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个上仙当师尊》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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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雪
雪花连成片从天空落下,随着北风有些狂乱地飞舞着。树林子里光秃秃的,只有无数树干重重叠叠的影子,伸向远方,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了。地上的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恐怕要没到脚踝。雪地上半只脚印也无,令这林子里看上去一片死寂,好像没有什么活物在这里生存过。
四周皆被白色覆盖,看不见什么人家。这片雪原就好像与尘世割裂了开来,孤独地生活在群山中间,安静地长眠着。
突然什么东西飞窜了过去。
它一刹那间就在林子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但这松软的新雪上,从林子的这头到那头,却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点。温热的血滴在雪上,让它周围都化了一小片,渐渐晕染
从林子那边走来一个年轻道士。
这个道士很奇怪,明明是落雪的天气,他却穿得单薄得很,北风吹来,能灌满他的道袍。他的头发被随意地用一根木头簪子盘了起来,偶有发丝随着风不服管束,显得整张脸清俊出尘,只不过眉间有一道很浅的红色印记,尚不知是什么来历。身上既无拂尘,也无木剑,只是手中转着一只样式普通的茶杯。他沿着血迹走着,双脚踏雪无痕,仿佛本身轻得没有重量。刚刚那只飞窜过去的东西似乎是他的猎物,但他看起来也不甚着急,慢慢悠悠地晃着,像在散步。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似乎没有止境,却没有一片能落到他的头发上或是肩上。
那本该落到他肩头的雪,却不知为何在刹那之间化掉了。
若是在雪后初晴的早晨,草市开张的日子,人们谈天时或许还会谈到上述的这位道士,讲他时隐时现的道观,和令人琢磨不透的年纪。镇子上的老人大多坚信自己在小时候就见过他,因此讲他是一位神仙。但偶尔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想上山去拜访他,却往往是云深不知处,悻悻而反,因此说他是妖怪。但无论别人的猜测如何,这个年轻的道士此刻已经决定放弃无聊的追赶,身形一晃便消失再来原来的位置,拦在了他的猎物面前。
那猎物被逼停了脚步,我们这才得以看清,那是一只蛊雕。它似原来被道长在身上拉了个口子,但现在不知为何,伤痕一点也寻不见了。道长感到有些奇怪,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却是在他皱眉头的这个空当儿,就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茶杯扔了出去。那蛊雕敏捷的很,一闪身躲过,喉咙里发出婴儿一般的哭叫声,向道长冲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凌空跃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剑猛然扫开雪花往下劈去。这动作及其迅疾,看起来就像道白影一闪而过,蛊雕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道长落到雪上,趁势将剑往前刺去,剑法极快,连着他的身影一样不可捉摸,地上的积雪纷纷被剑气挑起,又随着新雪一起落到地上。
带到雪沫落尽,那蛊雕已经死了。它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温热的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干净的新雪。
从它的身体里,竟然冒上来七八条魂魄。他们依稀可见人形,只是状如一缕青烟。这些人都曾被蛊雕吞噬,如今蛊雕已死,他们便可终于转世投胎。
一对夫妻并着他们怀中的婴儿,像道长拜谢,渐渐消散了。一个小姑娘好开心地向道长笑着,无声地朝他挥了挥手,跑远了。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微笑着向道长点头致意……最后走的是一位老者,他看向道长,突然倒身下拜,又焦急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道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看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地消失,万般不舍地尽力做着口型,最终还是消失不见。
他想说什么呢?
蛊雕的身体里渐渐升起来一颗小小的妖丹,它发着柔和的光亮,轻轻地悬在空中,似乎是等着什么人的触碰。道长伸出手,它便乖觉地飞了过去,骨碌碌滚到了他手心。他不知从哪里里掏出了一面有缠枝纹的铜镜来,把那妖丹扔了进去就像是扔一颗石头进了水面,没有了声息。
雪下得似乎小了一些,地上只剩下了正在晕染开来的鲜血,林子里响起来了飒飒的风声,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一样。
道长似乎完成了什么任务,突然不知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便往老者指的方向走去。他很好奇那老者到底要告诉他什么。走着走着他忽然定住了,而且慢慢地眯起了眼睛。因为远处林间的空地上,似乎正躺着那位老者的尸体。
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来,仔细看着那位老者的面貌。他身体冰冷,脸色青紫,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了。在他身边还有一把斧子,和一堆散放在地上的柴火。
该死!
