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归来》免费试读

共 6 章 · 正文由本站整理,仅供试读

第一章 最后的剑仙()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底的一个傍晚。

青城山天柱峰。

远远望去,整个天柱峰犹如一擎天巨柱,雄伟至极。

青城山是道教名山,道观庙宇不少,平日有不少香客、游客至此,不过,这天柱峰因偏远得很,倒是少见人烟,加上山路难行,又有豺狼虎豹猛兽,即便是那些深受仙侠小说影响一心想入山学道、学剑的青年,也罕有至此。

天柱峰峰顶有一巨石向南方向突起,近半悬挂在外,让人遥望之下即有心惊肉跳之感,而就在这突出的巨岩石下十米,岩壁却兀的向内凹,竟形成一方寸容身之所,此时此刻,柳元宗一袭古旧的不知朝代的长袍,静坐在那几乎薄如纸一般的破蒲团之上。

柳元宗相貌古朴,眉骨高耸,浑身上下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傲然。

晚霞漫天、夕阳将沉,柳元宗脸上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意趣阑珊。

“终于要尸解而去!”柳元宗终于长叹出声。

柳元宗脚下是翻滚变幻成各式怪状的云团,一直接着西天的落日,瑰丽无比。柳元宗体内的气息也随着这云团一起翻滚,身体内的光亮更是随着落日余辉一同闪耀,很快,他的身体渐渐颤抖了起来。柳元宗终忍不住,长身而起,山风顿把他那身古旧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由剑入道,期求摆脱生死轮回,看来终是做不到,柳元宗心中再叹。

落日终要沉入那地平线下了,天地之间呈现出阴阳相接的奇异景象,柳元宗心中微微有些紧张,饶是自己修行五百年,真面临生死关口也难维持彻底清净。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柳元宗终是一代宗师,静下心来,坦然面对自己的最终结局。

自五百年前,天地灵气锐减,而最近一百年尤甚。从前人世间仙山福地虽少却也不算难觅,而今即便上古就有仙山美名的青城山也仅这天柱峰残留些纯净的灵气。当自己尸解之后,天柱峰又将如何,柳元宗心里想,估计也泯然众山矣!

柳元宗长叹,以他的知晓,现在人世间鼓荡兴旺的正是所谓的“科学”力量,以及政治化的宗教,修真弃地,对于他所在的这个地球,在未来恐是铮铮之事实!

忽然,柳元宗心中一动,手指也自然以一种奇妙的律动跳动起来,很快柳元宗轻“咦”了一声,大约一个花甲之后,这世间还会有一个人出世,此人佛家称“自了汉”,而道家却可称“地仙”,至少可达这天地同寿地步,这可是蝼蚁众生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境界。当然,这在五百年前,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即便柳元宗修真的这一代,却已是千难万难的。

柳元宗向来专心炼剑,专心修行,无暇其它,只是临“要走”的特殊时刻,一时间众多念头纷至沓来,而奇异的是,这诸多念头清晰得很,且往往带有些对未来的预兆意味。这并不奇怪,普通人将死,也有通鬼神,往往言语灵异,大多对未来有所预见,更何况柳元宗这等苦行修炼之人呢?

但未来如何,那个人怎样取得那样成就,终是与他柳元宗无关的事!

柳元宗心性向来潇洒随性,杂念来来也就去去,很快任之随之,而就在这时,那天边的落日已临沉入大地的最后刹那,“轰”的一声,柳元宗所有的念头归于无。柳元宗的身子立刻拔起,迅速变形,很快化坐一道闪电,迅速向九霄云天奔去,在天空中划上形同一道长虹的轨迹,刹那间,有关柳元宗的身与神、魂与魄,以及他在世界的一切一切,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点滴不剩。

这一切之后,灵气尚存,让普通人都觉得有些异样的天柱峰仿佛整个被抽离了精气神,真的如柳元宗所预计的那样,灵气再无半点残余,与众山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重庆,朝天门码头却正灯火通明,黄浦号大客轮长笛拉响正准备起锚出发,一等舱的万寂声心中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忐忑不安。他付手出了舱房,来到甲板上,站了未有片刻,一抬头,就看到墨蓝的天际倏地一道“流星”闪过,万寂声心中立刻尖锐的疼了起来。

这疼来得如此急速,无法阻挡,乃至他不得不手扶住栏杆才能站稳。万寂声在心中呼了一句“师傅!”,眼泪就唰地就流了下来,已是明了:师傅走了!

万寂声原本悠长低沉的呼吸随之变得散乱起来,他无力地依在栏杆,喘息中,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画面在自己脑海中迅速闪过。

“师傅,我要下山!”万寂声当年坚定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傅柳元宗目光如剑,冷冷地看了万寂声一眼,道:“我们剑仙一派只知专心修剑,世俗之事,一概不管!”

“我华夏古国正在惨受日寇侵凌,再不奋起反抗,亡国灭种!”

