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剑出尘》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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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皇宫大内有刺客
词曰:
“唱彻阳关泪未干,功名余事且加餐。浮天水送无穷树,带雨云埋一半山。今古恨,几千般,只应离合是悲欢?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都城永安是大商国最繁华的城市,千街万巷,车水马龙。紫禁城永和殿是大商国最高的宫殿,朱墙黄瓦,金碧辉煌。
十一丈高的永和殿正脊上,坐着一个穿黄色便服的年轻男人。男人身材并不如何高大,有些瘦削,有点俊朗,只是眉眼间透着些许忧郁,正托着腮,坐在这座帝国最高的宫殿顶上,静静的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帝都。
刚从架梯爬上来没一会儿的小太监,终于还是忍不住细声细气说了句:“皇上,恕奴才多嘴,这大殿的顶儿上风大,容易着凉,您还是回养神阁休息吧,不然大总管又要骂奴才了。”
男人侧过头看着小太监,温和的笑了笑:“不怕,是朕自己要爬上来看风景的,尚父如果要骂你,朕跟他解释。”顿了一下,又问小太监:“凤英的气消了吗?”
小太监诚惶诚恐的答道:“国舅刚走,皇后娘娘这会儿应该高兴起来了。”
男人又笑了笑,缓缓的说道:“这几年难为她了,和朕同床异梦,人前却要装成恩爱夫妻。她自己有喜欢的男人,又不能在一起。只好让他扮作国舅,一个月见那么一回,也只能陪她说说话,朕都替她难过……可这些话,朕又能跟谁说呢?余福啊,别嫌朕烦,朕只能跟你唠叨唠叨。”
小太监余福轻轻地说了句:“奴才不敢”,然后低下头去,半句话也不敢再接,余福不是很明白这个叫殷广的男人。其实小太监余福很想问问他,你明明是大商国权力最大的人,可现在大太监敢欺负你,王爷们想欺负你,皇后也瞧不起你,你怎么会活的如此狼狈?可是余福真的不敢问。
更丢人的是,坊间传闻国师唐扶龙有个小儿子,十一岁就中了江南道第二名举人,第二年却打死也不肯进京来考进士。别人问他为什么,这小子说进士是天子门生,自己可不想有一个连太监都能欺负的天子老师。这个陛下啊,连个小屁孩都敢瞧不起你。余福在心里算了算,好像皇帝殷广偶尔能欺负一下的人,也就是自己和小宫女文秀了,唉,被这样的皇帝欺负,心里真闷。
想到这里,余福不禁又瞧了瞧坐在大殿正脊上的殷广,只见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自言自语:“三妹这时候应该到江南道了,真羡慕她,可以优哉游哉的闯荡江湖,可惜朕却只能做皇帝,其实小时候朕也有个江湖梦,也想过当个大侠,只是长大了,梦就碎了。”
小太监余福望着皇帝,一脸的无语,余福突然又想问这位皇帝陛下了,您这一天天的都是在想些什么啊?知道有多少人在恶狠狠的盯着那皇位吗?你却说你不想当皇帝,想当大侠?
余福依然记得,三年前,京城最大的青楼水月楼来了个色艺双绝的新花魁柳师师,先帝徽宗自诩风流,做太子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纨绔,自然是不肯错过。见到柳师师后,惊为天人,当即做诗称赞,“嫦娥不及美人妆,水月楼中玉生香”,于是,从此就君王不早朝了。
不想,乐极生悲,徽宗因年老体衰,行乐时服用“极乐欢喜丸”过多,终于得偿所愿,极乐欢喜而去了。可柳师师从此不知所踪,留下了倒霉的水月楼老板顶缸。
先帝驾崩,宫中一片大乱。当夜,无子的皇后王娘娘与康王、越王密议,准备拥立康王登基,并召集了二百余死士,打算乘夜杀死太子和拥护太子且手握禁军的大内总管杨靖忠。
得到密报的大内总管杨靖忠率领禁军将太子保护起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逮捕了王皇后和康王、越王,以及他们的数百亲信,随后杨靖忠毫不犹豫的亲手绞死夺宫失败的王皇后,一时间老宦官的凌厉狠辣手段,使得宫内外谈之色变。
第二天清晨,大总管杨靖忠拥立太子殿下殷广登基。因拥立有功,杨靖忠被新帝加封为中书令、成国公,并尊为“尚父”。
其实在这之前,杨大总管和王皇后的关系好的很,王皇后有很多事情都是找大总管商量着办的。关系那么好的两个人说翻脸就翻脸?余福读书少,确实没办法理解宫廷里这些勾心斗角争权夺位的事情。
殷广回头望了一眼小太监,“余福啊,我们下去吧,尚父也快来了。”被打断思绪的小太监赶快爽朗的应了一声。
两个人从架梯上慢慢下来,殷广负着手,悠闲的站在永和殿前的丹陛上。见到皇帝从大殿顶上下来了,那些等着维修大殿的工人们战战兢兢的磕头,殷广笑着摆了摆手,余福抱着拂尘恭恭敬敬的站在殷广身后。
以前,站在大商国皇帝身边的是大内总管杨靖忠,帝国权力最大的太监。后来,权倾天下的大总管开始代皇帝处理朝政,每天忙的很,于是新帝殷广身边的太监换成了副总管魏德全。不过相比之下,皇帝本人更喜欢让这个不大爱说话的小太监余福跟在自己身后。
有次余福小心翼翼的问皇帝陛下,怎么会喜欢让自己这个从乡下来,什么也不懂的小太监每天跟在身后呢?皇帝陛下瞧了瞧他,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笑着说:“朕就是喜欢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让余福相当无语。
杨靖忠曾对身边人说,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不止长相无趣,生活也无趣,他只对权力和整人有兴趣。如果有一天,他没有权力,再不能整人,那天他就真正死了。
这位爱穿紫袍的大内总管有一句被史官们记在史书上,后来流传千古的名言:“皇上但禁中坐,外事听老奴处置。”这让皇帝本人和大臣们都愤慨无比,但大权旁落,新皇帝也只好每天在后宫和御花园里转转。
于是,大臣们联名上奏,请求皇帝收宦官之权。闹了几天,杨靖忠的权力没有被收回,反倒是一些大臣们被贬谪做地方官去了。
司徒郭崇,被贬到陇庭道做经略使。国师唐扶龙,被贬为三品护国法师,去了江南道。御前侍卫统领姜永春,贬为四品江陵将军。其他联名的官员也都贬为各州郡刺史,太守,都尉等等。
大商国的新帝殷广或许对杨靖忠很是不满,但杨靖忠只是专权,对皇帝的忠诚还是有的。而且,不为人知的是杨靖忠在贬谪那些大臣之前和皇帝偷偷商量过。
比如姜永春在江陵州,便可以抵挡平西王殷权东进,唐扶龙在江南道,可以阻止岭南王殷春北上,郭崇在陇庭道,负责阻挡可能趁乱南下的大夏人……看起来嚣张跋扈的太监,懦弱昏庸的皇帝,却联手下了好大一盘棋。显然比起太监专权,新皇帝更在意防备的是那些裂土封疆的藩王们。
“老奴参见皇上。”
正在沉思中的殷广回过头,帝国最有权势的那位身材高大,长相丑陋的白发老太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白发紫衣的老太监捧着拂尘,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两名带刀侍卫。
望着向征性弯下腰去的老太监,殷广一脸温情的笑容,“尚父免礼,尚父辛苦了。”
“皇上,老奴不敢当,为皇上做事是老奴分内的事,不敢说辛苦。”大总管杨靖忠满脸堆笑。
白头发的大内总管话音还没落,身后就有一股劲风骤然袭来。瞬间,老太监堆笑的脸就扭曲了起来,不及回头,手中的拂尘向后扫出一记凤摆尾,将刺向他后心的这一刀硬生生打偏。老太监从容转身,刺客在空中打了个转,闪着寒光的钢刀又直直刺向他的心口,可是这一刀离老太监的心口还有一寸,却硬生生停顿在半空中,仿佛有无形的盾牌挡在前面,任他再如何催动内力,却也无法向前推进一分一毫。
与此同时,跪在永和殿丹陛上的那群工匠中有四人如闪电般飞掠过来,合力将出刀偷袭的刺客擒下。
永和殿门前的几名侍卫,也慌忙冲过来,将皇帝陛下护在身后。
任谁也没想到,刺客竟是杨靖忠身后带刀侍卫当中的一个,另一个侍卫吓的魂不附体,后知后觉的慌忙抽出刀指住这名大胆刺客的后心,只是手还在不停的抖。
杨靖忠狞笑着伸出雪白细长的手指,劲气透指而出,凌空点了那名刺客的穴道,不让他有机会寻死。
大内总管这才慢慢踱到那名刺客面前,再次伸出雪白细长的手指,缓缓的撕下那名带刀侍卫的面皮,相貌平平的面皮下,竟然是一张清秀的脸。
杨靖忠狠狠抽了面目清秀的刺客一耳光,刺客的嘴角在流血,牙齿也被打落了几颗。
那名刺客冲着杨靖忠狠狠啐了一口,鲜血含着碎牙吐在杨靖忠的紫衣上,含恨骂道,“只恨没能杀了你这阉贼和那个昏君。”
大内总管用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冷冷说道,“押到内使司,记着,不要让他死了,不然你们几个都得给他抵命。”
侍卫们答应一声,将被点中穴道的刺客拖了下去。
老太监这才转过身,对着皇帝歉意的一笑,“皇上受惊了,老奴之罪,待老奴去内使司亲自审问,揪出幕后主使。老奴告退。”说完,向皇帝弯下腰去行了个礼,转身向内使司方向走去。
看着杨靖忠走远,目睹这场好戏的殷广终于收回了笑容,板着脸冷哼了一声,“好大的鱼饵,连刺客都能混进侍卫队伍,这里还是皇宫吗?两千年未有的盛况啊!”
