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传记》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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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竹海小村
秋阳高悬,猛烈而炽热地照耀着大地。
辽阔的天空下,有一座巨大山峰孤影耸立,配合着只闻其声不见其身的苍鹰交替鸣叫。
即使到了山峰的边缘,也处处透出一股阴森,这里几乎无人涉足,光听传闻就足以让人避而远之。
可传闻毕竟是传闻,这些都阻止不了一些探寻秘密和别有用心之人,也包括粗心闯入者,随着时间推移,这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有不少人借着运势采到了不少珍贵药材,甚至还有人捡到了稀有的宝物。可也有运气不佳者,命丧于此。
遍布荆棘的野地里,有两个身影在茅草里快速穿行着,不时有“哎呦”“啊”声传出,背后的高山像个阴影巨兽在追赶。
“啊,你等等我啊,缺子!”
“熊胖子,你快点啊,它们追来了。”
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两人背着满满一背篓蜂蜜,连滚带爬从山里往家里赶,想着今天的收获能换点银子,忘了回家的惩罚有多重。
秦缺把头埋在草堆里,嘴里一直哼哼着痛啊哎呦,厥起的屁股已经肿的通红。直到”啪啪“声音停止,秦缺才把脑袋转动,回头看一眼正在生气的二叔和他手里拿着的竹棍,再一看,竹棍是开了叉的,秦缺赶紧把头端正往草堆里钻。
“你起身,二叔不打你了!”二叔说道。一听这话,秦缺猛地爬起身,走一步看一眼二叔,脑袋一阵疑惑,但没敢问出口,怕又讨打。
“二叔怎么叮嘱你的,那牛头山有数不清的危险,现在好了,你倒没事,李屠夫他儿子李熊差点被山蜂蛰死,现在躺在家里不醒人事,未必你心里就没个怕字?”二叔看着这熊孩子模样,长长叹了一声。
秦缺直直望着二叔,又看了眼不远处李屠户家茅草和烂泥糊成的房屋,想着从小一起长大玩耍的熊胖子。那家伙肉多,不至于吧?
傍晚,秦缺拖着肿痛的屁股,慢慢挪动步子走到熊胖子家的门外,侧身一听,屋里传来阵阵嚎叫和李屠夫抽打的呵斥声。“让你上山,今儿个山蜂没把你蛰死,老子把你腿打断,看你以后还进不进山。”
秦缺感觉情况不好,想着赶紧回家过段时间再来看熊胖子,用力转身,屁股痛的身子没站稳,“哐当”,秦缺傻在原地,这时李屠夫家的门也打开了,李屠夫探了个脑袋出来,二人的眼睛在对视,李屠夫正要说点什么。
“李叔好,我是来看李熊的,他没事吧?”秦缺慌忙说到。
李屠夫轻哼了下,转过身去进了屋。“你进来吧,他好的很!”
秦缺挪动身子进屋,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熊胖子,这姿势跟他把头埋在草堆里没两样。又看到了屋里的李屠夫正坐在椅子上,熊胖子他娘正在倒茶。
“李婶好!李熊他没事吧?”
李婶笑了笑:”这孩子差点就没命了,多亏身材厚实.”熊胖子偏了下头,眨眼朝秦缺笑了下,这表情也恰好被李屠夫瞧见,只听到李屠夫呵斥“小崽子,皮厚得很,看样子是还不够舒服?咻的一下,熊胖子已经跑过来拉着秦缺跑到屋外,在两人哈哈的笑声中,坐在竹林的两块石头上。
秦缺今年八岁,身子瘦小,面色蜡黄,因为生下来那天,月亮是半边,父母取名秦缺。父亲秦石在秦缺三岁时进山打猎,被猛兽袭击,被路人在石头缝隙里看到半边身子,母亲忧郁一年后也随父而去,其后秦缺一直跟随二叔艰辛度日,二叔一直尚未成家,所以叔侄二人感情随着时间过去,也情同父子。
李熊比秦缺大三岁,也是竹林孩童年龄最大者,所以竹林几个同龄玩伴一向视熊胖子为带头人。因为秦缺名字中间有个缺字,玩伴们给起了个外号-缺子,李熊则被称为熊胖子,其他几个有被喊小银子,也有被喊鼻涕虫的。竹林农户的房子都相隔不远,一大片的竹林包围着小村庄,玩伴们上山玩,下水游,童年在小声小息的悄悄欢乐着。
人们把这里叫作“竹林居”,但事实上它只是一个小屯子。此地得名于一片竹海,——坐落于西天城的一处郊外,同时也离神秘的大山不远。
“熊胖子,你想过大山深处有什么奇怪的存在么”秦缺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看了一眼夕阳下黑黝黝的那一片大山脚下,又把头一偏望着李熊。
熊胖子缩了缩脖子,脑袋不停摇晃,嘴里嘟囔着:“缺子,那可是很吓人的呢,我听大人说,那山里有怪物专门吃人的,我们几个只能在山外围玩耍,里面可不能进去的,我对大山不感兴趣,倒是想去竹林外面看看,可惜我爹不让,他说等过段时间,就带我去西城集市那边长见识,让我去学武。李熊翻起身就在地上呼哧呼哧挥起手来,秦缺看了也是一阵沉思。
秦缺很早就回到家中点好油灯等待二叔,一边想着如何跟二叔开口说出心中所想。焦急的步伐和饿极了的肚子在房间里“哆””咕噜”响个不停。不一会,二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小路,肩上挂着常年作工用的包袱。缺儿,饿了吧?二叔给你带了些饼,你趁热吃!二叔咧了咧嘴,脸上黝黑的皮肤也能看到笑容。
吃了半块饼,秦缺瞄了一眼二叔在忙碌砍柴的背,“二叔,我想去城里学点本事”,二叔顿了下身子转过头来,半张开的嘴显得有点惊讶,“学本事?你有喜欢的?二叔是个马夫,在乡下里一处大户人家照料马,其他的本事是没得的“。
“熊胖子说他会去城里学武,我也想去!”
