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万里须长剑》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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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七星坠天

后世江湖称:“明哲七年,长白、蓬莱、秦岭、大漠、黄河一天之内五处遭受天灾,天灾降世的地方皆有寺庙所在。次年,中原大旱,哀嚎遍野。

两百年后,神算子莫休奉盖压天下第一手万法修之命,从四处天火坠地处寻来四块飞天石,四块飞天石时隔两百年出世之时依然如火山岩浆般炙热,寻常之人根本无法靠近,莫休率领当时天下少有的四位绝世好手费了十年之功将这四块飞天石放置在崖山后坠龙涧中。而在黄河某段的三块飞天石却一直杳无音讯,不知去向。

坠龙涧本来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寒泉,但这四块飞天石将坠龙涧的水彻底的煮沸了。这一过就是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后四块飞天石终于不在像之前那般炙热。神算子的后人莫问请天机门的门长用这四块飞天石炼制出四件不世出的兵器。

兵器出世以后,被莫问送至蒙山伽蓝寺,并于当年遍邀天下豪杰举办英雄会,盛会空前的盛大,伽蓝寺更是拿出这四件兵器作为彩头,立擂打榜。从此伽蓝寺后山英雄榜便成了天下武林人心中第一榜。入榜者皆为天下英豪。

而伽蓝寺更是在当年便将三件兵器全部赠了出去。

取长白山雪谷的飞天石炼制成摘星,为一十三枚三刃飞刀,赠于北冥僧。

取大漠深处的飞天石炼制成追魂,为九龙盘棍的长枪,赠与大将军杜伟。

取秦岭飞天石,炼制成斩月,把手和刀身都为三尺三长的无刃刀,赠与云南三绝的老大,揽天猴司马玖。

取东蓬莱飞天石,炼制成裂天弓和游子箭,一弓十箭,后在盛会结束后,被伽蓝寺放在耀日峰。

光阴飞逝,日月如梭。

十年后的一个上午,帝都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哎,听说了吗?定远大将军今天凯旋回程了,皇上亲自出城十五里去迎接。”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定远大将军征战五年,终于班师回朝了,我那侄儿当年跟着将军一起出征,出去的时候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要是能活着到现在恐怕早就能成家立业了!”

征战沙场有死无回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别人只能安慰这个老汉,其他也无能为力。不过毕竟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定远大将军终于在半年前平复了西北之乱,今日凯旋而归!

帝都五十里外,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往京城方向走去。

“报!”传令官快马赶到三军前翻身下马跪倒在为首一个人面前:“元帅,大军距京城五十里,皇上亲自在栖凤坡迎接元帅。”

为首这人银盔银甲,三尺雪白的胡须飘洒在前心,面若冠玉,虽然上了年纪,但二目炯炯有神,不怒而自威。跨下一匹枣红色骏马名为紫电,乃当世八骏之一。

老元帅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激动,吩咐下去:“传令三军,整顿衣服甲胄,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忽然旁边林子里传来一声清鸣,这一声鸟鸣穿透力非常的好,众将军抬头看到一边的树林里飞来一只全身火红的鹰隼,如流火一般掠过了整个大军。然后在老元帅头顶上不住的盘旋。众人都没有看到过火红色的鹰隼,不少将军已经开始搭弓拉箭,欲擒而后快。

老元帅看到这只鹰隼像是愣住了一样,似乎有些没想到。最终还是无奈的长叹了一声,挥手制止了所有人:“此鸟看上去像是吉兆,杀之不详,还是放了它吧!杜杰,去把我的九龙追魂枪拿来!”

这位名叫杜杰的小将听了愣了一下:“爷爷,您不是说自凯旋后,兵甲入库,再不拿枪了吗?您……”

老元帅似乎很不耐烦:“我叫你拿来就拿来,旁的无需多问!”

杜杰缩了缩脑袋,他这个爷爷的脾气自己可是清楚的很,在军营里说一不二,没人敢反驳。他只得回头去拿枪,边走边想今天老太爷不知道怎么了?眼瞅着要见天子了非要拿枪,听说这把枪当年是个江湖人士所铸,爷爷也是凭着这一杆枪杀敌无数。

说起这把枪,杜杰自从见过它之后几乎每天都想抱着它睡觉,但这枪是爷爷的宝贝疙瘩,自己还真没耍过几次。他从没见过哪把枪像这把一样漂亮。这枪份量极重,普通的枪无非就是刺、挑、拨,可这把枪不然,爷爷管用他的枪柄,经常拿着枪如同棍子一样,而枪身确实与众不同,有九条龙盘在枪杆之上。听爷爷说,当年送他这杆枪的人曾经当他面舞了一套枪法,棍上的九条龙如同活的一样,张牙舞爪的甚是厉害。

杜杰把枪拿了过来,老元帅单手提枪,然后转身对随军参将吩咐了一句:“全军继续前进,我和杰儿去办点事情,半个时辰就能赶上。”参军听完一愣,等反应过来只看到老元帅带着杜杰绝尘而去。参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放下大军这边不管,杜杰心里纳闷,觉得老爷子今天怎么不太正常,但是看着爷爷面沉似水也没胆子上前去问问。两个人的马都是快马,不一会就到了一片密林。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四月,杜杰从小就跟着爷爷征战沙场,父亲和大哥二哥先后战死,他是老杜家唯一的独苗,跟着爷爷九死一生,早就见惯了千里赤地、百里浮尸的情景,哪会见到这么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

正走着突然紫电一声嘶鸣,杜杰的心神终于又回了过来。紫电不安的在原地踏来踏去,自己的这匹青鬃马更是几乎站立不能。

怎么?有埋伏!

杜杰急忙护住了自己的爷爷,然后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老爷子缓缓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着某处大喊:“天机叟周先生,既然已经来了,就出来吧!”

密林里突然轻飘飘的走过来一个宽袍大袖的人,道士打扮,杜杰本来毫不在意,但是仔细看了一会儿不禁骇然,这个老先生好高深的轻功,他刚才不住的打量着四周,完全没有看到这个老人家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而且杜杰似乎根本没看到他在动,只不过几个眨眼,他就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缩地成寸!”杜杰倒吸了一口凉气的惊呼道

天机叟走到老元帅的马前,伸出手拍了拍紫电,然后一仰脖,笑着打了一个稽首:“杜老元帅别来无恙,十年约定到期,九龙追魂枪我要原物收回了!”

