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挣钱打魔君》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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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仙
云仙山池晚峰上,晨间的第一缕微光刚刚洒下。
三个手里挎着竹篮的女孩,正顺着山路走来。
三人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均是穿着朴素道袍,其中两个女孩走在后面,脸庞白净,眉目清秀,虽都梳着简单发式,却难掩其姿容。
而当头的那个女孩较矮,小小年纪,却一脸早熟,眉毛皱着,总似在思考什么问题一般。
三人手里挎着的竹篮,里面装了些蔬菜,还有路边捡来的野菜,身上虽都风尘仆仆,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之色,正在闲谈讨论着什么。
此时正是那矮一些的女孩开口,还未说话,眉目已经皱起:“再过一个月就是门派考核了,师父每日也不传授些有用的东西,只是让我们做些锻炼,到时候真的能通过吗?”
“这次过不了下半年还有一次机会,不用太担心吧。”
后面两女孩中的一个说道,一边悠闲地打量路边好看的花草,心态倒是特别好,她长着一双丹凤眼,名叫林雨柔,是三人中最早熟的那个。
“你们想好以后去哪个分堂了吗?”走在最后的女孩问另外两人。
这个问题一下激起了林雨柔的兴趣:“我想去百花峰!听那边的师姐说,山上有百花峰主从各处收集来的奇异花朵,别提多漂亮了,而且还能驭使百花,炼制灵药!你想去哪儿呢,柳师妹?”
柳师妹正是那提问的女孩,她不假思索道:“百花峰乃我宗第一峰,无论是炼药还是御器都很不错,但我觉得池晚峰更清净些,比较适合我,而且峰主对我们的要求也不多啊!”
最矮的那女孩名叫钟寒烟,她皱眉反驳道:“没有要求可不是好事!我可不想因为修为不济被送回人间界!”她在人间界时因为家境贫寒,父母早早就将她卖去做了丫鬟,日子过得并不舒服,所幸后来在街上遇到了来人间界寻觅弟子的仙师,才算脱离苦海。自从到这里后,每日都是勤加修炼,励志要做那同辈第一人。
钟寒烟想到了什么,又是一声叹息:“唉!还不知道具体的考核方式呢,雨柔,你可有向百花峰的师姐打听打听?”
林雨柔道:“师姐说,每个人的考核都不允许告诉别人内容,特别是透露给外门弟子,不然会被责罚的!”
“钟师姐不要太担心了,你平日那么努力,一定没问题的。”柳清眠对她笑笑。
闻言,钟寒烟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这番话总算是止住了她的牢骚。
三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着,今日轮到她们上山打理门派田地,顺带取些蔬菜回来存放。三人自然是不愿做这些杂役,但门派安排又只能听从,美其名曰锻炼筋骨。采摘完毕后,必须在晨练之前带回去,如果错过了晨练,可免不了受一顿责罚。
三人出来已经有些时辰了,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行,前方云雾缭绕,在更远处的高山上,云气如奔流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正是云仙山奇景之一,仙人瀑,而在那云瀑之下,竟屹立着一处宏伟的广场,广场上早有几十个道童,人声鼎沸。
这些孩童,都是云仙山上的低辈弟子。云仙山共分为九峰,各有其执掌峰主。各峰独善其身,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九峰共同构成云仙宗,乃是当今唯一只收女修的门派,以驭器为主。虽然宗门实力不算很强,其掌门却是当今修真界第一正派,七玄宗宗主的道侣,威名赫赫,也无人敢欺。
每年,各派都会在春初前往凡间寻找资质上等的弟子,以壮大宗门,而柳清眠正是今年被其师封灵机缘巧合下收来的弟子。
以封灵为首的这一峰也是云仙山上的一处“奇景”,因峰主性格孤僻,经常踪迹难寻,若不是为了满足宗门每年的收徒要求,她的分堂可能连一人都没。因为门下人丁稀少,分堂自然也有些破落,连带着在每年修真界的门派大比时也异常显眼。
云仙山上的弟子出身各有不同,虽然不乏富裕之家,但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但柳清眠从何而来,她却说不上来。
那日,她受伤昏倒在云仙山脚一处崖底,封灵刚好从那里返回宗门,便顺手救了回来,封灵虽主修剑,却也有一手绝顶医术,柳清眠只在床上养了两天伤,便可下地了。
但她除了记得自己的姓名以外,为何会在这里,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虽然缺失了记忆,但柳清眠小小年纪,性格却温柔懂事,很是讨长辈喜爱,却也招来不少同龄人的妒忌。
她们这些弟子,虽已被分配到各个峰上,平日里的修行却只有每日一次的早间的功课,统一修习基础的吐纳调息,筑基培元。
在宗门的传道院另外设有正式修炼,难度虽然不大,也不强制要求弟子前往,但要学到真功夫,就必须参加每年举办两次的弟子选拔,通过后方可成为内门弟子,接受师门的亲授。
再过一月便到了考核的时候,到时通过了的人都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可以拜入心仪的分堂,这也正是三人刚才所讨论的事情。
三人快步回到住所,将菜篮整齐摆放在厨房桌上,随即赶往宗门广场,参加那每日一次的早课。
因顾及到低辈弟子不能御器飞行,宗门广场修建的地方位于各峰中间,且都架设有桥梁,虽然路途有些遥远,但这也算是给弟子们安排的体能训练。
三人紧赶慢赶,总算行到了广场中央,却听一阵破空之声,刺耳无比,引得周围的孩童都抬头望去,竟是一道淡蓝色的倩影,踩着一把玉质的长笛,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最后像仙女一般稳稳停在了广场的中央。
少女穿着一袭淡蓝长裙,拖在地上,走起路来袖袍翩翩,当真仙气十足,年龄比周围的人都大上两岁,脸上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然是个美人胚子。
只见那少女在众人的注视下不慌不忙地走向一位身穿道袍的妇女面前,此人脸上虽难掩岁月痕迹,却依旧风采照人,正是那平日负责给低辈弟子传道的董英。
董英见自己娇俏的女儿到来,颇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嘴上还是严厉道:“雨婷,早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来这做什么?”
陆雨婷知道母亲并不是真的责怪她,所以只是笑着挽住了她的胳膊,撒娇道:“这不还没开始吗,雨婷特意来看看您都不行?”
董英难掩嘴角的笑意,她的女儿在云仙宗虽然称不上最美,但也行新晋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之一,又生得水灵可爱,在宗门内自是免不了经常被谈起,让她沾了不少光。看着周围那些羡慕又嫉妒的眼光,她心里更是得意了几分。
董英抚着女儿的头:“你这丫头,平日可没见你特地来看我,说吧,又想要什么了?”
陆雨婷展颜一笑道:“您送我的玉笛最近用起来有些滞涩,我想再祭炼一番!”
她的玉笛是父亲在她成为内门弟子那天送她的法宝,虽然威力不强,但也是个稀罕物件,她自然喜爱至极,而祭炼可以增强法宝主人和其的心神联络,使运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只是这花费,也是不菲的,这些没有背景的普通弟子,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可那董英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欣然同意了,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眼红。这时,陆雨婷忽悠看到了也在看热闹的三人,眨了眨眼,惊道:“咦?野菜三人组?”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没憋住的笑,整个宗门上下,池晚峰的贫穷可谓无人不晓。柳清眠的脸上不见丝毫窘迫,笑着迎了上去,热情地打起招呼:“陆师姐!好久不见了!”,她们三人的样子颇为狼狈,裤脚都有些脏了,和眼前这曼妙少女形成了鲜明对比。
少女对柳清眠的反应有些微微吃惊,但还是点头回应了,她身上的淡蓝长裙不知是用什么丝织成,即使袍袖及地,仍然纤尘不染,上缀着几朵兰花,随着她的动作宝光流动,像是活了一般。
此时钟寒烟也反应过来,不咸不淡地唤了声师姐好,只有林雨柔逃不过女儿家的爱美,眼中的羡慕之情难以掩饰,盯着那长裙,竟是忘了打招呼。
陆雨婷见此,心中得意,笑道:“雨柔今日怎么如此寡言?倒是比寻常可爱许多!”
