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终结者》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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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指标上门

漳州北界小青山。

一队跨刀背矛的士卒缓缓而行。

这队士卒共有九人,名为捉郎卫。在他们身后,还有四名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被长绳捆住双手,被拖拽着前行。

捉郎卫是大虞皇朝近些年才在军中设立的机构,往往由军中犯了一些小错的罪卒组成,而捉郎卫的职责从名称上便可猜出一二。

抓壮丁!

大虞皇朝建国三百余年,在建国初期,便根据前朝的兵制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加以改革,确立了沿用至今的卫所制。

卫所制简单来说,便是祖宗一旦入了军籍,那么儿子、孙子、孙子的儿子以此类推,子子孙孙无穷匮…以后都只能当兵吃饷。

卫所制保证了军队有可靠稳定的兵源,但奈何大虞建国已久,数百年来因逃户、绝户、战死等等原因,导致理论上满员编制五千六百人的卫所,实际上可能只有两三千人。这两三千人里面,还是老弱病残居多,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所占比例不及一半。

加之近些年来大虞与东北的庆国、南方的晏国摩擦不断,每月一小打,半年一大打几乎成为常态,导致本就捉襟见肘的士卒愈发的稀缺。

于是,捉郎卫便应运而生,专门负责搜寻抓捕闲汉、乞丐、小股山匪路霸等有生力量,用作兵源的补充。

抓来的这些新晋士卒,有空的时候还会进行简单的操练,若遇战时,便是连操练都省了下来,直接发给一杆长矛,便派去战场送死。

没错,这些新晋士卒的作用便是送死,无论是有一些拳脚功夫的山匪,还是弱鸡的乞丐闲汉,他们上战场唯一的作用便是成为敌方的靶子,消耗敌方的箭矢。

此时正值秋末,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铺满,淅淅沥沥的雨丝飘落,打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衫,让人感到发自骨子里的阴冷。

啪叽!

走在前头的小旗官一个没注意踩进水坑里,冰凉的泥水瞬间倒灌进靴子里,激的他一个哆嗦。

小旗官骂骂咧咧的甩了甩脚,也没心思倒出靴子里的泥水。

在雨中跋涉了快两天,也没遇到个干燥能够歇脚的地方,靴子里面早就湿透了,现在也不过是旧泥水换新泥水罢了。

他们这一旗捉郎卫从昨日清晨便出营,上头给的指标是抓够五个壮丁才可回营,否则军法处置。

捉郎卫本就是罪卒,若是没有完成指标,罪上加罪,可不是开玩笑的。

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后面抓来的四个壮丁,小旗官心头抑郁。

两天来奔行了上百里山路,就抓到了这么四个倒霉鬼。

小青山周围原本是有些村落的,可自两月前庆国来犯,前线伤亡惨重,捉郎卫便被委以重任,四处出击抓壮丁,这种时候那还管你是山匪闲汉,还是良民百姓,是个喘气的就中啊。

一时间小青山附近的村民惨遭毒手,先是青壮年被抓去充军,后来甚至连老人和孩童都不放过。更有村妇被侮辱、家财被劫掠等等惨事发生。

以至于凡是有脚还能走动的,全都逃了个精光。

这已经不是十室九空了,而是十室十空。

还差一个!这可如何是好?

随身的干粮已经吃尽了,饮水倒是好说,反正下着雨呢,渴了仰天张嘴就能灌个饱,可总不能用水充饥啊。

而且从今天晌午开始,队伍里面已经有两个兄弟开始拉肚子了,小旗官知道这是喝雨水导致的,现在情况还不算严重,可再拖下去就说不定了。

“要不干脆当逃兵算了!”

这样的念头再一次从小旗官的脑海中闪过,随即便予以否决。

托庆国犯边和捉郎卫的福,小青山附近,莫说十里了,便是数百里内,都已经看不到一座有人烟的村庄。

城镇倒是有两座,但逃兵哪里敢去?找死吗?

此时当逃兵便是注定要被饿死,完不成任务回营,最严重也就是二十军棍,说不准还能侥幸留半条命呢。

“咕噜噜!咕噜噜!”

不争气的肚皮又开始抗议了,小旗官用力拍了拍有些昏涨的脑袋,下定决心,一咬牙嘶哑着嗓子回头吼道。

“回营!哥几个各安天命吧!”

一听到“回营”两个字,八名士卒都面露恐惧之色,握矛的手掌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小旗官是有武艺在身的,咬咬牙二十军棍也许还能挺过去。可自己这些普通士卒,几个月前还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庄稼汉呢,能顶住那腕口粗的军棍?

回营就等于送死啊!

可是不回营还能咋办?小旗官都下令了,敢抗命小旗官现在就能拔刀砍了他们。

如今可是战时!

士卒们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气,跟在小旗官的身后,朝大营的方向走去。

拖拖沓沓走了六七里,紧跟在小旗官身后一名眼力好的士卒,突然指着侧方的枯木林里喊道。

“大…大人,林子里面好像有人!”

“嗯!”

小旗官闻言顺着士卒手指的方向望去,天色昏沉、细雨朦胧,视线不够清晰,眯着眼睛瞧了半天,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在林子里面呈趴俯状。

“戒备!陈五、林二、黄十八,你们三个摸过去瞧瞧啥情况。”

小旗官缓慢的抽出刀来,低声吩咐道。

随即,三名士卒握紧手中的长矛,猫着腰朝枯林中趟了过去。

小旗官神情有些紧张,握刀的手忍不住松了紧,紧了松,骨节因为阴冷和紧张青中泛白。

此地虽是远离战场几十里,算是后方,但也不敢保证没有庆国的探子摸过来。

“若是庆国探子,砍了脑袋拿回去,不止不会受责罚,还有功勋可赚。“

小旗官低声对身后的五名同袍鼓舞道。

同时心中默念道。

“探子人少便罢,若是人多…”

小旗官有武艺在身,甭管战场厮杀能力如何,单论逃跑的水平,九人之中当属翘楚。

五名兵卒听了小旗官的话,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顿时升起了希望。

纵是乱世人命贱如草,却有谁不想卑微的活下去呢。

前去探查情况的三名士卒小心翼翼的靠近枯树林,佝偻的身影在雨中若隐若现。

过了一会,枯树林中传出喊声。

“头!过来看一下,是个死人。”

小旗官这边的众人闻言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沮丧。

收刀入鞘,小旗官吩咐士卒看好壮丁莫要逃了,独自一人朝枯树林中走去。

进到树林里面,便看到三个士卒六只手正在一个趴伏在地的人身上摸索着。

小旗官走上前去,一人赏了一脚,骂道。

“狗东西!都他妈钻钱眼里去了…有没有值钱的物件,拿过来瞧瞧!”

“大人啊!这人看着细皮嫩肉的,却是个他妈的穷鬼,身上毛都没有一根。”

叫做陈五的士卒,揉着被踹痛的胸口委屈道。

“毛都没有?你他娘的摸哪了?“

小旗官怪笑一声,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亲自动手。

先是将人翻过身来,飘落的雨水将这人脸上的污泥冲刷的一条条的,显露出大致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一个清秀后生,面色冻得发青。衣裳的料子看起来不错,不过胸腹有几处好似利刃割出来的破洞。

后生眼唇紧闭,嘴角隐约有血迹,胸膛微微起伏。

“还没死?”