“想好了?”
“嗯”
二叔扔掉手中的木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来。”
二叔说完就出了屋子,身后跟着秦缺,不一会就走到了秦缺父母的墓碑前。
“我大哥当年身手了得,靠他的一手打猎本事,在这一带也算小有声誉,可牛头山是出了名的险地,在里面失踪的壮汉数不计数,也正是这样,你爹也是一样把命留在了山里,你娘临终前嘱咐我将你好生带大,将来寻个活计,成家立业生下娃儿传宗接代。如今.......
“哎!你去跪拜吧,你长大了,以后回来的日子可不多喽!”
秦缺含着泪水,朝着墓碑拜了拜,又转身面向二叔跪下。
“起来吧,快去收拾休息,明天二叔带你去见个人”。
秦缺刚离开,二叔则望着石碑自语道:“也不知道他走这条路究竟对不对”。
秦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想到就要离开二叔,内心很不踏实,这些年二叔的细心照顾,早让二人情同父子。可又想起亲爹死在牛头山,心中学武的念头愈发强烈,或许将来还能找出凶手,杀之报仇。
他不知道二叔为此事专程出了趟门,在与一老者详谈后,很晚才回到家中。
第二章:西天城
第二日,天未亮时,秦缺和二叔沿着小路步行至林中一间茶馆前。茶馆门还是紧闭,屋内却亮着灯,二叔上前敲了敲窗户。
“张老倌,可以出发了。”
“咳咳”屋内响起短促的咳嗽声和走动的脚步声,茶馆的门板被一块块拆下,屋里伸出一盏油灯,探出一个矮小坨背的身影,随后一张苍老满是皱纹的面孔出现在油灯旁。
“秦老弟,这个时辰鸡都尚未打鸣呢,不用这么着急,骡子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上路,先喝碗茶,吃点干粮,有些事再细说下。”
“好呢,张老哥说的在理.”
秦二叔转身喊了下秦缺:“进去坐会”。
进到茶馆内,三人就坐。张老倌倒了三碗茶,打量了一番秦缺,朝秦二叔笑了笑。
“你这侄儿虽说面相普通,年龄稍大了点,但精神气还是不错,练武倒是个好苗子,以后前程不成问题。”
“张老哥,这还得你多多费心啊!”秦二叔把包好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慢推到张老倌身前。老张倌眯了下眼睛,伸手将银子握举着并不收下,侧过身子靠近秦二叔说到:“秦老弟,不是哥哥赚你银子,而是这上上下下卖弄我这张老脸,没这银子开口,也不像回事,耽误了这孩子前程,老哥我可没脸回来见你啊”。
“是是是,一切就拜托张老哥了,等事成后,老弟我再做东请张老哥吃上一顿酒。”秦二叔站起身子作揖躬身说到。
“见外,见外喽!张老倌回礼道。
“不过,你侄儿拜师学武这事还得说道两句。这西城可不是竹海世俗可比,三教九流俱在,拳头大的讲规矩,这规矩讲得好是一番教训,讲得不好可能就出人命的,学武和看人情世故都不可少,不招惹事非,前程可得有命在才好。那位武师姓丁,是我一位至亲晚辈,在西城一家镖行给人当镖师,一身功夫可是耍的出神入化,平日里对我还算尊敬,但是他脾气不大好,对学徒甚是严厉,可要受点苦头的。”
秦缺听在耳里,一阵欢喜一阵忧,喜的是即将拜见的师傅武艺高强,忧的是挨打可不好受。但一想到李熊也会去习武,这一切忧愁都抛到脑后了。如果武艺学得好,有了几十个铜板的月钱就能给二叔捎回去,要是正式出师,还能偶尔留一点,有机会可以到同样在西城学武的熊胖子。
正当秦缺还在胡思乱想时,茶馆外响起了鸡鸣声,二叔和张老倌同时起身。
“上路吧,天色刚好”。
秦缺和二叔上了骡子车,张老倌一挥鞭抽打在骡子屁股上。车辆慢腾腾的“咯吱”前进,秋季的早上,林间显得湿漉漉,张老倌抽旱烟的“叭叭”声和时不时的咳嗽让林间越发安静。
秦缺正东张西望着,赶车的张老倌的长鞭突然指向前方两丈宽的道路说到:“前面就是官道了,再走上一小会,就到西天城门口了,都打起精神,免得生出意外。”
秦缺伸了个懒腰,显得神采飞扬,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年龄虽小,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虽不华丽却也显得利索干净。二叔笑眯眯捋着小胡子望着秦缺,心里格外满意。二人头回进西天城,都有点兴奋。
骡子车绕过弯道,秦缺一眼就看到了高耸的城墙和阁楼上巨匾上特有气势的三个大字--西天城。秦缺被震撼住了,心直“碰碰”跳,呼吸声都显得有急促,头回进城,也是头回进入新的世界。
“吁”
张老倌下了骡子车,将车往城门口边上拉,回过头来朝二叔说到:“我先上前跟官爷打个招呼,你们先呆着别动,有事会喊你们”。
“好呢,听老哥的”秦二叔看了一眼城门口几个坐着喝茶的官兵,慢声回道。
秦缺和二叔望着张老倌挪动步子走到几位官兵面前,打了个礼,递上了一块小红包着的银子,细声说着什么,随后官兵齐齐看向正站在骡子车旁的秦缺二人,手挥了挥。
张老倌小跑着过来,点了下头,牵着骡子车,三人缓缓进了城门。
城内一条宽敞的青砖大路笔直穿过,两边是各类商铺,种类繁多,道路两旁各种叫卖声来回交替,赶集人和商贩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穿着华丽衣裳的大户人家和蓑衣背身的农夫一同坐在茶馆有说有笑,不远处的铁匠铺传来“叮哒”声,几个上身赤裸的汉子挥舞着大锤,嘴里不停吆喝着。
“走吧,我们也去茶馆坐会,我那晚辈稍待一会才能过来。”张老倌说着就抬腿往茶馆走去。
“三位茶客,进来坐”茶馆小厮在门口欠身招呼道。
“店家,上壶今年新茶”
“好呢,茶客稍待”秦缺三人上了茶馆二楼,坐在靠街边的一间雅间,三人一时无话,张老倌“叭”着烟望着街上的行人,秦缺和二叔则在各自思虑着待会见到武师该说点什么。