这有些讽刺意味的话,使林雨柔如梦初醒,脸上一热,却因为失了先机,平时伶牙俐齿的她竟也噎住了。
一阵威严的钟声从不远处传来,正是早课开始的标志,今天倒成了三人的救命铃,陆雨婷见好就收,随后看也不看她们,和母亲道了别,踏着长笛破空而去。
望着天上远去的蓝影,林雨柔气得一跺脚,恨不得马上将那女子骂一遍,但碍于董英就在前面,只能作罢。
照理来说,这平凡的三人可能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种仙家子女,但毕竟宗门就那么大,大家都共享这一方山水,遇见也并非什么难事。
那日说来也巧,恰逢七玄宗一批精英弟子前来督授学业,池晚峰的几人也有幸到场。平日里都见不到异性的她们,自然是好奇地紧,特别是看到了七玄宗首席弟子叶允之,白衣飘飘,俊朗潇洒,不论对谁都很和善,没有一点首席的架子,当即捕获了不少少女芳心,其中也包括了陆雨婷和林雨柔。
这两人不仅名字相像,就连性格都异常相似,可以说是眼神一接触,就感觉到了对方情敌的气息。
这次授业持续了一周,为了方便解答众人的问题,七玄宗的人每日都是会前往传道院广场的,而两人都打着看小哥哥的心思,没少往那跑,几次下来,口舌之战定是难免,林雨柔虽伶牙俐齿,但因身份差距,加上池晚峰的名声,这绰号也就被这么起上了。
陆雨婷仗着其母的地位,话语权自是高过她们,林雨柔只能吃下暗亏。
所幸两人年纪尚小,倒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师长们对这些小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几声钟声消散,广场上也逐渐安静下来,所有孩童都以董英为中心,席地盘腿而坐。待所有人都准备好,她便开始传授今日的课程。
“…待内息稳固后,在身体里将随着心意流转不停,届时,这吐纳调息的功夫才算是完成了…”
董英的声音不大,却暗地里用上了内力,使之能在这广场上清晰地传开来,以保证这里每一位弟子都听得清楚。
柳清眠和所有人一样席地端坐,她那灰蓝色的眼睛在睫毛的阴影下显得更加暗淡,似是发起了呆。渐渐地,周围的人声慢慢模糊起来,在这静坐中,她便将这两天所经历的各个场景,在脑中回忆了一遍,仔细思考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无数穿越前的回忆碎片在她脑中快速闪过,火锅、串串香、烧烤、奶茶等,日夜萦绕她的心头,然而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
穿越后第一次醒来,就浑身无力地倒在山崖下,也是她运气好,在那躺了半天,就遇到了途径的封灵,封灵虽性格孤僻,却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那日,她问了柳清眠三个问题:“你住在哪,我可送你回去。”
柳清眠摇摇头:“我不记得我住哪了。”
“你可愿意跟我去云仙宗?”
柳清眠吃力地说:“痛...云仙粽是什么?饭店吗?我好饿啊…”
对方一直平淡如水的脸上也有些绷不住了:“…你的资质并不适合修我宗仙法,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柳清眠感觉快晕过去了:“不后悔,不后悔,包吃包住我就去…”勉强说完,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被带上了天,人也晕了过去。
第二章 闯入
等她醒转过来,入目是朴素的桌椅床榻,已是身处云仙宗内。搭救了她的封灵已将她的伤处理好,又在一些仙家药品的滋养下,伤势很快康复,只休息了两三天便可下地。如今,距离那时已过了两月有余,平日里,她和师门一起居住于池晚峰,峰上房屋虽不多,建筑也有些陈旧,但毕竟建于仙山之上,光是周围变幻的景色就足以让其大饱眼福。
池晚峰得名于峰上的一处天然温泉,名云纵泉。温泉边是一处万丈深崖,身处其中观云起云落,只觉得心胸开阔,在夜晚更是从泉底散发出微光,竟是比白天还要神秘壮观,泉水更有延年益寿之效,如此圣地,除了该峰的弟子,就只有宗门元老才有权享受。
除了作为峰主的封灵,池晚峰还有几名内门,算是封灵的同辈,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倒是比她勤奋许多。她们的弟子虽然都不多,但总是强过封灵这一脉的,不过,这里所有的弟子修为均是不高,算是宗门内资历最浅的一峰。
熟悉了几天环境,柳清眠也就开始跟着师姐们一起学习筑基课程。
可奇怪的事也就从那时开始了,先是发现自己对这些基础内容几乎一学就会,就像是以前早已熟悉般,不仅学得快,做得还特别好,这与师父之前所说的“不适合”并不相符,但柳清眠还是装作不太会的样子,继续和师姐们前去上课。
另一件事则是在她被救的时候,随身的个人物品就只有藏在怀中的一个卷轴,可她检查过多次,上面一直空无一物。可就在前几日,上面显现出了两行字。
“入万暝,心中明。”
虽然不知道那万暝为何物,但雨柔师姐一向八卦非常,消息灵通。用帮忙上山采菜作报酬,打听来的结果却让她有些后悔知晓。
万暝洞天乃是当今三大魔宗之一,门派立于极北的冰寒之地,行事狠厉,睚眦必报,任何惹上他们的人,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令人闻风丧胆。
如此魔宗,只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现在却让她潜入,莫不是让她去送死?
先不说这来历不明的卷轴到底是何物,上面为何在这时能显现出字迹来,也值得好好探究一番。
回忆结束,柳清眠从那发呆的状态里退了出来。董英的早课还在继续,同她所料一样,师长讲的每一个问题,她都知晓。
半个时辰后,早课终于结束,在接下来的时间,传道院将开启,低辈弟子们可以自行安排去与不去。因为传道院里的课程并不难,柳清眠的师姐们早已上过了,而她自己也不需要去,因此三人便起身返回池晚峰。
回去的路上便不用赶时间了,三人边聊边走着,天上时不时飞过几道法宝的华光,引得三人是又嫉又羡。虽然徒步前行,但在仙山美景的做陪下,路途也显得不远了。
穿过一道狭窄的山涧,眼前顿时开阔起来,一处青草茵茵的山间平地出现在眼前,上有几处简朴房屋,正是外门弟子集中居住的弟子房。以这里为中心,旁边还坐落着几处高峰,只有学会御器后才能前往,正是内门居住之处。
不多时,三人也回到屋中,不出所料,师父自然是不在的。
封灵虽然性格冷淡,但对自己峰内的人还是相当维护的,她每次远游定会给封上几人带些好玩的物件,虽有一手好医术,却是宗门里为数不多的剑修。
其他几位同门前辈早已辟谷,她们的伙食也无需别人担心。三人劈了些柴火到厨房烧火做起饭来。钟寒烟和林雨柔打着下手,由柳清眠掌勺,虽然宗门田地里只供应蔬菜,种类有限,但柳清眠总有办法将它们变成一道道佳肴。
拿出上次托峰主带回来的几罐调料,柳清眠炒起了今日的第一道菜,酸辣土豆丝。
厨房内,柳清眠喝道:“大火!”
灶台后面传来钟寒烟的声音,她将一大把干枯的作物根茎塞进了炉里:“来了!”
火焰撕咬着枯枝,大放光芒,火焰窜起,柳清眠一手颠锅,翻炒不停,小小的院落里,一时香气四溢,两位师姐也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自打柳清眠加入,可以说是给她两的生活质量带来了极大地提高,也不知她问峰主要了些什么调料,竟是将这冷清的池晚峰变得热火朝天。
林雨柔在一旁看着汤,时不时揭开锅瞧瞧里面煮得泛白的几条小鱼,对两人说:“可惜宗门内不供应肉食,除了上次抓到的小鱼外,我可是有半年没吃到荤了!”
钟寒烟从灶台后面抬头,脸上还沾着些黑灰,配合上紧皱的眉毛,模样十分滑稽:“修行之人就该断绝这些念想,我看啊,你还是适合在人间过那舒服的大小姐日子,山珍海味,几乎要什么有什么了吧?非要来这里受罪!”
林雨柔反驳道:“不好!我爹非要我嫁给一个我讨厌的人,起码在这里我还是自由的!诶,我娘上次塞给我的银两还有不少,等下次有我们再上街买去!”