老元帅杜伟苦笑了一声:“本想着今天面圣之后卸甲归田,看样子老天也不想让我再带兵了。”

天机叟也笑了笑:“天法自然,道法循环。既已到期,还望老元帅莫要强求。”

老元帅下马一抱拳:“老先生哪里话,只不过老夫一直在外带兵,未能回中原见过老先生,老夫其实有个不情之请,我这孙儿同样也是枪命,还望天机叟能仔细替他看上一看。”

“哦?”天机叟明显感到意外,仔细打量了一下旁边的杜杰,杜杰这才发现虽然这个花甲之年的老头子穿的不怎么样,但是皮肤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泽,两眼如电盯着自己看了一下自己心里就被看毛了。他转过头看了看他爷爷,完全没弄明白这俩老头在说什么?

天机叟看罢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老元帅说:“我花了多年找寻枪命之人,几乎走遍大江南北只找到了五个,你们老杜家一下就出来两个。小家伙,拿着你爷爷的枪给老头子练趟如何?

杜杰看了看自己的爷爷,爷爷笑着把自己的九龙枪递给了他。这柄枪自己十五岁那年才真正的舞过一次,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刚出来的老头居然说要拿回爷爷的九龙枪。难道这个看着土得掉渣的老头子居然是当年赠枪给爷爷的江湖人?

杜杰的枪术是他爷爷亲传的,杜杰从小对其他的武器都不热衷,唯独爱上了这种武器。每天武的如痴如醉,十五岁那年,更是把九龙枪耍出龙啸之声。

从那天开始,他爷爷几乎天天亲自指点他的枪法。杜杰想归想,手上丝毫不乱,把一套杜家枪完完整整的舞了一遍。龙啸声惊得飞鸟四散奔逃。老元帅在一旁偷眼看了一眼天机叟,只见天机叟摸着自己的几根胡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老元帅待杜杰舞完,冲着天机叟笑着说:”老人家,您看我这杰儿可当得了这枪的主人?”

天机叟沉吟良久,只能叹口气说道:“可惜我现在才碰到你家孙儿,我本在一年之前答应了江北胡怀家,那家的后生确实不如你家孙儿,可惜啊可惜!”

“江北怀家?老先生说的是:过江不翻身,三怀震乾坤的怀家?他家也出了一个枪命之人?”老元帅沉吟了下,神色微动的说道。

天机叟笑着说:“正是这个怀家,自从怀泽和怀叱死后,怀家在江北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好在吞江兽怀丑还跟盐帮有些关系,这些年也堪堪在江北站的住脚。这次终于从他大哥的遗孤中找到一个枪命的侄儿,那孩子是我这么多年找到的最理想的一个,可惜可惜……”

“什么?怀泽和怀叱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老元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老爷子常年在外带兵,不知道三年前江湖发生了一场天大的浩劫。”天机叟说这话的时候轻摇了摇头,一副不愿想起的模样。

“愿听老先生解惑!”

“老元帅为国尽忠多年,老朽深感钦佩。这样吧,前方有一凉亭,老元帅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们不妨去前面的凉亭坐下来慢慢说。”

“是老夫唐突了,咱们这就去。杰儿,你去这林间看看有无清泉山果,去取几枚来。”老元帅冲身后的杜杰吩咐了声,然后转身随着天机叟往前去了。

杜杰听完苦着小脸小声埋怨了一顿,只得带着自己的青鬃马去寻山泉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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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湖秘闻

凉亭里天机叟和杜杰老元帅面对面坐着,天机叟整理了半天思绪,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这说起来,还是我把整个武林给害了,罪过啊罪过!

杜老元帅一愣:“老先生何出此言。”

天机叟说道:“你可知道当年我炼制的四把武器,唯有裂天弓并没有赠与他人,当年炼制成功老朽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弓弦,试遍各种材料未果。所以就只能把让伽蓝寺把他高悬于耀日峰。五年前东海突然有恶蛟兴风作浪,三天屠尽沿海十几个村子,官军镇而不能。本来东海之滨这么荒凉的地方也不会有多少武林人前往,更别说是助他们屠蛟。我当年欠了东海总兵一个天大的人情,那日他忽然亲自去崖山找我。希望我能聚天下英豪除此大害以解救东海的渔民,我思前想后觉得实在没有办法推脱。最后只得通过伽蓝寺邀请天下英雄共去屠蛟,并答应谁能杀了恶蛟抽出蛟筋,我便可从耀日峰取下裂天弓赠于他十年。”

“哦?原来如此,这本是善事,难道屠蛟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哎!”天机叟长叹一声:“伽蓝寺当时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之后,三寺、七派、二十一门都遣人过去了,更有甚者举整个宗门之力全部都去了东海,大有不杀掉蛟龙誓不罢休的地步。”

杜老元帅笑着摇了摇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从未出世的裂天弓和游子箭呢?如果我当时在中原,估计也会随着前去。”

“也许这裂天弓本来就是不祥之物才造成了现在的一切。我原以为即便是头恶蛟,但是武林当时这么多人,难不成还制服不了一个畜生吗?可没想到这畜生居然不是天生天养的!”天机叟说道这时,有一种悲然的情绪涌上:“老朽清贫一生,从未害过任何一人,不成想到头来却给武林带来了如此大的浩劫。”

“不是天生天养?这话是什么意思?”杜老元帅也皱了皱眉。

“这头恶蛟乃是有人蓄养的,而且蓄养之人老元帅您也知道。”天机叟说道

“哦?我也知道?当今世上能够有能力养蛟龙这种凶兽的可真是不多,即便是那几个以养兽出名的门派似乎也完全没有这个能力去圈养蛟龙吧!”老元帅紧锁眉头的沉思了半天,最终也一无所获的摇了摇头:“老朽确实想不出当今还有谁能养的了这样的孽畜!”

“正是当年被灭了满门的苏家遗孀!”天机叟说道苏家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猛然寒光一闪,脸上杀气横生。

“苏家?这等妖孽的世家居然还有人苟延残喘?这不可能!”老元帅惊的几乎站了起来。

“哎,我本也是这样认为,当年的屠魔会上,苏家七十八口皆被就地正法,谁会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小丫头给躲过去了,而且我更想不到活下来的苏然居然是这等惊艳绝才和辣手无情之辈。”

老元帅听完也一脸愤恨:“哼!当年苏家不听祖训蓄养恶鬼,更不该以身饲鬼,最后弄得整个家族几乎被鬼王反噬,该遭此劫!难不成还让鬼道做大,转而屠变整个武林不成。苏家既然选择了鬼道,就是跟整个武林为敌,该杀!但是怎么可能会有遗孀?天下所有跟苏家有直接关系的人,都已经被就出来了?当年也是神算先生亲自查看和推算过的,怎么可能有人躲过?”