“哒哒,哒哒”,大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处身形由远及近,头上戴着斗笠,身材壮实显得极其剽悍,须髯如戟,看起来好生威风,背后带鞘长刀更增一股凌厉之势。“吁”,翻身下马,八尺身高惹得茶馆一众人等侧语打量。
“舅父,外甥给你见礼了”喊完就“咚咚咚”上了楼梯,秦缺三人赶忙上前行礼。
“外甥,一路劳累,先喝碗茶润润嘴”张老倌摆了摆手,三人落坐,秦缺站在二叔身后低头抠着手指,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位自己即将拜师的师父。。
“丁师傅,这是我家侄儿秦缺,他爹秦石也有一身好功夫,可惜去世的早,现在学武,也算圆了个念想,以后就拜托丁师傅多多照顾了。”秦二叔拉着秦缺往前轻推。
“哦!秦二爷客气了,鄙人丁福,俗人一个,当不得如此大礼。”丁福拱手回礼。
“秦猎户的大名我也偶有听说,想不到他已辞世,按说收秦缺在镖行当学徒不成问题,可学武这途,将来的路可比不得其他门路安逸,受伤流血再所难免,甚至丢了性命,这一点我们应该心里明了。但话说回来,鄙人所在虎威镖行,隶属于漠北“普贤庄”,在这西天城也算有头有脸,实力雄厚,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
在丁福嘴里,“普贤庄”是这方圆数千里极其庞大的势力,脚下势力包括像西天城虎威镖行,南天城悦心坊,集市中心一半的店铺,还有牛头山附近的一大片精铁矿区。说到这里,丁福将双手一拱道:“虎威镖行的总镖头正是拜师在“普贤庄”萧庄主门下,论威望,西天城难有人能出其右。
秦缺听在心里,暗自佩服。接下来,丁福又慢慢细说了虎威镖行的情况。
进入镖行,学徒分为外门和内门,外门学徒任务繁重,主要是杂活脏活,锻炼体魄,每年有一两银子的报酬。三年后,学徒大考,这是成为镖行内门学徒的重要途径,其他立功的另说。只要成为内门学徒,就可以由镖师指导三个月,第一年免费进入武经楼学习一门武技,任务是成为镖行“趟子手”,跟随镖师走镖增长见识,报酬从外门学徒每年一两银子变成内门每月一两零花。等内门学徒三年后,经过考核,则可以正式出师,上任镖师。至于成为镖师的好处,丁福则停住了嘴。
“怎么样,秦二爷决定好了没,学武也靠缘分,就算秦缺将来学武不成,镖行安排他去下面打理店铺生意也是不成问题的。”丁福起身背刀问到。
“哪里哪里,秦缺能进镖行学一两分本事也是他的福分,自然求之不得,快快快!缺儿快给丁师傅行礼。秦二叔麻利扯过秦缺回话。
“丁师傅”秦缺躬身给丁福见礼。
“好好好,好小子,有精神,是个练武苗子,待会就跟我一起进镖行去。”丁虎托起秦缺大笑道。
张老倌见丁福应承了下来,轻吐了一个烟圈,烟杆在桌子上敲了几下。“秦老弟,这下你可宽心了,等这小子有了好前程,你就等着享福吧”。
张老倌又侧过身跟丁福叮嘱了几句,四人就一同下了楼。
阳光照在对面酒铺摆在路边摊位的酒坛上,刺得秦缺眼睛发晕,连忙用手挡住。学武的愿望,眼看就有可能实现,又想着二叔即将远去的身影,秦缺晃了晃神,一时迈不开步子。但一想到李熊也即将去学武,年幼的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学了武艺就马上去找他,两人都不能让大人失望。
秦缺,丁福二人上了马,秦缺朝二叔挥了挥手,“驾”,丁福已扭转马头,径直朝镖行奔去。
第三章:威虎镖行
两人骑马从西天城东门口茶馆出发一路向城西镖行飞奔,路途中丁福怕秦缺身子骨吃不消又下马几回喝了几口水歇息一番,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威虎镖行总门所在地。
一下马,秦缺被威虎镖行牌匾上刚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深深的吸引了,直到丁福催促声起,才清醒过来继续往前走,进到大门内,沿途的阁楼和场地千奇百怪,左侧那宽敞的演武厅摆着各类兵器,刀剑棍斧,样样俱全,一块巨大圆形铜饼立在台阶上,正面印着硕大“武”字,背面印着“威震四方”四个小字。咂了咂嘴后秦缺又看向右侧一块两丈高四四方方的石碣,上面记录着虎威镖行的史纪。
威虎镖行原名威虎楼,四百年前由岛外人士郑威虎带领一众戏班子弟驻地在此,卖艺耍技为生。由于郑威虎武艺高强,在后来与同样在西城扎根的本土势力“传武门”门主周天应摆台切磋,二人斗得平手,意气相投,结拜为兄弟,经此郑威虎名声大噪,一时间门庭若市,前来拜师学艺的人数不胜数。加上郑班主对下属约束严格,赏罚分明,门风在西城赢得各路人马敬佩,有了人才打基石,威虎楼渐渐朝镖行布局,在郑班主七十大寿那天,威虎镖行正式挂牌,开门行镖。
此后,威虎镖行历经三百年的江湖,直到今日,传到如今的威虎镖行的郑苍北郑总镖头手里,威虎镖行已在东天城管辖范围内占地几十里,镖行所在地正处于东天城最西边岩石山上最高处,此山延伸的山头有十几个,被威虎镖行各个分堂所占据。镖行主大殿矗立的主峰“开虎峰”更是奇高陡峭,四周环湖,美丽异常。现在的威虎镖行自郑总镖头拜在“普贤庄”萧庄主门下,镖行除了主业行镖,最大的收入就是每年为“普贤庄”打理庄下生意。威虎镖行可称的上是兵强马壮,高枕无忧。
看了一会,丁福把秦缺带到外门学徒管事处办理登记。
迎面走来一个面皮焦黄,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左手上抓着一本蓝色的记录簿,右手捏着笔杆不停地挠头。
“丁师傅,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看看?”