柳清眠说:“我们也不能总是用你娘给你的钱啊,那些银子买些食物虽然绰绰有余,可你还记得那陆雨婷今日说的话吗?那些仙药,上品材料,恐怕用银子都买不到!我们还得尽早打算才是。”
林雨柔听得一愣一愣,不过说到陆雨婷她就来精神了:“说到她我就来气,她母亲修了两百年也就是个金丹而已,在宗门里至于这么拽吗?”
钟寒烟冷笑一声:“虽然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她今日身上穿的服饰颇为不凡,应当是出自名家之手,也不知是从哪高价买到的。”
“应该是蓬莱仙市吧。”柳清眠说着,这倒是她从封灵那了解到的,“据说世间的一切珍奇都能在那里寻到,但价格也是不菲。”。人间界有自己的城镇集市,修真界也不例外。在东海群岛上有一风格奇特的门派,名金光门,名字中就带着些铜臭味。此宗非正非邪,也从不参与是非之争,专心于经商之道,主张用赚来的钱换取昂贵珍惜的法宝装备,贯彻用金钱来打败敌人。在门派中坐落着修真界最有名的集市,不论正邪,对所有门派开放。
谈话间,柳清眠已将锅里炒好的菜盛了起来,又从旁边的水缸中舀了一大瓢来清洗,准备做下一道。“百花峰那些灵药就是带去仙市上贩卖的,一直供不应求,等我们都习得了御器飞行后,不如一起去那看看有没有商机?”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其他两人眼中均是一亮,林雨柔更是叫道:“你做饭这么好吃,不如我们以后去那开个餐馆?”
钟寒烟继续冷笑着:“天真!”
“先不说我做饭如何,光是在那租一个铺面的费用,我们都凑不出来,哪可能开餐馆啊。”柳清眠叹气道,“修真界不同人间,银子是没用的,交易流通都得靠仙玉,还不知道用什么才能换来。”
虽说各峰弟子在征得峰主同意后可以下山到附近的城镇进行采买,可采需要的钱,不过是些凡间的碎银,对门派来说并不值钱,所以每月定额提供些也非难事,可仙玉就不同了。
仙玉在从前是修真界一种较为常见的矿石,在被用作流通货币使用后,各处开采点都被各派重重把守,那开采权自然也属于争夺项目,在经过几百年的争斗,现在大多掌握在实力雄厚的大派手里,譬如说七玄宗就掌控着三处,财力与实力都是名列前茅,但巨大的利益下,仍不乏虎视眈眈之辈。
当然,这些层面的问题与柳清眠等人还离得过远,虽说祭炼法宝并不便宜,可各派为了壮大实力,鼓励弟子勤加修炼,对宗内表现优秀者一直都是有这方面奖赏,因此,几人也并非毫无机会。
就在闲言碎语间,不知不觉的,几道菜已都做好。三道素菜,一锅鱼汤,正摆在有些陈旧的饭桌上,食材虽然简单常见,散发的味道却是奇香。三人互相笑了笑,纷纷开心地拿起了筷子,可就在这时,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房内的声音并不小,此人的声音却有着魔力一般,平淡却清晰地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好香啊。”
这竟是一道男声!柳清眠握着锅的手抖了一下,却还是稳了下来,继续炒着,但眼神已经和另外那对惊诧不已的眼睛碰上了。
声音未歇时,那人身影已至,一席黑衣,黑发如瀑,脸色却很苍白,整个人像是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幽灵一般,没有一丝声音。除了依然强自镇定的柳清眠,另外两人都已惊慌地看了过来。
虽然宗门内只有同性,但她们也是有见过男弟子的,但面前之人,却要比她们所有见过的男人都完美,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那首席弟子叶允之,只不过是他的十分之一。
可是,如此完美的男人,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更可怕的是,除了那张完美的脸是白净的,他身上每一处都布满着扭曲的红色咒语,形容可怖。
几人虽然见识浅薄,却也知道,修真界是不会有正派之人无故闯入只有女修得云仙宗地盘,更别说直接闯到人家房里去了。
倒是魔宗里一直流传着想去云仙宗里俘几个仙子回去压寨的恶劣玩笑,也是有些长辈用来吓唬自家小徒弟爱用的故事,可在这时竟一语成戳。那男人漆黑的眸子像带着一股寒气,眼神扫过之处,空气都凉了几分,最后,他的眼神定格在桌上的饭菜上。
“这是?”男人疑惑着,径自走过来想要查看,谁知刚走了一步,本来已经哑巴了的林雨柔突然活了,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叫:“有流氓啊!!!——————”
“找死!”那男人突然一挥手,林雨柔的尖叫被生生掐断,一声闷响,人已昏倒在地。柳清眠来不及关心她,又是一声闷响,钟寒烟也晕了过去,只是姿势不大相同,“师姐,师姐!”柳清眠急忙跑去查看,发竟钟寒烟是自己吓晕过去的!
紧接着又看了看林雨柔,也并无大碍,这时候叫醒她也无用,她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只能蹲在墙角,看能不能等那魔头离去再作打算。
那男人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露出一抹笑,然后就那么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柳清眠无力地蹲着,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拿了她未用过的筷子,悠闲坐下来吃饭,毫不在意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男人刚才的行为虽然粗暴无礼,可他坐在那吃饭的时候又是另一幅画面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菜辣,原本苍白的脸上红润了许多,额头也析出几粒汗珠,将划过的青丝黏住,也融化了那人冰冷的棱角。
柳清眠看着看着,竟然发起了呆。她可不承认是看帅哥看呆的,只是因为这么等下去太无聊而已嘛!
待到他将盘子里的菜全部消灭,才慢条斯理地擦着嘴:“你白看了我这么久,我可要收费了。”说完,朝她挑眉笑笑。柳清眠脸上有些热,这人不笑的时候酷的要命,一笑起来却又如春风般温暖。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有些不对劲,得说点什么找回场子,又不知说什么好,结果半天蹦出来一句:“你吃了我的菜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第三章 芊芸之殇
眼前的美男连吃饭都吃得非常优雅,刚毅的棱角又让他不至于太阴柔,举手投足间尽是风采,几乎挑不出毛病来。这美男虽然穿得很随意,吃饭讲究细细品味着,并不是单纯为了吃饱肚子,因此吃完几盘子菜还是用去了半个时辰。柳清眠从最开始的幸灾乐祸,一直到现在的万念俱灭,她始终不敢相信,为何都过去这么久,宗门连一个增援的人都没有?
先别说宗门了,那池晚峰最里的前辈们呢?她们真的不是在冬眠吗,为何就没有一个人发现呢?
可不管她如何着急如何祈求,在她心里固若金汤的正派仙宗,竟然就被坏人这么潜入了。其实这倒是她自己修为太弱,乃至于完全感知不到这位不速之客身上的滔天魔气,其内息之深厚,比之云仙掌门也差不了多少,这种等级的人若是有意要隐瞒气息,就连她的师父也难以察觉。
柳清眠自顾自在心里发着牢骚,而另一边吃完饭的美男突然对她厨房里的调料瓶来了兴趣,在那里东看看西尝尝,无意间还吃了口小米辣,整个人脸都涨红了,却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看得本来有些生气的柳清眠都无奈地给他倒了杯冰水。
他刚才偷偷观察过柳清眠,看她在墙角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可也只当她是个胆小的姑娘。男人惊讶之余,还是礼貌道谢,接过她递来的水,说了句:“姑娘有心了。”便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水,然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柳清眠。
柳清眠被他戏谑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什么都做不了。自从她穿越后,一直将自己装作一副脾气好,干活又勤快的小师妹形象,为的就是在这还不熟悉的异世界活得舒坦安全些,可今天发生的事,将她几个月来经营的一切都轻松打破。
如今,自家宗门被魔头轻松闯入,时隔这么久还不见有人发现,两位师姐也还在昏迷,若不是这男人无心杀戮,她们三人在刚刚就已死透了。
虽然搞不清男人到底想干什么,可她打心眼里羡慕他这我无忧无虑的样子,她所做的一切经营还是比不过强悍的实力,修真界的残酷现实,还是第一次这么**地展现在她面前,她不禁调侃道:“人也打晕了,饭也吃饱了,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男人被她逗笑了,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站住,男人整整高了她半个身子,因此很帖心地蹲了下来,如雕刻般完美的轮廓在她眼前放大,他道:“姑娘说的有对,刚才是在下失礼了,可这菜已经吃完了,我用别的法子赔礼道歉可好?”