小旗官见状心中一喜,赶忙扒开后生的衣襟,只见被泥水浸泡的发白的胸膛上,有几道纵横交错的伤痕。

伤痕不深,仅是割开了皮肉,没有伤及内脏。

呼!

小旗官长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娘哩!莫不是老天爷开眼,上赶着送上门来的壮丁啊。

确定倒霉后生没受致命伤,小旗官老怀大慰,仔细的将后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摸索了一番,的确如陈五所说,是个他娘的穷鬼。

不过某一处的毛发还是很浓密的。

小旗官站起身来,晦气的吐了一口浓痰,对着后生大腿踢了一脚,朝三名士卒说道。

“趁着还有口气,赶紧着背上回营交差。”

“大人…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回去就说小兔爷要逃跑,被本官打昏了。至于最后是死是活,那就与咱们无关了。哎…对了,要做的像一点。”

小旗官握紧刀鞘,用脚将后生的肩膀挑起,露出后脑勺来,刀鞘带着呼呼风声砸了上去。

……

漳州左卫伤兵营。

“唔…好痛…头好痛…!”

一声呻吟,沈轩艰难的睁开双眼。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而后渐渐有光,模糊的视线有种雾里看花的美感。

后脑传来阵阵抽痛,忍不住伸手去摸。

“嘶!”

沈轩痛的顿时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后脑勺上足有鸡蛋大的一个鼓包。

被疼痛一激,视线到是瞬间恢复了清明,看清楚了周遭的景物。

这是一座用圆木和毛毡搭建的大帐篷,里面并排放着十多个简易木床,每张木床上都躺着人,发出高低不同的呻吟声,刺鼻的血腥味和药味充斥四周。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沈轩惊得想要坐起身来,身体四肢却是无力为之。

又尝试了几次后,沈轩无奈的放弃了想要坐起来的想法,脑海中开始努力回忆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的事情。

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刀剑洞穿了自己的身体,摧毁了气海、雪山和心脏。

“我…我死了…我应该死了才对…可…可我现在…明明还活着…”

“咦!你醒啦!”

在沈轩惊骇万分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将他唤回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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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是在做梦

回过神来的沈轩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便见到一个老者穿着一身破旧溅满暗褐色血迹的军服站在床边,右手的拇指和中指间还夹着几根银针。

“敢问老先生意欲何为?”

沈轩脱口问道。

“施针!”

老者撵动银针笑道。

“为何人施针?”

“当然是为后生仔你施针喽!”

“可我已醒来!”

“仍须巩固一下!”

“老先生有话好说,莫要动针!…哎哎哎…太阳太阴不可轻易施针啊…哎…啊…”

一刻钟后,脑袋上插着五根银针的沈轩,满脸幽怨的瞪着老者,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老者丝毫不为沈轩的气势所动,从怀中取出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头脑可还昏胀?”

“哼!”

“手脚有力否?”

“哼!”

“看来要多施几针啦!”

“晚辈错了,老先生息怒!”

“孺子可教!”

沈轩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嗯…请问老先生,此地是何处?“

已经摆正了心态的沈轩问道。

“漳州左卫伤兵营…后生头脑可还昏胀?“

老者捻针微笑先答后问。

“清醒无比,耳聪目明…我是如何到了这里?”

沈轩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以证明自己确实非常的健康,同样先答后问。

“两日前一旗捉郎卫将你带回,那时你重伤昏迷,无论老夫施展何种手段都无法将你唤醒,于是便施展习自顺之先生的银针之术,果然针到病除,顺之先生真乃医道圣手啊!”

“顺之先生…”

沈轩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随后便见老者满是皱纹的手掌朝自己的前胸袭来。

“老先生请自重,小子…卖艺不卖身啊!”

沈轩意欲挣扎,但奈何四肢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邪恶之手,扯住了前襟,随后一把拉开。

“咦!”

老者惊叹一声,随后胸膛上传来一抹冰凉的触感。

沈轩怒视老者,刚要出口训斥,便见老者目光炯炯发亮,满是惊异之色。

“前日刚把你送来时,胸膛、小腹、心口共计六处伤口,胸腹五处只是伤及皮肉,尚无大碍,但心口一处已经堪堪触及心脏。当时老夫便以为你小子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老天的意思了。昨天来时,见你六处伤口都已结疤,便已大感惊异,谁成想今日一观,竟是已连疤痕都褪去,丝毫没有受过伤的痕迹。这…这…这是何道理!“

老者一边惊叹,一边探出指甲盖拨弄小腹上一道浅浅的印痕。

酥麻的感觉从小腹上传来,沈轩顿感身体恢复了一些气力,一把抓住老者的手,正色道。

“老先生…虽说医者父母心,可还是请放尊重些!”

老者看了一眼沈轩有些愠怒面庞,讪讪的收回手掌。

见沈轩确实情况不错,加之营内还有众多伤病需要医治,便也不再纠缠,简单的询问和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呼!”

沈轩目送老者的身影走出营帐,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自己的清白算是保住了。

便在此时,老者的脑袋探进营帐对沈轩说道。

“老夫晚上再来,等我!”

沈轩心中骇然,躺直身躯,默默的积蓄力量,心中发誓,绝不会让自己再任人摆布。

意识沉入体内,一路行至雪山气海处,只看到一片破败。

沈轩心中苦笑,那一日剑气刀罡临身透体而过,蕴养灵气的雪山气海已经被完全摧毁,还真是不留一点余地啊。

心中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将意识转向心脏。

沈轩原本是一名剑修,他们这一脉养剑的功法比较奇特,名为心剑。飞剑蕴养在剑心内,剑心建于心窍中。

意识沉入心窍,感应之下,沈轩无奈苦笑。

心窍当日被一剑贯穿,如今不知为何却是已经修复完好如初,看不出半点受伤的模样,但剑心却是已经破碎如屑,仅余星星点点的灵气散落在心窍中,似乎在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存在。

按理说,心窍被飞剑贯穿,沈轩应该当场身死道消才对,可是为何自己却还活着?

无意识的,沈轩伸手摸向了心脏的位置。

为何自己心脏被洞穿却没死?

难道…是哪本书?

对了!我的书呢?师尊赐予我的黄粱书呢?

沈轩心中一惊,双手连忙在身上摸索!

外出历练之时,沈轩只带着两把剑,一些散碎银两和干粮。

再就是师尊珍而重之交给他的一本黄粱书,具师尊所言,这本黄粱书与人间大道有关,乃是师尊的师尊的师尊传下来的,只是可惜,自己这一脉始终未有人能够读懂参透。

浑身上下就那么点地方,几下子就摸索完毕,沈轩确定,除了某一处部位以外,真的是身无长物了。

便在这时,意识仍沉浸在心窍中的沈轩,突然感受到似有一股莫名的波动传来,死而复生的心窍接受到这股波动后,竟是跳动的节奏加快了那么一奈奈。

这是什么?