“那又如何?”柳元宗的声音依然清冷。

万寂声脑门青筋爆出,却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嘶声狂呼了一句:“师傅!”

“修行之人,首要是弃情绝义,尤其是我们从剑入道者,孤傲卓古,世间名利视犹如粪土,即便国家大义,又当如何?那是愚忠愚义之人所为!”

“师傅!日本岛国亦有不少修行人参与国战。”

柳元宗冷冷一瞥,目光有说不出的凛冽,道:“修行之人,妄扰世事,徒增因果,死后定入万劫不复之地!再者,那些鼠辈,跳梁小丑而已,用不着我等出手,定会自取灭亡。”说到这,柳元宗语气宛转了一些,打从心里说,他是希望这个犟脾气的徒弟能打消下山的念头。

“师傅,我还是要下山!”万寂声叩着头,硬声道。

柳元宗长叹了一口气,道:“寂声啊,一入尘世,尘事纷扰,心再不能静,你一身的修为,必将与日锐减,你可知晓?”

“弟子知晓!”万寂声再叩首道。

良久,柳元宗叹道:“那,你去吧!”

“师傅!”万寂声哭着喊了一句,立刻磕三记重的,直磕得额头血花溅,然后站起来,毅然下山。

回想着这一幕,想到师傅现在孤身而去,而自己却不能环伺左右,实在是大大的不孝。

万寂声神情渐渐有些恢复过来,因为他感知师傅临走时的心态,一尘不染,了无牵挂。他的身形站得更稳当一些,虽然心中此刻很疼,但他却也不悔当年之举。

当日万寂声下得山来,立刻参见了川陕义勇抗日军,在那度过的五年,是万寂声无怨无悔快意杀寇的五年!

果如师傅所言,万寂声口中白剑由百米杀敌径直退化到十米杀敌,修为大退,但是即便这样,依然不影响他成为抗日队伍中的一员悍将,一代传奇人物!

抗日胜利后,万寂声看清形势,自不愿参与接下来的政治党派斗争,飘然退出队伍。

在万寂声心中,自是千愿万意重回师傅左右,但是一出师门,已成门中弃徒,永不能回天柱峰,于是万寂声不得不留连于重庆大街小巷之中,买酒、品茶、听戏,打发时日。

前些日子,万寂声接到好友苏逸仙教授发来的电报,说他发现一批好东西,让万寂声火速到上海与他共赏。

苏逸仙在抗日战争前是上海商务印书馆东方图书馆的馆长。

说起这个东方图书馆那是赫赫有名,在当时可谓中国文化精华荟萃之地,在收集当时江浙当时几家几百年来的世家著名私家藏书之后,各类图书达近五十万册,那可谓是东方图书馆鼎盛期,其中收藏最为珍贵的就是有许多历代珍本与抄本、秘本,可谓价值连城!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屡屡就有多起日寇买通汉奸妄图收购东方图书馆相关书籍的事件发生,这一致遭受到图书馆上下以及有关人士的全面抵制。

对于这代表中国文化精华的荟萃所在,小日本既然得不到就决定毁掉,在一次有针对性的狂轰乱炸当中,东方图书馆被毁,馆藏书籍也大多数被毁。消息传出后,国人无不扼腕叹息。

苏逸仙在上海沦陷之后辗转多地,后终到当时的陪都――重庆,一次偶然的机会与万寂声相识,两个人意气相投,一文一武,相得益彰,遂成莫逆之交。

小日本投降后,万业待苏,教育尤为重要,苏逸仙被聘为震旦大学历史系教授。

苏逸仙邀好友万寂声前来,是因为前不久他在参与整理东方图书馆残存书籍物件当中有所发现,而这发现,据说涉及道教以及修行方面。

苏逸仙说他不解,当时就想起他这个老朋友万寂声来。

说起来也是天佑这批珍贵书籍、物件,这大约五千来册的各类善本珍本一直寄存在金城银行保险库里,遂免于难。

欣闻老友有好东西出现,万寂声也乐得前往,但却不曾想这刚一上黄浦号江轮,心中就感师傅仙去,这让万寂声心中惆怅不已,一时间,登船前的兴奋,以及对老友发现物件的好奇丢到了脑后,与此同时,万寂声隐隐感觉自己此行,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万寂声返身来到自己船舱,从行囊中取出一根洞萧,然后临着江边,呜呜咽咽地吹将起来,这时,船已经驶出朝天码头,嘉陵江已在身后,整个船行驶在浩荡的长江江面上,一轮完美的月光洒是江上,遂破碎成无数道星光点点。

吹得半晌,忽听得有人喝道:“谁吹得破笛子,难听死了,吵了大爷的好觉,大爷叫你好看!”