“陈管事,这不是我舅父家这个小子想学武,这些天打听到镖里正在招外门学徒,就带过来给你老掌掌眼,老烦陈管事多费心呢。”丁福恭敬的矮胖中年施了一礼,又上前至陈管事身侧,在陈管事耳边细说了几句。陈管事原本静静闭眼听着,忽的顿了一下,随后惊讶地望向丁福,一改前面懒散的神色,脸上露出几分羡慕。
“这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
“哎呀呀,想不到这才多少年头,丁师傅这么快就要升小镖头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老哥还要多靠丁镖师,哦不,是丁镖头照拂咯!”
“好说好说,你我二人还要这般客套做甚?”
“哈哈哈”
“丁老弟,前面已经来了十四批到外门的学徒了,这后生可分不到好的差活,看这身子骨可受不得太苦,就将他送去草药园如何?”
这位陈管事笑呵呵打量着秦缺几眼。
“嗯,草药园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平日里除了必须种植药草和锻体训练,闲暇还可以学学书本知识,走镖这行,可不光是靠膀子力气吃饭,更多的还是要靠脑子,没点墨水可不行”。丁福沉思了一番,又转过身对秦缺说到:“你到草药园,要先看明白规矩,可别稀里糊涂犯错了,好好表现,我会时常来看你”。
“是,丁师傅。”秦缺恭敬回道。
秦缺在陈管事处做了登记,陈管事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有遇到身穿黑布衣,有着浅薄功夫年龄较小的学徒向他打招呼, 从行为举止上,可以看的出陈管事在外门声望很高,人缘不错。
秦缺边打量着四周的矮小房屋和竹制围栏,围栏很高,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忽然前面的陈管事停了下来,秦缺被带到一片较矮的篱笆外,面面有一片土房。
“以后你就在这安心住下,种药草的事务有人带你,要尽快上手,训练也不可落下,近三年的打磨,到时能不能进内门,得与失都在你自己了”。
陈管事头也没回的叮嘱一番,径直走进土房,秦缺也跟随走了过去。
门被推开,土房内的气味显然并不好闻,不大的房间有十几名跟秦缺年龄一般大小的孩童正坐在地上。在房间窗户下摆着一张桌子,有一个年青人正坐在椅子上专心拿着书本给孩童讲述草药知识,屋内十几名小孩转过头偷偷的打量着刚进来的陈管事和秦缺。秦缺也暗暗观察着这些以后相处的小伙伴。
有些诧异的是,从衣着打扮上看,屋内的小孩有着两种不一样的光景。
第一类是坐在离青年近的五个人,这几人穿着虽不华丽但衣裳显得特别干净,且毫无破旧,被其余四名孩童簇拥在中间眉清目秀的青衣少年显得尤为突出。盯着秦缺一阵,面带微笑,几人挤头笑着谈论着,目光又很自然地在陈管事和秦缺身上来回交替。
另一类就是在这五人之外的七个外圈小孩,脸上神情显得有些拘束,看了一眼秦缺,见到秦缺对视的目光,慌忙将头低着不好再看,身上的衣服或多或少有几个小洞,有些褶皱的地方显得像常年未清洗般。
“陈清,你先放下手上的活,这位是丁镖师带来的秦缺,我把他安排在你这,具体差活由你自行决定,好生照顾 “。陈管事用袖子轻拂了下,说话有些急促。
“是,叔父,侄儿晓得。”青年有点手足无措,连忙跑到桌子上准备倒茶。
“不用了,我交待完就走,这几年也真是委屈你了,等过段时间,我去找上头说下情,给你换个好地,你看怎么样?”
“这,这换地倒是不急着,跟这般孩子待一块,总算有点舍不得,叔父不必为侄儿过多操心”。
“呵,这一点你倒是像我,我们陈家别的不图,就图个安身立命,好了,既然你执意留在这做个执事,我也不勉强,这就走了。”陈管事看了一眼秦缺,就出了门。
“叔父慢走”青年在门口回到。
秦缺等人聊了一阵。了解到青衣少年叫罗行,今年十岁,比秦缺大两岁。家中开了一间酒楼,颇为富裕,身材瘦小却练了一些拳脚功夫,对付象秦缺这样从未习过武的小孩,显得轻松有余。很显然像罗典这类人,家里有钱,还会几手功夫,自然就成为了土房内大部分孩童的“大哥”。
另几人出身就差了很多,跟秦缺相差不大,父辈在店铺做小斯的小孩叫邹金,父辈沿街叫卖摊贩的是何标,还有农户家的易川……等等。
临睡之前,所有的小孩都因为新人到来兴奋不已,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虽然众人年纪都不大,却都知道这里是个很重规矩的地方。
晚上的睡梦中,秦缺在梦里梦到了二叔,又梦到了熊胖子手中拿着大斧,身怀绝世武功,回到村里见面就摆了番威风,骑在马上哈哈大笑,直惊得秦缺睁开眼睛,发现是做梦,才又放宽心睡去。
第四章:初识草药
早上起来,陈执事待大家用过早饭后,直接把众人带到离土房不远处的一大片种满药草的田地跟前。一块方石上摆着各色各样干枯的药材,有两位副执事正在给每株药材上都做上标记。
陈执事在众人之前大声道:“今日就由郑白华执事,宋桥执事带你们记清药园的大致方位,教你们最基本草药知识,园林很大,分为上药园和下药园。从左边的小路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可以到达上药园尽头的小水塘。从右边的竹林小路走,绕过一座山崖就可以到达岩壁地带,那里就是下药园,种有镖行内最贵重的药草,路不是很好走,待会过去时步子可以放慢,小心谨慎,切不可踩坏药草,更不可随意采摘偷窃,被发现者立即送至执法堂受罚,并驱逐出镖行。听清楚没有?