沈轩心头一动,将意识转至雪山气海,便见到雪山气海似乎…好像…貌似比刚刚好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那股能量波动是什么?

沈轩眉头紧锁,心中思量。

过了一会,神秘的能量波动再次传来,雪山气海在能量波动的滋润下,微不可查的发生着一些改变。

沈轩连忙控制意识朝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探去。

沿着胸腹一路向下,意识来到肚脐下四指处,终于见到一本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迷你书籍。

窝草…黄粱书…怎…怎么进到我肚子里了?

沈轩的意识靠近过去,悚然而惊。

遇袭当日,飞剑贯心而过,作为师门宝贝的黄粱书,恰好被沈轩珍而重之的揣在胸口偏左处,飞剑先是穿透黄粱书,而后才穿透沈轩的心窍。

可…可这有点匪夷所思啊!

沈轩搞不懂为何黄粱书会进入自己的身体里面,正在愣神的功夫,意识不自觉的便朝迷你黄粱书靠了过去。

刚刚接触外围的光晕,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黄粱书中传来。

哎呦!还挺能吸!

沈轩的意识被吸入黄粱书中。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头戴高冕,身着黑服的威武男子站于高台之上,目光睥睨四方。“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面黄高瘦的汉子,发出猥琐至极的笑声。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戡乱以武,守成以文,文武之道,各随其时。”

“卧榻之侧,岂可许他人鼾睡”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本淮右布衣天下于我何加焉”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一幕幕画面、一道道呐喊,宛如奔涌而来的小蝌蚪,冲进沈轩的脑海。

沈轩只感到头痛欲裂,似乎要被充满了、挤爆了。

他此刻只想高喊:我服了、你赢了、停下来、亚麻跌…

“原来…梦境也可以是连续的吗?”

此时发生的这一幕,沈轩不算陌生。

就在他昏迷的两日里,迷迷糊糊的沈轩就已经做过与之相似的梦,不过貌似时代并不相同。那个梦境里有三皇五帝、尝草辨毒、植桑织布、文成鬼惊、挖山治水、家国天下、群雄争锋…

两段梦境加起来,便是一个民族从诞生到发展至强盛最后衰落,而后再次崛起,如此生生不息的数千年血泪史与光辉史。

“这…便是黄粱书里记载的内容吗?这…便是人间大道吗?”

画面缓缓淡去、呐喊渐渐消散,沈轩的意识退出黄粱书,再次凝神看去,便见黄粱书书页开始内卷向中心聚拢,而后开始坍塌,一阵强光过后,黄粱书不见了,原本的位置出现了一粒豌豆模样的种子。

一道明悟浮现在沈轩的心头。

“这是…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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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紧急召见

小青山西三千里外,有一片巨大的平原。

平原北接落雁山脉,西邻莽山,两条大河比邻斜穿而过。

此地四季分明、日照充足、水源充沛,乃是此片大陆最最富饶之处。

平原最中心处,有一座东西十七里,南北十八里,城墙高九丈的巍峨巨城,此处便是虞都。

虞都八方各建有一座附城,呈八星拱月之势,护卫着大虞皇朝的心脏。

虞都内居民数百万户,且有二十万军队驻守,加之皇亲国戚、朝廷诸臣等等,总人口近千万。

今日原本是休沐日,朝堂诸公及各大衙门主官,往日都是趁此机会带着家人去城外的庄园游玩,或是邀上三五好友泛舟游湖,吟诗作对。

可今日却是有些不同,天还未亮,皇宫内城的城门上便降下十几只吊篮,每只吊篮里坐着一名内侍。

吊篮刚一落地,内侍们便迫不及待的跳将出来,骑上一旁早已准备好的骏马,双腿一夹马腹,缰绳一抖,呼啸着散入外城。

半个时辰后,陆续有骑马的将军,坐着马车的文官汇聚到宫门前。

寅时一到,宫门开启,文武官员们随着前来迎接的大太监鱼贯而入。

“李大人可知发生了何事?圣上竟如此急切召我等入宫。”

“哎!吾亦不知啊…嗯…莫不是因漳州那边的战事,亦或是镇魔城哪里出了变故?”

一众文武私下窃窃私语,脚下却是不停,亦步亦趋的跟在大太监身后,瞧着方向,竟是朝御书房而去。

紧跟在大太监身后的并排两人,分别是一袭红袍的内阁首辅王曦王焕之和穿着一身青灰剑服未来得及换上朝服的大都督张烁张乐潮。

墨须华发的王曦斜眼向张烁看去,只见张硕也正巧向他看来,眼中有询问之意。

王曦心中了然,看来这个老匹夫也不晓得发生了何事,便轻咳一声,低声向前面步履匆匆的大太监问道。

“魏公可知陛下为何召见我等?”

大太监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低声回道。

“杂家亦是不知,抱歉!”

王曦闻言不再追问,只是与身旁的张烁交换了一下眼神。

行的半刻钟,众人来到御书房门外,便见到司礼监掌印太监洪钟站在门外,见到众人道来,一甩手中拂尘尖声喊道。

“召内阁王首辅、刘大学士、钱大学士,五军都督府张大都督、李都督、刑都督,六部尚书即刻觐见,其余诸公大人们门外侯着即可。”

王曦和张烁带头进入御书房,一进房内,便见到大虞皇帝、当今陛下景隆帝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

景隆帝的身侧不远处,一名青衫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鱼贯进来的众位大佬。

王曦见到中年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心想。

“这家伙怎么到的这般早?”

内阁、都督府、六部的众位大佬全部进入,御书房的两扇大门便被内侍从外面关上,掌印太监洪钟和提督大太监魏广季分立景隆帝的左右。

“参见陛下!”

众位大佬按照身份地位站好位置,然后向着景隆帝鞠身拱手行礼。

景隆帝这时转过身来,续着短须的面庞上无悲无喜,朝着众人挥了挥手道。

“免礼!众卿家请入座吧。”

景隆帝今年四十有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待众大佬入座后,景隆帝绕过御案坐回到龙椅上,也不答话,双目微眯,似在有所思量。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过了一会,首辅王曦忍不住拱手问道。

“不知陛下何事召臣等入宫?”

其余诸位大佬也都竖起耳朵来,屏神凝息等待答复。

如此紧急的召见,事情应该不小。

“国师说一下吧!”

景隆帝头不抬眼不睁,淡淡说道。

景隆帝身旁的青衫中年人闻言,面露微笑,朝前迈了两步,举起手中的一份纸张朗声说道。

“昨夜飞鱼卫密报,三日前,小青山附近发现有修士私斗,经查,云天宗与霸刀山参与其中,伤三人,死三人。”

“嘶…”

“啊…”

御书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众位大佬的面色瞬间都不好看起来。

首辅王曦闻言也是心中一颤,不过毕竟是在朝堂上风风雨雨几十年闯过来的,最先稳定住心神,心中快速思量一番后,问道。

“修士私斗,兹事体大。国师可否说的详细一些。伤的是哪门哪门派?死的又是哪门哪派?云天宗与霸刀山向来和睦,因何事竟是生死相搏?”