道长不由得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随即蹲下来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雪面。谁能想到蛊雕乘自己松懈的当儿,又伤了一条人命!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林子里还住着人家?为什么当初没有把那只蛊雕一剑刺死?他又气恼地站了起来,在原地来回踏步,把脚底下的积雪愤恨地踩得稀烂。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有些自责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那老者给他指这个方向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让自己给他收尸?
道长没有多想,他蹲下来就开始撸起了袖子准备给那老者挖个坑好让他入土为安,却听得身后有脚踩积雪发出的声音。他神色一凛立马转头,一个茶杯已经握在手心,却见身后站着一个模样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现还在大口地喘着气。
【注】《山海经·南山经》:“又东五百里,曰鹿吴之山,上无草木,多金石。泽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滂水,水有兽焉,名曰蛊雕,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是食人。”
第二章 初见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年纪颇小,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脸蛋冻得发红。她有些用一种陌生又惧怕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你是谁呀……”
可是当她的眼睛看到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便再也不管道长说了些什么,急不可耐地伸出双手,整个人都扑倒在雪地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爷爷?你怎么了?”
这个小姑娘居然是他的孙女!那个老人的口型,不是“孙女”二字又是什么?
道长猛然间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有些不知所措。他歉疚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似乎要给那个小姑娘留充足的位置好让这一人一尸叙旧。又忽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却不知再做什么好,只好讷讷的站在那里,眼神飘忽。
小姑娘用手将那尸体奋力地摇了两摇,却没怎么摇动。反倒是因为自己身体晃动过大,身上原本就没系牢的披风散开来掉在她身后。她见那老者不动,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全是恐慌,出声喊道:“爷爷,你怎么不动?你怎么这么冷?你快醒过来,快说话呀……”
道长看着她,有些不忍心,居然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别摇了,你爷爷已经死了。”
他把这话讲完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唐突,一时间又闭上了嘴。
小姑娘蓦的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顿时盛满了泪水。一颗豆大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突然开始嚎啕大哭,整个人死死扑在那具冰凉的尸体上,拿自己脸去贴着她爷爷已经发紫的脸,似乎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僵硬的他。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颤抖得厉害,却还要使劲说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话。道长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出是:“我不要,我不要!我要你回来……”
如果是面对旁人,道长一定会说出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话。现在这种情况,他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实际上他的脑子里一团乱:我该说些什么?怎么办才好呢?
这个小姑娘并不明白,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只知道人死了,就不见了,而且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也不会带她去逛集市,就像奶奶那样,在一个清晨消失了。她只是在用力地哭着,想把自己的爷爷哭回来,而且一想到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就觉得更加难过。最后却是因为寒冷的缘故,她伸出去的手已经没了什么知觉,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发抖,身上已经落满了薄薄一层雪花。
道长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俯身把那件滑落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抖了抖,又用手把上面的雪花抚干了。一只手强行把仍就半跪半扑在尸体上的小姑娘抱了起来,让她站好,等下上来把披风系在了她的身上。
小姑娘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她只是全身在发抖,因为哭的太多的缘故,呼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那蛊雕本来可以被他一剑毙命,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当时会觉着不着急。可是现在这逃跑的蛊雕害死了她爷爷,这就等同于他自己的罪过。道长看着这个小姑娘红肿的双眼,只觉得自己该死得很。
他伸出双手,把小姑娘那冰冷的小手包在手心,犹豫了一会才问她道:“小妹妹,你家里还有人吗?”
她把手猛地抽出来,冲道长大喊道:“我不要和你讲话!我要爷爷!你把我爷爷弄死了!”
道长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全被吞进了肚子里。他有些自责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头上似乎快要冒汗,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爷爷是被妖怪害死的,但是——”
“你是妖怪,那你是妖怪!”她话说的太用力,一时间咳嗽起来,眼泪又盛满了泪珠。
“但是——你爷爷临走时把你托付给了我,让我照顾你。”
道长这个谎撒起来是行云流水——小孩子应该是比较好骗的吧?但是他心里的确就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样,这个小姑娘必须有人照顾,哪怕是被她误会。要是再不予理会,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这句话果然有用的很。她的哭闹止了下来,只是用饱含泪水的眼睛愣愣地望着他。
“真的吗,那你是打妖怪的吗?”