气急败坏的皇帝甩了一下袖子,阴沉着脸问余福,“朕这是不是要名垂青史了?!”余福哈着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第二章,劫色者留下人头
剑南道铜雀山,是落枫山脉的余脉,以山青水秀名闻天下。比山青水秀更著名的,是山脚下那座四角的落凤亭。
据说当初建落凤亭,是前朝的遗民们为了纪念他们国破后一路逃亡,最终无路可走,为免受辱吊死在山脚下那棵歪脖树上,艳美无双的郭皇后。
无论哪朝哪代,江湖还是朝野,只要是和美人有关的香艳故事,那就一定会牵动人心,吸引眼球,何况是一位亡国的貌美皇后?所以这落凤亭也常有文人士子前来凭吊。
落凤亭附近野草丰茂,山花烂漫,亭子前边几十步,有一条山路,去当阳县比走官道近了足足四十多里地,而且沿途景致不错,虽然崎岖些,平日里倒也常有人经过。不过这些日子风闻铜雀山附近有山匪出没,所以山路上顿时就人迹罕至了。
春光明媚,暖风微醺,一位骑黑色独角马的少年,正沿着山路,缓缓而来。
少年有十四五岁,棱角分明的脸,双目炯炯有神,一身黑色武师服,腰挎黑皮鞘的雁翎刀,颇为英武。他肩上蹲着一只长约一尺有余,用于传信的白色雀鹰,手里正拿着一封信,看过后,取出火折子,吹了一下,慢吞吞的把信点着,看着它化为灰烬。
身为国师的老爹在信上说,他奉密诏暗中招兵买马,让少年在游历路上留意一下各地地形,最好绘出地图,标出可以用兵之地,以备将来之需,又说以后不再飞鸽传书了,改飞鹰传书,以确保安全,最后说,一定要吃好玩好休息好……
少年咧嘴笑了笑,老爹简直比娘还要唠叨,还是那样的谨小慎微。不过想想目前的局势,谨慎一些还是有必要的。当然了,众所周知江湖上人心险恶,但少年还是很喜欢这座江湖,毕竟没有了这座江湖,人生就会缺少很多乐趣。
骑在马上的少年心情大好,摇头晃脑的吟起诗来:“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小唐,你居然连鸳鸯都想睡了?啧啧啧,真是春天来了,人也跟着春心萌动呀。”调笑声中,前方林间小路的拐弯处,不知怎么就出现的一匹白色骏马,挡住少年的去路。
骑白马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俊俏姑娘,腰间悬剑,白衣如雪,瓜子脸,眉目如画,肤如凝脂,胸前波涛汹涌。长相虽然未必能倾国,倾一座城怕是绰绰有余了。何况有句俗话说的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这位姑娘才十六七岁,这不是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嘛。
看到满面笑容美艳动人说话却如此剽悍的白衣姑娘,少年猛的带住了独角马,左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雁翎刀。
前些天在五泉镇外的官道上,偶遇这位漂亮姑娘,他不过是盯着她的胸多看了两眼。结果这姑娘一言不发拔剑就砍,虽然最后仍是他技高不止一筹,但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气愤的少年丢了一句,“胸很壮观,舞起剑来更壮观。”然后拨马就跑。
这之后发生的事倒是有些意外,这姑娘居然一路偷偷跟到凌虚观。不过没有再大打出手,匪夷所思的用更昂贵的独角马偷换了他的大白马,留了个没有敌意的书柬,他这才知道姑娘叫西门玉霜。
游历的路上,有志趣相投的朋友送了他一匹大白马,然后又有人用独角马换了他的大白马。马是好马,价值千金,可以送给自己的朋友,这是有钱人的江湖。
没钱人的江湖,是几文钱就能买来一家几口人一天口粮的江湖,少年在游历的路上也救过这样没钱的人。少年曾经在有钱人的马蹄下,救出一个小孩。被救下来的小孩非常感激,送给他一个馒头,少年想了想,欣然接受,因为这孩子能拿出来的全部财产就是别人施舍给他的一个馒头,那个馒头价值一文钱。
送好马的人和送馒头的人,在少年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送的都是情义,虽然别人不一定都这样想。
但是少年知道一点,人在江湖,尤其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时候,谨慎些没错,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少年胯下的黑色独角马,望着白衣姑娘点了点头,见到前主人颇有些亲近的意思。而姑娘骑着的那匹白马,则冲着黑衣少年打了个响鼻,也是很亲热。画面相当喜庆。
一身白衣的西门玉霜嫣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贝齿:“小唐生,我们两个人还真是有缘呢,你看,这还没过几天呢,又见面了。”说完,亲昵的拍了拍白马的脖子,白马缓步向少年的方向走了过来。
少年皮笑肉不笑,拱了一下手:“西门大姐,纠正一下,一般人叫我唐九生……”
听到一声大姐,西门玉霜眉头一皱,刚想骂人,忽然四周喊声大起,上百名山匪从山路两旁的树林里涌出,拿着刀枪棍棒,将两个人围在了中间。
唐九生望着西门玉霜,笑容灿烂,“这运气可真是不错,随便走个山路都能遇到打劫的。不过打劫的遇到我们,他们的运气……更不错。”
为首骑劣马提着马刀的宋姓山匪小头目见到西门玉霜,眼睛瞬间就直了,这脸蛋,这胸脯,这身段,真他娘绝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小娘们儿。
宋姓山匪用袖子擦了擦流下来的口水,心想这等娇俏的小娘们儿,自己是没福消受,只好抢回去给新来的那位,刀法卓绝到可以一刀劈死老寨主的新任大寨主。新任大寨主一欢喜,以后自己在山寨的日子可就好过多了。
看着这吃不到嘴的天鹅肉,长相歪瓜裂枣的山匪小头目一声大吼:“小的们,把这男的抓回去剜心做醒酒汤,女的抢回去给大寨主当压寨夫人!”山匪中有个扛着铁棍的汉子率先喊了一声好,七长八短的汉子们顿时轰然大笑。
宋姓山匪提着刀,盯着不远处这对被包围的年轻男女,一看就是出来游历江湖的世家子弟,瞧瞧这两个雏儿骑的马,一个是价值数百金的西域白马,另一个竟然是千金也买不来的独角马。出行在外,财不露白啊,骑着这样的好马,这不就等于说,老子是大肥羊,尽管来抢吗?这两个雏儿还真是嫩的一塌糊涂。
刚被叫了声大姐就皱起眉头的西门玉霜,听说要被抓去当压寨夫人,美眸瞬间立了起来,就要发飚拔剑。
唐九生笑着摇摇头,一群不知死活的山匪,怎么来招惹这位瞪起眼睛就要砍人的姑奶奶?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要兴灾乐祸:“大姐,待会儿您要是当了压寨夫人,可别忘了给小弟说两句好话,我这要想活命可全倚仗您了!”
西门玉霜给了唐九生一个白眼,转瞬却又妩媚一笑:“小唐生,别这么不仗义,前些天你在五泉镇英雄救美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怂的。”
唐九生大感意外,“我在五泉镇痛打贺老虎你怎么知道?”
西门玉霜得意洋洋,“不然我能在五泉镇外的官道上找你比试武艺么?能在凌虚观黑马偷换白马么?”
提着马刀的山匪小头目不由得狞笑了起来,这两个雏儿还真是缺心眼,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打情骂俏呢,特别是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是不是以为自己穿了一身武师服就真他娘是个高手了?
宋姓山匪提刀指着唐九生,一声大喝:“小子,听爷爷我良言相劝,赶快滚下马乖乖受死,爷爷会让你死的时候痛快些,少遭点罪。”
唐九生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慌慌张张的说道,“这位好汉饶命,小的愿意下马就死,只是有人不答应啊。”
“谁?!”
唐九生哈哈一笑,一脸的嘲讽,“我手里这把刀,还有旁边这位貌若天仙的白衣姐姐……”
“恁娘!竟然敢调戏你宋大爷!你他娘的是嫌命长了吧?”
被调戏的宋姓山匪恼羞成怒,面目狰狞,杀机四溢,双腿一夹马腹,劣马奔跑,加速,直撞上来,马刀高高扬起。
唐九生刚刚把雁翎刀握在手中,一旁的西门玉霜就冷冷说了句,“让我来!”话音没落,一袭白衣便凌空而起。
一声娇叱,宝剑出鞘,人随剑走,白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眨眼间就和宋姓山匪擦肩而过。
一剑落空,还在空中的西门玉霜双脚在一颗松树上点了一下,身形折回,迅急追上山匪的劣马,第二剑又出,向尚未拨转马头的宋姓山匪后心撩去。
姓宋的山匪耳中听到背后恶风不善,在马背上一伏身,堪堪躲过这剑,没料到这一剑却顺势向下一挥,伴随着一声清冷的娇叱:“去死!”,宋山匪的人头落于马下,劣马奔出去好远才停住。
西门玉霜轻盈落地,宝剑不沾半滴血丝,潇洒还鞘,随即环视上百名观战的山匪,轻笑一声,“还有赶着投胎的吗?”
凌厉的目光所及之处,一众山匪个个目瞪口呆,人人脊背发凉,不由自主的集体倒退了几步,如此轻松写意就杀掉了老宋,这个婆娘简直比我们山匪还要心狠手辣!
西门玉霜两招杀死宋山匪,内心深处有些得意,纵身上了马,骄傲的哼了一声,“武力不过七品,也敢挡住本姑娘的去路,不自量力!小唐,我们走。”
西门玉霜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当我们山寨的人是菜地里的大萝卜?想砍就砍,想走就走?”
一个身高中等,相貌平平的胖子仿佛从天而降,轻轻如柳絮一般落在二人的马前。西门玉霜和唐九生对视了一下,忍不住一起喝了声彩,“好轻功!”
轻功很好年纪不大眼睛也不大的胖子,正努力瞪着不大的眼睛望着骑在马上的唐九生二人,这胖子肩上扛着一柄精钢打造的锤子,锤头椭圆如西瓜,锤柄长三尺四寸,锤有七十二斤重。唐九生瞧了瞧这个胖子,感觉有点儿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紧跟着又有五六个山匪从山林里钻了出来,看这几个人的装扮都是山匪头目,其中有一个穿青衣提刀,肤白貌美有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格外出彩。唐九生叹了口气,这模样的女人都做了山匪?真看不懂这个世道了。
西门玉霜冷冷一笑:“怎么,小胖子你准备给那个用刀的饭桶报仇?”