天机叟摇了摇头:“这个我确实不太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人确实是苏家之人,而且比上任苏家家主的驯养猛兽的能力更强,这个丫头名叫苏然。当年各路英雄几百人赶到东海的时候,谁会料到那次的屠蛟大会变成了人间惨剧。”

“不可能吧,就算是有人养的,难道三十一门的英雄居然还擒不住一头恶蛟?”

“哎,当年我因有事在关外。所以晚去了几天。当我赶到的时候,远远的看到海上狂风骤起、海浪翻滚,居然有七头恶蛟!七头啊,滔天的杀气。那根本不是战斗,那简直就是天灾,是一边倒的屠杀。任你武功再高,也不过是片刻得活,三十一门的英豪最后活下来的,二十余人而已。”天机叟说道这时脸上露出悲痛欲绝的神情。

“那后来呢?苏家的余孽和七头恶蛟如何?”

“后来……后来发生的事情更是有些匪夷所思,苏家的余孽本来有机会将当时的二十余人全部杀死,不过不知道为了什么,她最后放弃了。而且就在这二十余人面前,让七头恶蛟自爆而亡。那女娃最后收取了蛟丹以后,骑着飞鸟出海而去!最后不知所踪。”

“经此一役,中原武林元气大伤,有几个门派几乎快要到了断绝香火的地步。不过我还是听到一点风声,只不过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我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不是真的。”说道这里天机叟有些迟疑。

“老先生有什么就请讲来,我已就不再江湖,此次回朝只待兵权上交,回家养老足矣。”

天机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事情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即便是天机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听说这件事情背后有遁世六宗的影子!”

“他们?不可能!当年他们连传承都已经断了,这六宗说是六宗,只不过是一个松散的组织罢了,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本事,而且当年的六宗虽然做事乖张,但也没有理由帮助苏家。”杜老元帅听完就轻摇头的否定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个消息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以我的身份真的不该说出这样的猜测之语,这话要是传扬出去,就是无尽的麻烦。”

“没想到杜某人久不在中原,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叹了这一世的英豪。”正说着,杜杰就鼻青脸肿的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麻袋,袋子里似乎是个活物,不停的发出吱吱的声音。

杜老元帅看到杜杰这个神情,把脸一脸一沉:“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有你脸上这是怎么弄的,难道在这山林碰到什么人?你跟别人打架了?”说完转过头对天机叟说:“我这孙儿有些顽劣,到让老先生见笑了。”

杜杰不敢大话,唯唯诺诺的什么都没说,倒是天机叟看了看他手上的马袋,笑着对杜杰说:“你这袋子里可是一个通体雪白的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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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爷孙别离

杜杰心里一凛,回道:“正是个通体雪白的猴子,这猴子好生的嚣张,我与它刚见面就被它打成这样。”

原来杜杰正带着马儿到处溜达找山泉,此时正值春暖花开,山泉可能会有,但是野果怎么可能这个季节长成,杜杰又老实,爷爷说找就一定得找到,这也是从小被教育的一切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有关。

不过他到底是个孩子,渐渐的被这山色给迷住了。枝头春意闹,得意马蹄疾。这十几年的征杀让杜杰从未有一刻这么清闲过,如今好不容易放松了精神,渐渐的有些迷恋上这里了。跟西北的大漠比起来,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正想着,前面突然出现一片桃花园里,里面万朵桃花开的艳丽之极。而且在某个桃树下有个雪白的小东西正在上蹿下跳。杜杰玩心大起,把马儿小心的绑在一边,自己悄悄的走拉过来。到近前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儿,这猴儿显得灵气十足,小脑袋瓜不停的左看右看,然后就见它伸出自己的爪子从树上掏下一朵桃花小心的夹在自己的耳朵上,接着露出一副自我陶醉的表情。杜杰看的哈哈大笑,觉得这小小的东西居然还是个好美之徒。

白喉听到后面有人大笑,吓得猛然跳了几跳,回头看到一个儒将打扮的小伙子正笑得前仰后合,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在这一代称霸惯了,居然也不躲了,龇牙咧嘴的冲杜杰怪叫,模样滑稽之极。杜杰笑得更开心了。

小猴子转身跳到地上,抓起一个石子就扔了过来,石子来的很急,正打在杜杰的额头,杜杰正笑得不能自已,猛然被这一记石子给打懵了。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其他人,前面那个小猴子也不冲他龇牙咧嘴的叫了,晃着自己的红屁股发出类似得意的笑声。

这可把杜杰给气坏了,自己什么时候被一个这么小的东西给欺负了,他低头从地上抓起五六个石子,然后一点余力都没留的冲白猴儿就丢了过去,边扔还边说:“我叫你笑!我叫你笑!”他也不曾想刚才自己笑得多么开心。小猴子也不甘示弱,在不远的地方上蹿下跳的躲石子,然后冷不丁再回抛一个过来。杜杰什么时候跟这么一个小东西动过手,不一会就被打得鼻青脸肿。

天机叟听完哈哈大笑:“这小东西乃是我两年前去云南的时候,云南三绝送我的白猴,这猴儿通人语、知吉凶、性乖巧、七窍连心。要不是这猴子到了年纪需要人带着离开故土,老猴子司马玖还不一定舍得给我。”

杜老元帅听完急忙瞪了杜杰一眼:“还不快把马袋打开,把猴子还给老先生。”

杜杰满心得不高兴,自己废了半天时间才把这死猴子给逮着,逮它的时候还被这东西狠狠的抓了两下。正想着一会好好吓唬它一番,结果这小老头居然说是他的。但是爷爷说还就只能还给人家,杜杰即便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只能撒开袋口。只见一道白影从袋子里窜出来直奔天机叟的怀里。老元帅再看天机叟的怀里多出一个雪白的小猴儿,一看灰头土脸的样子就知道在杜杰手下没占多大便宜。这小东西仰着小脸,满脸委屈的看着天机叟,嘴里吱吱呀呀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机叟一边听一边笑:“这小东西看样子被你折腾的不轻啊!这么大的怨气。我还真没见过她在谁手下吃这么大的亏。不过杜杰你能逮到它,看样子轻功了得。”

小猴子听完,急忙跳到天机叟肩头,手舞足蹈的在他耳边乱叫,天机叟用手拍了拍说道:“你说你大意了才让他逮到的?小东西还不知道教训。去把火灵找来,我们要走了。”

小猴子听完,一脸不开心,又看了看杜杰,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转身闪进了树林。

杜伟老元帅听到天机叟要走,终于坐不住了,起身冲他一抱拳:“老先生,杜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天机叟笑着还了一礼:“老元帅但讲无妨。”

老元帅把杜杰往身边一拉,然后冲天机叟说:”老先生看我这孙儿如何?”