“是真的,”道长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格外真诚:“我是个道士,但是我来不及救你爷爷了。所以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讲完话,吞了一下口水,几乎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怎么能骗一个孩子呢……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她带着哭腔小声说道:“我有爷爷,可是爷爷死了,我想要爷爷……”
道长叹了一口气,把她轻轻搂在怀里。小姑娘只管大哭,却没注意到他喃喃了一句“对不起”。
林子里似乎安静了下来,风声、雪花落到地上的簌簌声、树枝被雪折断的声音……都没了。只有一个小姑娘纯净的哭泣声,响在这片林子里。道长想伸手给她擦眼泪,她却撅着嘴把脸别了过去,发出不满的声音。
“……我可以每天陪着你,像爷爷那样,好不好?”
“我会保护你,我的道观就在山上,你如果想爷爷可以每天来看他,好不好?”
小姑娘低着头揉搓着自己的衣角,就是不愿开口说话。在死亡面前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会失去,陪伴的诺言听起来都很不可靠。
道长于是问她:“你饿了么?”
她答:“……饿了。”
“那我带你回去吃东西?”
“……那爷爷呢?”这个小姑娘固执地指着地上的尸体。
“我们挖一个坑把他埋了。”
她又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天气严寒,但是让一具尸体干巴巴地放着恐怕会引过来什么不好的东西。道长正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这小姑娘松口,却听得她轻轻对那尸体讲了一句:“爷爷,我们埋在奶奶身边好不好?”
也许过了几个月,那个坟堆会长出新草来的,再开出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
第三章 缘起
在新坟旁边还有一座旧坟,上面立的那块墓碑都被大雪埋了一半,清清冷冷地立在那里。这个小姑娘说她家就在前面,可是道长走过去一看,那顶多只能算两间木屋,在风雪中显得破旧的可怜。
“你就住在这里吗?”
她点了点头,伸手拿水瓢踮起脚尖舀了一瓢水缸里的水,把灶里的火熄了。
道长虽说见过很多破败的屋子,但没有真正走进去过。如今站在这里才觉得这小姑娘居然家境贫寒到了如此地步。他进屋转了一圈,把他所认为所需要的东西全都带上了。刚走出门,却见她抱着一只鸡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鸡可以带走吗?这个母鸡每天都可以下蛋的。”
“……道观里不需要养鸡的。不过你要是喜欢,可以带着。”
那小姑娘低下头思索了一下,直接放手把那只母鸡扔了。她心里却想着:“这个道士真的会照顾人吗?”
临走之时,她一直静静地站在坟前看着新土,不愿意多挪动半步。道长看着她,忽然有种恍惚之感。他心里莫名的开始担忧起了未来,往事又全都涌进了脑海,让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道长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右手往前一转,从左手掌心中抽出一把油纸伞来,罩在了小姑娘头上。
“走吧?”他试图用最温柔的语气呼唤她,可还是觉得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像鸭叫。
她把头低了下来,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似乎才理解道长所说的话,便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拉道长的衣袖。她亦步亦趋往前走着,头却不肯转过来,像怕那座坟突然消失似的。很快,身后的景象便被白茫茫的大雪掩盖了。
“没关系,你要是想你爷爷,可以时常回来看一看。”
道长试图安慰她,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能看到这个小姑娘发丝散乱的头顶。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只伸了个指尖,就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很小声的答应了一声。
道长怕她沉浸在爷爷去世的悲伤里,试图转移一下话题:“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叫囡囡。”
“囡……”道长说到一半,及时住了嘴。看来那个老者并没有给她取名字,或者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名字。无论如何,这个昵称不可以再用了。他忖度了一会儿,道:“你刚刚已经答应了以后让我照顾你,是不是?那么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了。不如你跟着我姓,好不好?”
小姑娘也许没怎么听懂道长在说些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心思根本不在道长所说的话上,像被栓了条绳子似的跟着道长的脚步。
道长便又接下去说道:“我道号玄清。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徒弟了,你叫云随意,如何?”
那小姑娘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两个名字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她稀里糊涂地跟着点头,看着很是勉强。
很多年后,云随意还记得师父给自己取名字的那天。当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山林间的风雪骤然小了起来,处传来瀑布的流水声,但更像是人在窃窃私语。抬头,便见一处建筑的飞檐斗拱,若有若无的在云端之中了。
云随意好似神游天际的思绪终于被自己收了回来,她好奇地指着那栋建筑,转头问道:“那是哪里?”