年轻胖子笑咪咪的问:“他不过是想劫你上山给我们大寨主当压寨夫人,你就要动手杀人?想走?先问过你胖爷手中的锤子再说。”
西门玉霜呸了一声,刚想问那个死胖子什么叫做“不过是想劫你上山做压寨夫人?”转念一想,要是真问了才是傻了,和土匪讲道理,怕是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唐九生盯着胖子突然笑起来:“原来胖子你是个高手?”胖子眯起眼睛大笑:“你也是。”西门玉霜莫名其妙的看着俩人,这俩货都没动手呢,怎么感觉出来对方是高手的?
唐九生在马上向前探了探身,也学胖子那样笑咪咪,然后挑衅似的问,“欺负女人不算本事,要不,咱俩过过招?”
胖子扛着锤子仰天狂笑,开心的不得了,“来吧!”
西门玉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胖子逐渐攀升的气势不同寻常,恐怕在实力已经在四品以上,忍不住有些担心的提醒了唐九生一句:“小唐,小心些。”
唐九生冷冷一笑,这又不是一品高手那种摧城开山的决战,怕个鸟?
唐九生在马背上一纵,身形就瞬间拔高一丈有余,口中答应一声“晓得,先打过再说”。身形轻捷如燕子掠水,雁翎刀在空中左右一劈,一个耍帅的起手式,使开一路泼风刀法劈向胖子。递出的第一刀叫做开门揖盗,明摆着讽刺胖子是个山贼。
年轻的胖子面无表情,手中七十多斤重的锤子用力向上一挥,磕向唐九生的雁翎刀口,果然力猛锤沉,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雁翎刀不过四斤重,如果这一锤给砸上,弄不好刀都要脱手。
俗话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人在半空中的唐九生用刀在胖子的锤头上轻轻一沾,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一翻手腕,刀向胖子的后脑海劈去。胖子向左一个纵身躲开这一刀,回身一锤犀牛望月。
刀来锤往,转眼两个人打了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唐九生不再恋战,一个倒纵跳到几步开外,收刀入鞘,笑呵呵道:“不打了,小胖子,哥知道你是谁了,你姓姜。”
失去对手的胖子重新扛起锤子,瞪圆了小眼睛,惊奇的问,“你怎么知道?”
唐九生眨了眨眼睛,一脸坏笑:“小胖子,还不过来拜见你唐哥哥?几年前在京城国师府,我打完你的屁股,可是请你吃过糖葫芦的。”
胖子听唐九生这样说,瞪起小眼睛端详了半天,然后脸上笑开了花,怪腔怪调说道,“哇,还真是我的老唐哥,啧啧,长高了变帅了,胖爷我愣是没给认出来。”
这胖子转回身又瞧瞧西门玉霜,一脸的泼皮无赖相,“这个漂亮姐姐是嫂子?果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呀!”西门玉霜当时脸臊的通红,但不知怎么的心里又有点儿甜。
唐九生摇摇头,很想踹这个死胖子两脚,“嘴没遮拦的胖子,不要瞎说。这是一位路上结识的朋友,西门姑娘。哎,我说胖子,你一个……你怎么会成了山匪?没道理啊!”
胖子回过头看看那些山匪,朗声说道,“都回去吧,今儿不打劫,放假,回去给老宋挖个墓,厚葬了。”
山匪们一齐答应一声,有几个人过来抬起宋山匪的尸体,又有人过来提着头,在几个山匪头目带领下退入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唐九生这才沉下脸来,怒道:“胖子,解释解释,你堂堂一个将军之子,为什么自甘堕落,做起了劫匪?”
第三章,逃婚的岭南王妃
铜雀山脚下的落凤亭内,微风习习,唐九生和姜胖子两人对坐。几十米外,傲气的美人西门玉霜正撅着嘴,气鼓鼓坐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两匹马被她赶到林边吃草,虽然小唐说是让她在外边望风,不准别人进亭子,然而她心里了然,小唐是信不过她。
胖子叫姜振羽,正是从御前侍卫统领被贬为江陵将军的姜永春之子,因为一天嘻皮笑脸没个正形,江湖人送绰号姜不辣。
唐九生坐在亭子里,抱着雁翎刀,静静听扛着铁锤的姜胖子唾沫横飞讲述他如何在只带了几个人的情况下,收伏了铜雀山这些山匪。他的大表哥重来又是如何威猛,一刀劈死山寨原来的大寨主。
“老唐哥,之前我还真误会这个新皇帝了,看来并不是无能之辈,只是为形势所迫,选择了韬光养晦。先由着这些阉宦折腾,而这些阉宦为了维护自己手中的权力,必然和那几个蠢蠢欲动的藩王发生矛盾冲突,利用宦官削弱藩王的势力。你瞧瞧,借力打力,也算是有手腕。就算没能治倒藩王而导致局势变差,也可以把锅丢给那几个恋权的死太监。果然好手段。”胖子忍不住赞叹一声。
唐九生摇摇头,“还是讲一讲你自己落草为寇是怎么回事吧,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这个。”
胖子嘿嘿笑到,“皇帝给了我爹密诏,要他眼光不要只局限在江陵州练好那五千劲卒,还要寻机招兵买马,平西王和岭南王已经露出了反形,只不过还没抓到把柄,不得不防。一旦爆发战事,五千劲卒或许能守住江陵州半年,但这简直杯水车薪,远远不够啊!仓促间,哪有那么容易招兵买马?这不,机智如胖爷我,就把主意打到这些山寨上来了。只要收伏几座山寨,那兵马不就有了吗?”
唐九生盯着胖子的小眼睛,淡淡一笑,“就算你拿下了这些山寨,兵器,盔甲,弓弩,什么都要钱,人也要吃饭,马也要喂粮。钱粮钱粮,哪里去搞那么多钱粮?你手头如果只有山寨里的一帮匪徒,朝廷不可能直接发饷银给你。本来招兵买马凑人,就是要保境安民,你总不可能带着兄弟们下山打劫老百姓吧?况且你这个寨子占着铜雀山,搞的那些善男信女不敢上山进香,山上的道观没了香火,你就不怕铜雀山青牛宫那些道士来替天行道,把你们给斩草除根了?”
胖子讪然一笑,“铜雀山现在的掌教老牛鼻子是我舅爷,当年他非要出家做道士,是我爷爷把他推荐给上一任掌教真人做了亲传弟子,如今他已经接任掌教,我之前和他打过招呼,青牛宫短时间内不会来干涉。”
唐九生伸出手,从亭子旁边的柳树上摘了一片嫩叶,放在嘴里慢慢嚼了起来,味道有些苦。沉思片刻,才说道:“为何不让你爹以剿匪为名,将这些匪徒都收编了?这些做匪徒的多半都是些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这才铤而走险,被官兵抓到也就是一刀剁了的事。这些匪徒中有好多都是藩王们圈地抢女人给逼反的,恨藩王恨的咬牙切齿。如果给条活路,能活下来有口饭吃,有个正常的身份,他们怎么会不为你爹和朝廷效命?匪患少了,咱们手头兵多了,这几个藩王想图谋大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么强的实力。一举多得的事情,为何不做?”
胖子摸了一下鼻子,“叫胖爷我说啊,你们这些文人就是狡诈,嘿嘿。可我爹的驻地离这里太远,没法调兵过来平乱,越境剿杀可是官场大忌。而且万一那点有限的兵力调走了,平西王来个趁机东进,江陵不保,中原可就门户大开了。”
唐九生把柳叶咽了下去,笑咪咪的说道:“一定要调兵才能动这些山匪吗?去青牛宫借几个武功好的道士,加上我们,一个山寨一个山寨的吃过去,吃掉一个寨子,训练训练稳定一下,就可以带着人马去吃掉下一个山寨。吃的过程中,让你老爹给皇帝上一封密折,请皇帝赦免这些投诚的山匪,赏给兵籍有粮吃,那些不从的,全都杀掉,哪个还傻了做匪?江陵将军就只能带五千兵?就不能变成四征四平四安四镇将军?就不能带一万两万三万四万人马?现在不是你爹和我爹的手里兵越多,皇帝越感觉安全越底气十足吗?”
胖子一拍大腿,“是这么个理儿,胖爷我服了,就这么干。”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袖子,正色道:“唐老哥,听说你中了江南道举人第二名之后,又中了第二名武举?那现在不能叫唐老哥,得改叫唐老爷了……”话没说完便自己笑倒在地。
唐九生叹了口气,“小时候,我爹让我学文我就学文,让我习武我就习武。他还说,有一天他老了,想让我承袭他的国师爵位,我心里是不愿意的。至于考举人什么的,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学那些东西到底行不行。说到底我也不想去考什么进士当什么官。皇帝自己都要韬光养晦,难道我还要去受那些阉宦们的气?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至于说忠君爱国,人不是首先要爱自己,才能去爱别人吗?”
胖子哈哈大笑,用手指了指坐在路边石头上还在撅着嘴生闷气的西门玉霜:“那你爱那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
唐九生摇摇头,黯然道:“我只爱我的小师妹,我有两年没见过我师妹了。”
胖子大奇,流着口水问道:“你师妹?比这个还漂亮?那快说说这个给你牵马的大美妞你是怎么勾搭上的?胖爷我也跟着学两手,早点勾搭上两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貌若天仙的漂亮妹子,好完成我们姜家传宗接代的大业。”
唐九生笑着踹了胖子一脚,“你啊,有点儿出息行不?减减肥,变帅点儿,靠谱点儿,堂堂一个将军之子,武林高手,怎么会娶不上媳妇?”