万寂声浑然不觉,继续吹着,只觉得心中愁绪苦情就像这滔滔江水一般无法排遣,但很快,门被忽的踢开,闯进两个人来。

万寂声缓缓放下洞萧,拿眼打量闯进来的两个人:一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的样子;而另一个矮小敦实的汉子,脸色平和,却在使劲拖着发怒的那个家伙。

万寂声一看,那矮小敦实的汉子倒也识得,却是李得宝,原是形意拳嫡传弟子,形意五行拳倒也称得上出神入化,能入得万寂声法眼。

李得宝也认出万寂声,吓了一跳,更加使劲降伏住那暴怒的家伙,连忙躬身恭敬地称道:“原来是万先生啊。”

万寂声把洞萧一挥,放进自己行囊里,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了。”

那位尤是愤愤不平,还要发话,却兀地眉头一皱,胳膊一麻,然后整个半边身子跟着都酥麻起来,立刻回头瞪了李得宝一眼,没想到却在看到李得宝凌厉的目光,黑脸大汉虽向来“嚣张”,却是最怕这个结义大哥真怒,气焰立时消了些,但嘴巴嘟囔着还有些不甘。李得宝立刻说道:“铁浪,不得无礼,万先生就是我常跟你说的那位世外高人,万先生!”

那名唤作铁浪的汉子眉头一扬,嘴巴大张一副恍然状,收敛了凶状,拱手道:“铁浪,八卦掌弟子,常听大哥讲万先生,要不是万先生,我李大哥也就没得命了,受小的一拜!”说完,立刻不客气往下拜去。

万寂声袖中一抖,手伸出,铁浪立刻拜不下去。铁浪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道:“高人就高人!”

万寂声容颜一展,这汉子也是性情中人,虽有些卤莽,倒也有几分可爱。

李得宝扫了一眼船舱,问道:“这里就先生一个人?”

万寂声点点头,他看到李得宝眼露警惕之色,却想起李得宝现下的身份,几乎等同光绪皇帝身边的御前带刀侍卫,他现在出现在这黄浦号上,兴许这船上就有什么大人物在。

“先生这是要去哪?”李得宝小心问道。

“哦,震旦大学一老朋友相邀,我去盘桓几日。”

“哦,这就太好了!”李得宝眉头一扬,喜色自然流露。

万寂声心里想,这家伙估计有什么重要任务在身,果然,李得宝一语双关道:“那这一路,还请先生多多照应!”

万寂声微笑不作声,心照不宣。

李得宝知道高人都怕打扰,赶紧拱了拱手道:“那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告辞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二章 军统的特殊任务()

第二日天将亮时分,万寂声睁开眼。他没有急着下坐,而是先搓热双手,把全身自头到脚按摩了一通,然后才松开盘了一夜的腿。站起来后,万寂声接着就在这舱房里简单活动手脚起来。

这一等舱,现在只有自己一人,倒也自在,若是上了其他船客,万寂声倒是不好这么盘腿打坐。

盘坐了一夜,万寂声心头感觉好了许多,像他们这等向道之人,对生死原本要看得开些,精神自然恢复得要快一些。

万寂声也不用洗漱,只是像往日一般搓热双手输理自己的头发,从脑门到脑后三十六次,然后搓脸三十六次,至于口中自然是搅动舌头各三十六次,接着就是叩齿,做完这些,万寂声自可以神采奕奕地出门去了。

万寂声站在甲板上时,甲板上并未有什么人,船客们少有这么早起来的。

天还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来,万寂声于是绕船一周,让自己整个气定神闲下来。

师傅已去,但本门本派却要传承下去,这是万寂声现在肩负的担子,也是师傅死时在天空向他示相的原因所在。

万寂声虽是出弃徒,但本门修炼的法门却是知晓,之后的日子他就要找一个禀性孤傲不容世俗的弟子,把这门仙剑传承下去。

万寂声站在船头甲板上的时候,经过一番运动,身、息都调整得非常好,于是让自己就轻松自在地站在那,望着远处,只等东方朝日出现的一刹那。

万寂声所习这门仙剑与他门基本类似,也分日炼、夜炼两种,简单地说就是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月亮,一天到晚就是做这两件事。

修炼事无外乎阴阳二事,各门各派大抵都要讲究这两个,只是仙剑修行的法门往往更加猛烈,直接面对太阳以及月亮,以太阳与太阴之力直接锤炼人体内的阴阳二气,若不配真正的口诀,以及相关的药物浸润身体,若是盲目看太阳、月亮,这人的眼睛一个月不到就是要瞎掉。

东方朝日,终于破云而出,这个时候,其实已经过了时辰,像在天柱峰,乃至在海边,太阳什么时候出来,眼前无物阻挡,自是一目了然,然眼前船在山峡中行驶,万寂声所见的太阳初起,大概要比山上晚上半个来小时。这个时候的太阳,其实就有些热烈,即便是冬天的太阳,普通人亦不可久视。万寂声自然完全不受影响,即便是夏天最当午的太阳他都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太阳,更何况现在?