柳清眠连忙摇头,心想这人又要做什么:“不必,不必了!公子若是还想吃,我再去做些给您,只求您吃完后能快些离开,不要为难我们!”。
男人轻轻摇头:“虽然很好吃,但不必在做了,在下已经吃饱了。”他自动忽略了柳清眠话的前半句,眯着眼睛想起他自己的事来,突然坐直了身子:“对了,听闻修真界十大灵泉就在池晚峰上,我且带你去那云纵泉玩一趟,为今天的鲁莽做补偿,你看如何?”
云纵泉?柳清眠记得,之前封灵带她们徒步去的时候,往返可是花去了整整一周时间。此时又是春雨绵绵之际,高山上云雾缭绕,将山峰都掩在云中,视野颇差,这要真上去了,自己怕是会被困在里面找不到路。
况且,让她和这来历不明,又阴晴不定的陌生人一起去山里,这么作死的选项她肯定不选啊!可男人并不给她选择的机会,径自靠近,手指从她脸上轻轻擦过,带起一阵轻微的战栗,在她失神的这一秒,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后领上,她就像只小猫一样被轻松提起,不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虚影霎时出现,竟是他招来了自己的飞剑法宝。
男人提着她轻巧上剑,稳稳站住了,随着功法的驱动,飞剑一阵微颤之后便如离弦之箭,消失在了原地。当柳清眠再睁眼的时候,就看到脚下已经看不清楚的弟子居所,耳边是呼啸的晨风,而她的脚尖堪堪站在这把剑身并不宽的剑上,只能依靠手臂紧紧抱着的男人的腰来维持平滑。她脑子嗡地一下,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干的了,可她现在却又不能松手,难道她的修行之路还未正式开启,就要夭折于此?
虽然并不恐高,可当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感觉就完全不同了。可怜她除了被师父救下的那次,这还只是第二次搭乘飞剑,但却是唯一一次清醒的。初春的气温虽然不低,但难抵高峰寒重,凌冽的风刮得她有些呼吸困难,也吹开了男人的衣襟,将布满狰狞红纹的胸口暴露出来。
这些红纹咋一看像是画在皮肤上,可稍加观察便能发现,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因吸足了宿主的鲜血,已经肿得像是马上就会破裂似的,扎根在皮肤表层,随着心跳的律动而微微颤动!柳清眠啊得一声捂住了眼睛,却被灌进了满嘴风。她前世虽然不敢自称老司机,却也不是什么稚嫩少女了,遮眼睛不是因为害羞,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担心看到不该看的会被灭口。
天知道他是不是修了什么魔功逃到这里的?再一想到那红纹的样子,她心里的想法更是确信了几分。
正在柳清眠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倒是专心御着剑。池晚峰供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只是在山脚处,地盘并不大,但上了山腰就是另一个世界了。此地虽名池晚峰,却不止一处山峰,而是由一大片群山构成,山峰怪石嶙峋,许多地方看上去都似曾相识,很是容易迷失在此。更是有传言山中有前人布下的锁仙迷阵,若非天气晴好,门内的仙师是不会来此的。
好在此时天空还算晴朗,云雾较少。可柳清眠透过手指析出的一条缝,看到了眼前快速划过的群山,还是觉得两眼发昏,似是有一股力量,搅得她头昏脑涨,只能又将眼睛闭上。
谁知,男人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袖袍一挥,一层散发着微光的护体真气张开来,将柳清眠也护在其中。
柳清眠很快察觉到了变化,再次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层淡淡的结界,有些惊讶于这魔头的体贴,她先是道谢,又羡慕地说:“谢谢你,这,就是传说中的真气护体吗?”
男人看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碰碰那层结界的样子,笑道:“这么好的厨子,当然要好好保护着,我家正愁找不到人呢。”
柳清眠的手僵在了半空,伸也不是,放也不是。果然不能轻易相信魔头的好意!
四周的景色快速掠过,经过一片山峰后,一座高耸的大山豁然出现,男人驾驭着飞剑在靠近山峰的地方转了一个惊险的直角弯,就这么顺着山峰直直地往高空冲去。纵然柳清眠平时并不恐高,这一变故也让她吃不消,一惊之下手忙脚乱地扒在了身边之人的身上,那男人扯着她的的后领想把她弄下来,竟是纹丝不动。
“罢了,看在饭菜的份上。”男子自言自语了一句,见她抓得够牢,索性放开手,全力驾驭飞剑。柳清眠的适应能力相当惊人,此时已经有闲情打量起脚下的飞剑。
不同于她在宗门内见过的那些瑰丽的法宝,这把剑的外边就像一块未经打磨的剑胚,粗糙而劣质,这把拿给她切菜可能还不如厨房的生锈菜刀。
可这把剑胚的尾端却很奇特,在剑柄处缀着一根长长的锁链,锁链长约三尺,上面蚀刻了一层暗红的纹路,疾飞之时在天上拖起一道血色的长线,可谓是嚣张至极。
如此声势,若是其他人多的峰上,可能早已被师长们发觉了,可这里是连主事的都常年不在的池晚峰,其余人又修为不济,如果闯入者刻意隐藏气息,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但宗门圣地还是被高人布下了些禁制,随着飞剑快速行进,面前的云层被强烈的气流破开,在最后穿过了一片厚重的云层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飞剑的速度也终于慢了下来。在前方不远处,一处雾气缭绕的山崖遗世独立,上有一棵不知名古树,上面缀满了白色的小花,细小的白色花瓣莹莹飞落,在春日里构成一幅飞雪佳景。
柳清眠不自觉地赞了一声,上一次来的时候这棵树还未开花,算是一个遗憾,竟然在这种情境下实现了,实在是世事难料。山崖上,那一泉一树摇摇相望,可不论是温泉的雾气,还是飘落的花瓣,都被一张淡的金色光幕包裹了起来,散不出去。
柳清眠记得上次来时并没见到,想来这是保护圣地的禁制,在感应到了不属于本宗的气息时自动施展开来。
“嗯?挡不住我的~”顽皮的声音从头上传来,这魔头自打吃饱喝足,心情是愈发的好了,“刺破它,“暝魂”!”随着男人一声轻喝,一边掐指运功,将真气注入脚下的飞剑,“暝魂”受到真气滋养,顿时红芒大盛,将两人都罩在了红光之中。
前方的金色光幕感应到威胁靠近,颜色变得有如实质,可就在飞剑即将撞上去的时候,却被红色的剑芒轻松消融,两人就这么穿了过去,在空中转了个弯,稳稳停在温泉边的一小处空地上。
除了那棵树生长的一方土地,云纵泉边只有一小块平地可以站立,余下便是万丈悬崖,可就是在这绝境中,酝酿出如此绝景。男子收了剑,缓步走到那棵树下,白色的落在他的头上,将他胸口的纹路衬得既明显,又有些凄美。
男人走到树下,抬手接住花瓣,忽然转头看向她,身上最初冰冷的气息在此时已经消失,若不是刚才见识过那副模样,现在看上去当真就像个无害的少年郎。
他将鼻尖凑近花瓣,可闻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问她:“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柳清眠刚下飞剑的时候还有些摇摇晃晃的,经过片刻休息已经恢复如初。为了让魔头的心情尽可能的好,以便早点放她回去,她已立在一旁,揣手作乖巧丫鬟状,此时一被问到便立马答道:“这是芊芸花,花瓣细小脆弱,无色无味,是云仙山五年开一次的奇花,”这还是师父上次来时讲给她听的。
虽然是种据说在修真界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奇花异草遍地皆是,所以宗门并未对这棵稀少的纤芸花树做过多的保护。
“无色无味...”男人眉头皱起,忽然陷入了思索,良久,正想开口询问什么,突然身形一震。
柳清眠在一旁只见他像是不受控制般,身子忽然一歪,生生扎进了旁边滚烫的温泉里!