唐九生脸上的笑意温暖:“我师妹温婉如玉,在我眼里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从我在河岳学宫第一眼见到她时,就一见钟情。我离开学宫游历江湖跟她分别的时候,对她讲,等你再大两岁,我就回来娶你做媳妇。我小师妹脸红害羞的样子特别可爱,但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唐九生望着一脸坏笑的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沉痛的叙说往事,“这位西门姑娘,我真不熟,第一回见面是在五泉镇外的官道上,我盯着她的胸多看了两眼——这也不能怨我啊,那么壮观的胸,哪个男人会不多看两眼?结果她拔剑就砍,还好我反应够快,不然就呜呼哀哉了。后来,她一路追踪我到了凌虚观,用黑色独角马换了我的大白马,我才知道她叫西门玉霜。再然后在这里相遇,被你的手下包围,她就悍然出刀宰了你家老宋。”
唐九生转过身,对坐在石头上,还在撅着嘴生气的西门玉霜笑着喊了声:“西门姑娘,过来一起聊聊天呗。”
西门玉霜犹自气呼呼的,“不去,死小唐。”嘴上这样说着,脚还是慢慢的往亭子这边挪。
胖子一脸坏笑:“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唐九生笑着怼了他一拳,“你这个坏人。”
胖子笑的那是相当猥琐:“都是坏人。”
西门玉霜进到亭子里,坐到了唐九生旁边,可眉眼间还是有些怨气的。唐九生笑道:“刚才我和胖子聊了一些男人之间的事情,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家家的听。”
西门玉霜撇撇嘴,嗲声说道:“你骗人。”嘴上是这样说着,眉眼明显舒展开来,显然气消了大半,胖子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叹息,这个傻姑娘,可真好哄。
有时,人与人之间的谎言就是这样,弱智,但是对方相信。有时对方其实明明不相信,但也要强迫自己相信,有个台阶下,总比没台阶下好。
唐九生很认真的看着拥有一双美眸的西门玉霜,一脸真诚的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还有你能介绍一下自己吗?能把独角马送人的,恐怕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富贵吧。”
西门玉霜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爹是西门元杰,大商以前的四大护国法师之一,我是她的第三个女儿。”
唐九生和胖子对视了一眼,唐九生的表情明显很痛苦,胖子也是长叹了一声:“原来是平西王的小姨子。”
唐九生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含混不清的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是他的女儿?”
西门玉霜顿足道:“我是他的女儿,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决定自己投胎到谁家?你以为我愿意做他女儿?”
胖子两眼望着亭子的顶儿,缓缓说道:“真他娘的悲哀啊。”
西门玉霜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又想,不知如何措辞,后来还是忍不住说道:“其实,我是逃婚才出来的。”
“逃婚?”胖子和唐九生两个人再次对视了一下,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西门玉霜恨恨的说道:“是啊,我爹那个老混蛋,非要把我嫁给岭南王那头死肥猪做侧妃。你们知道,我二姐是平西王妃,而平西王和岭南王是堂兄弟,如果我嫁给岭南王,他们两个就是堂兄弟加连襟,我爹说,这叫亲上加亲,会让西门家的未来更辉煌。可是我不想像二姐那样成为牺牲品,所以我就在二哥和二姐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很牛,放着王妃不当,逃婚了,胖爷我深为佩服,你强!”胖子翘起大拇指。
西门玉霜一脸黯然,幽幽的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苦涩,“那我有什么办法?让我嫁给岭南王那头好色成性的死肥猪,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只是我逃出来了,我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有人做梦都想当王妃,也有人弃若敝履,严格说谈不上谁对谁错,只是人生的理念不同,导致选择不同罢了。而这样一个乱世中,门阀士族抱团,官员朋党,也不过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罢了,很显然西门家和王爷的结合就属于这种。
唐九生抬起头望着西门玉霜,神情复杂,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要去哪?”
西门玉霜苦苦一笑,“我也不知道去哪,我逃出来后漫无目的四处游荡,途中几次遇险,都侥幸逃脱。后来我在五泉镇看到一个少年英雄救美,我想他如果能够救我一救,也许我还有机会。于是,我在五泉镇外的官道上猝然向他出手,结果他用三十个回合击败了我,我的武力不过在五品境中间,我不确定他是否有四品。我爹派出来捉我回去的人,一定是二三品的高手,我想最终他也救不了我。后来想了一想,我还是跟着他走吧。万一路上遇险,至少短时间内这个少年还是能够帮我挡上一挡的,后来在凌虚观,我就偷偷换了他的马。其实,看到他英雄救美的时候,我心中对他也有一些爱慕吧。”
唐九生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胖子和西门玉霜面面相觑,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唐九生摆摆手,“不好意思,刚才我想起在凌虚观,你把马换走,还把来阻止你的小道士踢了个狗啃屎,那个小道士惊慌失措跑回道观,对正在喝茶的我们喊道,‘观,观主,不,不好了,唐,唐,唐施主的马子,让,让人给抢跑了!’”
胖子笑的打跌,西门玉霜也笑出了眼泪。
唐九生对西门玉霜摊了摊手,“你是一个直性子的人,我这人对待直脾气的人时也很坦诚,虽然你貌美如花,很多人想占你便宜,但我却不想骗你。你爱慕我也没有用,我爱我的小师妹。”
西门玉霜美艳的脸上,浮现出绝望又心碎的表情,胖子几乎忍不住想去安慰她一下,最终还是忍住了,胖子咂了咂嘴巴,“老唐,你小子女人缘真好,艳福不浅,羡慕妒嫉恨呐!”
唐九生得意的笑:“谁让哥长的这么帅呢?”
胖子一脸受伤的表情:“胖爷我也帅啊,我只是帅的有点儿不明显!”
第四章,人至贱则无敌
黑虎门在剑南道是当之无愧的一流门派,老门主朱达常内外兼修,一套开山掌法称得上炉火纯青。当然,身为武林中人,武功固然重要,名声更重要,这位朱老门主最让人称道的不是武功,而是名声。
人送绰号“托天掌”的朱达常,专喜结交天下豪杰,行侠仗义乐善好施,在江湖上声名远播。当然,也有个别人偷偷的骂朱老门主是个伪君子,但是谁还没两个仇人呢?仇人说的话,那也不一定做得准不是?朱老门主年轻时曾给上一任岭南王做过护卫,结下了那么一段香火情,因此连地方官府也得给朱老门主几分薄面。
当阳县城北,有一座五进带大花园的四合院,是朱家的别院,平日里都是朱老门主的独生子朱聚贤一家在此居住。这两日好像住进了贵客,门口多了几个从朱家大宅赶过来的执事,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不止如此,正房也让给了来访的贵客,连正房的东西厢房加上跨院都让这位贵客的随从给住满了。
声名远播的朱老门主此时正在前院的厢房里转来转去,一筹莫展,唉声叹气。穿一身紫色锦袍,头上别着一只雕花黑檀木簪子的少门主朱聚贤正坐在檀香木的椅子上,不时转动手指上的碧玉大扳指,悠闲品着茶,春风满面。
难怪朱聚贤如获至宝,这只碧玉大扳指可是昨日岭南王殷春所赐,怎么能不爱如珍宝?
身材魁梧目光凌厉的老门主朱达常回过头,望着得意洋洋的儿子,怒目而视,“这算个什么事儿嘛!”
朱聚贤把茶杯慢慢放回桌子上,满不在乎的望着他那身着黑袍,黑袍上还绣着一朵粉色牡丹花的老爹,“算什么事?当然算喜事啊!王爷和我共用过一个女人,有同靴之谊,这不是好事吗?”
朱达常气的手直抖,刚要大声,想了想又把声音压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看着老爹这副模样,朱聚贤指了一下正房方向,“爹,无非就是一个女人嘛,想成大事的人,一个女人都舍不出,还做什么大事?真是的。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出老婆套不着流氓,何况这流氓他还是堂堂的岭南王?”
朱达常无奈拉了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日上三竿了,王爷还没起来?”
正房里,如同一头肥猪相仿的岭南王殷春,正抱着一个只穿着红色肚兜的妖冶女子嬉戏。女子坐在殷春大腿上,媚眼如丝,殷春用手指撩了一下女子的下巴,“小美人,你还真够劲儿,本王就是喜欢你这样的小娘们儿,有味道。”
女子看着殷春的眼睛,一脸媚笑,声音嗲嗲的,“哎哟,王爷,奴家有什么味道啊?”
殷春怪笑着,掐了一下女子的脸蛋,“香,当然是香味啊!啊?哈哈哈哈……”
女子伸出纤细的食指,抚摸着殷春的嘴唇,声音酥到骨头里,“王爷,你的嘴可真甜,怕是抹了蜜吧?”
殷春顺势把女子的手指含在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对,是有蜜,刚从你的小嘴上舔过来的。”
正房门外,传来几声咳嗽,“王爷,朱门主求见。”
好事被打断,让殷春很是不爽,冲门口嚷道,“知道了,知道了,扫兴!”
把怀中妖冶的女子放在椅子上,长像如同肥猪一般的殷春做了个很猥琐的表情,“美人,晚上咱们再大战八百回合?”
客厅的太师椅上,肥猪一样的岭南王殷春品着明前黄茶,翘着二郎腿,瞟了一眼中堂画,是前朝名家李墨淳的山溪行旅图。殷春撇了下嘴,朱家父子这对附庸风雅的土包子,一副赝品还当成宝贝挂在墙上。
这倒不是说他殷春有什么鉴赏名画的本事,而是因为那副画的正品,眼下正在他岭南王的府邸上。
幸好朱聚贤不知道殷春在想什么,要知道了,一准吐血,那可是他花了三千两银子购买来的“真迹”。
朱达常和朱聚贤父子俩在一旁哈着腰侍立,殷春大大咧咧的道,“朱门主站着干嘛?坐下坐下,你以前也是咱们王府的老人了,用不着这么拘束。”
朱达常连连哈腰,“谢王爷恩典,王爷在,哪有属下的座?”
殷春小啜了一口沁人心脾的黄茶,伸出手,指着另外一把椅子,缓缓说道,“诶,不要客气,老朱,快,坐坐坐,再客气就见外了。”
“属下谢过王爷。”朱达常这才战战兢兢恭恭敬敬斜签着身子坐在另外一把椅子上,身中却想,就王爷这身材还能翘二郎腿,真不愧是王爷!