万寂声手扶着栏杆,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一站就是两个小时,体内气息如同奔雷一般涌动,万寂声身边也由一开始寂静一个人,到后面开始两两三三个游客出现,到后来船停靠一个码头,万寂声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热闹了起来。

身边寂静也好,热闹也罢,万寂声看得清楚,但心不随境转,完全沉浸在自己独得的世界当中。

万寂声这个样子倒也没引起其他来往船客任何怀疑,只当是一个教书先生站在这赏析江色。

江水喧腾,船笛轰鸣,人群的热闹,万寂声终感觉到,心境不再维持,遂停了上午的功课,抖了抖肩膀,脊椎以及尾椎更是在微不可察的状况下轻轻摆动了几下,然后长出一口气。若是这时有人注意到,就能发现万寂声口出吐出不是寒气四散,而是犹如一道小白箭奔出。

万寂声摇了摇头,在俗世中修炼,效果终要比在山中差上许多。

佛家讲心,主张弃身,认为人不过是借了一个皮囊;道家有性命二说,大多是性命双修,不同的是侧重点以及先后顺序。

仙剑属仙派,与佛家道家都有密切关系,却又不同,就万寂声这派而言更注重命功一些。万寂声知道自己心性终究是不能完全做到心不随境转,随时在定中,这既与万寂声的仙剑派修炼特点有关,其实还更与他这些年的杀戮有重大关联。

想到这,万寂声心中不禁有微微的无奈,即便是师傅那样的人最终还是尸解而去,更何况自己,估计自己有生之年也无法达到让历代仙剑前辈们渴望得形神俱妙、出入无碍的境界。

思量中,万寂声来到自己舱房门口,推开门,却发现房中多了一个后生。

后生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眉清目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扣子紧扣,整个人洋溢着一股自上而下的朝气。这是中国大劫之后蓬勃少年之代表,万寂声看着眼,心中说不出的欢喜。

后生看到万寂声,立刻很有礼貌地躬身施了一个礼,道:“先生好!”

“哦,你是?”万寂声问道,从后生这初步表现出来的言行,可知这后生从小必受良好的儒家教养与熏陶。

“我叫秦振华,先生?”

“我姓万!”

“万先生好。”后生显得非常有礼貌,“我是从万州上来的。”

万寂声颔首,道:“去求学?”

“是的,震旦大学历史系。”

“哦?”万寂声微微一笑,心里说道,这倒巧了。

万寂声见秦振华这么乖巧知礼,心道我华夏有这样的后生,一代一代下去,就永远不会断绝希望。万寂声正待跟这叫秦振华的后生细聊几句,门被推开,李得宝进来,脸上略带慌张。他见房间还有一个后生,连忙到万寂声身边,凑到万寂声耳边道:“万先生,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几句话说。”

万寂声点了点头,对秦振华道:“小兄弟,等下我们再聊。”说完,随李得宝出了门。

李得宝他们所在的房间原来就在他对面,万寂声心道,难怪自己吹萧会严重地吵到了人家。

李得宝神色有些紧张,赶紧推开门,把万寂声让进了房间。

万寂声一进房间,立刻就觉得不对,几缕杀气凛凛地射向自己,李得宝马上小声道:“是万先生。”

杀气潮水般消退,万寂声这才看清楚,房间除了铁浪之外还有三个大汉,一个个目光炯炯,太阳穴高鼓,一望就知是内家拳高手,腰中自然都带着长短家伙。

这样的高手,赤手应对十人甚至百人当中都能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些后天高手在自己眼里,却又不算得什么,万寂声轻轻一笑道:“李得宝,出现什么难题?”

李得宝连忙点头,先跟万寂声介绍他另外三位同事,分别太极拳、八极拳、南拳的高手。介绍完毕后,李得宝径直说道:“万先生是世外高人,救过我的命,一起杀过日本鬼子的,我信得过,所以我就直说了。”

在李得宝的简短有力地讲述中,万寂声渐渐明白,原来李得宝他们是一个特别行动小组,押送一个非常重要的物件到上海去,而这个物件涉及一桩国家大秘密。

李得宝接着告诉万寂声,为了安全,上头做了周密安排,押送这物件是分了三支队伍,一个是走空运,一个是走航运,另一个就是陆运,问题就出在刚刚收到密报,飞机那支队上空后没多久就爆炸了,走陆路的也遭受到埋伏,几乎全军覆没,现在就剩下航运这一条,而且刚刚老板正式告诉他们,走航运护送的物件才是真物件。

讲完这些,李得宝脸色有些发白了,说道:“万先生,刚刚收到那两支队伍遇袭的电报后,我们就意识到,现在问题十分严重,”说到这,李得宝环顾左右,道:“我们哥几个,平时也自命不凡,但是这一次,任务太过重要,潜藏在暗中的敌人太过厉害,所以,我们有一个不请之请,希望万先生能搭一把手,周全一二。”

万寂声微微皱眉,问道:“对方是谁?”

“是日本人!”李得宝干脆地回答道。

万寂声眉头一扬,道:“好,我答应你!”

李得宝脸上一喜,道:“那多谢万先生了!”

“不用谢,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东西?”