天机叟仔细看了看杜杰,然后用手摸了摸杜杰的后脑勺,不知道摸到什么眼睛突然一亮,最后低头沉思了良久,终于转身对杜老将军说:“的确是个将相之才,我摸他泥丸宫处有三颗锁门星,确实是不错的枪命之身。我也知道老元帅想说什么?但我确实之前答应了怀家。这……”

老元帅听到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天机叟又看了看杜杰,最后终于一跺脚:“这样吧,老元帅,以你我的交情,我也不能让这样的命格之人白白错过九龙枪,杜杰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杜杰猛然听到天机叟要收自己为徒愣住了,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爷爷。杜老元帅听完大喜:”此话当真?杰儿快快过来拜师!”

杜杰听到爷爷的话还想说句什么,但是爷爷急的一直冲自己使眼神,只得跪下:“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天机叟哈哈一笑,上前把杜杰扶起,然后对杜老元帅说:“老元帅,那我可暂时先把你家孙儿留在身边,你可莫要心疼。”

杜老元帅洒然一笑:“老先生哪里的话,杰儿能得到您的教导是他的造化,杰儿,以后可要听你师傅的话,听到没有?”

“啊?爷爷,我现在就要跟师傅走?”

“废话,你都这么大了,还留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干嘛,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中原的武林什么样子吗?”

“可……”

“闭嘴!”

杜老元帅把脸一板就想呵斥杜杰,天机叟笑着打断:“老元帅不用如此,我既然认了杰儿当徒弟,就会给他一次夺得九龙追魂枪的资格。此时出发,大概月许就能到达怀家,到时候两个后生比试一二,就可看出到底哪个才更适合拥有这把神兵,我想那怀丑也不至于到时候翻脸。”

“一切全仰仗老先生。这紫电跟随老夫多年,是一匹难得的宝马,我现在身无长物,就拿此马作为杰儿的拜师之礼吧,还望老先生莫要推辞。”

“这……”天机叟意外的看了看老元帅,这当世的八骏可是难得一见的宝马,虽然这匹紫电有些上了年纪,可光凭跟随杜老元帅多年征战这一点就不是别的马匹可以比拟的。

“还望老先生莫要推辞!”杜老元帅在上前拜了拜。

“好吧,这匹马我先替杰儿留着,哪天杰儿学成之日,也是他骑马而回之时!”

“一切单凭老先生做主!”

“那杰儿你跟你祖父告别下,我们即刻出发!”天机搜说完走出凉亭,独留下杜杰爷俩。

杜杰见天机叟走远,眼睛红红的几乎要哭了出来:“爷爷!我……”

杜老元帅看了看他,然后笑了笑:“杰儿,爷爷我是真老了,这次班师回朝之后就打算告老还乡。你还年轻,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我这个老头子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了,跟周先生去吧,此人乃真正的人中龙凤,也是武林南派的代表。跟着他莫要辱了人家的名号!”

“可爷爷您年纪这么大了,身边也没有亲人,大哥二哥死得早,没人跟着您,我怎么能放心!”杜杰呜呜的一边哭着一边攥着爷爷的袖口。

“哈哈,你这孩子还真是小看了你爷爷,爷爷虽老了,但身子骨还硬朗的很,等到杰儿学成归来,必是我杜家大兴之日。你父母死得太早,若不然,我也不会把你交与周老先生,九龙枪务必要留在我们杜家,这把枪有惊天动地的秘密,爷爷我用了十年未能参透,杰儿若能参透,定能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可爷爷,我不想走,我就想留在你身边,我不要去学武,我跟您身边也能学杜家拳,爷爷我……!”

杜老元帅一听,把手一挥示意杜杰不要再说下去了:“杰儿,你可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家,爷爷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你知道这个官位代表着什么吗?当今皇帝刚刚登基,对我表面是毕恭毕敬,其实已经开始偷偷的卸你爷爷的兵权,我想这次我要不主动交出兵权,用不了多久,你爷爷我就晚节不保了。爷爷想让你出去学武,光大咱们杜家,也是希望有一天,如果真到了灭门之祸临头的时候,还有一股连皇帝都要顾及的力量在咱们这边。”

“可为什么,咱们家几代忠良,爷爷您这么大年纪出去带兵五年才得胜回来,我大哥二哥,我爹娘都死在了战场上,我们还不够忠心吗?皇帝他……”

“够了杰儿,这话不用再说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你现在不懂,但总归有一天会明白。走吧!跟周老先生走吧,爷爷在老家等你回来!”

“可爷……”杜杰刚要说什么,杜老元帅把脸一板,狠狠拍了下面前的石桌:“杜杰听令,命你随天机叟学艺,艺不成不许归乡。”

杜杰矗在原地未动,杜老元帅又吼道:“还不接令!当军法处置!”

杜杰无奈,跪在老元帅面前含着泪对杜老元帅说:“孙儿接令,望爷爷珍重,待孙儿学成归来,再侍奉与膝下!”说完对着老元帅拜了三拜,起身牵过青鬃马和紫电,三步一回头的走进了树林。老元帅始终背着身子目视前方,良久终于身子晃了两晃。两行浊泪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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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三断和尚

十日之后,柳州境内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老者的肩头有一只全身火红的鹰隼,看着威风的很。马头有一雪白色小猴龇牙咧嘴的冲着后面的一个少年做着鬼脸。后面这少年骑着青鬃马,斜背着一人多高的一柄大枪。少年长着一张英气之极的脸,皮肤黝黑,一看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两道剑眉斜插入云,公子冠高束,不过看样子精神不好,眼睛里全是血丝。这也难怪最近几天只要一到睡觉那只死猴子就跑到他身边又抓又咬。等天明出发的时候它往老者的怀里一钻,就睡觉去了。害的他已经有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这正是已经行进半个月的天机叟和杜杰。经过这段的接触,杜杰觉得自己的这个老师似乎有些神秘。老师真名叫周理,这半个月里他们几乎每过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人夹道欢迎,自己的这个师傅似乎人缘好的有些过分啊。而这一日,他们走到了伽蓝寺。

这是柳州乃至整个中原都闻名的古寺,寺内方丈乃是护国寺主持的师兄,为人谦逊祥和,听说有七十多岁的高龄了。这是师傅一路上跟他经常念叨的当代武林最最出名的几个人。师傅说虽然武林表面上看起来一团祥和,侠肝义胆。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纠纷。武林就是另外一个朝廷。没有人愿意让你随随便便的在自己的地方分给别人一杯羹。

杜杰问:“伽蓝寺不好号称方外圣地吗?出家人也会这样?”