朱聚贤下意识转了转手指上的碧玉大扳指,哈着腰在下边小心翼翼的问:“王爷,您昨晚玩的可尽兴?”
殷春的脸上写着满意二字:“不错不错,你媳妇活儿非常不错,比青楼的花魁还好,本王很满意。朱聚贤,你对本王这么忠心,想要点什么赏赐?”
朱聚贤一脸谄媚,“哎哟,能够服侍王爷,那可是我们夫妇二人八辈子修来的福份,再说王爷一向体恤下人,还用小的跟王爷要什么赏赐呢?”
殷春用手指点了点朱聚贤,一脸坏笑,“嗯,你小子不错,上道。回头本王给你个实权校尉当当。”
“哎哟,小的谢王爷抬举!谢王爷抬举!”朱聚贤心花怒放,忙不迭的跪地磕头谢恩。
殷春一脸的惬意,“起来吧,起来吧。来人,赏朱校尉一个座。”
外边有人答应一声,搬了个圆杌进来,朱聚贤坐上圆杌,简直如同坐在云上,飘入云端,朱聚贤忍不住在心里呐喊:“我朱聚贤终于要平步青云了!”
半个月前,殷春接到探子密报,称逃婚的西门玉霜出现在剑南道五泉镇一带,并且伪装身份动用了平西王府斥候房的探子,查过一个少年的底细,这个少年叫唐九生。
殷春信不过西门家派出来追踪西门玉霜的那些人,亲自带着几个王府的高手和一帮狗腿子以及几个丫鬟乘多辆马车一路赶到了剑南道。
按大商的宗藩条例,藩王不得擅离封地,如有违例,轻者夺爵降等,重者赐死。为防走漏风声,殷春没敢住在朱达常在莫愁湖边的大宅,而是来到了当阳的朱家别院,坐镇指挥,准备抓回逃婚的西门玉霜,狠狠惩治。
坐在太师椅上的殷春板起脸,坐直了身体,“澹台堂主,乾坤堂有没有打探到那个贱人的情况?”
坐在圆杌上的朱聚贤不由得身体一震,大名鼎鼎的乾坤堂堂主澹台剑雄?
身着雪灰色长缎锦袍满脸横肉身材高大的澹台剑雄躬身道,“回王爷的话,据堂内兄弟来报,西门玉霜现在铜雀山一个流匪的寨子里。”
殷春疑惑的问:“她跑到山寨去干什么?被山匪抢去当压寨夫人了?”
澹台剑雄摇头道:“不是当压寨夫人,据线报说,是和唐九生那小子搞在一起,不清不楚。”
殷春咬着牙,一张肥脸扭曲的可怕,纵教掬尽三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堂堂一个藩王,女人竟然被一个少年随随便便抢走了,如何忍?怎能忍?手上那盏名贵的灵泉紫陶杯被捏的粉碎。
下边圆杌上坐着的朱聚贤一阵肉痛,那可是他花高价托人才买到的。心下转念一想,算了,老婆都贡献出去了,杯子算什么,跟自己的前程比,那都不是事儿。
殷春平息了一下情绪,冷冷的问道,“澹台堂主,那个山寨有多少人马?”
“回王爷,有七八个头目,六七百小喽罗。”
“国师唐老头的儿子,就是那个举人出身的唐九生到底有多高的实力?”
“回王爷,暂不清楚,但根据他在五泉镇能够痛打贺老虎来看,应该是四品实力以上。”
“澹台堂主,朱门主,等会儿召集一些人,我们明天走一趟山寨,把山寨上的人杀光,唐老头他不是准备在江南道挡住我北上的路吗?我要亲手剁了他儿子,让唐老头白发人送黑发人!再把西门玉霜这贱人绑回去,本王要把她浸到猪笼里!”暴怒的殷春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立刻凹进一个臃肿肥胖的手印。
“还有,出去的时候,不要称呼我王爷,要称我为‘爷’。”
朱达常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和澹台剑雄一起躬身道,“属下明白,爷。”
前阵子,被官兵追剿的绿林好汉们逃到铜雀山这里,临时草创了大寨。山间原有一座废弃的道观,被这些山匪们给改作了聚义厅。聚义厅前,刚刚竖起的旗杆上,“替天行道”的杏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聚义厅前面不远处有一大块天然的平地,充当起了演武场。姜胖子坐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看着重来等人指挥数百名兄弟分成几队,操练阵形、教演武艺。
演武场前半里远,居高临下垒起了土墙当做关口,封锁了上山的道路。有十多个喽罗在小头目的带领下,把守在那里。旁边有些弓箭、弩箭、滚木、擂石。看起来刚刚有那么点儿山寨的气象。
昨天傍晚,山寨上很热闹。姜胖子的表哥,山寨的现任大寨主重来,武力也是五品境,和西门玉霜相仿。见唐九生也是用刀,一时技痒,非要拉着唐九生切磋切磋。
唐九生对于这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也就没存着太多客气,交手十个回合,一脚把重来踹翻在地。不想这重来从地上爬起来,心服口服外加佩服,非要认唐九生作老大,把唐九生闹的哭笑不得。
山寨还有两个兄弟,白天看到西门玉霜砍了老宋,心里不太服气,主动挑战西门玉霜,结果在演武场上被西门玉霜给狠狠的修理了一顿,这才消停了。没办法,山寨这种地方,就是凭实力说话,谁实力强就能得到大家的尊重,谁实力强谁就有话语权。
唐九生和重来聊天,略微指点了一下刀法和内功心法,卡在五品境几年也不得突破的重来,一夜之间从五品境升到四品境,对他刚认的老大唐九生更加五体投地了。
大商的江湖上,武夫们根据武力的不同,从不入流的八九品,一直到最高的一品境界。
二品及以下境界,每品大略可分为上中下三等。
最高的一品分五等,分别是入门的武成境,进阶的武灵境,中阶的武玄境,高阶的武圣境,巅峰的武神境。
江湖寻常的武夫,基本都是八九品到三品之间,二品高手在江湖上也就是偶露峥嵘。达到二品的高手,基本都是中小门派的掌门,或是大宗派的客卿,长老。
到了一品的高手,多半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即便一品刚入门的武成境,打起一品以下的各境,也如同大人欺负五岁小儿一般。等到了武神境,已经超脱凡夫俗子的境界,哪个仙人还和凡人一般见识?
尤其江湖高手排行榜上的前二十名,那真是一个比一个神秘莫测,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比如在前一个十年,江湖高手排行榜第一名的谢无尘,每次出行都是骑着一只白鹤,飘然而来飘然而去,道骨仙风的很,让无数武林人士为之景仰。
现在的武林高手榜前二十名,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刚刚打败天下排名第十九的著名杀手狂鹰,成功跻身前二十,权倾天下,也名扬天下的大内总管杨靖忠。
第五章,不做王妃做丫鬟
唐九生躺在湖边的草地上,嘴里叼着一茎灯心草,静静的望着湛蓝的天空。身旁的湖水清澈,可见游鱼,湖边青草如茵,五颜六色的小花争奇斗艳。两年来刀光剑影的江湖游历生活,难得有如此轻松惬意的时刻。
坐在唐九生身边的西门玉霜却没有这份云淡风轻的从容,她其实不想来山寨,昨天表白被小唐拒绝了之后,她连在落凤亭悬梁自尽的心都有了。不管怎么样,以前在落凤亭走投无路悬梁的,是个比她还漂亮的前朝皇后,自己最多也就是个没过门的岭南王侧妃,真的走投无路,死在这里也不辱没身份。
后来小唐问失魂落魄般坐在落凤亭里的她,“我要跟他们上山寨,你去不去?”她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就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几百号人的山寨里,只有两个女人,所以她被安排和那个肤白貌美会使刀的青衣少妇柳如青住在一个房间。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西门玉霜想了很久,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小唐来山寨?天下虽然很大,好像也真的没处可去,这下终于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作走投无路。
夜里睡不着觉,西门玉霜和柳如青躺在床上聊天。柳如青的男人是禹州府一个县令,因为阻止平西王圈老百姓的耕地,被骄横的平西王处死,灭门。虽然柳如青有些武艺,但拼了命还是没能把七岁的儿子救出来,从那后,无依无靠的她一路逃亡。
柳如青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说不是没想过去京里到吏部控告平西王,毕竟自己男人好歹也是个县令,朝廷命官也不是谁随便就能杀的。可找人代写状子的时候,写状子的人笑了,你要告的人是平西王啊,那是皇帝老子的堂兄,皇帝都不愿意招惹的人,吏部能管得了?
绝望的柳如青在逃亡途中经过春秋山时,被山匪老宋带一帮人抓住,被迫给黄大寨主做了压寨夫人。柳如青不是没想过死,可是她又怕死,一向恩爱的相公在被抓前就是喊她赶紧的逃命,那现在就忍辱偷生。
明天的太阳没升起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明天真正会是什么样子。如果还有仇想报,心还没死,那就忍着,耐心等着报仇的那一天到来,古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愿意相信一次古人。
没多久,当地的官兵围剿山寨,山寨在那里无法立足,黄大寨主带着他们一路辗转逃到了铜雀山。三天前,带着一群兄弟下山打劫的大寨主流年不利,打劫竟然劫到了胖子,重来等人头上。黄大寨主虽然武功不济,作死的本事那还是属于江湖一流的。
大寨主和重来动起手来,十几个回合后,重来把黄大寨主给一刀劈了,刚才还是杀气腾腾抢银子抢粮抢女人的山匪大寨主,转眼就做了断头鬼。死之前,大寨主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吧?也许之前大寨主还曾想过把山寨壮大,再多抢些女人钱粮,多招些弟兄,甚至可以在一方呼风唤雨也说不定。可是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砍过人,也要有被人砍的觉悟。
山匪小头目老宋见势不妙,马上下跪,率领一群弟兄投靠了重来,并且尊重来为大寨主,胖子和重来等人对这些匪徒也不了解,需要有一个管事的人,于是就让老宋做了小头目。柳如青原以为又要落入魔掌,逃不掉成为禁脔的下场,谁想胖子和重来等人居然安分守己,没有劫色的意思,还让有些武艺的她也做了个头领。
柳如青讥笑道,“老宋之前带人把我抓上山,讨好前任寨主。今天又想抢你送给新任寨主,可他做梦也没想到最终会栽在女人的手里。这是不是叫报应?”