“是”
宋桥带着秦缺,何小标,易川三人走向下药园,一路上许多根粗细不一的长竹长在小路两旁的坡上,时儿碰到不算陡峭,石头又很锐利的下坡路段,不一会儿,三人气喘吁吁站在竹林外围向前眺望了一眼,看不明这似乎没有多难的路还要走多远,心里直打嘀咕,盼着快点到达药园。
秦缺看向正不停擦汗的何小标,易川二人,他可不愿输给同龄人,三人暗暗较劲,以便在宋执事面前有个好印象。
宋桥望了望头顶的太阳,转过身说道:“可以慢点了,待会在路上我会将遇到的一些药草给你们讲解,你们用心听,仔细看,机会可不多的”。
沿途中,四人一会聚在一块,或三名学徒望着宋桥请教,宋桥很是热心,遇到特殊怪异的草药会停下脚步,耐心细说,偶尔坐在石头上考究秦缺三人,看着三人搔头挠耳的样子哈哈大笑。
秦缺心里头只能苦笑,这药草看似简单,背后蕴含的医药价值,栽植手艺都非同小可,更别说许多样貌相近的药草更是难以分辨,自己太小看这次的学习了,还好自己将大多数药草信息记在心里了,没有落得被宋桥批评的局面,相反宋执事一个劲的夸自己脑瓜子聪明,这边刚夸完秦缺,就开始数落何小标,易川二人。
“你们二人来外门也有段时间了,这条路都带着你们走过几次,还是这记性,怕不是嫌苦,想去做其他砍柴,挑水的差活”?
何小标,易种二人看到宋执事冷着脸,全身上下本就没有多少体力,这时更是吓的瘫软在地,连哭带喊:“不要啊,宋执事,我们知错了,你高抬贵手,再给我们次机会。”秦缺见了,也连忙跪在地上替何,易二人求情,宋桥深深看了秦缺一眼,将正放在嘴边的水壶收起挎在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吹着口哨独自前行了,秦缺三人赶忙起身追了过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 终于来到了一座山崖下,太阳已经几乎到了天空的正中间,秦缺三人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衣服,宋桥也在不停用手扇风,在前面边领路边叮嘱:
“前面快到岩壁地带了,打起精神来,跟着我的步子走,可别误踩了名贵药草,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绕过山崖,只见正前面是一片宽广沙砾地,药草种植的井然有序,散发着浓郁药香味,药地上里有几棵半丈高的植物被砖石围了起来,看不出是什么药名。也有几株不知名的矮藤,正缠绕在木桩上结出果实。多数药草的颜色非常闪眼,与之前在路上看到的普通药草有很大差别。最为奇特的是一片蓝草扎根在一片片、一层层的叠积岩形成的石壁上,风吹过时“飒飒”作响。
宋桥瞧见秦缺三人正望着发呆,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草药典籍》扔在岩石上。“给你们一个时辰,对照书本把这药园里的药草认全。”说完就已经攀上了一块树木遮住日光的巨石,躺了下来闭目歇息。秦缺三人拿起典籍迅速穿插在药田的小径上,时常闷声交流,或为一株不懂的药草辩的面红耳赤,半个时辰后,三人才齐齐站在宋桥歇息的巨石旁。
“宋执事,这药园七七八八的药草我们都认过了,就只有那三种药草在典籍里没找到,还请宋执事指点一二。”宋桥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向三人所指的药草,又侧过身闭目养神去了,停了一会,才响起声音:“那三种药草我也是听人说起,典籍上并未记载,半丈高的植物叫‘甘灵松’,一棵堪比千两黄金;木桩上的藤果叫“七安香”,一颗就值一万两黄金,有价无市;至于岩壁上的‘蓝沙草’,究竟价值几何我也无从可知,只知道是镖行上家“普贤庄”指定栽培,不属镖行所有,这三种药草药用价值都是镖行内保密的,可能只有镖头以上大人才会知晓,且这三种药草不需要你们照看,不必有过多关注,以免生出麻烦”。
正当三人在瞎琢磨时,宋桥从巨石上一跃而起,轻盈落地,直看得三人心里好生羡慕,恨不得立马也有同样的身手。
“好了,这药草看也看了,能掌握多少就看你们的天分,一会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跟我走”。宋桥带着秦缺三人来到一个小水潭边,蹲下身子用手划了划水,又看向空中的太阳,自语道:
“嗯,水温倒是恰好”
“这可是个不得多得的锻体的地方,个中滋味你们下水了就会明白,我不勉强你们,不下水的先找个地方凉快去,等我好好放松一番”.说着,宋桥便脱光了衣服跳进水潭,除了刚入水时面容有点滑稽,随即镇定自若,游向一边不再理会秦缺三人。