天机叟一笑:“在江湖的人哪有真正的方外之身。镖师是身份,和尚是身份,就是那些偷儿、强盗也一样只是身份而已。徒儿你以后在外面行走一定要小心。更莫要招惹女人、老人和出家人。”

杜杰漫不经心的答应了句,天机叟看着摇了摇头,拿手中的玉竹杆敲了敲杜杰的头:“你这个小子,让你小心谨慎你可听到?”

杜杰这才正了正身子:“徒儿听到!”

天机叟摇头晃脑的说:“你莫要以为师傅我小题大做。我看你面皮生的不错,怕以后的桃花劫是不会少了,切忌以后跟不相干的女人走的太近。否则死在哪个女飞贼手上,师傅非但不会帮你报仇,而且会逐你出师门,你可听到!”

杜杰心里一凛,急忙回了聚:“徒儿知道了!”

天机叟点了点头:“你太过忠厚老实,以后要是碰到像你师傅这样的老头子的时候记得多长一个心眼,老而不死为贼,老不死的没几个好东西!”

杜杰听到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机叟想了想又急忙补充道:“你师父我可不是什么老东西!”

杜杰只能赶忙回了句:“是,谨遵师命!”

天机叟看了看近在眼前的伽蓝寺,然后说:“最后一种就是出家人……”

天机叟还没说完,杜杰就跟着问了句:“师傅,我以前听我爷爷说过伽蓝寺,伽蓝寺的僧人口碑极好,几乎帮助整个蒙山度过了不少饥荒,寺内有德高僧更是菩萨心肠。”

天机叟摇了摇头说道:“人倒确实是好人,但你可知这些和尚会用去每年柳州七分之一的税银。而整个蒙山都是伽蓝寺的私人财产。农户每年需要将五成的收成交予伽蓝寺。这么大的寺庙,这里的方丈根本就是整个蒙山的土皇帝!即便是方丈不愿意也不行,多少人看着你,你若心慈手软,会有狠心的来帮你!而且这伽蓝寺也不全是善辈!徒儿你要记住,在江湖满口慈悲的人未必是善人,一入江湖罪孽生,没有哪个江湖人手上是没有血的。”

正说着,远远看到迎面走来一粗衣芒鞋的僧人,这僧人大步流星的往他们这边走去,一边走嗨一边吟诵着《陌上桑》: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

这和尚中等身材,焦黄焦黄的脸倒是慈眉善目的样子,眉毛已经白的发亮,两只眼睛眯着,偶尔射出一道寒光,和尚信步从山上走下来,然后停在了天机叟的面前。

天机叟看到这和尚一乐,然后笑着打了一个稽首:“陌老别来无恙!”那个僧人走到近前也还了一礼:“阿弥陀佛,一别十余载周施主别来无恙。贫僧已经出家在伽蓝寺,法号三断。”

天机叟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和尚一眼:“你这个老东西会出家,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当年子勿语大师说你有慧根,想收你当个随身的小沙弥,你都没答应。怎么?现在后悔了?”

这个自称三断的和尚微微一笑:“师傅曾说我与佛有缘,我以迟暮之年入伽蓝寺,断红尘、断杀戮、断执念。佛说一切功名只是镜花水月。三思师兄替师傅把我收下,贫僧法号三断,周施主切莫再说从前。”

天机叟听到三断的话依然面色古怪的看着他,不过也仅仅过了一小会儿天机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哈哈大笑了三声:“你不说你的法号我还想不起来,你这个老不死的还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别忘了我可是天机门的门长。子勿语大师的舍利快出来了吧,你这么死皮赖脸的拜师当上徒弟是想分舍利子吧。”

三断和尚听到这话也哈哈一笑,放下了出家人的架子说道:“你管我死皮赖脸还是什么,反正老子现在是正儿八经三思老和尚的师弟,现在我是见人长一辈,周理,叫声师叔听听!”

“我呸,我道家的师祖可不是你们这些光头,想让我叫你师叔,我还怕你折寿,废话少说,不就在这等着报十年前那一指之仇吗?赶紧紧紧裤腰带,你周爷爷来了!”

说完天机叟飞身跳下紫电。左手护前胸,右手的玉竹杆向前一探点三断和尚的肩胛穴。三断和尚不敢怠慢,侧身闪过玉竹杆的尖头,左手探出两个手指头去夹这已经近在眼前的竹杆。这要是被夹住了,三断和尚就着天机叟的前扑之势就可以直接把他给带到怀里。天机叟冷笑了一声,右手抖了一下。竹杆的韧性非常好,这一抖直接逼着三断已经探出的双指不得不撤了回来,天机叟看他撤回了双指,右手把竹竿一横,锁三断的哽嗓咽喉,横在胸前的右手去探三断的小腹。这下三断可不好受了。以竹杆的韧性,他一只手未必能抓得住,而要是分不出一只手去挡天机叟的左手他肯定要吃大亏。她们这种君子斗谁先后退一步都算是输。三断眼看小腹就要中一掌,眼中凶光一闪。右脚狠狠的跺了一下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天机叟一招走空,抬头看着已经俯冲而下的三断和尚喊了一声:“夺光印!”就见三断左手有一团金黄色的光团猛然闪了一下。

杜杰正看得出神,猛然被这强光一照,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全变成耀眼的金光,金光之强眼睛闭着都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眼泪止不住的开始流下来。杜杰心里大惊,不禁有些担心起师傅的安危

。等过了一小会儿,杜杰终于觉得眼前已经没有这么强烈的金光了,努力的尝试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还好,起码眼睛没有被刚才的强光烧伤。他急忙转过头去看自己师傅那边,只见树林旁边只剩下天机叟一人,自己的青鬃马和紫电还有三断和尚已经踪迹不见。

杜杰走到前去扶住天机叟:“师傅,您老人家没事吧?那三断高僧呢?”