西门玉霜无法回答,只好选择了沉默。
柳如青翻了个身,又说道:“西门姑娘,这山寨上的每个人,你跟他们聊天,就会发现他们都有一段难忘的故事,有几个人是愿意上山做匪的呢?生逢乱世,人命就不值钱。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
西门玉霜能说什么?拜父母所赐,逃婚的自己终于成为“女侠”闯荡江湖。没入江湖之前,对江湖还有些幻想,现在这些幻想也随着江湖的险恶而破灭了。虽然小唐说江湖有的时候还是有美好的一面,但她已经认命,全然不再作幻想了。
西门玉霜也给柳如青讲了自己的故事,一个漂亮姑娘有机会当王妃,却还是毅然选择了逃婚的故事,柳如青也为之叹息。很快,两个人在互相安慰中进入了梦乡。
早上起来,唐九生说要出去走走,于是在山寨本就无所事事的西门玉霜陪着他,两个人走了几里山路,见到后山这令人惊艳的一泓湖水。
西门玉霜望着望了望躺在身边草地上的唐九生,她觉得这小子其实挺帅,就是性格有点儿冷,难道是因为我还不够好看的原因?她心里这样想。
西门玉霜弱弱的喊了一声:“小唐……”
唐九生依然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嗯?”了一声。
“小唐你的武力到底有几品?我觉得你不像是四品。你随便指点了一下重来,他就从五品境蹦到了四品境。你是不是隐藏实力了?”
“大姐,你是不是傻?这么险恶的江湖,你非要在脸上挂着老子是高手的招牌?你想想,你要是干不过一个高手,又必须得干掉他的时候,是不是会玩阴的,比如什么投毒下蒙汗药之类的?就像你认为老宋不是什么高手,所以你敢直接拔剑砍他。如果你知道对方是一品武成境的高手,你还敢拔剑砍人吗?是不是这个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藏拙,这个是混江湖最基本也最浅显的道理。”
“小唐,那你到底是几品境,我很好奇。”
“好奇害死猫,你最好还是收起你的好奇。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逃婚出来的?万一你是个卧底,什么都让你知道了,哪天你想害我,我岂不是会死的很憋屈?”
“小唐,要不是看在打不过你的份上,我真想一脚踢飞你。我想给你当老婆,换来你的保护。可是你说你有小师妹,那要不我给你当丫鬟吧?然后,你负责保护我好不好?”
“大姐你想啥呢?!老子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给老子当丫鬟?!我天天带着你这样长成红颜祸水的丫鬟出去行走江湖,活不过一个月就得让人砍死或是毒死,你问为啥?一帮人图谋我身边美貌的丫鬟啊。我觉得你这智商,能从家里跑出来在江湖上混了一个月还没被人拐去卖到青楼,真的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是小唐,我真的想好好活下去啊,那天我看你英雄救美的时候,瞬间就感觉你好帅,不光帅,还好有安全感。所以我当时就决定,以后跟你混了。”
“大姐,你的花痴病又犯了。别闹,实在不行,咱俩磕头拜个把子吧,有你这样一个‘胸怀宽广’的兄弟,我觉得很不错。”
“小唐,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我脸上根本就没写着正经两个字啊,我又没有什么‘君子剑’之类的绰号。”
“小唐,你能不能打的赢胖子?”
“差不多吧,他也不弱多少。”
“胖子的武力到几品了?”
“至少三品中等以上吧。唉,我中计了,没想到你居然会拐个弯给我下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胸大无脑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你并没有那么笨。你没被卖到青楼是一个奇迹,现在又发现你还会迂回战术,这算是另外一个奇迹。”
“小唐,我跟你好好的聊天,可我感觉你好像不把我当成女人,而是把我当成兄弟呢?”
“大姐,女人要温柔,要矜持,你有吗?要么是拔剑就砍,要么是直接表白,要么是直接跟我谈条件,要给我当丫鬟。这样的女人给你,你敢要吗?我要是娶了你,这不是娶个老婆回家,是娶了个胸大的兄弟回家啊。岭南王知道你这样,会不会吓哭了,不敢再让你做侧妃?”
“小唐你怎么不去死?我温柔,我矜持,那我在家等着嫁给那头死肥猪吗?”
“呃,那头猪也不是一般的猪,是一头叫做岭南王的猪,还是有很多姑娘想嫁给他的嘛。”
“小唐,其实我只跟你说话这样直接,因为我觉得吧,跟你说话绕弯子特别没意思,我信任你,不防备你的。”
“好吧,大兄弟,感谢信任,那咱俩撮土为香,一个头磕在地上,八拜结交,从今往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小唐!我真生气了!不理你了!”
“别介呀,少了你,我得少了多少乐趣。好吧,那我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丫鬟了。但是呢,你得戴个那种面具啊,行走江湖这种事长相太拉风不是好事。哎,想想都威风啊,岭南王侧妃是我的丫鬟,那岭南王也得是我的仆人吧?嗯,好像很牛的样子……”
“老唐,老唐,没打扰你吧?我来啦!”远远传来姜胖子的声音。几个呼吸的时间,胖子已经来到了唐九生和西门玉霜的身边。
唐九生站起身,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胖子,你这个人虽然长的胖了点,但轻功确实是不赖。对了,你帮我给这个小丫鬟弄两张易容的面具,我知道你小子有这个特长。”
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大笑,“不错不错,这么快就吃了。什么丫鬟,我看是通房丫头吧?行啊,老唐,你果然有一手!”胖子伸出大拇指。
西门玉霜毕竟只是个姑娘家,当时脸臊的通红,又不好发作。唐九生赶紧推了胖子一把,“行了,别瞎说,人家姑娘还没结婚呢,考虑一下人家的名声。还有,你顺便给我也弄两张易容用的面具。”
“那都是小事。说正事,老唐,这下摊事了,刚得到的消息。呶……”胖子递给唐九生一张纸条。
唐九生打开纸条看完,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起来。
西门玉霜在一边关切的问,“小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唐九生歪过头看了一眼西门玉霜,坏笑道,“从现在开始,要叫我公子或是少爷,不许再叫小唐。还有,要温柔,不要说话那么直接那么彪悍,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好的,小唐,哦,不,好的,公子。”西门玉霜吐了吐舌头,明显开心了起来。唐九生心里暗笑,头一次见到千金小姐给人当了丫鬟还这么开心的。
唐九生指着那张纸条,对西门玉霜说道,“线报,那个岭南王已经得到你的确切消息,带了一伙人到了当阳县朱家别院了,现在他正在召集人手,明天会带人来袭击山寨。”
西门玉霜脸色一下变的惨白起来,她最怕的事还是找上门来了,好像还躲不过?傻姑娘愣了半天,小心翼翼的问唐九生,“那我们怎么办?”
唐九生手里攥着刀把,沉思片刻,毅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现在就去朱家别院会一会殷春这头肥猪。”
西门玉霜惊的花容失色,用手抚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小唐,不,公子,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打不过就跑,朱家别院是万万去不得啊!”
唐九生笑了笑,抚摸了一下西门玉霜的头发,一脸淡定的说道,“放心,你家公子又不是傻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现在你家公子要去杀杀他岭南王的威风,先打他个措手不及。既然那头死肥猪追到这里想欺负我的丫鬟,那本公子就得给我的丫鬟出口气。”
胖子摇摇头,显然很不乐观,“老唐,别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岭南王见你拐了他的老婆,还不得生撕了你啊?”
唐九生大笑,右手搭在胖子的肩膀上,神神秘秘的说道:“胖老弟,你唐哥哥是个稳重的人,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不但要去,还要让岭南王给我跪下,还能让他甘心把老婆让出来,哥手里头有法宝,可降妖除魔。”
回头看着西门玉霜,唐九生一脸的泰然自若:“别紧张,我的小丫鬟,赶紧回去写封休书把岭南王给休了。本公子要代你去把那个王爷休掉。”
西门玉霜摇头,叹气道,“公子你疯了,真的不要闹了。赶快想想其它办法,不行咱们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唐九生大笑,“你们俩啊,挺聪明俩人,怎么就糊涂了呢?坐下坐下,我跟你们俩聊聊这个岭南王。”
说完,唐九生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副胸有成竹吃定了岭南王的表情,胖子和西门玉霜对视了一眼,胖子摊了一下手,不知道唐九生要搞什么。两人也只好跟着坐下。
唐九生侃侃而谈,“你们想一想,仅仅为了一个女人,不顾谋反的大业,带着一帮狗腿子,不远千里来到剑南道,这是办的什么事?如果中途出了意外,殷春这头让人给截杀了,一切休矣。这个岭南王,脑子发热就能干出这种蠢事,而且连谋士都不能阻止的人,能成什么大事?平西王找了一个猪一样的队友,到时有的头疼了。”
胖子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老唐你说的对,成大事的男人,确实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犯错误,可是这是战略层面上的事,这跟你去见他没有关系啊。岭南王是猪,但不是家猪,是野猪,急眼了会吃人的。你总不能说,这是一头猪,然后就赤手空拳冲上去送死吧?”
唐九生微微一笑,怼了胖子一拳,“胖老弟,岭南王是野猪,但我是猎人,我手头有捕猎的武器。这样吧,我估计我自己去你俩也不放心,你俩想不想看热闹?如果你俩想参加这次猎猪的活动,我今天就带着你俩一起去朱家别院,咱们一起会会这位岭南王,不过到时你们得听我的。”
胖子一脸的难以置信,伸出手摸了摸唐九生的脑门,“老唐,你没发烧吧?疯了?你自己去送死还不算,还得把我俩拉上垫背?”