李得宝脸现犹豫之色。

“敌人来偷,来抢,如果我连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无从保护。”万寂声声音平淡。

李得宝一听,也是这个理,一咬牙,说道:“这个事,本来没有上峰命令是不行,但是事有权宜,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说着,李得宝眼睛示意,房间另外四个人立刻行动,两个靠门站着,一个打开窗户四处张望确定没事又掩盖上,铁浪则就站在李得宝身旁,以防不测,当然也有些防万寂声的意思。

万寂声微微笑着,知道这些人谨慎,也不以为意。

李得宝压低了声音,道:“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一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的匣子,匣子里面还有一个小匣子。”说着李得宝把贴身的小包袱打开,掏出那紫檀木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果然有一个小石匣。

李得宝小心翼翼地把那小石匣子端在桌上,万寂声感觉房间里的诸位气息都重了起来,心道什么重要的宝贝。

万寂声仔细一看,却发觉石匣子正面有九宫图。万寂声知道这是一种机关,挪动那九个格图,想办法构成一张完整图,这匣子就能开了。虽有些难度,却难不了真正的高手,看来是临时配制的。

万寂声没作声,但见李得宝手指飞快地拨动,很快,一副完整的图画出现,却是条九爪石龙,倒也很是威武。

匣子应声而开,李得宝小心地拿一绸缎布把里面的物件取了出来,万寂声的目光锐利起来,李得宝手中绸缎里却是一块古玉。万寂声第一直觉就是,这一块做工古朴的古玉,定与修行有关,因为其中隐隐所散发的玉气让万寂声感觉到一阵阵的亲切,待万寂声看到这古玉的形状,脱口而出:“这是阴阳鱼。”

“是的,万先生也知道啊。”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太极图的阴阳鱼谁不知道?这白色的应是阳鱼,还有阴鱼,应该还有一个,才凑上一对的。”

铁浪这时插话道:“是啊,是有一对的。”

“哦?”

李得宝说道:“万先生,我们也不瞒你,这趟去上海,正是因为在上海发现了那块黑色的阴鱼,我们就是去上海震旦大学,找苏逸仙教授,还有其他专家,一同破解这阴阳鱼的奥秘。”

哈,又是这苏逸仙,万寂声心头一直以来那种模糊的感觉应征,果然自己一趟出来,有事发生,当下说道:“巧了,我去上海,正是苏逸仙所约。”

李得宝喜道:“是的,我们正是了解这一点,所以才找先生帮忙的。”

“哦,原来你们已经知道了,倒是忘了你们是做什么的了。”

万寂声这么一说,李得宝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有万先生在船上,我们就安心多了。”

万寂声一挥手,说道:“先别这样说,战败的日本人,还死命争夺这样一件东西,这里面恐怕很有文章,你们那另两队,应不乏高手,却都被人灭了,不能掉以轻心。这阴阳鱼,看起来像是钥匙,估计要合在一起才能用,是否是某项宝藏?”

李得宝沉吟片刻,道:“这个我却不知,只是这白色的玉,却是当年我与杜教授在重庆一同找到,现在他又在上海找到另外一块,我听杜教授好象说过,这是有关华夏文明宝库的,一旦开启,华夏的灿烂文明能够得到重新继承,他的话,我这个大老粗,也听不大明白,但是知道,这东西一定很重要,要不然小日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万寂声听了心中一动,隐隐有所感觉,回忆起老友苏逸仙当年在重庆,的确是在找某项东西,只不过自己那时少在重庆停留,多在前线杀敌。万寂声回忆了半天,依然比较模糊,看来只有到了上海见到老友才好问个明白,不管怎样,老友十分在意的东西,定然意义非凡。万寂声心中不禁想,看来自己这一趟,的确是有事要发生!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三章 上来一个东洋女()

万寂声回到舱房后发现那个叫秦振华的后生正坐在床上看书。

秦振华见万寂声进来立刻起身,非常礼貌地说道:“万先生回来啦!”

万寂声点点头,目光扫到秦振华手中的书,随口问道:“看什么书,这么入迷。”

秦振华脸现出尴尬之色,甚至还红了红,道:“是一本小说。”

“哦?”万寂声目光清澈。

秦振华更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像自己老师坦白一般说道:“是一本武侠小说。”秦振华之所以不好意思,是因为怕看武侠小说落在万先生眼里,恐要认为自己不务正业了。

万寂声自然已看清楚那是一本什么书,笑道:“对剑仙感兴趣?”