天机叟看着伽蓝寺的方向摇了摇头:“陌修果然是练武的奇才,这早已失传的镇海七印居然会被他研究出来,若不是他一心想要报灭门之仇,恐怕已经是一派宗师了吧。可惜啊可惜!”

杜杰听了不知所以,又小声的问了句:“师傅?您没事把?”

天机叟挥了挥手:“没事,刚才那老和尚已经回伽蓝寺了,我们也启程去把,先去把火灵它们救醒,看样子刚才在夺光印下吃了不少苦头!”

杜杰忍不住问了句:“师傅,刚才三断高僧用的什么招式,我怎么一下子就觉得眼前全是金色,耀眼的很。”

天机叟想了想说道:“这是当年蓬莱山七杰的不传绝艺,名为镇海七印。刚才陌修用的就是这七印里的第五印,听说当年蓬莱七杰用这七印除掉了三十三个山头的水贼才抢下那蓬莱仙山,不过没过几年,就被另一波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高人给踏平了蓬莱山。当时七杰奋起反抗,不过最后听说这拨人武功极其高强,七杰被这拨贼人给灭了满门。自那以后,这七印算是真正在江湖上失传了!”

杜杰听完问道:“师傅,既然是人家七杰的不传之谜,那怎么三断师傅会这镇海七印,难道这三断是……?”

天机叟点了点头:“不错,陌修的确是这七杰唯一的后人,当初因有事出去了一段时间,等回到家里,自己的父母和叔伯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惜了这么一个练武的材料,这么多年,陌修一直跟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当年的杀父仇人,奈何蓬莱岛离中原太远,我天机门也爱莫能助!好了,徒儿,我们今日去伽蓝寺留宿,你去把青鬃和紫电寻回来,我们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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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伽蓝寺

蒙山被整个中原称作“莲台山”,相传佛祖当年在此讲经七年,每天来听经的络绎不绝。佛祖临走那天,整个蒙山化作一个巨大的莲花座台。老人们都说山魂已随佛祖而去,独留这似坐莲的蒙山,而现如今的伽蓝寺正是当年佛祖讲经的所在。

原本天机叟是想绕过蒙山继续前进,他年轻的时候曾受上一代伽蓝寺主持子勿语的大恩,并在老和尚座前修行过几年,后因为其它事情另立门户。但一直于伽蓝寺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只不过子勿语老和尚曾对他说,与他无师徒缘分,今后也再不相见。现在老和尚已经坐化了,但是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熟悉的人已经都一个一个离开这里,这里也变得不在那么重要。

不过三断和尚的出现还是让他这几天已经烦乱的脑子终于想起一件事情。这上一任的伽蓝寺住持子勿语大师的舍利子似乎是最近就会出来。他虽无意争夺,但是他们天机们得到消息说有人要在这道果大会上出手抢夺舍利子。子勿语乃是上辈武林人的精神领袖,虽死,其舍利子怎么能被如此糟蹋。天机叟本已经派出他的大弟子楚慕前来助伽蓝寺保护舍利。不过三断和尚的出现让天机叟心里微微的有些不安稳,似乎这伽蓝寺马上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们又行进了半日终于走到了伽蓝寺外寺的门口,寺门这有十几个小沙弥正在登记入册来人的姓名,而寺门左右有两个如金刚的大汉怒目而视。这伽蓝寺和其他寺庙不同,分为外寺和内寺。外寺是供俗人烧香拜佛的地方,景色宜人,一副佛门圣地的模样。而只有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十几人知道伽蓝寺有一个号称小西天的内寺。这内寺只供那些已经了断俗事,一心参透佛法的有德高僧,闲杂人等别说是进去,就是在这茫茫外寺找到那内寺的所在都很困难。

天机叟微微一笑冲旁边的杜杰说:“你看寺门的左右两个大汉,乃是伽蓝寺有名的四大金刚的两个,这四人号称横推八百无对手,是真正练外门功夫的行家。当年三思大师路过断狼山时这四人正在山上当土匪。也不知道那老和尚用的什么方法,竟说服这四人座了伽蓝寺的护寺金刚。”

正说着,一个小沙弥看到了这里的天机叟和杜杰,急急忙忙跑过来,然后手施一礼:“阿弥陀佛,施主可是要入寺?近几日寺内繁忙,如要烧香还愿,可过了这月十五再来。”

天机叟朗声一笑,对着这个小沙弥说:“这位小师傅有礼了,我师徒二人并非上香还愿。劳烦你前去通禀三思大师,说老友周理求见。”

小沙弥听完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方丈师祖的朋友,施主稍等片刻,容我前去禀告一番。”说完回头就跑,刚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什么给拎起来了,紧接着听到瓮声瓮气的一句话:“这位贵客交与我们兄弟,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说完顺手就把小沙弥往后面一扔。那小沙弥晕晕乎乎的有给跌回来刚才登记的地方。

杜杰这才回过神来看来人,正是这守门的两个金刚。前面这个大个丈高的身体,皮肤黑的发亮,一双虎目,连腮的胡子一指来长,这大汉向前走了一步,然后一抱拳:“不知道天机门周先生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天机叟还了一礼:“原来是泼法金刚,老朽有礼了。”

泼法金刚接着说道:“先生的弟子楚慕公子已在半个月前到了寺内,方丈原本以为先生此次不会再来了,容我兄弟二人代方丈接您进寺吧!”

天机叟洒然一笑:“两位太客气了。”

正说着,寺门突然大开,从里面走出一队僧人,为首一个胖大的老和尚,这和尚身高七尺有余,看脸上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眉毛几乎垂到了两腮,两只眼睛都老到快睁不开了,旁边有两个小沙弥颤颤巍巍的扶着她,气喘吁吁的看样子累得不轻。

这老僧走到门口左右望了望,就看到泼法金刚身边的天机叟,大喜的冲那边喊了一句:“阿弥陀佛,周先生你果然是来了!”

天机叟看到这胖大的老和尚急忙翻身下马,然后紧走两步来到这和尚面前撩衣就要跪下来,被这大和尚一把搀住:“周老先生不可如此,快随贫僧去禅房一叙。”

天机叟似乎跟着和尚极好,脸上的肌肉不住的抽搐,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末了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手反扶在大和尚的手臂上说道:“三思大师别来无恙,一别数十载,大师风采依旧。”

此人正是当今伽蓝寺的主持,三思主持听了天机叟的话,手也微微颤抖的握了握天机叟:“是啊,一别数十载,再见面你我都已是这般年纪。老了,不过和尚我死之前能见到你,与愿足矣。”

“大师哪里的话,来我给你介绍一人。”天机叟回身把杜杰召过来:“过来拜见三思大师。”

杜杰不敢马虎,规规矩矩的跪在三思的面前喊了句:“晚辈杜杰拜见三思大师,师父这来的一路上经常念叨着您。”

三思看了看杜杰,又回过身看了看天机叟:“不知道这位少侠是?”