男人像是颗石头般掉进去就没了声响,柳清眠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来后,连忙跑去泉边大喊:“喂!?你没事吧?!”若是魔头淹死了,谁能保证宗门里的人会来这里找她?魔头你还不能死啊!!
“咕噜咕噜咕噜。”可惜,回答她的只有水中的气泡声,柳清眠急得在原地直转圈,最后一跺脚,索性将鞋脱了,尝试着慢慢摸入水中,
她决定以自身的狗刨游技来挽救这张回程车票!
虽然称不上水性好,自己上一世也是有过下水救闺蜜的经验的,“你坚持一下!我来救你了!”柳清眠一边靠近一边费力大喊,温泉的热气高速蒸发着她仅有的余力,加上这具身体尚且年幼,体质较弱,还未游到男人掉落的地方,她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
可因为情况紧急,一贯冷静的她竟然忘了这具身体目前的条件,误以为还是上一世成年人的时候,以为自己此时还尚有余力!
云纵泉能列入云仙宗奇景之一,自然是有其独特之处的。这温泉下有口泉眼,算不上是完全的死水,可整个温泉在这里也是静置了千年之久,温泉表面却没有丝毫杂质,似是有自我净化的功能一般。五年一度的芊芸花期到来,细碎的白色花瓣飘落,漂浮在温泉表面,又给萦绕在水面的雾气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同时,也给寻找落水者的工作大大增加了难度!
“喂...你好歹也在水里动一动啊...”柳清眠游到了他落水的地方,可水面平静无波,只有凌乱的花瓣表露出刚才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再没有多些别的痕迹。
脸上滑落的汗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觉得身上的百穴都被这满池热气给打开了。这时若是游上岸去修炼,效果肯定事半功倍。
甩了甩头,将杂念都去丢到一边,她神色复杂地看了会水面,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慢慢潜了下去!
第四章 血神
当头顶完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柳清眠耳边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潜水能感受到在陆地上感受不到的轻盈感,可这次却是她第一次潜入温泉里,若不是身体素质已经在几个月的修炼中大大提高,早已异于普通人,她怕是连游到这里的力气都不够。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不知何时飘来的一片阴云遮挡,但这阴晴不定的天气对于云纵泉来说不过是常事,在夏日时常伴有雷雨天气,因此宗门也是在此布下防护禁制,为的却不是这泉水,而是那棵五年一开花的老树。
传闻,芊芸花瓣可入药,不过具体的用处便只有精通百花的百花峰知晓,可此话光是装饰性就值得被赞赏一番。大片的白色花瓣随着水波浮动,像雪原上飞溅的雪花,如梦如幻,也将它下方的东西严严实实也遮住,使得水下世界出乎意料的浑浊晦暗,
高温瞬间淹没全身,柳清眠只觉得头昏脑涨,还是坚持着向前游了一会,不多时,在她马上就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黑色水草般的长发在水中轻柔地舞动,刚才还咄咄逼人魔头,现在却毫无威胁地漂浮在那里,让人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柳清眠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游了过去。
虽不知云纵泉最深处是什么光景,但她很庆幸她所在的这片区域并不深,否则给她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下水救人的。
持续的高温使她的思维都慢了下来,以至于在靠近那人后她只是本能地想用手去拽,却忽略了自己和对方体重差距悬殊。
重要的是,这男人本来穿得不严实,这一拽,没能把人往上带,倒是把上身的衣袍给拽落了去!柳清眠在心里骂了一句,索性有啥拽啥,然后一把抓住了男人的头发!
其实,若是水里能见度好上那么一些,或者她头脑清醒一点的话,就能注意到,眼前之人已经和刚才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这泉水的作用,适才盘踞在男人胸口的张扬纹路,此刻已经完全消失,男人的修为早已过了内息流转的境界,自然也不是不会溺死的。
可她终于是没想到这一点,散乱的发丝使她费了些力气才抓到手里,可手上刚一发力,心里便知要不好,本来就体力不支,脑袋早已发昏了,但更要命的是手上也像中了法术一般,完全失去了知觉!
手上的麻痹感很快蔓延全身,昏迷之前,她只来得及看到前方那仿佛是黑暗化身的男人,缓缓探头,睁开了眼睛!
此时他的双瞳,隐隐透着一层红光,有一股狂热似要喷薄而出,可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甚至还有些无奈:“笨丫头,你怎么来了?”
如果梦有温度的话,那这一定是个温暖的梦。梦里的一砖一瓦,都不同于宗门内肃穆却冰冷的风格,这里有精致的院落,虽然并不珍贵却又被认真打理过的花草盆栽,最别致的,莫过于院子中间那棵大树上缀着的秋千。木质的秋千椅上是一刀刀刻出来的痕迹,很是生涩,可她又觉得如此熟悉。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里的话,那就是温暖。
“阿姐,你要去哪里?”一个稚嫩的女声问。
她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紫色的身影婷婷而立,闻言,朝这里走了过来。
“乖鸢儿,阿姐哪也不去!怎么了,饿了吗?阿姐去给你做点糖葫芦吃?”
眼前的视线微微晃动,似是在摇头:“不饿,我要阿姐陪我玩秋千!”女孩雀跃地说。
那温柔的声音笑了笑,靠近了些:“好,带你去,带你去!”
那自制秋千在眼前逐渐放大,甚至连树上的纹路都看得清楚了,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事物都是清晰的,唯独眼前的人,脸上像蒙着一团雾,难以看清面貌。
“鸢儿慢些,莫要摔着了!”紫色身影紧紧护在一旁,言语间宠爱有加,生怕这女孩受了什么伤似的,可这越怕什么,什么越来,虽然柳清眠的意识是清醒的,可这身体并不受她控制,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晃着晃着,在一声惊呼中晃到了天上去,最后又落到了地上。
柳清眠无奈地想,这孩子应当是摔了。
“鸢儿!”惊叫中,柳清眠的意识再次陷入了沉睡。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盘旋的阴云都已尽数散去。
晴空下,悬崖边,湿漉漉的两个人。
“小丫头…小厨子?…渔夫!”其中那个坐着的人喊着。
声音虽然不大,文字却是刺耳,字字扎进了柳清眠的脑中,以至于她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醒了,头上还顶着三个大问号,谁能来跟她解释一下,眼前这魔头到底是什么问题?丫头是没问题的,厨子也可以勉强接受,可这渔夫是怎么回事?
男人见她醒来,脸色稍缓,将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上山多久了?怎么什么都不懂似得。”
柳清眠把他的手挡开,不服道:“上来刚刚两月,学得不多,还请公子赐教!”
男人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看这再次晴朗起来的天空,想来这时间应当也不短了。
“白烨”男人伸手指了指自己,又道:“方才我御剑的样子你也见过了,觉得如何?”
柳清眠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如实答道:“很帅。”
白烨没想到她这么直白,楞了一下:“过,过奖…我不是在说这个!我的御器之术都已经这么熟练了,你觉得我还会淹死吗?”
这回轮到柳清眠一呆了,同时,她的眼睛还不小心看到了白烨衣衫尽褪的上半身,苍白的皮肤因为在温泉中浸泡多时,都已泛红了,点点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刚出水的珍珠般耀眼,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过于刺激了,而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烨终于开口:“我已经把我的名字告诉你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柳清眠赶紧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她一边活动身体,一边说:“柳清眠。”
“柳青梅?”
“呸!柳树的柳,清水的清,睡眠的眠!”
白烨笑着点头,然后又在一旁垂头思考起来,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清眠只顾着活动筋骨,毕竟从水里出来风干了这么久,她可不想感冒了,可这活动活动着,忽然尖叫一声,原来是发现自己身上套着的外衣不见了!