众位大佬此时也将目光齐齐望向青衫中年人,王曦口中的国师。

“王首辅误会了,此事并非云天宗与霸刀山相争。”

“哦!那便好!那便好!”

众大佬闻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云天宗与霸刀山都在大虞境内,算是自己人,只要不是自己人之间的内斗,那便好说。

不过,能够云天宗和霸刀山相争的,必然也是七大宗门之一,一些小门小派哪有那个胆子与之作对,怕是躲着走都来不及呢。

联想到大虞近日与庆国的冲突,兵部尚书孙弗然出言问道。

“可是洗剑峡?”

“非也!”

青衫国师摇头道。

孙弗然心头一沉,颤声道。

“莫非是…破天山庄?”

破天山庄位于晏国境内,乃是晏国政局的实际掌控者,若此次争斗与破天山庄有关,那便真的是要孙弗然的老命了。

一个庆国犯边,就已让兵部忙的焦头烂额,若是这时晏国也来凑热闹,那孙弗然干脆找根歪脖树上吊算了,操不起这心啊!

“亦不是!”

好在,善解人意的青衫国师将孙弗然从决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哎呀!守缺兄!”

孙弗然有些气急,加重语气嗔道。

“你便莫要再卖关子了,老夫身子受不得激啊!”

“就是就是,速讲速讲!”

一旁的众大佬也是连声催促,其中又以户部尚书张一白和礼部尚书赵守君最为急切。

没得办法,边界起了冲突便要打仗,要兵要钱要粮,兵部和户部首当其冲。而礼部则是专门负责与修行界打交道,出了这种事情,无论是对自己人的云天宗和霸刀山,还是庆国洗剑峡、晏国破天山庄,都需要他这个礼部领头人出面协调沟通擦屁股。

青衫国师见若是再卖关子,一众大佬就要群起而殴之了,便轻咳一声。

“具飞鱼卫密报,三日前,云天宗与霸刀山共六名入世弟子与一青衫剑修起了冲突,双方先是一番口舌争论,而后云天宗率先出手,双方便争斗起来。最后的结果是,云天宗二死一伤,霸刀山一死二伤,青衫剑修重伤坠崖不知所踪。”

六打一…还他妈输了…三死三伤…还他妈没留住人家…这是他妈的惨败啊!

丢人啊!

众大佬听完,心中已经忍不住开始骂娘了。

骂舒服了后,心中又忍不住一沉。

众大佬虽然身在朝堂之上,但有关于七大宗门弟子入世历练的事情还是有些耳闻的。

七大宗门每年都会挑选几名资质出众且修行卡到了关键节点的弟子入世历练,目的便是磨练弟子的心性,期望能够在滚滚红尘中感悟到某些至理,为突破和将来的修行打好根基。

一般情况下,能够获得入世资格的弟子,最差的也要澄明境中期,高一些的甚至后期或大圆满。

澄明境中期那便已经是能够杀光半个重骑百户所的厉害角色了。

六名澄明境的入世弟子三死三伤,那青衫剑修是什么境界?剑仙境?

不可能,绝不可能是剑仙。

剑修五重境界,剑心初立——明心境——澄明境——剑仙境——无尘境。

澄明境看似与剑仙境仅相差一个境界,但二者的之间的实力却是差着一条鸿沟那么宽。

七大宗门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中小门派,朝廷这边能够统计到的剑仙境仅有三十二人,澄明境有多少?初期、中期、后期加上大圆满足有数千人。

各大宗门挑选普通弟子极为严苛,说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也不为过。而在这些精挑细选的普通弟子中,能够晋升澄明境成为核心弟子的不足两成。

晋升剑仙境的几率有多少,作者数学不好,你们自己算吧。

六名澄明境对上一名剑仙境,呵呵,死得不要太快好伐!三死三伤逼得剑仙境重伤坠崖,荒天下之大谬。

而且具王曦所知,剑仙境的高手不是在本宗闭关修炼、传业授徒,便是在镇魔城。

根本不可能与几个小辈起冲突。

所以,那名剑修必然不是剑仙境,极有可能是澄明境大圆满。

但问题又来了,澄明境的大圆满也不过比之后期和中期灵力雄厚一些,剑意圆润一些。单挑的时候差距很明显,被群殴的时候,数量完全可以弥补质量上的不足。

一挑六,杀死三人,重创三人,而后还能逃掉!

这样一来,可疑的人选就缩小了很多啊。

澄明境大圆满…剑修…同阶无敌…最重要的一点是…一袭青衫!

王曦和张烁此时不约而同的对望了一眼。

他二人三年前曾受邀观看过修行界的宗门大比。

所谓宗门大比,便是每隔三年,所有宗门都会派出二十岁以下的优秀弟子齐聚一堂,相互比试。

三年前的那一届,王曦和张烁亲眼目睹了一名天才的诞生。一人一剑以绝世之姿将连同七大宗门在内的所谓天骄们踏在脚下,成为最后的胜者。

那一届的宗门大比让七大宗门颜面无光、威风扫地。七大宗门的宗主都在心中暗自诅咒最后的胜者以后修为不得寸进英年早逝,诅咒教出这个妖孽的老师不得好死,出门遭雷劈。

七大宗门的宗主之所以有这般大的反应,盖因为这个天才他娘的是个野修,关键人家还有一个同样是野修,却惹不得的大人物师傅。

压制不得!招揽不得!哎…憋屈啊!

那名成为最后胜者的剑修,同样是一身青衫。

与国师沈守缺同样款式、同样颜色的青衫。

想到这里,王曦和张烁二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瞄向了国师。

见二人目光灼灼的打量自己,国师了然这两位已经猜到了,便朗声说道。

“初步推断,那名剑修…恩…应该…可能…是我的小师弟,沈轩沈平常”

艹!

饶是众位大佬久居朝堂,修身养性的功夫早已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听到这里,仍是忍不住一个个面色胀 红,心中怒骂。

这算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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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要去当兵

沈守缺说完,便见在座的诸公都是面色阴沉,首辅王曦的嘴角更是一抽一抽的,不由得心中好笑,复又补充道。

“小青山距此三千二百里,想来以云天宗和霸刀山入世弟子的手段,最迟明日午时便可赶到京城,到时几大宗门怕是要来兴师问罪,还望诸公早些商讨出应对之策。飞鱼卫这边,我也会交代他们尽快查明真相。”

王曦此时心中已经怒火中烧,憋屈至极,这要不是在御书房,他绝对敢上前给这个不要脸的沈守缺甩几巴掌。

狗屁的国师!黑了心的沈守缺!自家人闯了弥天大祸,却要咱们背锅,这是他娘的什么道理!

气归气,事情却总还是要办的。

心中思躇片刻,王曦拱手朝景隆帝请示道。

“不知陛下是何意?”

“依律处置便可。”

景隆帝惜字如金,说出了今日的第三句话,而后便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做入定状。

哎!老首辅心中苦啊。说了等于没说嘛,真要是依律处置,您这急慌慌的召俺们进来是要闹哪样啊?