秦缺三人见此,便不再犹豫,也学宋执事将衣服脱光,猛地跳进水潭。
“啊,好冷”秦缺三人被潭水冻得牙齿直打颤,正奋力向岸边水草抓去。
“哈哈哈,千万忍住,虽然陈执事尚未教你们如何锻体训练,但本执事现在可以告诉你们,锻体的基石就是改善体质,像罗典那样的家中少爷,早就有武师做过专门训练,且有药石辅助,你们三人家境普通,按照正常的训练步骤,想要在锻体训练时不伤及身体是相当难,更没有钱财购买药石治疗暗伤,长此以往,将来你们的武学上限就很难提升。而这水潭若不是几年前我无意中浸泡后,发现有改变体质的效果,谁会大热天来这受这冰冷,说也奇怪,这潭水太深,越是往下越发刺骨,下去一丈距离就会让人渐渐失去意识,其中缘由也无法得知”。
就这样四人坚持了好长时间,秦缺学徒三人实在冷的够呛,只好先爬上岸穿上衣服,随便找个土堆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不停地搓着双手。过了一刻钟,宋桥也上了岸,收拾一番。几人被凉凉的山风一路吹着,慢悠悠回到了土房。
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三位执事轮流传授学徒种植药草事宜和锻体训练 ,偶尔会讲一些医药方面,如十二正经、周身穴道方位的知识,学徒们也会学习识文断字和基本礼仪,就连骑马射箭之术也粗有练习。秦缺锻体训练后经常跟着宋执事去往水潭,身体看着比刚来镖行时健壮了许多,同时也是众学徒中为数不多能独自完成种植照看药草差活的学徒之一,这样的日常差活即将伴随秦缺整整两年。
第五章:外门波澜
临近年关,镖行的生意越是红火,但这与人在外门,身子正憋在水潭浸泡的秦缺毫无关系。几个月的努力,秦缺只觉自己身子变得矫健,抱起半百斤重的石头都觉得很轻。
秦缺侧头一看,却是何小标,易川二人正贴岩壁上玩单手倒立,姿势丑陋,但双手和双腿健壮的轮廓已渐渐显露出来。看起来何,易二人为了两年后进内门也是不管不顾了,拼命嘛,从不缺人懂。
也不知二叔在家中如何,秦缺心里有点发愁,想着自己如果不能进入内门,二叔该有多失望啊。
“标哥,川哥,不知道你二人是否打听过内门的门路,给小弟说道说道一二?”
“嘿,你小子想的太远了吧,不过,我听罗少爷透露过,升到内门,学的武技非常高深,你看到前面那棵三丈高的树没,在内门学一年后,就可以很轻松的跳上去,厉害吧。”何小标翻身下地喘了几口气,慢吞吞说到。
“这算什么,我听说丁镖头一手’摧云掌’开砖裂石,武经楼传下的‘震虎刀法’更是让敌手闻风丧胆,要不然,丁镖头哪能这么快就从镖师升到小镖头。而这两门武技都是进到内门才可以学的。”易川叹了一声:“哎……也不知道我几时才能学成他那样的本事”。
三人一阵沉默,各自拿着药锄和一框灰肥挨株给药草细心照料,待秦缺晃悠着来到岩壁‘蓝沙草’附近,正准备坐在石块上歇息时,眼前的‘蓝沙草’恰好被一阵风吹过,‘飒飒’声煞是好听,草丛中弥漫着一小股蓝色烟雾,秦缺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往前走了几步,正准备贴近细看,眨了下眼,蓝色烟雾又消失了,随后不管秦缺如何调整姿势,挤眉弄眼,那烟雾都不见了踪影。这可惊呆了秦缺,又因为宋执事曾交待过不能随意打听‘蓝沙草’,秦缺望了一眼正坐在沙地上休息的何,易二人,本来快到嘴巴的疑问,也因为镖行最看重的‘规矩’而收回心里。
怕引起怀疑,秦缺慢慢将脚步挪动,拿上工具,哼着儿时小曲来到了何,易二人身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朝二人笑了笑,又拿出身上挎着的水壶递给二人。这举动可让何,易二人一时瞧不明白,手不是很利索的接过水壶,心里纳闷道,这秦小子,平日里也不算讲客套的人啊,今儿个咋这么客气,莫非他有什么好事来临?
三人东扯扯西扯扯,很快就到了午饭点,肚子‘咕咕’直叫,忽然听到山崖处传来一声“速回管事大厅”大汉吼叫,三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见宋执事已经落在身前,肃然的看着三人。
“平日里我是千叮万嘱,镖行里的‘规矩’也都说了无数遍,不可私动镖行药园草药,这才过去多长时日,今日就有外门学徒被发现偷挖药草,私自转卖,蝇头小利,殊不知这是拿脑袋来当代价的。”宋桥扯着嗓子大声训斥。后又跺了跺脚,缓缓说到:“枉我平日里看你们一个个玲珑乖巧,竟未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你们外门学徒中就出了窃贼,这德行,又如何担得了走镖重任?”