西门玉霜拉着唐九生的手,摇了摇,“公子,我求求你,不要闹了,偶尔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是可以的。我可是刚当上你的丫鬟,好日子还没过呢,不想就跟你这样去殉情了。”
唐九生哈哈大笑,“这才像是一个女人的样子嘛。放心,我才没傻到去找死呢,快,去写你的休书。今天你们谁也阻止不了我去朱家别院。对了,山寨这边也要布置一下,以防敌人偷袭。你俩如果想跟我一起去朱家别院,那就赶紧收拾东西,为防意外,我得给我老爹来个飞鹰传书。至于去朱家别院干啥,你们俩也别问,天机不可泄漏。晚上咱们就去会一会这位岭南王,我顺便也见识见识那位献妻求官的朱少门主。不对,现在应该是叫朱校尉。”
第六章,王爷王妃互换休书
夜色静美,繁星满天,劳累了一天的当阳百姓都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城北的朱家别院宅门紧闭,院内却灯火通明。
门房里朱家的几个青衣执事正在打牌,一个中年执事一边打牌一边发牢骚,“他娘的,平空冒出这么些个主子,害的老子们酒也不敢喝,窑子也不敢去,天天在这里熬夜,看见哪个出来了都得笑脸相迎,全他娘的是爷。”
另一个年老的执事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哎哟,老万,少说两句!叫里头的人听到就麻烦了。那个可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主儿!”
正在此时,听到有人拍打大门的声音,姓万的执事丢下手头的牌九,站起身走去开门,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谁啊,半夜还他娘不睡,外边门上没写着闲杂人等不许靠近吗?”
姓万的执事刚打开侧门,一个扛着铁锤的胖子伸手就把他给拎了起来,后边跟进来三个人。
“哎哟我的妈呀,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被拎在手中的万执事慌了,“这里是黑虎门朱家,你们不要乱来!”
姜胖子狞笑了一声,“往里边通报,就说你胖爷和唐爷来拜访岭南王殷春,叫他滚出来见我们。”说完,一脚把万执事踹出老远。
门房里的几个执事听到外边吵吵嚷嚷,随后传来万执事的惨叫声,赶紧都抄起棍子从门房冲了出来。灯光下一看,三男一女,四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把万执事打翻在地。
几个执事上前拦阻,“干什么的?敢到黑虎门朱家撒野?”
胖子瞪着眼,“去,进去给岭南王殷春通报一下,就说你胖爷和唐九生大爷来会会他。”
几个执事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见王爷?”抡着棍子就来打人,胖子根本就不躲,几根棍子打在头上咔嚓咔嚓全部打折。胖子扭扭脖子,一脸的狞笑:“你们主子给你们每天吃的都是青菜豆腐吗?连个挠痒痒的劲儿都没有!”
左一拳,右一脚,把几个执事打的满地翻滚,哭爹喊娘,一个机灵些的执事顾不得疼,连滚带爬的往里边跑,“护卫大人们,有刺客闯进府里来了!”
四个人从穿堂往前走,殷春的十几个护卫得到执事的报告,已经从里边奔出来挡在了前面。胖子和重来也不客气,上去就打。转眼把十几个护卫都打翻在地。从垂花门进来,前边又有穿堂,几个人就一路打了进来。
有人撒脚如飞进去报信,正房的东厢房里,朱聚贤听到外边吵嚷,慌忙出来,听说唐九生带人打了进来,魂飞天外,急急忙忙跑进去找殷春。
正房卧室的桌上有几个小菜很是精致,岭南王殷春正抱着朱聚贤的老婆南宫飞燕,横放在自己的肥腿上。南宫飞燕酥胸半露,正在和殷春柔情蜜意。
殷春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点点倒在南宫飞燕的胸前,女子娇嗔佯怒道:“王爷你好坏!”殷春哈哈大笑道:“本王喜欢。”
两人正在嬉戏,窗外传来朱聚贤惊慌失措的声音:“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
殷春怒不可遏,骂道:“混账,什么事啊?这样大惊小怪的,耽误本王饮酒!”
朱聚贤慌张道:“哎哟喂,我的王爷,唐九生那小子闯进来了!”
“什么?!”殷春愣了一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谁,谁闯进来了?”
窗外的朱聚贤急道,“王爷,是唐九生啊!就是明天咱们要去砍的那个小子!”
“哎呀!”殷春又惊又怒又喜,一把推开怀里的南宫飞燕,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在衣架上抓起来长袍就披在身上,一边往门口走一边穿衣服,“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南宫飞燕顾不得身上春光漏泄,连忙去给殷春拿靴子,门口的两个丫鬟也赶忙进来服侍殷春穿上靴子。
殷春出了房门,朱聚贤跟在身后,还未到天井,就看到有几个人从外边闯了进来,当先一人朗声大笑:“岭南王,敝人和几位好友来的匆忙,来不及让人通报,打扰你给朱校尉戴帽子的雅兴了!”
几个人到了天井当中,停下脚步,后边连滚带爬跟进来殷春的十来个护卫,还有朱家几个执事,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如临大敌一般将几人围在中间。
正吵嚷着,朱达常和澹台剑雄带着几个王府的高手从跨院出来,二人已经听手下介绍了这里的情况,都默默站在了殷春身旁。
殷春借着灯光看去,领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黑色武师服,挎着一把雁翎刀,气宇不凡。这少年左边是一个胖子,右手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姑娘,貌美如花,背后背着一把宝剑,正是朝思暮想恨之入骨的西门玉霜。再往后,是一个铁塔般的大汉,有三十岁上下年纪。
殷春见自己这些手下如此狼狈,怒道:“一群废物!”殷春用手指着黑衣少年,问道,“你就是唐九生?”
黑衣少年点点头,“正是敝人,深夜来打扰王爷,还请王爷海涵。”
殷春冷冷一笑,阴恻恻的说道:“唐九生,本王正要找你和西门玉霜这个贱人,没想到你却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本王许多手脚。”
唐九生故作惊讶,“哎呀,王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听说您明儿准备亲自带着人马去砍我,可把我吓的要死。因此亲自上门来向王爷讨教,不知敝人所犯何罪啊?”
殷春用手一指唐九生的鼻子,傲气十足,“少说废话,你一个小小的举人,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唐九生一脸天真的望着殷春,“啊?原来举人见了王爷还要下跪啊?看来王爷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嘛,我呢,也是个讲规矩的人,那我和王爷就是一路货色了?”
殷春身后朱聚贤一声怒喝,“唐九生,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和王爷相提并论?”
唐九生双手乱摆,“不对不对,我本来是人,不是什么东西,可王爷也明明不是东西嘛!唉,让你说糊涂了,我现在也搞不清王爷他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殷春一声怒喝:“来人,给我拿下这几个油嘴滑舌意图行刺本王的刺客!”
姜胖子一声大喝,“打的还不够疼是吧?今天胖爷我看谁敢动手?!”先前在门口守着被胖子和重来打翻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畏惧这个胖子的手段,摆个姿势却谁也不敢先上。
朱达常见几人有恃无恐的样子,心想这些普通护卫肯定都不是对手,沉吟了一下,王爷虽然在场,可他身边那几个高手自恃身份,眼见是不屑出手。
朱达常身为家主,场子被砸面子上实在过不去,看对面这几位的年纪,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心里冷哼一声,待我上去将这几个毛娃娃打翻在地,再来羞臊你这些没用的侍卫。
想到这里,朱达常走上前来,抱拳道,“几位朋友,老夫朱达常,忝为黑虎门门主,今天几位朋友夜闯民宅,打伤我家几位执事,还打伤了王爷的护卫,就是告到县衙门,也是几位的不是。这样,老夫亲自领教一下几位的高招,还望几位给指点指点。”
胖子把铁锤交给重来,笑嘻嘻的站了出来,“老匹夫,原来你就是那个江湖上人称伪君子的黑虎门门主猪大肠啊?听说你一向卑鄙无耻,靠着把女儿献给前任岭南王睡了几晚,还亲自在门口把风,才换来了今天的荣华富贵?好,既然你说要领教一下胖爷的高招,那今天胖爷就指点指点你。”
献女求荣是朱达常多年的心病,一直被武林人士所不耻,今晚被胖子当众揭短。身后的乾坤堂堂主澹台剑雄对朱达常显然很是不屑,颇为轻蔑的冷哼了一声。
人前受辱,朱达常心头的无名火腾腾的窜上了脑门,一撩短袍,催动内力,袍袖鼓涨,天井里的石榴树都在强大的内力气机冲击下摇晃起来。院内武力在三品以下的人,都感觉体内气机为之一滞。胖子大喝一声,体内气机节节攀升,所释放的气势丝毫不弱于朱达常。众人面面相觑,都很震撼,难道这个年轻的小胖子也是个高手?这外表怎么瞧着也没个高手风范呀。
朱达常亮开双掌,劈头向胖子打来。胖子大笑撞上去,喝一声:“来的好!”出拳相迎。两个人如走马灯一般,战在一处。
朱达常不愧为黑虎门门主,一套开山掌果然炉火纯青,有开碑裂石的威力。雄浑的内力加上霸道绝伦的掌法,一时间天井内劲气呼啸。
围观的人群中除了几个高手,都不得不运气抵御拳脚的劲风。朱达常和胖子在庭院中拳来掌往,大战了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朱达常心中不胜惊骇,这个小胖子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却不用兵器就能和自己打成平手!要知道,朱达常纵横江湖,最为得意的武功就是内力雄浑的开山掌,可是,自己拼尽全力的开山掌都拿不下面前这个小胖子,朱达常心里真的有些慌了。
殷春、澹台建雄、朱聚贤等人在一边都看蒙了,显然被这个貌不惊人的胖子给震撼到了。西门玉霜也是大为讶异,只有唐九生在一旁微笑不语。
重来一直为自己这个小胖子表弟的武功和天赋感到骄傲,在一旁看着胖子大战朱达常居然不落下风,真是开心的很,赶紧的煽风点火:“老大,貌似这个什么狗屁的黑猫门猪大肠武功不怎么样嘛。”
唐九生点头,故意在朱达常的伤口上撒盐,一脸奸笑着说道:“好像是徒有虚名。”
胖子看着朱达常已将开山掌五十式用完,心里得意,久闻这个老匹夫开山掌法十分霸道,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这下胖爷也偷学了一回,不错不错,这回赚大发了。
胖子心生一计,一边打一边嚷,“不打了不打了,这样打没意思,再打半个月也分不出胜负,老杂毛,不如咱俩一掌换一掌如何?”