道长见她自动忽略了自己的问题,也未多做反应,就着她的话答道:“是你家,是凌虚观。”同时见她走得踉踉跄跄,又提醒她道:“路滑,当心,我走慢一点。”
实际上想让道长慢慢走是不可能的。要是没有云随意,他几步便可以窜到凌虚观里,现在虽说是放慢了脚步,但是云随意还是根本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们俩现在正在山间一条青石板路上走着。又因为大雪,路被掩埋的几乎看不分明。道长担心她滑倒,便朝她蹲下身来,伸出了一只手臂。云随意以为师父是要抱她,便自然而然地朝张开双臂朝他怀里扑过去。却没想到整个人被道长扛了起来。她见一下子离地这么高,又不舒服于被扛着,立刻在道长肩上大喊大叫了起来,同时想把自己拱下去。
道长:“不要乱动,小心掉下去!”
云随意把嘴撅了起来:“我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舒服!我要师父抱我!”
道长心中一动,偷偷笑了一下,但还是羞涩道:“我不会抱你,我抱不来小孩儿。”
云随意只得安静下来,软趴趴地趴着,像酒楼里店小二肩上的白毛巾。雪天路滑得很,她走路不稳,可吃过这苦头,因此宁愿被道长扛着,也不愿走在滑溜溜的青石板路上。
她抬头看着周围的山景,惊觉自己已经处在了半山腰的位置。远处群山连绵,天地间除了白与黑,概无其他颜色。耳畔传来瀑布倾泻而下的声音,但是却始终找不到瀑布在哪里,不一会就觉得脖子酸了,又把头垂了下来,只是盯着自己身下一级级往后退去的台阶。
道长的声音响在身边,把快要吐了的她吓了一大跳:“好了,到啦。我放你下来啰。”
第四章 道观
既然说到了道观,我们就不得不来探讨一下这位道长的来历了。虽说他自名为“玄清道长”,但这只是他在凡间的一个道号,只为着与人交往方便些。一般他还是喜欢亲近的人直呼他的全名“青玄”。
话说大概是鸿蒙初开,天地化炁不久,鞠陵山上就有两人先后渡劫飞升。先渡劫的是一位功德圆满的凡人,成神之后直接就当了鞠陵仙山的山圣,同时掌管着风的出入,名唤折丹。奇怪的是这折丹只允许其他人唤他山圣,要是叫他“风师”他还要生气。另一位就是这位“玄清”。
这位“玄清”,真身是一只仙鹤。吸收这山上灵气久了,便化形成了人身,借着便利便与折丹在山中双修。先前这天地秩序不稳,他呆在山中觉着无所事事,就参加了洪荒以来的三次神魔之战,结果就是在这神魔之战中,他凭一把真刚剑斩杀了魔君首级,从此名声大噪,连升三级,被鸿均老祖封为青玄天尊,赐予上天庭妙严宫为居所。
因为其资历在众神中算是个德高望重的,一此一般神仙见了他大气也不敢多喘。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旧天庭崩塌,新天庭开始执行他们想要的计划,于是借着封神的名义,将那些威胁新天庭的上古神仙淘汰。青玄没有表明他的态度,只是一声不响地下了界,在人间当了个云游的冒牌道士,道号玄清。
人间的老百姓先开始只道青玄是太乙救苦天尊,可将地狱业火化为莲池,后来便传成若遇到困难,只要祈祷天尊或“诵念圣号”,即可“解忧排难,化凶为吉”最后不知怎的变成了亦可“功行圆满,白日升天”,因此他庙宇道观香火不绝,善男信女源源不断。整日吵得他脑壳疼。记得他刚下界时,有一回因为好奇走进了自己的道观,只见座上塑像是个老头,慈眉善目坐姿扭曲,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不由得觉得好笑。再听听那些老百姓的祈愿:“诶呀天尊保佑我们家那位生几个大胖小子!”“隔壁王二狗偷我家鸡蛋不是一天两天了!天尊你帮我好好打他一顿!”“我要赵员外的女儿嫁给我,可她却不喜欢男的!天尊您让她回心转意吧!”青玄还没有听完,登时便管不住自己,在道观里狂笑了起来,结果被当成傻子赶了出去。
其实在那些神仙眼里,百姓们大多都是这样,除了几个特定的神仙,比如财神爷,灶王爷之类的,其他都可以用来乱拜一气。
极少有神仙会看到自己的庙宇和道观长什么样子,但是他偏偏就喜欢三天两头地去,也许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着别人对自己的做法令他觉得很有趣。
青玄的脾气从来都很奇怪,人家把他从自己的观里赶出去,他也不恼,只是另选了一座山自己建了一处道观供自己,一来给自己歇脚用,而来方便他救苦,这座道观就是云随意所见到的凌虚观。
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修建道观的好手。再加上他当初修这凌虚观时又有别人在旁鸡同鸭讲,这道观如今恐怕能给几千个人同时歇脚。其中最高一处建筑“降仙楼”直冲云霄,顶端都已没在缭绕的云气里,显得这道观气势恢宏。
云随意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的建筑群,把脖子东转西转,快把头给旋掉了。道长用一只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脸上的肉,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把视线移到道长身上,眨巴了两下眼睛。