“你们三人的表现,我看在眼里,用功勤奋,实在是可塑之才,切不可再让我失望”宋执事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便道:
“走吧……,”宋执事踏步而出,身后三人显得忐忑不安,秦缺更是在犹豫要不要告知宋执事自己无意中的发现,又想到那‘蓝沙草’的烟雾后来也找不着了,胡乱说出去,反而会让宋执事在这关头误会,算了,打定主意谁也不说,就埋在自己心里,要是以后可以有机会探究那‘蓝色烟雾’也得一个人偷偷地进行。
四人来到管事大厅,秦缺看见外门学徒其余一众人等正跪在地上,望了一眼大厅梁上绳索正吊着两个人,正是土房另一帮学徒中的周苗生和李良。只见二人上身赤裸,背后的鞭痕很是吓人,地板上一滩血迹中响起时不时他们身上下来的血珠撞击声,两人早已失去意识不知死活。大厅案桌前站着陈管事,执事几人,还有两个握着大刀,刀尖抵地,身穿‘执法’黑衣的壮汉身姿挺拔,煞气十足。秦缺三人不敢再看,紧跟着宋桥身后,埋头赶路,直把宋桥撞了个趔趄。
“人都到齐了,都归位吧。”陈管事冷冷的看着最后到来的秦缺三人。
宋桥快步走到陈管事身后,与陈清站在一起,两人眼神做了番简单交流。秦缺三人则小跑至众学徒处也跪了下来,瞟了一眼此时跪在地上最前面脸色通红的罗行,然后收回心神,不再东张西望,等着陈管事训话。
陈管事拄着鞭杖,步子来回徘徊,时不时用鞭杖跺了跺地。打量了几下跪在地上的学徒,长叹了一声,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便道:
“本管事自幼就进到威虎镖行,如你们一般,也是从外门开始起步,辛辛苦苦三十多年,不算功劳多少,也算是兢兢业业,谨守本分,虽武艺浅薄,多亏总镖头看得起,留我这张老脸在镖行里求口饭吃。我陈喜自然感恩戴德,为镖行看护好你们这些新苗,上一次出差错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但那也仅是学徒学艺不精,照料药草不周,我替他们担了下来。”陈管事刚说完,语气忽的加重,用鞭杖指着吊着的二人:
“可至今日,竟然发生学徒偷卖药草这般糊涂事,总镖头大发雷霆,这次我是想保也保不住了,不管你二人平时表现多么好,既然不肯说出主使者,一并承担偷窃责罚,那我也成全你们,你们到了下面,可别怪我陈某人过于心狠,毕竟镖行有镖行的规矩,你们两也承受不起破坏规矩的代价”。
“二位执法,你们用规矩吧”。说完,陈管事便将鞭杖扔给陈清,出了大厅。
“是”两名执法应声回道。
二人将吊在横梁上的周苗生和李良放了下来,拖至大厅门外的石板上,只听见两声轻微的“咔”。大厅内站着跪着的人各自沉默,无人出声,似乎在这一刹那,所有人在心里把“规矩”二字重新定义,深深地烙在每位学徒的心房。
一行人分分散散,脚步如绑着石袋般沉重,气氛变得压抑,那正当空的烈日都暖和不了这冰冻的躯体,回到土房,学徒有的坐在床上发呆,有的用被子蒙着脑袋,情绪在这帮才十岁左右的少年心中还不太复杂,只会想想明天该如何不出差错。
“秦缺,出来趟”,秦缺正和何,易,三人对视,耳边忽然响起在土房外喊话的陈执事。
秦缺站起身,在何,易二人不解的注目下出了房门。
“跟我来”陈执事自顾朝土房背面的一处小土坡走去,秦缺也未多想,跟随过去。跨过土坡,就看到了几月未见的丁福,刀还是背在身后,只是衣服已经换了颜色,还有些印象中跟以前的不同,细想不出来,反正就是稍有差别。
“丁镖师,秦缺我带到了,你先忙着。”陈清恭敬说完,就转身往土房去了。
“几月不见,你的变化很大,我也听陈执事说起过你,还算不错,没让我失望”。丁福咧着嘴说着。
“上午的事我听说了,有的事不好跟你说太多,但现在开始做些准备也是可以的,以免到时猝不及防。”丁福从腰间包袱里取出两本书,拍了拍,抛给秦缺。“这是我在武经楼卖了人情为你拿到的两本武技,一本是《千步影踪》,练的是轻功,一本是《劈心拳》,练的自然是拳法。本来 我想把我那本《摧云掌》传授给你,但思来想去,考虑一番,并不适合你。
“知道岩壁地带的水潭吧,以后每隔七天,我会初晓时分去那教你,你要把两本武技藏好,不可让其他人看见,更不可让其他学徒知晓你学武之事,你可记住了?”
“嗯”丁福见秦缺点头认真答道,拍了拍秦缺肩膀。
“就从明天开始吧”。
第六章:丁福授武
如往常一般,天未亮时,秦缺就背着竹筐慢悠悠的朝着下药园岩壁地带走去,只是今日有点特殊,毕竟是头回学习武技,难免有点小兴奋。一路上不时回过头看看有没人跟来,看一切无事,又放心轻哼小曲,一蹦一跳着就来到了岩壁地带,抬头就看到已经站在山崖上的丁福正在练功,看到秦缺到来后,一跃而下。
“你来了”
二人来到块空地。
“先从基本功开始练起,肩、臂、腰、腿、桩一样不能少,等会看着我的动作,细心记”,丁福将外套扔在一旁,光着膀子在前面开始了演示。秦缺调整好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丁福的一举一动,初次学武难免笨手笨脚,身子摆不稳晃来晃去,丁福看了并未说什么,还是继续重复演示。
时间在缓缓过去,丁福看着动作越来越稳的秦缺,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开来,秦缺咬牙坚持着,虽然早就想过练武比较辛苦,却没意料到练武不仅辛苦,还很痛苦,隐隐约约的酸痛已遍布全身,偶尔的摔倒磕的手臂会短暂失去知觉,痛的秦缺直砸舌。莫不是怕引起丁福不满,早就瘫软在地直喘气了,但秦缺没有放松的底气,只得小心翼翼,一边认真学习丁福的动作,一边细微调整错误姿势,慢慢入了练功状态。两个时辰后,丁福已经很少去纠正他的动作,绕着他直直点头,不愧是有个练功夫的爹,武学天赋也能继承的如此之好。
“停,可以收功了,你年龄尚小,练功不可操之过急,先吃点东西吧,吃完后歇息一个时辰我便开始教你轻功。”丁福把一块大饼递给了秦缺,二人坐在地上就着水将饼下肚。
“以后每天天未亮时,你就得将这套基本功练完,不可懈怠,天赋虽然最重要,但基本功不到家也是白搭。你先把两本典籍拿出来,我给你讲解番,不懂的随时问我。