朱达常一掌劈出,气呼呼的问道,“怎么个一个掌换一掌?”
胖子身形一闪,避开这一掌,笑道:“咱俩呢,站那里别动,你打我一掌,我打你一掌,互换,看谁先不行。我也不欺负你个老匹夫,你先打我,我再打你。”
朱达常冷冷一笑,“好,这样公平。”心里却暗自好笑,活该你小子今日命丧此地,老夫要是一掌结结实实拍到你身上,能把你骨头拍碎!
胖子晃了晃脑袋,一运内力,蹲了个马步,坏笑一声,“来吧,老杂毛,让你先打我一掌。”
朱达常也不说话,纵身跃起一丈多高,把十成内力都运到掌上,当头一掌拍下,劲气凌厉,院中武功稍弱的人都禁不住倒退了两步。朱达常一掌拍到胖子头上,只听到“啪”的一声巨响,胖子纹丝没动,脚下的青砖却被震的粉碎。
胖子扭了扭脖子,一声怪叫:“哎呀,老家伙果然有些力气,给胖爷摸的好生舒服。来,老家伙,让胖爷也摸摸你。”
朱达常心里一凉,完了,拳怕少壮,难道今晚要阴沟里翻船,栽在这个小胖子手里?无奈刚才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只有硬着头皮站在当场,运足劲气,也让胖子来打。朱达常很是琢磨不透,为啥一掌打下去,地上的青砖都被震的粉碎,可这个小胖子却啥事都没有?
胖子笑嘻嘻道:“老家伙,这回轮到胖爷打你了。”胖子往回撤了一步,手指上运气,大喝一声,就插向朱达常的面门,朱达常见状,也运内力到面门,准备硬扛这一指。哪想到胖子是个虚招,手转向下对着朱达常的胸前轻轻一戳,朱达常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胖子仰天大笑,“老小子,你个废柴,连胖爷的一指头也禁不住,算了,把你的黑虎门门主让给胖爷我来做吧。”
朱聚贤和几个朱家执事赶紧跑过去,把朱达常扶起来,抬到一旁休息。只有唐九生和澹台剑雄等几个高手在一旁看的清楚,其实胖子是取了个巧,抓住了朱达常气机运行的规律,一指戳断了朱达常运行的气机而已,朱达常并未实质受伤,缓一会儿也就好了。
殷春气的发抖,大骂道:“废物,全都是废物,赶快把这几个刺客给本王拿下!拿下!”
澹台剑雄伸手拔刀,就要带着众高手上前捉拿唐九生等人,唐九生不慌不忙的说道,“慢着!慢着!我有话说。岭南王,我问你,你是不是个讲规矩的人?举人见了王爷是不是一定要跪?”
殷春不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得有个规矩,下位者跪上位者天经地义!”
唐九生环视众人,点头道,“好,今天大家都看到了,王爷他是个讲规矩的人。敝人很是钦佩,那就请王爷遵守规矩。”
说着话,唐九生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大商国皇帝钦赐国师唐家金牌在此,上边写有代天巡狩,如朕亲临,请王爷跪下!”
“你,你……”突如其来的变故,殷春又惊又怒,气的面色铁青,发抖的手指着唐九生。
好大一个坑!殷春心里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被人算计了,好憋屈啊。
唐九生目视殷春,目光如炬,“王爷,金牌在此,王爷都敢不跪,难道王爷是要谋反吗?”
殷春一肚皮的气,无法,只得强忍着恨意跪了下去。一见主子跪下了,一帮狗奴才跟着一起跪下。
殷春带头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显然是气极败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九生微笑道,“行了,起来吧,本举人知道王爷对皇上是最忠诚的了。王爷果然是个讲规矩的人,该跪就跪,绝不含糊。让王爷跪了在下这个小小的举人,实在不好意思。”
殷春站起身,气的浑身发抖,“放屁,本王跪的是皇上御赐的金牌,怎么肯跪你?”
唐九生又笑道:“王爷,你要娶的侧妃西门玉霜不愿意嫁你,恳请王爷和西门玉霜互写休书,从此两不相干。”
殷春怒道:“唐九生!你不要仗着有御赐金牌就欺人太甚,你身为举人,公然拐带良家女子,按律当流放三千里!本王今日与你誓不两立!”
唐九生鼓掌,厉声道,“讲的好,殷春,看你这样熟悉王法,那我就给你提个醒吧!不知你记不记得,大商宗藩条例有约在先:藩王擅离封地者,夺爵除国,重者赐死!”
听到擅离封地四字,犹如七寸被捏,殷春浑身发抖,汗出如浆,讲不出半句话来。殷春身后的澹台剑雄拔刀在手,从殷春身后向唐九生缓缓走来,咬牙切齿道,“王爷,今天干脆把他们几个宰了,谁还知道有金牌的存在?谁还知道王爷擅离封地?!”
殷春压下惧意,定了定神,点点头,狞笑着说道:“好!好!好!就这么办。你唐九生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一时间剑拔弩张,对面人多势众,殷春背后更是有几大高手,唐九生几人的形势顿时岌岌可危,西门玉霜等人的头上都冒出冷汗。
不料唐九生却仰天大笑,“殷春,我看你明天别叫殷春,改叫阴蠢吧!你是蠢到什么地步?我们既然知道你在这里,而且敢明目张胆的打进朱家别院,怎么会不防备你这厮的下作手段?别说我今天要走你们拦不住,就算你们把我们全砍死在这里,不出三天,就有奏折上去,参你擅离封地,到时朝廷夺爵除国的圣旨下岭南,是谁哭?丢了爵位封地,你爹在阴曹地府都不会放过你。你在京城的那些仇敌们,正恨找不到这样的机会除掉你,如此天赐良机,他们难道会无视?我小小举人的烂命一条,就能换掉你岭南王的爵位和脑袋,简直要赚到仰天狂笑了。”
殷春听完这番话,赶紧伸手制止了澹台剑雄的下一步行动。
殷春呆在当场,低头不语,不知所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显然内心极其挣扎。半晌,抬起头问道:“唐九生,你究竟要怎样才肯罢休?”
唐九生冷冷的道:“我说了,今天咱们做个交易,你和西门玉霜互换休书,从此两不相干。”
殷春冷笑,“我如何能相信,我写了休书,你就放过我,不参我擅离封地?”
唐九生再次大笑,举起右手,“我姓唐,这是来自国师府唐家的承诺。”
殷春咬牙道,“好,我写。”叫下人取来笔墨,草草写完休书,殷春按上手印,递与西门玉霜,西门玉霜也将自己写好的休书与殷春交换。
唐九生一声叹息,对殷春说道:“为了一个女人,擅离封地,不值到极点。以你岭南王的地位,想要多少美女没有?其实放弃一个和你不一条心的女人,用来抵去擅离封地之罪,王爷你已经是大赚了。睡在枕边的人,一直心怀恨意甚至背后捅刀子那才是最可怕的。今天互相放过,从此天涯路远后会无期。相忘于江湖,皆大欢喜。希望王爷你能言而有信,不再为难西门姑娘。”
殷春气的一甩袖子,“本王已经写了休书,从此和这个贱人一刀两断,今晚我输的心服口服,再也不会轻视别人。本王别的不好,赌品最好,姓唐的你多虑了!”
西门玉霜听到殷春一口一个贱人,气极骂道,“殷春你才是个贱人,见到头母猪都不放过的贱人!”
殷春气恼,恨不能砍死西门玉霜,“滚滚滚滚滚!休书你已经拿到了,本王从此和你再无关系。在本王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唐九生一脸坏笑:“岭南王别生气,你还是有赚的,你想,你要是强娶了这个女人,她恨你一辈子,偷偷的把你擅离封地的事捅出去,你就吃不了兜着走,对不对?敝人帮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殷春气的要吐血,抢老子的女人,还特么要让老子感谢你?我殷春好歹也是堂堂的藩王啊,就这么让举人给欺负了,本王难道不要面子的吗?忍着心碎的感觉,殷春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好,本王感谢你唐九生的大恩大德,感谢你唐九生的十八辈祖宗,以后保证不再打西门玉霜的主意,你可赶紧走吧!”
唐九生拱了拱手,“代西门姑娘谢过王爷,告辞了。”转回身,对胖子,重来和西门玉霜说道,“走。”
众人转身,一起向院外走去,几个人乘兴而来,又乘兴而归。殷春望着唐九生和西门玉霜的背影,心中又恨又怒又怕又气又无可奈何,但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我殷春是堂堂藩王,这夺妻之恨不能忍,等有了机会,我一定要找回场子!
澹台剑雄的手,握紧了刀把又松开,恨恨的跺了一下脚,唉,空有一身武力,也是无计可施,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坏了王爷的大事。
殷春闭上眼,安慰自己:“就是一个女人,一个贱人,不值。不能一步错步步错,小不忍则乱大谋。”心中无限懊悔,早知今日,就真该听府中谋士的话,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来这里自取其辱?
殷春带来的几个王府高手,也和澹台建雄一样的心思,不能出手,不能坏了王爷的大事,哎哟,那个心情真叫憋屈啊!武艺再高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唐九生等人离去,连出手都不能。
快要走到垂花门时,唐九生突然回头大笑道,“朱老门主,你把新纳的美妾藏在府中,为何不肯献出来给岭南王用用?加上绿帽校尉的媳妇,也好让岭南王左拥右抱嘛,啊哈哈哈哈……”
望着唐九生和西门玉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殷春终于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的像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孩。
澹台剑雄等人口瞪口呆,这,哪有一点儿王爷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