“那…国师的意思是…”

王曦转而向国师沈守缺求助。

“王首辅秉公执法便是,莫要因为与某有关而有所顾忌。”

不用给我面子,你该咋办咋办。

“散了吧,明日朝会后诸卿来给朕一个交代。”

景隆帝挥了挥手,说出今天的第四句话。

给你交代?给你交代?老夫他娘滴分分钟切腹给你看好不好,你好哥们的师弟惹出的乱子,凭啥让俺们给你交代!

“遵陛下谕!”

王曦面容平静的站起身来,对着景隆帝一丝不苟的行礼告退。

“遵陛下谕!”

其余大佬起身拱手齐呼。

一行人走出御书房,候在外边的十几号人顿时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也不敢太大声,只能压低了嗓子询问到底出了何事。

王曦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莫要急切,转头对张烁说道。

“听闻大都督家中有演武场,甚是宽敞,不知能否摆上几桌酒席,与诸位同僚把酒言欢啊?”

“走走走!都去都去!”

张烁大手一挥,拉着王曦当前而行。

这一日,五军都督府的老大,大都督张烁府中,不时传出摔杯裂盘之声,更有问候某人全家十八辈女性的粗鄙之词。

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们窃窃私语。

“大都督莫不是在家中演练摔杯为号,刀斧加身的戏码!”

……

待王曦等朝堂众大佬离开后,景隆帝挥了挥手,示意魏广季和洪钟也出去,而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扇正对着小花园的窗边,伸手推开窗扇。

此时百花已经凋谢大半,唯有各色菊花争奇斗艳开的满园都是,景隆帝欣赏了片刻,开口问道。

“守缺似乎并不担心你那小师弟的安危啊?”

沈守缺走到景隆帝身旁,深吸了一下满园的花香,面露惬意之色。

“当年师尊游历东南,于群山之中寻到一处十分雅致的深潭,潭水乃是半山腰的一口洞穴中涌出的瀑布积蓄而成。师尊兴之所至,盘桓了半日,正待离去之时,便听到瀑布源头的洞穴内传出啼哭之声,师尊飞身而上,在洞穴壁上的一个凹陷处,发现了仅有三岁左右的小师弟。”

“师尊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师弟仅是受了些许擦伤,加之许久未曾进食,身体有些虚弱。”

“在师尊的细心照料下,小师弟半日后便恢复了精神,师尊询问小师弟家在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洞穴内?”

“小师弟却只会说一些简短的话,随阿爸上山…采药…抓鱼…玩…掉水…冲走啦…黑…冷…怕…”

“东南多溶洞,许多溶洞都与地下河流相通,师尊想来小师弟的家人应该就在附近。便背着小师弟踏遍方圆几十里,却是一无所获。而后师尊还进入过瀑布源头的洞穴,想要逆向寻找,结果那洞穴在十多里后便分出四条岔路,越往里深入岔路越多,任凭师尊本领通天,最后却也只能无功而返。”

“既然找不到家人,我们这一脉又有收取孤儿为徒的习惯,师尊便将小师弟收做关门弟子。”

“师尊曾言,小师弟是有大福缘之人,非早夭之相。”

景隆帝津津有味的听完,点头说道。

“既是天尊所言,那便该无事。不过,还是要加派人手寻找,毕竟…事主不在,不好破局啊!”

沈守缺探手一招,凭空摄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拈在指尖,嗅了一下后笑道。

“长青和芙蓉已经去了,应该赶得及!”

……

“怎么会没有反应呢?难道是我体位不对?”

沈轩身体恢复的很快,到了日落时分,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走动了。

此时,他正坐在床边一边吃着伙夫兵送来的晚饭,一边心中琢磨着体内道种的事情。

大虞军中的餐制分两种,战时和非战时。

非战时只有午饭和晚饭,一般都是两张能硌碎牙的死面烙饼配一碗一眼便能望穿碗底的稀粥外加一根能齁死人的腌黄瓜条。

战时早中晚三餐齐全,依旧是死面烙饼、稀粥和腌黄瓜条,不过死面饼分量加倍,稀粥无法望穿碗底,腌黄瓜条依旧能齁死人。

沈轩将死面烙饼含在嘴里,待唾液将饼软化了一些后,牙关紧咬,猛地一甩头,一块饼便被成功扯了下来。

然后端起粥碗顺着碗边吸溜,不能吸太猛,碗也不能过于倾斜,不然中间滚烫的粥容易烫到嘴。吸溜一圈后,正好到了腌黄瓜漂浮的位置,这时再猛力一吸,带着一丝丝咸味的温热米汤裹挟着咸黄瓜冲至唇边。

说时迟那时快,沈轩半张的牙关猛地落下,恰到好处的将刚刚探头的腌黄瓜咬住,贝齿轻轻地一用力,脆嫩的一截腌黄瓜便落在舌尖之上。

鼓起腮帮轻轻一吹,翠绿中透着一丝嫩黄的腌黄瓜便落在粥碗中,继续载沉载浮。

随后娇嫩的舌尖与洁白的贝齿相互配合,搅动、研磨、浸润、涌动!

咸香、米香、面香,彼此交融,辗转翻腾。

啊!最简单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原始的加工,不是吗?

沈轩正嚼到情浓深处,即将到达极乐的顶峰之时,营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有时断时续的惨叫声,呻吟声。

十几个士卒或抬或背,带着一群伤兵冲进了营帐,一名穿着总旗军服,长得凶神恶煞的中年汉子一冲进营帐就嘶声吼道。

“能自己动弹的全他妈滚出去,给老子的兄弟腾地方。”

几名伤势已经痊愈,一直赖在伤兵营磨蹭着不肯归队的士卒见到那名总旗,顿时面色一变,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乖乖的猫腰滚出营帐。

总旗拧眉扫了一圈,见沈轩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托着烙饼,腮帮子鼓囊囊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便冷哼一声,踏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沈轩的衣领,像拎小鸡一般提溜起来,然后走到营帐门口,手臂一甩。

“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滚吧你!”

噗通!

“哎呦!”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总旗官手下留情,沈轩虽然飞得很远,摔的却不重。

爬起身来,伸伸胳膊踢踢腿,发现没受伤,沈轩放下心来。

粥碗已经摔破了,半碗粥洒了一地,腌黄瓜犹自在黄土地上欢快的翻滚跳跃。

沈轩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将它捡起来,要知道军中夜间巡逻的士卒尿急时可不管那个,都是跟着感觉就地解决的,保不齐这里就曾有某位兄弟留下的墨宝。

“哎!我招谁惹谁了!”

沈轩叹了一口气,将始终攥在手中的烙饼揣进怀里,四处打量了一下后,朝不远处几名值守的士卒走去。

“几位兄弟,这厢有礼了!”

走到近前,沈轩拱手说道。

这几个士卒刚刚亲眼看到沈轩被扔出营帐,这时嘴角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见到沈轩前来,也不收敛,斜睨这看着他问道。

“何事?”

“恩…小弟是新人?还没有分配队伍,想请教一下,新兵营在何处?”

“隔壁便是。”

一名士卒抬手指着沈轩身后说道。

沈轩闻言回头,果然见到十几丈外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弱病残拿着木棍在操练。

“多谢!多谢!”