秦缺在怀中拿出两本黑色封面武技典籍,上前交到丁福手中。丁福翻开典籍,慢声细语的给秦缺讲解开来,秦缺听了一阵,一阵点头后又接着一阵摇头,丁福没法子只能站起身给秦缺演示技巧。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丁福也将典籍合了起来。
“《千步影踪》分为三大步,第一块是百丈冲刺,粗俗点说就是百仗距离你得快人一步,先声夺人;第二步是纵横四跃,当腿上功夫到家后,可以不费气力跃上四丈高楼;这第三步是销声匿迹,你如果能进到内门,会有机会跟随走镖,充当‘趟子手’在前路打听情况,矫健的身姿和轻盈步伐就能让你如鱼得水,不过这一步的要求极高,且是长年的经验累积,没有上限,并不需要急于求成,镖行内真正让第三步登峰造极者也只有总镖头了,他老人家的一身武学我这辈子都难以望其项背。”说到总镖头时,丁福一脸的羡慕神色,而秦缺正楞了愣神思考着《千步影踪》的神奇,心里直痒痒想着立马就能学会。
“而这本《劈心拳》,看似是普通拳法,实则它是一门与人搏斗,专门阴人的歹毒偷袭武技,全篇也只有三招,分为扶心,镇心,碎心。中拳者七孔流血,即使不死也是残废,按理说,我本不该拿这样的武技给你练,刀尖上舔血,一旦失手偷袭不成,就算是把命交到敌人手里,所以我才特地给你挑了前面那本轻功,万一有失手,就看你自身本事够不够留住性命了,故此得小心不让人知晓你练有此功,以防针对。镖行内有些事我不方便讲予你听,但我有预感,三年,又或者是十年,会发生你我二人皆有性命之危的大事,提前让你掌握两门保命功夫也能让我安心一点。要是平安度过,等你成长起来,或许有一日你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丁福晃了晃肩看向远处的高山,似乎是在吐露一件无奈的心事。
“丁师傅,我会学好武艺,以报你关照之情”。秦缺学着大人说话,有点扭捏。
背对着秦缺的丁福徐徐说到:“但愿”。
秦缺在紧接着的时日里,一直到第二年的夏风吹来,自身的勤奋和丁福的细心指导,两门武技已大致掌握,如今已经可以做到三拳之内将一棵碗口粗的树杆劈断,靠近岩壁地带的那处三丈高的山崖也能一跃而上,就是正在树窝里鸣叫的小鹊鸟也不能发现靠近的秦缺,待秦缺手快要握住它时,才能反应过来扑腾两下翅膀。秦缺显得兴奋不已,因为自己终于学有所成,也算是有武艺在身的一类人了。但秦缺也深知不可透露风声的道理,一是怕其他学徒知晓后嚷嚷着不公,事情闹大了可难看了,二是谨记丁福的叮嘱,武技是关键时刻来保命的,张扬只会让自己失去先机,要是身死,还会成为众人笑谈。
在水潭浸泡完,穿起衣服,乘着月光回到了土房内。
早上半睁开眼睛醒来,见其他学徒正在收拾物品,秦缺看在眼里,这也不是要去栽种药草的差活嘛。
“标哥,你们这是在做甚?
“缺子,昨儿个陈执事告知我们今天可以回家一趟看望家中亲人,还可以领一两银子哩,昨晚我看你回来就躺床上睡着了,就没好吵醒你,你不问起,我还差点忘记提醒你了。”何小标两手攥着一小块银子,在秦缺眼前晃了一圈,又急忙塞进怀里,生怕丢失了。
秦缺“咻”地一下就下了床,将被子对折了下丢在墙角,穿好衣服,就冲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房内,朝何小标挤了挤眼。也同众学徒一般收拾要带的物品,一刻钟后,房间内的多数人都各自离去,只剩罗行和秦缺还在摆弄什物,不经意间,二人双目一番对视,罗行朝秦缺笑了笑,搭话到:
“秦缺,待会回去一同?我爹早已派管家在镖行门口等着了,多一个伴也能交流番感情”。
二人同是外门学徒,虽然平日里的交集很少,问候的话都不会多讲一句,但也没有什么冲突。面对罗行的热情邀请,秦缺一时找不到回绝的理由,再加上想早点见到二叔,只得拱手应到:“那就多谢罗少爷了,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这点小事何必这般客套啊”罗行大声笑到。“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走出土房,一路上本来并行的二人,秦缺总感觉罗行时不时瞟向自己,待秦缺回看罗行,罗行又在正眼看着前面的路,秦缺低头察看了番自身衣物,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想不明白就干脆径直走路,没多久就到了镖行门口,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镖行门口不远处的大树下,有一位老者正用衣袖擦着汗,不停地张望着看向门内走出的人。直到看到罗行,焦急的神情才露出笑容,急忙跑了过来从罗行手里接过行李,问候了些关心的话语。罗行满不在乎,正准备开口叫上秦缺一同上马车。
“缺子!”
几人齐齐看向声音传来之处,一个小胖子正笑嘻嘻跳着用力挥手朝着秦缺呼喊,身旁一个骑马大汉也看向秦缺这边。
“熊胖子!”
秦缺快步朝着李熊奔了过去,二人双手搭肩,皆是手上使力往下按,三息后各自泄力哈哈大笑。
“缺子,走,我们回竹村,回家我们再较量较量。”说着李熊就拉着秦缺上了大汉骑的马。
马因为身上突然多出的人在原地踏步,秦缺朝罗行做了个抱拳致歉动作,却发现罗行已踏上马车,进到车厢去了。
回到竹园,秦缺先是回家与二叔说了除学的两门武技外,在威虎镖行外门做学徒的其他经历。二叔看到秦缺长高的个头和不再蜡黄的健壮,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也告知秦缺自己在马坊的差活很好,让秦缺安心在镖行学武,不要过多操心于他。待秦缺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子上,二叔的眼睛湿润了,握着秦缺的右手说道:“从今以后,你也算是能自食其力了,你娘的临终嘱咐,二叔我总算对她有个交待。”
叔侄二人尽兴聊了番后,秦缺来到了竹林幼时与玩伴相聚的石头处,熊胖子早已坐在石头上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