【折丹】《山海经·大荒东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鞠陵于天,东极、离瞀,日月所出。有人(二字原无,据王念孙、郝懿行说补)名曰折丹 --东方曰折,来风曰俊--处东极以出入风。”
第五章 容与
道长游历人间这么多年,与形形色色的人都打过交道,但是偏偏没有和这么小的姑娘待这么长时间,虽说当时自告奋勇说当她师父,但是那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想想,真是有些不知所措。当年他还没有下界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仙家挤破头也想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天尊门下当弟子,现在到好,收了个凡人徒弟,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多少人不悦。
但是这并不是他主要担心的问题。如今六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动荡,这个小孩跟着自己,恐怕会给她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又这么小,不知道能不能理解自己师父到底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但是这道观里好像还有一个人被他忘掉了。
容与!
想时迟那时快,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一个穿蓝色衫子的身影猛地从高处跳了下来,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稳稳落到师徒二人面前,歪头仔细瞧了瞧云随意。
“诶呀,青玄,你终于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了!但是这年龄好像有点小……”
说话的那个人长的颇为好看,一头墨发随着他歪头而披了下来,简直无法让人分辨男女。他看起来简直像个妖孽,眼波里还有隐隐的水光,但从年纪上来瞧又颇为年轻,是少年刚刚成为青年的年纪。他大名涂山容与,因为方便叫些,所以与他熟识的人都叫他容与。不知道因为什么奇怪的原因一路从青丘来到这里,结果大千世界还没开始游历,就被青玄逮了个正着。他话还没有说完,道长就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神色看起来颇有些不满:“没大没小,不许再乱说话。她是我的徒弟。”
容与愣了一下,叫了一声“呦呵”,即刻蹲下来仔细地瞧着云随意,把她吓得直往道长身后缩。
这一瞧,容与便发现了问题。这个小孩身上一点灵气也没有,衣着朴素,看起来实在不像哪个仙家子弟。好端端的,天尊收她为徒做什么?
“容与,你可别吓着她,收起你那调戏小姑娘的表情!”
容与不满地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中来想戳云随意的脸,结果把她吓得一个劲往道长背后缩,恨不得与道长的衣服化为一体。
“奇了怪了,这小妹妹怎么见我这副样子?我张得如花似玉的,躲什么躲?”
青玄颇为无奈地看了容与一眼,蹲下身来对把使劲抓着他衣服的云随意扒拉下来,轻声道:“别怕,他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叫他容与哥哥。”
云随意点了点头,看来十分听道长的话,只不过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从道长身后挪出一点点身子来,小声地唤了一声:“容与哥哥”。
容与听了最喜欢听小姑娘这么叫他,立刻换了一副心花怒放的表情,赞许地点了点头:“听话,不错不错。青玄,这小姑娘你从哪家偷来的?小孩可好玩了,我容与就喜欢小孩,尤其是这种胖乎乎的——小妹妹不要瞪我,其实没有在说你……”
道长低下头抚了抚云随意的头发,帮她掸了掸肩上的雪,道:“油嘴滑舌,和你师父一点都不像。”
容与嘟囔了一句:“我师父还觉得你油嘴滑舌呢。”
他已经看出来了道长心中已下定决心,便没有再过多劝阻,只是对着云随意嘻嘻笑,把她好不容易探出来的脑袋又缩了回去。道长把云随意转了个方向,让她到一边玩雪,之后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听得容与直皱眉头。
“所以,你是想让这个完全没有一点资质的小姑娘跟着你修仙?”