沈轩回过头来道谢一声,便扭身朝新兵营走去。

来到新兵营旁,沈轩又找人打听了一下新兵去哪里报道,而后便向一座营帐走去。

按理说这种时候无人看管,沈轩应该寻个机会偷摸逃出去才是正理。

但看过兵书,对大虞军制也有一些了解的沈轩却是心里明白。

这里是军营,军营外面则是近百里的无人区。

像他这种未穿军服的人也就能够在伤兵营、新兵营这里走动走动,若是到了其它营地,遇到讲道理的先抓后审,不讲理的直接拔刀砍了你再说。

就算能够侥幸逃出去,军营周边可是密布着伺候小队和捉郎卫。

遇到捉郎卫还好说,无非是二进宫。

要是遇到伺候小队,很大概率是被当做庆国探子直接斩了。伺候小队可没有抓壮丁的指标,相反,人家还可以拿人头换功勋的。

沈轩不想二进宫,更不想被换功勋。

他现在剑心破碎,道种又不给力,只能乖乖的去新兵营报道,老老实实的先当个大头兵。

至于以后怎么办?就看自己那位多智近妖的国师二师兄给不给力了。

来到营帐门前,沈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满是破洞和褶皱的青衫,迈步走了进去。

“用梦里的说法,我这算是面试吧!”

沈轩心里打趣自己道,刚一进营帐,便眼前一黑,沈轩连忙刹住脚步。

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也恰到好处了止住了身形,低下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轩。

“窝草!姚明!奥尼尔!”

沈轩仰头,脖子有些发酸。

沈轩的个子已经不低了,用梦里某一个时代的计量方式算的话,标准身高180,体重150.

可是在这人面前,却是矮小瘦弱的像个孩子。

“你是何人?来此作甚?”

那人瓮声瓮气的问道。

是不是个子高的人鼻音都很重啊?沈轩心中暗自吐槽。同时退后两步,这才将这人从上到底打量清楚。

身高足有两米二,肩膀宽的能跑马,手臂粗的赛过腰。三十来岁的年纪,留着钢针一般杂乱的胡须,身穿一套崭新的差点晃瞎沈轩狗眼的铠甲,一柄直刀斜跨腰间,沙煲大的手掌一只虚握刀柄一只扶在腰间的兽首护腰上。

端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模样。

“嗯…咳咳…嗯…我是来参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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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武德营

沈轩感到有些羞愧,咋说自己在几天以前也是傲视同阶的天才剑修啊!可是此刻,在这名将军模样巨汉的逼视下,沈轩竟然有点怂了。

虽然很羞愧,但现实就是如此,失去修为的天才剑修沈轩,在这种以武力为尊,阶级分明的军营里,就是弱小的如同蝼蚁。

壮汉将军闻言两只巨眼顿时闪出贼光,他下下打量了一番沈轩(没有打错字,就是下下。)见到有些破烂的青衫后,目光更盛。

吓得沈轩无来由的打了个冷颤,菊花一紧。

据说军营之中某些军官喜欢不走寻常路,难道…被自己遇上了?我…我这该死的魅力啊!

“读书人?可识字?”

壮汉将军粗犷的声音惊醒了自艾自怜的沈轩,他连忙点头答道。

“识…识字!”

“可会术数?”

“会…会吧!”

“我问你,一十三加二十六等于多少?”

“三十九!”

“聂哈哈哈!就是你小子了!”

壮汉将军猛地大笑出声,一把抓住沈轩的脖领,像抓小鸡似得拎了起来,就要往帐外走,身后却是传来有些焦急的声音。

“哎哎哎!郑…郑偏将…郑偏将…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名留着山羊胡,穿着粗布军服的四十多岁矮胖汉子抬高手臂,跳起来一把扯住壮汉的护腰,死命拉扯着喊道。

“什么规矩?老子找你要了多少次人?昨个推今个,今个推明个,每次都说没有识字认数的,这回让老子赶上了吧,你还有何说辞?”

壮汉牛眼一瞪,破锣嗓子跟打雷下雨似得,喷了山羊胡胖子满头满脸。

山羊胡胖子被壮汉一吓,也是有些怂了,讷讷的小声道。

“总得…总得先登记下姓名啊!”

“这就对了嘛,以后到俺们营地请你小胖子喝酒。哈哈哈!”

壮汉粗豪大笑,提着沈轩返回营帐。

与山羊胡来到桌案前,山羊胡翻开一本册子,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朝悬在半空的沈轩问道。

“姓名?”

沈轩仍被壮汉拎在手里,衣领子卡在喉咙处有点难受,见壮汉丝毫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意思,只好哑着嗓子说道。

“沈轩”

“年龄?”

“十八。”

“哪里人士?”

“大虞。”

“具体些!”

“身如柳絮随风飘,飘到哪算哪。”

“哦…流民!”

见山羊胡还要张嘴,壮汉有些不耐烦了,重重的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剩下的我自己编吧,这位小兄弟以后就是你武德营的人了。”

壮汉满意的轻哼了一声,拎着楚楚可怜的沈轩扬长而去。

沈轩脖子卡的难受,心里此时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卧槽卧槽!

武德营…什么鬼…偏将…你跟我闹呢?

大虞的军制是卫所制,卫所下面有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卫所上边还设有总兵。

什么时候冒出个营来?

大虞军中也是有将军称号的,不过都是在总兵官一级,如征虏前将军、镇朔将军、征西前将军等等等。

但就是没有偏将这么一说!

等等!等等!我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武德营…偏将军…窝草…是杂牌军…是被招安的绿林好汉啊!

才出军营又进匪窝,我咋就这般命苦涅!

通常来讲,刚受招安的杂牌部队会因为军纪、衷心程度等原因,被安置在营地的外围,而且还会派遣一个战斗力相对强悍的百户驻扎在旁边,起到监视的作用。

武德营享受到的待遇却是不同,巨汉郑偏将拎着沈轩大步走出军营区,而后脚步骤然加快,宛如平地卷起一股旋风一般,风风火火的便朝军营北侧奔去。

跑了大概一刻钟,随风飘荡的沈轩中途吐了两次,心中却依旧暗自估算着距离。

不少于六里地,形同流放啊!这武德营分明是被当做炮灰前哨来使用的啊。

郑偏将也不知是武艺不凡还是天赋异禀,手里拎着一百好几十斤的沈轩,却仍是健步如飞,整段路程跑下来速度均匀,而且面不红气不喘。

搁在梦里的世界,妥妥的长跑健将啊!

正胡思乱想着,郑偏将猛地止住身形,便听到撕拉一声,沈轩本就破烂的不成样子的青衫,从后领口到下摆被撕下来一长条。

没有了羁绊的沈轩长吟一声,如同炮弹一般飞射了出去。

“啊…啊啊…”

“哎呦!忘了手里还拎着这货!”

郑偏将虽然粗心,但反应却是出奇的快,手中一轻,眼见一道若隐若现露着白腚的身影窜了出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气沉丹田,双腿肌肉猛地涨大了一圈,随后双脚猛地一蹬地面,巨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右掌五指微曲呈爪状抓向沈轩的脚脖子。

然后便…抓空了…

郑偏将眼睁睁瞧着沈轩一头扎进一大片灌木丛中,有些迷茫的站稳身形,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道。

“不应该啊?失手了!怎么会?”