一说到这,秦振华立刻兴奋地点头:“是啊。”顿了一下,马上又说道:“不过都是闲来无事看一看,打发一下时间。”

万寂声点点头,走到自己床铺边,掀起长衫,坐下,说道:“《蜀山》的作者还珠楼主还是有几分见地的,虽然文学想象成分过多。”

“是啊,我听说作者曾经在峨眉山学过道哩。”秦振华有些兴奋起来,见万寂声这位先生并没有像学校中先生那样斥责自己看这些鬼怪神奇的荒诞不经小说,且看起来有几分认识的。

万寂声叹道:“可惜,他虽有见识,却全无见证,听说后期,创作中只能靠吞鸦片来激发创作。”

“是啊,到现在一直都没写完哩。”秦振华皱起眉头说道。

万寂声端容道:“闲暇时间看这等书,对大脑是一种放松,对中国自古以来就有的仙学文化做一定的了解也就罢了,切不可沉溺其中,要知道我们国家现在万业待苏,正是需要你们这等青年学得有用之识,报效国家。”

秦振华听得神色一敛,立刻站了起来,对万寂声躬身施礼,道:“谢先生教诲!”

万寂声对眼前青年越看越喜欢,只是他性格中庸平正,有儒者风范,却是不适合仙剑一脉,再者确定一个弟子远没有这么简单,初步选定之后,为师者还要在暗中观察,甚至多放设计考验其心性,这个过程有的时候甚至须要三五年的时间才能确定。要知道,仙剑一脉,所传若是非人,传者必有所报应,甚至拖累自身的修行,而师傅尸解而去,多少与自己破门入俗杀敌有关,一念及此,万寂声心头那种的尖锐的疼又上来了。

万寂声神色没一点变化,秦振华当然不知,虽自小受传统的儒家教育,但天性对那些神怪仙剑之类的,总有莫名的向往,平时在家自有家长和师长严格管教,这回说得父母同意孤身上船作为历练,心头在上船伊始就已经活泛起来。而这位万先生,不知怎的,万寂声总觉得透着点世外高人的风范,因此,秦振华很想跟万先生多聊聊,想到这,秦振华终忍不住把多年积在心头的问题抛出,问道:“先生必见多识广,不知这时间是否有剑仙以及仙剑?”

看他神色,万寂声知这问题憋在这个后生心中许久,笑了笑,道:“世界之大,无奇之有,一人所见,无异井中之蛙。据我所知所遇,并未没有什么真正的剑仙。”万寂声把“真正”两个词咬得稍微有些重,事实上,即便是他师傅柳元宗,也谈不上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剑仙。

“哦?!是嘛。”秦振华掩饰不住脸上的失望之情,却尤不甘心,又问道:“那仙剑呢?”

万寂声脸的笑容更多了,说道:“你说是那可以御剑飞行的仙剑?”

“正是。”秦振华脆声道。

“这是小说家的想象,然这种想象是否接近真相,却也不得而知。”

秦振华脸上失望之色越发浓了,喃喃道:“看来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

万寂声微微摇了下头,道:“那也不尽然。”见秦振华如此失望,不知怎的,万寂声心中却有了炫技之心,要知道仙剑之人性情多孤傲,不为外人所知,也从来不屑外人所知,但是这等情况,万寂声却又是想到,那些儒者、道家大肆称仙剑之流纯属荒诞之事,世人于是皆认为如此,仙剑门人若是都不站出来说话,自会淹没在历史长河当中。

想到这,万寂声微微一笑,道:“你看到那挽着窗帘的绳子没有?”

万先生突然发问,秦振华不明所以,望了望窗帘,又望了望万先生,点了点头,道:“看到了。”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那你看好了。”

万先生这么一说,秦振华立刻凝神看去,却也慢了,就见万先生口忽的一张,刹那间白光忽现如一白线快如闪电射了过去。秦振华再一眨眼时,白光却已不见,万先生也已闭口。秦振华正不明所以,忽觉舱房光线暗了下来,转首再看窗帘,只见窗帘已经放下,而那挽着窗帘的绳子不知怎的,忽然断了。

秦振华骇了一跳,立刻抢步过去,拿起那绳头,但见切口齐刷刷,显是被什么利器瞬间削断。秦振华再回头看着万先生,心头从前积淀那些遇仙剑的极度渴望一下翻滚了起来,连忙来到万寂声身边,扑通一下跪下,说道:“还请万先生教我。”说着,毫不吝惜地“通通通”瞌了三个响头。

万寂声扶起秦振华来,摇了摇头,道:“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啊!”秦振华眼睛有些红了,呼道:“先生!”

万寂声笑了笑,道:“仙剑一派,要弃情绝爱,第一,这抛弃家中老父母,这个你是否能做到?第二,我知你胸中有不少抱负,山河重振,民族复兴,这些也要一齐抛掉,你又是否能做到?”万寂声口中说道,心里想这些连自己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眼前这青春懵懂的年轻人了。

果然,万寂声这么一说,秦振华脸现踌躇之色,是啊,家中老父母养育自己多年,不思报恩,即入深山学道,岂不是大不孝!