天机叟哈哈一笑:“此乃老元帅杜伟的孙儿杜杰,我看他是练枪的奇才,便收到自己门下,打算做个关门弟子。”

三思听到之后眼睛一亮,抬起粗大的手去摸杜杰的后脑勺,也不知道摸到什么,也喜笑颜开的连连说道:“好!好!好!贤侄随你师父一起到我禅房说话,听说最近杜老爷元帅班师回朝,你们杜杰可是朝廷的功臣。”

杜杰连说不敢,一行几人转身走入寺内。

伽蓝寺的正门离大雄宝殿一百零八步,而大雄宝殿里的佛祖金身丈高十八,乃是这飞来峰上一颗千年怪石所刻,五百年前伽蓝寺的第一任主持到第五任主持穷五代人之力终于雕刻出这座大佛,然后朝廷又围绕这座大佛修建了整个伽蓝寺,而这雕刻大佛的怪石听说就是当年佛祖讲经的所在。

杜杰随着天机叟的后面走进寺庙,抬头就看到前面的大雄宝殿。好个气势磅礴的大雄宝殿!越靠近越是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哪里是什么祠庙,这根本就是真正的西方雷音寺。环绕这寺庙的几百根柱子几乎都是需要三个人合抱,而正门更是有三丈之高,殿顶高耸入云,也不知道五百年前到底是多少能工巧匠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才能修得如此宝殿。杜杰在这宝殿的正门才感慨道人类的渺小。

三思和尚跟天机叟互相搀扶这向方丈的禅房走去。这一幕被众多已经在伽蓝寺挂单的人给看的清清楚楚,这其中就有一名鹰鼻豹眼的道人和一名羽扇纶巾的书生。这两人远远的看着天机叟和三思和尚走进了禅房。

鹰鼻豹眼的道人冲那书生说:“公子,这可不太妙啊,天机叟周理居然会来到这伽蓝寺,这老头子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这位羽扇纶巾的公子看着前面的一行僧人冷哼了一声:“哼,怕什么?我父亲乃是三思老和尚的四师弟,当初子勿语可是答应的,舍利子有我们谢家一份,世叔莫要慌了。再者说,别人不知道天机叟的底细,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老家伙明明是子勿语的徒弟,当年不知道因为什么被老和尚赶出山门,并让他发下重誓,子勿语活着一天,他一天不得踏上伽蓝寺。”

道人听到天机叟是子勿语的徒弟下的手一哆嗦,手中的浮尘直接掉到了地上,他也不管,急忙问了句:“什么?周理是子勿语的徒弟?这怎么可能,江湖上都知道他是师从北昆仑造物峰的广法天尊风无痕,公子这消息从何而来。”

羽扇纶巾的公子冷笑道:“这事瞒得了天下人,瞒不了我谢家,这是我父亲亲口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的。当年周理在伽蓝寺学艺的时候就跟三思交好,这个时候他来,无非就是想分一颗舍利子,人到底还是贪心的!”

这位公子说完又补充道:“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我父亲和他的师兄弟不知道当年为什么也发下重誓不得再提起周理是子勿语徒弟,这事还是有次我父亲喝醉酒了才误说出来的。当时我的表情……啧啧!可不比世叔你现在好到哪去!”

这位鹰鼻豹眼的道人如木鸡般的呆了半天,好一会儿才把浮尘给捡起来,自言自语道:“天机叟乃是现如今这天下武林公认的几个领袖之一,他那四把神兵更是不世出的武器,他怎么会是三思的师弟?我不相信,风无痕是多么老奸巨猾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收子勿语的弃徒。”

这个公子一摆手:“这事千真万确,我们也不要去在意到底是因为什么?父亲说了,他不日即来,等他老人家来了,一切凭他做主。”

这道人微微歉了半个身子:“是,公子!”

而这样的对话在伽蓝寺各处上演着,天机叟周理的到来无疑给这风雨欲来的伽蓝寺更是打了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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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前因后果

而在三思大师的禅房里,天机叟撩衣跪在三思大师面前,眼含泪光的冲着三思说:“师弟拜见师兄!”

三思轻轻摇了摇头,仔细看了看天机叟,然后把他搀扶起来:“师弟,一别这么久,你也老了啊。”

天机叟热泪盈眶道:“师弟还记得当年离别之际,师父和师兄们的音容相貌,可惜再回头已经物是人非。去年听说二师兄已经驾鹤西行,我悲痛欲绝,上次一别却成了永远!”

三思大师把天机叟扶到蒲团上:“师弟坐下说话,贤侄也在一旁坐下吧。逝者已矣,莫再悲伤了。你我这把年纪说不得哪一天也随他而去了。活时偷欢,死则无憾!”

天机叟坐在蒲团上,止住了眼泪,然后问三思大师:“大师兄,师父为何要把坐化金身练就成舍利子?我伽蓝寺一脉何其强大,根本就是其他门派所不能比拟的。自东海屠蛟一事后,哪个门派能在跟伽蓝寺比,为何……”

三思和尚摆了摆手打断了天机叟的话:“师父这么做必有深意,我们做徒弟的照做就是了。对了师弟,这么多年未见,你是如何过的。快跟师兄说说,赫赫有名的天机们门长在我印象里一直还是一个毛头小子。”

天机叟见师兄不愿再多提也就作罢,整理了下思绪就说道:“当年我因犯了过错,被师父一气之下逐出寺门,一路上穷困潦倒之极,师兄你是知道的,我自幼在伽蓝寺,是师父把我带大的。我还能去哪呢?我就一边走一边寻找落脚处,再后来我路过津门里的时候碰到了广法天尊风无痕。师兄可知道三十年前津门里的风火龙云局。”

三思大师一愣,然后仔细想了半天,最后才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听说当时整个津门里风火交加,沼泽地一夜之间变得寸草无存,也幸得津门里本就是个死地,所以也没听说有人员伤亡。怎么?这和风老有关系?”