“你做了什么!”柳清眠抱着手臂,警惕地看着他。
白烨露出苦恼的表情:“小眠姑娘,我可是救了你的人,只是救你的方式…”
“什么方式?快说!!”柳清眠坚决道,实力渺小的她可是第一次有勇气朝魔头大吼。
白烨只好道:“我是魔教中人。”
柳清眠嘴角抖了抖:“…早就看出来了。”
白烨摸摸下巴:“这么明显吗?也好,那我就直说了。”他凑得近了些,表情有些神秘:“我修的功法名叫血神劫,在我无意识的时候会自行护主,刚才在湖中你靠近我的时候,魔功便自行发动制住了你,所以你才会觉得浑身麻痹。”
柳清眠了然点头,白烨继续道:“血神劫从浅入深,共有七劫要度过,劫数临近之时身上便会红纹遍布,日日受焚心之苦,越到深处劫难越险,我方才刚度过一劫,所以现在身上的纹路也散去了。”
柳清眠又是一点头,犹豫道:“嗯…贺喜公子魔功进境,早登仙途!可是正邪疏途,这些细节还是不用说与我了吧?”
白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没说完呢,它不仅仅是制住你这么简单,而是会以你体内的内息为养分,一直吸到你死为止,除非,我将你变成同类。”
在柳清眠惊讶的目光中,白烨拉过了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挽了起来,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赫然出现,只是疤痕却像存在了很久,表面都已长出粉嫩的皮肉,只有歪曲的纹路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白烨自责道:“也怪我没有好好听父亲的话,在渡劫期间私自外出,不过,幸好我在吸干你之前清醒过来,但要将你短时间内变成同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我身上已修成的血魔传给你,喏,就是通过这个口子传给你的,刚才说那些给你听,也是提前给你介绍一下...”
白烨说着,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没声儿,于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头,发现她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
先不说莫名其妙成也成了魔教中人的事,光是这个白烨就够她头疼。
性格飘忽不定,一会冷漠一会温柔,一会又变得顽皮起来,根本让人捉摸不透,难道这就是修这法门的后遗症?
柳清眠看着手腕上的疤痕,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手腕处也没有任何疼痛,她定了定神,问道:“这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副作用,可我能不修这血神功吗?”
白烨纠正道:“是血神劫!不可以!以你的资质想拜入我宗还不收你那,可传给你也是没办法的下策。而且,这血魔一旦入体,和宿主便同生同死,不过只要你将它修炼好了,它将会反哺宿主,若是你不修炼血神劫,你的内息恢复速度是比不过它吸收的速度,你很快就会被吸成一具小干尸的~”
柳清眠无语道:“听起来确实很厉害,可你这波浪号是什么意思?”
白烨收起那副调皮的样子,朝她腼腆地笑了笑。
柳清眠拿他没办法,叹气道:“既然没得选,我就练吧,可我总不能在这练吧,掌门非得劈死我不可。”
白烨:“还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勉强带你回宗门去了!”说完,刚祭出法宝,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罐子:“手上的伤口先处理一下吧,女孩子留疤可不好。”
柳清眠白了他一眼,接过罐子打开,一阵清香传来,是一些白色的膏状药品,触感冰凉,让人为之一振。
“不离花!”柳清眠惊呼。
白烨得意地点头:“小眠很识货啊!”然后一副献宝的样子,竟是又想从怀里掏出些什么给她看,却被制止了:“别别,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有百花峰不外传的珍品!”
看着白烨不情愿地将手放下,柳清眠才松了口气。这不离花汁炼制的伤药,乃是修真界闻名的生肌良药,虽只适用于程度较轻的外伤,其不留疤痕的效果,却最是不可多得。
此药效果惊人,却也是一药难求,宗门药房里的所有库存都不超过十瓶,这白烨却不知从哪搞来一个。想归想,柳清眠还是小心地将微凉的药液涂在手腕上,随口道:“白公子这药不会又是之前闯进来偷的吧?”
“不是。”白烨的声音突然又低落了下来,似是说起了他不愿提到的事。“这是我母亲送我的,家母正是百花峰前峰主。”
第五章 分别
柳清眠本以为自己会有些惊讶,但今天已经接二连三地经历了许多事情,身心都麻木了,因此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出奇地平静。
她轻轻将药罐合上,确认药液不会漏出后,才道:“你接下来是不是想我问你,为何会去了魔教?”
白烨下意识地点头:“正是,你为何不问我怎么会去魔教?”
柳清眠的手轻轻摩擦,感受着药罐上雕刻繁复的花纹,这种罐子的材质是云仙宗内制作盛器时最爱使用的凡品青玉,价格适中而材质温润细腻,因为颜色比较暗淡而不常用来制作装饰品,但细腻的质感却十分适用于盛装,也非常易于雕刻,如此看来,这罐药来自百花峰的可能性非常大。
这白烨一路上虽然阴晴不定,但确实从未骗过她,所以关于自己身份一事,应该也是真的。
柳清眠的师姐一直向往能拜入百花峰,这也是宗门内大多数人的目标。一是因为此乃云仙宗最实力最强的一峰,高手辈出,当今掌门也是出自此峰,二是因为峰上四季常开的百花,各色纷呈而各有特色,又擅长御器和炼药,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短板,任何人去了都能找到自己想学的东西。
能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当上百花峰主的人,也不知道是何许佳人?
如柳清眠心中好奇极了,可她现在却不敢知道!如今身上还留着魔功的种子,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谓风雨飘摇,若是这次不能顺利离开宗门,她一介普通外门弟子,又知道了这么多,被灭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对白烨扯出一个假笑,先抑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装作没事的样子问:“你在哪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倒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们现在可是在宗门禁地,你刚才闯进来的声势可不小,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抓你,我看我们还是先离开,免得被抓个正着。”
白烨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说法:“有道理,其实她们是不容易发现我的,毕竟这里位置偏僻,鲜少人来,可你就不一样了,你还没有学会隐藏身上血魔的气息,若是有人有心侦测,很快就能发现。”说完,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她面前。
柳清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让她现在处境两难的可不就是你吗,怎么还好意思说!
此时白烨笑得如沐春风,如冰雪化开一般,完全不似第一次见时的冰冷,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时,看起来倒有些傻里傻气,见他这幅样子,柳清眠也不好意思冲他发火。白烨在她面前慢慢蹲下,她这具身体不过十一二岁,而白烨早已修行多年,身高和外貌差距都较大,必须要白烨蹲下,两人才堪堪平视。
白烨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柔和道:“说起来,我应该算是你师父了吧?这还是我修行几十年来第一次将自己的血魔分给别人,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它,明白了吗?”
柳清眠有些哭笑不得,这事其实说来很倒霉,她在云仙宗里的师父虽然对她不怎么过问,自己也一直默默无闻,但也是过着悠然自得的日子,可现在倒好,体内仿佛多了个定时炸弹,逼得自己不得不使劲修炼。
白烨自然理解不了她的担忧,心情愉快地哼起了小曲,随手招来暝魂飞剑,带着柳清眠准备离开。
柳清眠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峦,对她的便宜师父问道:“白,白兄,你这番潜进云仙宗到底是何事,不会就是为了泡个温泉?”
白烨摇头,语重心长地说:“笨徒有所不知,为师昨日夜观天象,见东北方星象有异,掐指算到此处有我的有缘人,特意来此收你入门!”说完,空出一只手弹她的额头,“快叫师父!”。
“哎哟!”柳清眠捂住额头:“你当骗小孩呢?而且连个功法口诀都还没传给我,怎么就是你徒弟了!”
“你不就是个小孩?”白烨回头看了她的平板身材一眼,顺着他的眼神,柳清眠也低头看向自己。一身道袍因为刚才泡过温泉,不仅皱到一起,还散发出一股怪味,即使她天生肤色像瓷娃娃一样惹人爱,折腾了一早上也变得像个小乞丐一样。白烨倒是没有嫌弃她的造型,倒是怕她掉下去一直用手护着。白烨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递给她:“收好了,这是我年少时修炼的笔记,可比你直接啃书好多了!不必谢了!”。
柳清眠心想,谁要谢你,还有什么宝贝赶快交出来!表面上则是笑嘻嘻接过册子,册子入手并不厚,封面边角处也破损了,看起来相当有年代感,但随意翻看之下发现书中的字迹清晰可见,字体也是苍劲有力,倒是不影响阅读。这实在的好处可不容得来,她赶紧将册子收好,又好奇地往白烨怀里瞧去。
上衣早已被他重新穿好,这次可算是裹严实了些,可再怎么看,也不像是里面能藏东西的样子啊!