迷茫了一瞬间,猛地想起还有比自我怀疑更重要的事情,连忙冲到灌木丛边,急声吼道。

“那个…沈…沈什么玩意了的…你死了没?”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郑偏将有些急了,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识字认数,这要是给弄死了,回去怎么跟寨主交代啊…恩…现在不能叫寨主,要叫将军。

“哐啷!”

郑偏将一把抽出跨在腰间的直刀,准备在灌木中开辟出一条路来,便听到一道虚弱的声音。

“我…我没事…”

呼!

听到沈什么没事,郑偏将顿时长出一口气来,而后便听到虚弱的声音继续说道。

“麻烦将军…能不能给属下找身衣服来,我…我的衣衫…被树枝挂碎了。”

灌木丛的深处,沈轩龇牙咧嘴的坐起身来,低头看着一条条挂在身上的青色和白色布条,不知是该庆幸大难不死,还是倒霉遇到这么个憨货。

屁股底下传来一丝异样,沈轩挪了挪屁股一瞧,一条粉红色的蚯蚓从土里钻出半个身子摇晃个不停。

沈轩瞅瞅蚯蚓,再看看自己的胯下,忍不住心中得意。

看到老祖还不速速拜见!

“撕拉!”

外面传来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随后便有一团黑影顺着灌木的空隙被扔了进来。

沈轩伸手接过,发现是一大块粗布,上面还沾染着斑斑点点痕迹,凑过鼻子闻了闻。

“我还是太年轻啊…呕…”

过了片刻,灌木丛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沈轩光着身子,散发着浓烈男性荷尔蒙味道的粗布围在胸口,下摆与膝盖平齐。

“挺白啊!”

郑偏将眼中光芒大盛,嘴角噙笑。

沈轩仰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去看郑偏将裙甲下消失无踪的下摆。

二人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山坡的脚下,郑偏将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指着半山坡上一大片明显是刚刚搭建的营帐说道。

“那便是咱们武德营的地盘了!”

“不…是你的武德营…”

“你说什么?”

“啊…没事…将军咱俩一起上路吧!”

“是上山!”

沿着小路上山,这次郑偏将没再拎着沈轩,一是衣衫破碎没有合手的位置,二是沈轩态度坚定的拒绝与任何同性产生身体上无隔阂的亲密接触。

反正到了自己的地盘,也不怕这个叫沈什么的跑掉,郑偏将也乐得轻松。

二人上到山半腰,穿过无人看管的木制营地大门,便看到营地里面七扭八歪的躺着满地的大汉。

“他娘滴!让你们少喝点少喝点,都拿本将军的话当放屁呢是吧。”

郑偏将见到这一幕场景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照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汉子屁股上踢了一脚。

“恩…别闹…”

那汉子也是皮实,被郑偏将踢了一脚竟然仅是伸手挠了挠屁股,嘴里含含糊糊的嘀咕了一句后,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他娘滴!一帮狗东西!”

郑偏将骂骂咧咧的,也不管躺的满地的大汉,拉着沈轩便朝营地中心走去。

来到一处最大的营帐前,掀开门帘,二人钻了进去。

进到营帐里面,沈轩抬眼朝里看去,便见一张矮几后面,一名身穿金甲的将军正扶刀而坐,矮几上摆放着一张地图,金甲将军低着头,似在观察地图。

“呵…终于见到一个靠谱的了!”

沈轩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满地的大汉着实是给了他不小的震撼,若不是那些大汉的身上穿着崭新的军服,沈轩真以为自己是进了匪窝。

恩…貌似…这些人不久之前,确实是土匪来着。

自己落在这种团伙里,为国捐躯只在朝夕啊!

倒是面前的这位金甲将军,给了沈轩极大的安全感。

属下都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作为老大却仍在孜孜不倦的专研军略,说明这位老大对下属极为宽容,称得上是爱兵如子,而且还极为的自律且自信。

沈轩忍住了纳头便拜的冲动,整了整胸围上的褶皱,挺胸抬头,目光中闪现着智慧的光芒。

第一次见BOSS,一定要留下好印象,以后才能够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将军!看看给你带了啥好东西回来!”

金甲将军不予理会,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仍旧沉浸在地图和军略中无法自拔。

沈轩的敬仰之情不由得再次拔高了几分!

不为外物所动,有大将风范。

沈轩心中暗自点头,自己也是看过兵书的人,对于为将之道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此刻心绪有些激荡,便忽略了郑偏将把自己称为东西的无礼行径。

“将军?”

郑偏将见对方没回应,便踏步走到金甲将军的身边,再次唤道。

还伸手推了一把金甲将军的肩膀。

“哐当!”

在一阵盔甲鳞片的碰撞声中,金甲将军一头栽倒。

沈轩见状顿时大惊,脱口喊到。

“将军遇袭!有刺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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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老实的郑老实

凄厉的喊叫声响彻整片营地,与之呼应的是此起彼伏的震天鼾声、磨牙放屁声。

郑偏将被沈轩突如其来一声大吼惊得愣神的功夫,便见到一抹肉隐肉现的身影携着浓烈的骚臭味冲了过来,将魔爪伸向了躺倒在地不省人事的金甲将军。

沈轩此刻已是顾不得许多,金甲将军看起来是武德营唯一靠谱的人,自己现在又与武德营绑在了一起,必须要做点什么。

沈轩曾跟大师兄学过一些医术,虽是上不得台面,却也聊胜于无。而且脑子里还记得梦中后世的一些急救常识,兴许能够派的上用场。

沈轩首先将目光落在金甲将军裸露在外的脖子上,没有血迹,没有伤痕。而后将手从盔甲的脖领处探了进去,摸向心脏。

大虞将领的盔甲多数为鱼鳞甲,也有一部分高级将官着山型甲。这两种铠甲能够有效抵御刀剑、箭矢的伤害,但钢针、分水刺等尖细的利刃,是能够通过甲片之间的空隙,刺伤身体的。

恩…胸大肌很大…很滑…很软,但是没有血液的粘稠感,心脏也没事。

沈轩顿时松了一口气,刚刚摸心脏时,能够感觉到金甲将军的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手感温热,还没死透。

咽喉无伤、心脏无伤,目之所及未见血液喷溅的痕迹…难道是后脑?

想到这里,沈轩伸手便要去拔金甲将军的头盔。

金甲将军是侧着身子躺倒,带着头盔的脑袋朝着地面,有些不好拔,加之一身金甲颇为沉重,修为全失的沈轩想要将他的身体搬正却是有些费力。

“还傻愣着做什么,帮忙啊!”

沈轩急头白脸对郑偏将吼道。

郑偏将不明所以,不过摄于沈轩此刻逼人的气势,伸手轻轻一用力将金甲将军的身体搬正。

沈轩连忙把住头盔的两侧,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将头盔拔了下来。

而后…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不…不喝了…不喝了…喝不动了…额额…让我睡会…”

沈轩抱着头盔,耳中雷鸣阵阵,四肢颤抖,冷汗顺着额头和两鬓淌了下来。

“为…为什么不…不阻止我?”