天机叟说到:“不错,当时广法天尊风无痕和占法星君火咆子比试斗法,两人正在此地摆下风火龙云局都斗法,我当时毫不知情,误入此局。等到风火龙发作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已经走入绝境。可惜当时学艺不精,在苦苦支撑一整日之后就再也坚持不住了。就在我以为要死在这阵局里的时候,风老怜我性命,出手救了我。也因为这一分心风老未能再次驾驭风龙,遭其反噬,险些丧命在此局。火咆子当时得胜以后也未高兴什么,丢下一只雪蚕就走了,似乎觉得有些胜之不武吧。我得到雪蚕做药引,终于在照料数月以后伤势见好。风老见我心肠不坏,便把我带回了北昆仑。我跟随风老十年,一直都是以晚辈礼待之,风老虽然传授我武艺,我却未能拜在他老人家门下,风老说我与他没有师徒缘分,教我就算是帮老友照看徒弟吧。再后来的事情大师兄也应该知道了,我二十年前告别了风老,独自回中原开天机门,这一转眼也有二十余年了。”

三思大师点了点头:“师弟你能得广法天尊真传也是一件幸事,当年之事你也莫要再去怪师父了。”

天机叟摇了摇头道:“当时我自己犯了错,怪不得别人。而且你我都这般年纪,还有什么恩怨要那么介怀,当年也是师弟我年幼无知。触怒了师父他老人家,我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未能再见师父一面。”说完天机叟倒身跪在三思和尚面前:“大师兄,师父生前有什么留给我的吗?有什么需要交代给我听的?哪怕只言片语。”

三思急忙把天机叟扶了起来:“师弟快快起来,师父弥留之际一直浑浑噩噩,只是在坐化前的一天晚上突然醒了过来,然后就在他的禅房里写下了这个。”说到三思和尚凑后面的经书里拿出了一张纸。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写着几句诗:

莫毁长空皓月,问道风来袖转,晚景不提殇,得一寸偷笑,失一寸断肠。

周寻贤臣孝子,理觉孤寡一人。得意自少年,恶一念寻欢,善一念凭阑。

天机叟仔细看了半天,然后老泪纵横道:“师父还是念我的,师父还是念我的!”他如颠如狂的一直重复这两句话。杜杰从没见自己的师父这样的表情,生怕师父情绪激动出了闪失,就要上前劝解。三思大师一把把他抓住。然后冲他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师弟心中的苦闷积攒多年,也让他好好释放下吧。”

天机叟渐渐力竭,一个踉跄就站立不稳,三思和尚眼疾手快,把他拖住放回了蒲团,等天机叟缓了缓气,又激动异常的冲三思大师说“大师兄,师父还是念着我们,师父还是念着我们的。”

三思大师拍了拍天机叟说道:“师弟莫要激动,师父这一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和莫问师弟,师父临走那一年几乎整天望着昆仑山的方向,莫问师弟他已经将近十年没回寺了,十年前他只身前往昆仑山,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天机叟收了收情绪对三思大师说:“十年前莫师弟奉师父之命前去找我,之后独自一人去往昆仑山镇守销金窟,可是我在北昆仑学艺这么久也不记得昆仑山有那个地方名叫销金窟。”

三思大师想了想也摇了摇头:“师兄也不记得昆仑山有这么一个地方。算了,莫师弟吉人天相,应该不会有事。倒是我们聊了这么久的往事,想必杜贤侄已经听腻了,我听闻师弟已经找过怀家,你此时带着杜贤侄路过伽蓝寺,莫不是……”

天机叟点了点头:“不瞒师兄,我之前答应了怀丑把,不过他那侄儿枪命太乱,我当时也是在没有再好的人选了。好在我收回九龙追魂枪的时候碰到了杰儿,这也算是他的造化吧,我也只是提供一个机会而已。怀家那侄儿的武功不弱,杜杰未必能胜的了他。”

三思和尚也笑了笑道:“一切尽看天意吧。”正说着,门口的小沙弥突然来报:“启禀方丈,楚慕楚公子在外求见。”

三思和尚听到一笑,对外面说:“进来吧。”

只听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刀削的面庞,一脸的正气,正是天机叟的大弟子楚慕。

楚慕紧走两步来到近前跪在天机叟面前:“拜见师父,拜见三思大师。”

天机叟点了点头:“起来吧,慕儿几时来到这儿的?”

楚慕答道:“弟子一个月前处理完门内事物,启程赶赴这里,约在半个月前到达。”

天机叟想了想问道:“一个月前?那你出来的时候可听到是谁想破坏这道果大会。”

楚慕回道:“弟子在门内未听到什么风声,不过……”

楚慕看着三思大师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天机叟皱了皱眉说道:“三思大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是,七天前我都到消息,有一黑衣人从三思大师屋外打入一只飞镖。飞镖上夹着一张纸条,具体写着什么弟子不知。”说着,楚慕向着三思大师深施一礼,像是赔罪一样

三思大师点了点头,从袖口处拿出一个纸条递给天机叟:“师弟,你看下吧。”

天机叟接过来,扫了一眼,这张纸条一指来宽,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来了!

“师兄,这是……”

良久,三思和尚再开口:“要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师父当年欠下的债,也是时候该还了。”

天机叟面露讶色,急忙跟了句:“师兄知道写着字条的是何人?”

三思大师把眼一闭,天机叟心领神会的冲楚慕和杜杰说:“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对了,楚慕这是你的七师弟杜杰,他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你这段时间多多教教他。”

“是师父,弟子告退。”楚慕和杜杰乖乖退了出去。

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三思大师才慢慢睁开眼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的说道:“那可能是师父这一辈子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师父在去世前的一年打算入内寺去闭生死关,可那一日突然收到一封来信,信上只写了两句话:时辰已到,我还活着。当时师父看完这两句话情绪非常的失控,我无意间偷偷的看到了这封信,和今天这字条的笔记如出一辙。”

天机叟听完又仔细看了看这个字条,确定这个字条上的字迹自己并不清楚,然后又问:“师兄可知道这到底是谁?”

三思和尚摇了摇头:“我当时也是这么问师父的,当时他老人家始终不肯说什么,后来在他坐化前的一个月把我叫到自己的禅房,拿出一片紫玉,交代我如果有人来认领这片紫玉就这片紫玉交于那人。”

“紫玉?什么紫玉?”

“就是这个。”说着,三思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紫色的玉片,玉片很薄,看样子质地很好,深邃而光滑。玉片上密密麻麻不知道刻了多少叫不出名字的字。天机叟拿过来看了半天,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紫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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