就在柳清眠沉迷在白烨百宝箱般的上衣谜题之时,一声令人不安的尖啸从远处传来,啸声有如实质,穿透了天上的云层,以至于柳清眠看过去的时候,天边云雾被破开的痕迹依然存在。
而那痕迹开始的方向,却是来自宗门之内!
“冲云剑?她竟然出关了?”白烨望着天上的痕迹,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这也怪不得他,那天边的痕迹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两人的方向蔓延,所过之处,大片的云气像是被直接蒸干,致使阳光毫无阻挡地挥洒下来。
这融合着极致暴力的景色,实在是难得一见,可两人都没有刚才股轻松劲来欣赏了。白烨自知来人不凡,他虽刚刚突破,可还需要时间来熟悉新境界,此时自己独自面对敌人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带着新捡的拖油瓶。
自打那声尖啸声起,柳清眠就心慌得不得了,同时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萦绕心头,那是对强者的恐惧,以至于她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耳边又响起了那顽皮的声音,像催眠一般动听:“小眠,你不怕她的,真正害怕她的是你体内的血魔,这样想你就会舒服一些了。不过,今天我应该是没办法带你回去了。”他叹了口气,手臂环得紧了些:“我会尽快来找你的,相信我!”
柳清眠再次看他将手伸进了怀里,只是现在她已经笑不出来了。白烨紧紧盯着天边靠近的剑光,很快找出了一只镯子。
镯子灰扑扑的,像是蒙着一层擦不掉的灰,材质似木非木,镯子上并没有过多的花纹装饰,只是在镯身上镶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白烨二话不说,将镯子直接套在了柳清眠手腕上,暗淡的珠子突然亮了一下,这本来偏大的镯子在红光闪烁的瞬间动了一下,竟变成了刚好合适她佩戴的大小。
“这镯子能强行压制你体内尚弱的血魔,假如你今日没能离开云仙宗,它也能帮你短时间躲过高人侦查,只是需要相应的法决驱动,这些我都写在册子里了,你可要记得坚持修炼,这用不着我再跟你强调了吧?”白烨对她交代完这些,便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较为位于云仙宗边缘地带的低矮群山,山上植被茂盛,一派生机,只是地形较为复杂,山洞颇多,白烨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穿行其中。忽然,他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转了一个急弯朝另一个方向飞去,紧随两人后面的剑光显然不想破坏此地,也放慢了速度跟在后面,但两者的距离并未被拉开。
虽然正在被未知的人追逐,柳清眠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周围,不禁感叹这里的灵秀。崎岖的山峰鬼斧神工,形状各异,间或有水流从天儿下,倒似仙境一般。正当她欣赏着美景,头上突然被狠狠揉了几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剑在空中一个急停,一股柔和却不容拒绝地力量在她身上一撞,她便双脚离地,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几乎让她魂飞魄散,要知道这里下去可是万丈深崖,摔下去的话怕是连个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还没来得及多想,背后撞上了一处枝叶茂密的树冠,摔落的力道被缓解,几番滚落,再加上白烨刚才施加在她周身的内力,等她最后落稳在地的时候,身上竟是一点伤都没有。
慌乱地从地上爬起,她连忙抬起头,两眼有些发花,等到能看清楚的时候,天边那人早已消失,就像一场从未存在的梦,无迹可寻,只有空中还未消散的乱云,表明着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哪个门派的呢,这样我以后去哪找...”柳清眠嘟囔着,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此时虽然还是白日,却感觉阴寒刺骨,显然不适合久留。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一处山间缝隙,周围尽是巨岩,头顶有一片茂密的树丛,斑驳的光从上面照射进来,恰好够她看清附近的情况,想来正是她刚才摔落进来的地方,虽然能看到天上的情况,可洞口附近连个突出的石块都找不到,要徒手攀爬怕是有些难度。
虽然来路不通,在她前方不远处却有一条曲折小道,隐没在黑暗之中,道路虽然狭窄,但完全容得下小女孩瘦弱的身体宽度,可那小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贸然进去最终会通往哪里都不知道。
柳清眠虽然并未受什么皮外伤,但她很是担心身上那未知的血魔,恰巧在这山间缝隙的一角有些干草铺在地上,来不及细想,便盘坐在上面,拿出了白烨给的手札。
粗略扫视了一便,让她失望的是,册子上并未记载这功法出自何门何派,而且由于自己修为尚浅,翻看之下,只觉得口诀艰深晦涩,看久后竟有些头晕脑胀,只得马上闭目休息,片刻后方才恢复如初,才发觉这功法的难度怕不是她现在能掌握的了的。
幸好在前面几页还是有些粗浅的基础内容,柳清眠将之仔细读了几次,理解虽然还不够透彻,但却是发现了一段用于联络自身与体内血魔的口诀,这样就可以查看这小东西的状态,身以及体中的养分是否充足。
同时,她还意外地发现了一段专门用于隐藏功法气息的简单口诀,特别适用于她这种身处名门正派的修士,如此设计,意图已是十分明显。
小小的岩隙之中,柳清眠正盘腿在草堆上,身周泛起一层非常稀薄的红光,此时,她在修炼血神劫的基本法诀。以云仙宗的法诀为例,主修的是法宝,御器迎敌,而血神劫则是修体内的血魔,在初期进境缓慢,可当血魔大成后,将不断反哺宿主,可谓是先慢后快。
柳清眠记起白烨那把“暝魂”,威风无比,只是这册子上并未记载御器一道,只能以后有机会再找他讨教了。
奇怪的是,此地灵气异常充足,运起功来竟比她之前在宗门里的效果好了两倍有余。时间在修炼中快速过去,等肚子“咕~”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岩隙时,她才从修行中退了出来,此时外面天色渐晚,已是临近天黑了。
柳清眠本来是想在册子上寻找能助她脱困的办法,没想到初期血魔几乎派不上用场,此时只能另想办法。
她起身来到洞口处,这里是唯一有阳光的地方,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在此盘根错节,她过去正想寻找些能果腹的植物,可方一低头,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嚎,伴着一股大力,轰然而至。
她在被撞上之前,本能做出了躲闪的动作,翻滚到一旁,尽管如此,她的肩部还是被这股力量撞得失去了知觉!
第六章 乌木
这股大力除了将她撞飞出去,还撞碎了洞口的岩石,这就意味着她有出路了。可还来不及高兴,一个巨大的阴影已经欺近,柳清眠只能就地连续几个翻滚,只听耳边一声巨响,刚才她卧倒的地上都已经被一条巨大的尾巴击碎!
慌乱中她只来得及瞄上一眼,却见一只背生双翅,状若猛虎的异兽,还保持着刚刚甩尾的动作,关注的地方却不是她,而是刚才她打坐的草堆!
那异兽长着一张虎脸,两颗锋利的獠牙外露,显得十分可怖,可它此时却是将硕大的兽头用一种温柔的方式,轻轻靠近那草堆。柳清眠一边拖着麻痹的肩膀艰难后退着,一边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等到那异兽到了草堆中间,她才发现刚才躺在那里被她当成一块石头忽略的东西,竟是这家伙的蛋!
想来是她之前坐得太近,身上沾染了异兽巢穴的气味,那异兽刚回来就闻见,以为自己的蛋有什么闪失,因此怒极,发动了攻击。
正想着,背后突然碰到了岩壁,柳清眠才发现此时已经后退到了那处狭窄小道的入口。回头望去,却见异兽忽然一改刚才温柔的模样,竟是有些急了,正远远望着她,随即虎口一张,一声凶恶的咆哮迸发而出,震得整个岩隙里土石嗖嗖往下掉,同时四肢弯曲蓄力,竟是要往这里扑来!
不知是不是今日遇到了太多的突发情况,她身体的反应速度此时已经得到了提升,脑中还未有想法,身体就已经巧闪进了旁边的狭窄小道,并且侧着身子向里面移动了一段距离,那异兽扑上来的时候狠狠撞击在岩壁上,并用爪子泄愤似地破坏着入口,竟是完全不顾这里可能会坍塌的危险!