“你我也是有缘,且我亦要去震旦大学访老友,呆上一阵时间,学剑不成,一点拳脚功夫还是可以教你的。”

“啊?!太好了!”秦振华激动了起来,正又要行大礼,被万寂声挡住,道:“只是指点一二,当不起师傅之名。”

秦振华只得把话咽入口中,心中也是知晓像万先生这等奇人收徒向来严格得很,不是自己这样呼上一两句才行的,想当年禅宗二祖求达摩老祖还是自断一臂才成功的。

一天一夜过去,一老一少相谈甚得。秦振华好学谦虚,万寂声也乐得把自己见闻讲给这个年轻人听。

黄浦号在长江航行的第三日,天将黑时分正好停靠在酆都码头。

万寂声除了与秦振华闲谈之外,精神力自然伸展开去,覆盖到李得宝他们所在的房间,有什么异动,万寂声自然知晓。

李得宝他们也端得谨慎,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单独行走,至少要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这个行动组里的每个人的行囊里都有那一模一样的紫檀木匣子,里面也同样装着配有九宫格机关的石匣子。五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当中是真品,而且今天不同昨天,每天都会轮换一下这些宝贝匣子,所以,即便是万寂声,也不知道现时现刻,那真正的阴阳鱼玉在哪个人的行囊当中。

船停靠酆都码头,放下锚以及跳板,自然又上来好多船客。万寂声正在甲板上临风看景色,这酆都乃是天下闻名的鬼城,在船上就可以看到那隐在半山当中阴森的冥王殿。

江风凛冽,配着这地方的鬼气,更加让人无法在甲板上久呆,万寂声不想显出自己的异样,正要返身回舱,眼睛一亮,却看到一个长官太太模样的女人水蛇一般扭着腰上船。

女人身前身后自然四五个仆人服侍着,肩扛手提的,女人的身材很好,穿着棉布的旗袍,旗袍摆动之下显得整个身段更是摇曳多姿,裙摆掀起偶露的一双玉足似乎是裸露的,让人遐想不已。

女人一出现,让甲板上仅有的船客都停住了原本的动作,翘首呆望,可见这女人的魅力。万寂声心里说道,这女人倒的确是一身魅骨,然而万寂声却知道,她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

和日本人打了交道有五年多,真刀实枪的砍杀,对敌人的了解越深刻也就是对自己的保护,这女人举动行走都是中国官太太的风范,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万寂声就是知道,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女人,而且还是高手!

像是觉察到万寂声这边有人观察她,女人抬首望向这边来,距离虽远,但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清晰可见。万寂声这在旁人看来普通不过教书先生模样的人,在那一刹那突然就变化,眸子里倏地放出两道寒光。

在这一刹那,万寂声没有选择韬光养晦,而是突然爆发,直接就给对方最强烈的警告。像万寂声这等习仙剑之人,性子孤傲得很,八年抗日那会万寂声就锋芒毕露,更何况现在小日本投降了。

女人额头立刻青筋暴出,拳头捏紧,最终却承受不住压力低头,转移了目光。面对强者,低头隐忍,却是日本人一贯的风范。

万寂声微微一笑,心道,不过是日本柳生剑派的一个还算杰出的弟子罢了。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四章 酆都夜斗()

一轮清月高高挂在天空,云层时有飘过,不时遮挡住月光,黄浦号的船客也都早早歇下,在这著名的酆都鬼城外码头,没人敢在此时高谈阔论摆龙门阵,更没有前几夜通宵哗啦啦的麻将声。

李得宝在万寂声通知下已全面警戒起来,为了防止敌人一窝端了,李得宝还派三人到万寂声这个舱房来睡,这样一来,应是万无一失。

那官太太女人的身份已经调查出来,的的确确是日本人,叫春水小叶子,其公开身份却是酆都城防司令的姨太太,此趟明着是去上海参加一朋友的婚礼,实际上是替司令死底下走私一些贵重物品。

这是军统调查的结论,效率应该还高,但万寂声却不相信这个女人就这么简单。

据重庆传来的消息言,城防司令是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春水小叶子,归国后就把春水小叶子带回国做了小老婆,八年抗日期间辗转各地,却一直循规蹈矩,没有任何异常。

万寂声听到这就越发的不相信,那样一个身体内隐藏着两把剑一样的女人,会甘心蛰伏于一个小军阀式的男人身旁?

从剑之人,必有一身的傲气,深山当中的剑仙如此,江湖中的剑客亦是如此,很显然,这个春水小叶子是怀着一巨大目的长期潜伏下来的,而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八年时间都没动的“毒蛇”终于动了,可见李得宝他们所肩负的任务有多重要性。想到这,万寂声心头有几分凛然。

依万寂声过去的脾气,径直过去一剑杀了,不需问啥,只要是日本人,杀了就没什么大错。但是,万寂声今非昔比,若以他在天柱峰的功力,盘坐在这,自可御剑过去以神识认清目标然后把对方消灭,万寂声现在却是做不到了,非得人亲自过去,在那十多二十米范围内才能行之有效,而这恐惹起船客骚动,更主要的是,万寂声沾染了世俗中人的好奇心态,以为李得宝他们所行,以及老友苏逸仙教授所掌握的并不一定全然了解,如果那一对阴阳鱼的钥匙的话,那宝库在哪里?说不定,作为敌人的日本人,从他们那能得知秘密的一二,毕竟,日本人从中国烧杀抢掠的同时,抢不不少中国的古物、典籍回去,那里面说不定有些线索。