“我……”道长看起来有些犹豫:“我的处境并不是很安全,我怕她跟在我身边,命数不会长久。若是我能找到她爹娘,自然是把她交还回去。”
容与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何意。
【注】《山海经》云:“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东汉赵晔 《吴越春秋·越王无馀外传》:禹三十未娶,行到涂山,恐时之暮,失其度制,乃辞云:“吾娶也,必有应矣。”乃有白狐九尾造于禹。禹曰:“白者,吾之服也。其九尾者,王之证也。涂山之歌曰:‘绥绥白狐,九尾痝痝。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天人之际,于兹则行。’明矣哉!”。禹娶涂山氏族一女子,谓之女娇。取辛壬癸甲,禹行。十月,女娇生子启。启生不见父,昼夕呱呱啼泣。
第六章 相处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你无意当中说的一句话,他们往往能记很久很久,久到连你自己都忘了,再冷不丁让你回忆起来。所以在云随意与道长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她还常常担心自己与这个神仙师父和美人哥哥格格不入,甚至被送走,再次到一个不被容纳的地方。她的世界很小很小,即使发生一丁点变化都会让她产生恐惧。爷爷的离去对她来说是一块心上永远好不了的疤,在独处的时候还是会隐隐作痛。但她也明白爷爷希望她开开心心的,所以就想努力地去跟上,甚至是讨好师父和容与哥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一种安全感和归属感。
道长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师父,说的准确一点,是一个很不好的师父。他甚至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多了一个徒弟。云随意自己一个人睡害怕,道长便不顾容与的挤眉弄眼让她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结果第二天云随意起得太早,望着天花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恍了好久的神,才明白过来自己不用忙碌地喂鸡劈柴和做饭,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便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道长。
外头还是浓重的雪意,可以听见凛冽的风声。而屋子里确是暖融融的,炭火在噼啪作响,让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道长在睡觉。看起来睡得颇为安稳,睫毛随着呼吸慢慢轻轻颤抖着。
云随意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了开来,无聊地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被子掀起来又盖上又掀起来。
云随意凑上去盯着道长的脸看,发现自己的师父眉间有个淡淡的红色印记,不知道代表了什么。
云随意在床上蠕动,把床板弄得咯吱咯吱响,终于把师父震醒了。
道长睡眼惺忪地坐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我是谁?我在哪?……不不不这个小孩怎么有点眼熟,她怎么到我床……”
“哦!徒弟!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道长瞬间神清气爽了许多,把手插进一头乱发中抓了抓和云随意打招呼。
“师父早上好。”云随意对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伸出她的一只小肉手来勾住道长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然后拖着极长的中衣中裤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床。
道长还保持着挠头的姿势没有动过,耳朵也红,脖子也红,脸也红,反正所有能红起来的地方都红了个遍。他“啊…”了一声,但是“啊”完之后好半天没有了动静,最后居然也学着自己徒弟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整个脑袋里想的不是“我该穿衣梳洗了”而是“她脸好多肉我好想亲回去!”直到碰见容与,还是这么个奇异表情。
也难怪他这副样子,可怜堂堂青玄天尊,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被人亲过,自己也没有亲过别人。自己徒弟又肉乎乎的十分鲜嫩,似乎咬上一口也不错的……
容与有些纳闷地伸出手在道长面前晃了晃:“天尊?”
“大猫猫!”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把道长吓了一大跳。不过这可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而是云随意。容与是青丘九尾狐族的后代,对他来说变回原形比维持人形舒服的多,因此呆在道长这里就喜欢把他九条尾巴拖来拖去,结果碰见了云随意忘了收回去了。容与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道长,一边把使劲往他身上扑的云随意扒拉下来。
“大猫猫。”
“不……”
云随意在山上见过狐狸,但是她觉得猫和狐狸是同一种偷吃鸡的东西。容与虽然是一个风流成性的家伙,但是对小孩子可没辙,天尊在身边,打不得,骂也不得,只好使个法术把尾巴变了回去,不让云随意一通乱摸,不然他的毛都快被这个小妮子秃噜完了。
“小妹妹,我可不是…嗯…大猫,我是九尾狐。就是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他蹲下身来,声音平和地说完这句话,似乎闪躲了一下。
自己不就是因为讨厌这身份,才逃出来的么……
也不知道云随意理解了没有,容与就直起身来望向天空,妄图转移一下话题:“啊,这雪下得不错,云随意快看!”
道长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眉头有些紧锁,又缓缓舒展开来,叹了一口气。
云随意心中想:“九尾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