来不及细想刚才的突发异状,此时小道的入口已经被碎裂的山石堵住,自己已是插翅难飞,继续在这里等下去怕是要被追上撕碎不可。柳清眠在心中犹豫了片刻,只能顺着这条黑暗的山道朝里走。
照理来说这里应当是黑的不见五指,可有一股微光将两旁岩壁都映了出来。仔细找去,才发现这股微光是来自她手腕上的手镯,那似木非木的材质也不知道是何宝物,竟是有夜光珠一般的作用,只是效果并不显著。
靠着这道微光,她成功避开了地上的石块或是植物根茎。两旁的岩壁乍看之下像是天然而成,但将光源拿近了,壁上那细碎却有规律的纹路,应当时有高人施法打造,即使时不时因为异兽的疯狂撞击而颤栗,也只是掉落了些细碎土石,牢固非常,因此前进的路程倒还算顺利,没用多久便走到了尽头。
出乎意料的是,尽头只有一个向下的洞口,洞边垂落着一条梯绳,通往下方。柳清眠想将梯绳拽上一些来检查是否牢固,可一拽之下只觉得沉重非常,可那梯板明明只是竹节构成,根本不会有这么沉重,应当是在尾部缀着什么东西。
虽然不能看到梯绳全貌,但她反而更加放心了,缀着这么重的东西还能保持不落,这绳子的结实度是有了保障,只是不知在下方会有什么东西等着她。
“老天爷啊,让我开一次挂吧...”柳清眠心中默默祈祷着,因为担心会被掉落的土石砸到,她也不敢再耽误,小心地抓着梯绳往下爬,绳子是用某种植物藤蔓制成,类似于来路上地上横七竖八生长的植物,坚韧非常,只是要将之加工,费得力气也是不小。
顺着梯绳,柳清眠先经过了一截洞穴,这过程因为黑暗和无趣,仿佛无止境一般,直到下方突然有了光亮,她才算打起了精神。待她终于离开那条冗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她才看清了光亮的来源。
这处空间并不是很大,但高度却很惊人。星星点点的蓝色的荧光,从空中倒挂的钟乳石中发出,附近还有些奇怪的植物,也散发着蓝光,将这里映得犹如地府一般,鬼气森然,又有些像夜晚的星空,寂静而壮丽。四周时不时响起几声古怪的回响,竟是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在这鳞次栉比的钟乳石间快速穿梭而发出来的。
柳清眠屏息沉浸在这片地下空间的壮阔之中,片刻后方才回神,她想起刚才梯绳的沉重,不禁低头朝下看去。
如果把周围的光比作零散星光的话,那梯绳的末端就是蓝色的月亮,几乎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不知名的矿石和植物扎堆地聚集在脚下,而它们汇集的中央,即是梯绳末端缀着的庞然大物,黑乎乎的一大块,看上去像石头,摸起来却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好奇心的催使,让她爬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没过多久,柳清眠便站在了这块黑沉沉的大家伙身上,这段漫长的爬梯之旅总算是结束。一边揉捏着酸痛不已的双手,她一边蹲下打量起眼前的巨石。
柳清眠想了想,用手指轻敲其表面,顿时传来清脆的空想,这里面竟然还藏有东西!柳清眠来了兴趣,绕着这块大石仔细抚摸查看,可几圈下来,并没有发现什么疑似机关的东西,可她又不敢贸然出手破坏,只能就地坐下先休息一会。
柳清眠背靠着巨石闭目养神,只觉得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刚才在上面的时候还要充足几倍,这么看来,这些灵气的来源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此时来自上方的动静也消停了,柳清眠睁眼四顾,长期的地不见天日让她的空间感有些模糊,只是按自己下行的时间算来,此处应当是在山腹之中。
突然,一只小爬虫攀上了旁边一丛放光的植物,一下被映得显眼非常,这山腹之中有植物也有空气,只是不知这爬虫从何而来。
柳清眠一时好奇,便多看了一会。那爬虫像是受到什么指引,从植物一路爬到了旁边的巨石上,然后停在那里,触角在头上抖动着,仿佛探测到什么一般。又朝另一个方向前进。
柳清眠有些困倦,可下一个画面突然就让她困不起来了。那爬虫爬到巨石下方某处的时候,突然整个消失了!
她赶忙凑了过去,用手在那附近仔细探查,摸着摸着,竟然摸到了一处凹陷,只是这里应是被施了什么障眼法,虽然手已经伸进了这处凹陷,从外面看却是一截手臂都消失掉了。
柳清眠不免有些担心,找了一截断在地上的钟乳碎石进到那处凹陷,只听“喀”地一声轻响,眼前的“巨石”竟从内部发出一系列齿轮转动的声响,原本厚重的表面被分成数块,如机关一般一点点解构,直到完全露出藏在中间的东西。
其实刚才她就隐隐觉得这“巨石”像某个东西,现在她可以确认,这就是一口棺材!
机关棺木中,蓝色的荧光植物异常茂盛,两具森森白骨紧密相拥,而在两人中间,则放着一颗手掌大小的圆形玉石,宝光隐现,一看就不是凡物。
柳清眠大喜过望,也不知是哪位前辈的洞府,竟让她捡着了便宜。她念了句“得罪了!”便伸手将圆珠拿在手里,还未来得及细看,手里便是刺骨的疼痛,刹那间像是被冰封了一般,一股使她全身麻痹的极寒之感,自手心处蔓延开来。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睡在体内的血魔第一次有了动静,一波炽热的气息从胸口冲出,瞬间将那股入侵体内的寒气阻了一阻,可也就是稍缓而已,两股力量再次撞到一起,这一阴一阳融合在一起,互相争夺撕扯着,刹那间搅乱了她体内的气息,柳清眠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无力地倒在地上,而身体里的争夺还未停止。
之前在岩隙中查看血魔的时候,它的气息很微弱,不知为何,此时竟能爆发出这样大的力量。
“说好的开挂呢...”忍着体内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柳清眠伏在地上抽搐不停。刚才被她拿在手里的玉石,此时摔落在一旁,不仅变得黯淡无光,表面也已经碎裂了。
当寒气占上风的时候,她如坠冰窟,下一秒,又如火烤般灼热,这疼痛如此霸道,以至于她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正当她体内上演着一出狂风暴雨的争斗时,四周依然寂静如初,只是周围的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连带着那些壮丽的荧光也逐渐暗淡。柳清眠将注意力放在周围的一切上,妄图分散注意力,渐渐的,疼痛确实减少了,当她再次能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了。
柳清眠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这种痛苦,若不是刚才全身都被麻痹,怕是要疼得去撞墙了。她继续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等身上力气恢复得七七八八时,抬眼看四周,植物几乎尽数凋谢,只有些矿石堪堪照明,完全不复刚才的妖异美景。
柳清眠扶着棺木爬起,棺内的两具白骨已经化为齑粉,却是露出了藏在下面的一枚玉简和一把乌黑的大剑。修真者的法宝千奇百怪,可用这种沉重大剑的却是从未见过,除了历史上的那一位!
这个想法在柳清眠脑中一闪而过,只能待脱困后再去核查。柳清眠朝棺材了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即小心地拨开骨头,在指尖刚触到玉简的时候,霎时间一片蓝色光幕亮起,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出现在棺木前方的洞壁上。
柳清眠随便读了几句,只觉得比之血神劫还要更玄奥精妙,她匆匆扫了几眼,最后停在右边一段稍大的话上,字迹与刚才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苍凉的味道,应当是玉简的作者留下的话:“吾乃乌木真人,吾纵横一世,葬身于此,终是不悔,只是愧对宗门祖祖辈辈,要替我背着万世污名。后世小辈见此留言之时,已被吾神匠阴火灌体,须习我宗密录得以化解,并于百年内前往天匠谷锻仙池中彻底炼化,归还宗门玉简,方可性命无忧。”
“若逾期百年不归,届时阴火焚体炼魄,化为吾沉心剑一缕残魂,不入轮回。凡有不信者,可以身试。”
乌木道人用这平淡的语气书写了这段话,已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可那话中威胁的力度却不容小觑。柳清眠想起刚才那股噬身的寒气,想来就是他提到的阴火,但阴火现在已经和血魔一同沉睡在胸口,还不知体内是个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