沈轩机械似得一点点扭头,朝郑偏将质问道。

“你太快了,我来不及!”

郑偏将很委屈。

“郑偏将…啊不…是郑将军…郑大将军,跟您商量个事,能不能把我当个屁放了,就当我没来过这里。”

“那不行!将军这里我怎么交代。我告诉你沈什么,你生是俺们武德营的人,死是俺们武德营的鬼。”

郑偏将执拗的摇头。

“那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沈轩双膝跪地苦苦哀求。

………

一个时辰后,白玉盘一般的明月悬在半空,点点星光洒落在军营中,画面十分唯美。

满营的醉汉陆陆续续醒来。

常喝酒的人都知道,醉酒之后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头痛,而后便是强烈的饥饿感。

正当这些新晋士卒们准备去找些吃食的时候,却是发现了一件怪事。

二当家…啊不…武德营二把手郑偏将郑老实此时右手虚握腰间直刀的刀柄,左手拄着一根长矛,威风凛凛的站在主帐门口,一副看门狗的架势。

而原本只是垂着门帘的主帐帐门,此刻却是罕见的关上了木门。

主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沈轩双膝跪倒,前额触地,两掌平放在脑袋两侧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

在他对面不远处的案几后,一名身穿金甲,头扎马尾、鹅蛋脸、柳叶眉,俏目含煞的靓丽女子正死死的盯着跪在面前的卑鄙小人、登徒子…

二人保持着各自的姿势已经有段时间了,尴尬在蔓延。

营帐内寂静的落针可闻,只有案几上两只蜡烛燃烧时发出啪啪声。

登徒子的身份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郑老实已经如实告诉了于秀娥。

于秀娥原本是黑风寨大当家于铁熊的独女,自幼好武,随父亲练得一手颇为不俗的刀法。三年前,一名庆国商人找上黑风寨,许以重利想让黑风寨成为庆国在大虞的内应,被于铁熊严词拒绝,几日后,外出打猎的于铁熊被庆国探子暗杀。

才情武艺在黑风寨都是翘楚的于秀娥,顺理成章的继承父亲留下的事业,坐上了黑风寨的头把交椅。

而后三年间,黑风寨在于秀娥的率领下,频繁游荡在虞庆两国边境,猎杀庆国探子和商人。

几月前,庆国大军犯边,与庆国结下死仇的黑风寨成为首要清除目标。

于秀娥自知仅凭黑风寨无力抗衡庆国大军,便率众好汉主动投靠了朝廷。

祁州总兵闫罗生念其孝义,加之抱着千金买马骨的打算,上奏朝廷,将黑风寨整编为武德营,于秀娥任指挥使,同时授予云麾将军的封号,赐金甲。

今日,是老寨主于铁熊的忌日,加之离开了自小长大的黑风寨,于秀娥和武德营上下众人都有些心中抑郁,便不小心喝多了。

谁成想,酒醉的自己,竟是被人占了便宜。

回想起刚刚去帐后查看身体,右胸上明晃晃的黑手印,于秀娥只觉得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满心的杀意了。

但是,云麾将军于秀娥虽然不通文墨,却是讲理之人。

耐着杀心听完郑老实的讲述和沈轩的狡辩后,正努力的在内心说服自己。

这只是个误会…他是好心…以为自己遇刺了…他竟然摸我…不!他是要救我…他竟然摸我胸…不!…

沉默了许久,营帐外传来众好汉们的声音,于秀娥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站起身来,冷面如霜的走到沈轩面前,哐啷一声抽出直刀,架在沈轩后颈上。

弯下腰冷声威胁道。

“今日之事不许与外人提起,念在我武德营正缺人来管账,便饶你一条狗命,以后若是被本将军听到半点风声,便拿你的项上人头来祭旗。”

“小的…小的不明白将军何意。小的自进到营帐里,便一直跪在这里等候将军醒来,郑偏将可以为小的作证。”

沈轩感受到后脖子冰冷的刀锋,小心翼翼的仰起头来,目视于秀娥的美眸,语气真诚的说道。

该说不说,这娘们长的是真漂亮,身材也不错。回想起之前的手感,沈轩心中感叹。

卿本佳人,奈何为…将军啊!

“恩!你很懂事,记住,以后只要用心做事,我武德营必不会亏待与你。”

于秀娥非常满意沈轩的回答,收回直刀便要入鞘。

“呦呵!二当家这是改行当门神了?”

这时,帐外传来一个男子的调笑声。

“都滚蛋,大当家吩咐了,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否则军法处置。”

郑老实用粗犷的声音回应道。

“大伙看啊,大当家帐篷里还有别人!”

有人指着帐篷上烛光照映出来的影子喊道。

“二当家,谁在里面了?”

“今天新来的读书人,以后管账的。”

“大当家怎么还拿刀逼着人家?不开眼的东西是不是瞧不起咱们,不肯入伙?”

刚刚转行的山匪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仍是满嘴黑话。

“那小子摸了大当家,大当家生气了,要砍了他。”

郑老实人如其名,从不说假话。

“哎呦呦!快说说摸了哪里?”

众匪类顿时来了兴致,呼啦啦全都围了过来。

“柰子!”

郑老实继续秉持本性,陈述事实。

“是条好汉子!”

“咱武德营就缺这种有胆色的英雄!”

“老寨主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这人咱们武德营留定了,谁赞同?谁反对?”

“赞同!”

“赞同+1”

“赞同+2”

………

营帐内,于秀娥俏脸苍白、娇躯颤抖,摇摇欲坠!

沈轩心脏狂跳,手脚冰凉,心丧若死!

“郑叔叔…您…您误我啊!”

“姓郑的憨货是要我死啊!”

………

翌日,红阳初生。

武德营的营地内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打水洗漱的、生火做饭的、提着裤子找茅厕的。

无论正在做着什么事情,相遇的两人都会面露诡异的笑容,悄悄的问对方一句。

“你听说了吗?寨主…”

于秀娥一夜未睡,就在营帐里坐到了此时,眼神空洞痴痴望着帐顶。

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于秀娥知道这是郑老实来了,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正了正神色,双眼恢复了以往的锐利。

帐门被推开,一抹明亮的光照射进来,投在于秀娥的脸上,于秀娥刚要伸手挡住这道光,便感到光线一暗,郑老实巨大的身躯将帐门挡的严严实实。

“将军,那小子不肯过来,在营帐里要死要活的。你说过要善待读书人,我就没动粗。”

郑老实憨声憨气的说道。

于秀娥想起昨夜郑老实的言语,面色微微有些发红,随即便恢复正常,冷声说道。

“告诉他,三十息不到,便拿他的脑袋祭旗。”

“得嘞!”

过了不到二十息,也就一分半钟的样子,于秀娥便听到帐外响起热情的招呼声。

“哎呀小英雄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寨主都等不及了!”

“好汉子,一会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老王我这辈子就服三个人,老寨主、小寨主和你。”

………

吱嘎…吱嘎…吱嘎

刀柄在于秀娥的手中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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