静静的呆着了,于是全村人都能在任何一个角落发现孩子的身影,上房,爬树、钻到土里、下到河里、上山、钻山洞,钻树林没有他不想去不能去的。有时候三五天不回家,极冷极热的暴雨打雷,也是如此。
李祖义夫妇,却是有些崩溃了,开始李祖义还想跟着孩子,别出什么意外,发现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这孩子出门不多久就消失了,李祖义彻底放弃了。陈先生说,这是孩子在修行,锻炼体魄。
孩子十岁了,终于停止了一切荒唐的行径,在一天的清晨,孩子起床,一阵叮当忙活,等李祖义夫妇闻声起床后,一桌饭已经做好。看到孩子跪在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第一次开口说出正常的话:“爹,娘,让您二老受苦了,我今天开始帮爹种地,帮娘看妹妹。”
夫妻俩惊异得无以附加,一把搂过孩子,哭成一气,“孩子你受苦了。”“爹,娘,孩儿不苦,心里苦才是真正的苦,您二老这十年才是被孩儿累苦了。”夫妻二人更是悲戚,十年的委屈尽情发泄,苦尽甘来。
父母二人不知,昨晚有位长者,就是依附于此间土地身上的那位老者,儒门七子的老七,孟诃,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拼着维持十年的残魂不散,利用自己长生境界和此方天地千年积攒的气运,利用神道佛的千年香火底蕴加上大陈国千年的国运为这孩子开窍,绕过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飞升,长生,直至洞悉境界,得慧眼,同时用儒家秘传天机术法,为其正心正根骨,造不坏的三魂七魄。
所以师徒俩真的没有丁点时间,因为婴儿越小天地未开混沌之气越强,此时孩子无情无欲,六根清净,纯阳之气一丝不曾外散,这个时期的修行一日抵得上别人的百日千日万日,即便如此,这位长者在这十年的时间也是分毫不曾浪费。
小孩三岁便得长生境,这也是老人始料不及的结果,所谓长生就是魂魄凝聚不坏,淫邪不近,水火不亲,劫雷不动,三昧火不焚、罡风不散,不在五行中,不进轮回里。
有关师门孩子只知道,师祖责问天道,将自己一切修为、气运以及长生之道折损,为天下苍生赢得长生机会。师父还有六位师兄弟,遭天谴具不能长生,魂魄具已受损,行走世间必需隐藏其行踪。
告别守护了自己十年的师父,孩子哭了一晚上,他知道十年间师父维持残魂不散是多么辛苦,师父给他的是什么。
至此,孩子完全回归到正常孩子的样子,因为,业障已消。
于是,十岁的李天许,白天帮父亲种地,下午去学坊上学,回家帮母亲照看妹妹,晚上跟父亲练拳练剑,闲暇时间跟小满叔去山间打猎,去木匠铺帮祖德叔叔拉墨线,去铁匠铺跟帮忙拉风箱,去酒坊帮忙封酒坛,去窑上看火头,去杂货铺赚吆喝,去祠堂跟同龄小孩玩耍,听老村长讲以前李家村的故事,沾边了人间香火气息,混元之气再也不见。
孩子也成为村里最惹人喜爱的孩子,赵四五看得眼馋:“天许,给我当徒弟好不好?”“不好,你的斧头我拎不动”
哪家不想有这么个乖巧的徒弟,可是孩子知道,他的师父不在了......
去的最多的还是土地庙,坐在蒲团上,看着香火,跟师父叙叙旧,似乎还能听到师父的话,往往这个时候,陈先生就会过来陪他,他知道陈先生就是他的师伯,也是给他气运,一直在看护他的人。陈先生给他讲师父的故事:“从很小一起跟师祖读书的时候,你师父最宅心仁厚了。”
“那么师伯,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此间人心淳朴,养育你的灵根最适合是,外界有很多魑魅魍魉,鬼怪妖物,还有很多追求长生的修道宗门,道家门派,佛家弟子,兵家,法家,阴阳家,墨家等等诸多圣祖。
“那么师伯,咱们是什么门派,很厉害么。”
“咱家不是什么门派,我们是儒家,你的师祖确实脾气暴躁,但是浩然正气确实至钢至强,我们不擅长拼杀,你师祖除外,与天道理论的时候,那些人只能是远远躲着的份。”
“那么师伯,怎样才能跟师祖那么厉害呢。”
“孩子,这就是需要你来拔出儒门之剑,扬浩然之气于世间,修道的目的是追求长生,过程何等艰辛,还恰逢其会,觅得机缘才成。炼气境属于穴道初开,能吸纳天地灵元,筑机境根骨强劲力举千斤,金丹境便可御剑飞行,元婴境就可瞬间千里,化神境可变化无常,飞升境可掬霞飞升算是成仙了。”
“那么师伯,您是什么境界,我师父又是什么境界。”
“我们虽到长生境,可是他们说天道不允许,你师祖就跟他们打架,最后打输了,不是打不过,而是......”陈文伯说到此处眼睛雾蒙蒙的,浮现出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揉了揉眼睛,摸摸天许的脑袋
“所以,你天许就可以长生了。”
“那么师伯,长生再往上呢。”
“再往上,只有你师祖知道吧,能窥视整个天下吧。”
“是不是能看到很远很远,看到很小很小。”
“什么?你小子能看到什么?”
“我能看到。”天许一下子揪下自己的一根头发,道:“师伯,比如这根头发,别看它很细,其实在我看来它很大很大,它是由很多很多小颗粒,靠着力量吸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