东方商务图书馆,老友苏逸仙,现在的阴阳鱼以及船上日本柳生剑派的高手,这些散乱的光点在万寂声脑海中仿佛渐渐连在一起。

思量片刻,万寂声不再想了,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身子右侧,右手覆在耳上,右腿则微曲,左腿伸直,眼睛微微眯着,整个人的呼吸随着船身的颠簸,很快,即与那滔滔江水的节律一般无二,灵台渐渐一片空净。

万寂声对面的秦振华已经睡着,这年轻人正是好睡时,轻酣声已打起,而李得宝派过来的那三人却也没睡,呼吸均匀深长,纷纷以各家的内功呼吸法也在那静心调息。

子时,最阴之时,亦是阴阳互转之时,忽然“铮”的一声微响打破这酆都这个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万寂声心弦一下就被拨动,眼睛倏地睁开。

无节奏无旋律的琴声忽大忽小地奏响,给人忽远忽近的感觉,不管这些,当万寂声明白的时候琴声似乎一下钻进他的心里,似乎要攫住他的心。万寂声蓦然一惊,身体的真气立刻自动运行,很快,万寂声坐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一只手摸向自己那支洞萧。

洞箫在手,万寂声再倾耳听了几声,没错,这是一种摄魂类的琴声,而且威力还很大,就这几下功夫,同屋的这几个人呼吸都有些凌乱了,他们的意识应该也开始混乱了。

船的最高层,春水小叶子此时坐在靠南的一方,而她的前面正是一张古琴。

她的头发全部披着,用一红绳子系着,月光如水如乳一般,似乎都侵入到她的皮肤,她的体内,乃至她的全身上下披着一种异样的豪光。

她以及古琴前是一摆放盆景的花架,只不过现在并没有摆上花,而是摆上了一个黑黝黝的灵牌,灵牌上写着什么大神的字样却是看不清,灵牌前却是一小香炉,里头插上了三根香,正袅袅飘着烟,看来,春水小叶子在弹奏这首怪异的曲子前虔诚地拜过。

这支《镇魂曲》要弹出,需要一定的规仪,拜念祈祷过后,春水小叶子整个人精气神就发生变化了,很显然,这个时候,她不仅仅是柳生剑派的高手了。

白天,上船上与她对视的那个人绝对是高手,而且用剑高手,那无形的目光像剑一样已经刺入春水小叶子心中,当下就让她吃了一小亏。如果春水小叶子只会用剑,那么有这个人在,这一趟的任务就不可能完成,但是,有了《镇魂曲》,春水小叶子怎么都觉得自己应该试上一试,特别是在这酆都,可借这无穷鬼气与阴气。此次任务紧急,同时无比重要,春水小叶子回忆起电报里说的,要她不惜一切代价,这种语气前所未有,因此,即便行险,也要一搏。

清月,冷江、鬼城,这一切的一切太过有意境了,春水小叶子的双眼中渐渐现狂热之色,很快,她纤细的手指上感应的力量越来越大,粘性越来越强,她知道是船上越来越的人的魂魄在被自己琴声所搅动,成功,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春水小叶子脸上的得色越来越多了,事实上,让她用琴声让整船人陷入疯狂是不可能,但是现在看来,让人短暂的人事不醒还是能够做到的,即便那个高手,在她这曲有着千年历史人鬼见愁的曲子下应该也会相形见绌。

很快,春水小叶子整个人呈现在一种不断膨胀当中,她的美丽秀发早已不受那红头绳的约束,而是“轰”的散开,随着滚滚音浪跃动,而有些散在春水小叶子的额头,遮住她的眼,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妖艳与诡异。

就在这时,忽然一记萧声幽幽响起,春水小叶子就像后背上被人敲了一记一下,琴声立刻滞了滞。仅仅是半秒,春水小叶子立刻醒过来,手上的力度加大,琴声更厉起来。但是,实际入耳的琴声反而微弱,几不可闻。洞箫之声忽然浩大无比,整个就把春水小叶子的琴声笼罩起来。

春水小叶子的手指开始在琴弦上疯狂飞舞,声音不断地涌出,但此却总突不破自己一米范围内,天!竟然转眼就被对方攻到如此地步,很显然,她低估那位高人。春水小叶子美目圆瞪,忽的一个一个手指挥去,七弦尽数抚去,月光下,各手指顿时鲜血淋漓,而琴弦更是在沾染鲜血后忽地变得妖艳般通红,春水小叶子周围似乎升腾起一层一层淡薄的血雾。然而,洞箫声只是微微顿了顿,声调一变,春水小叶子下意识仰头,就看见如乳如水一般的月光忽然化坐千万个晶亮的银针向她疾射来,春水小叶子来不及呼一声,琴声立止,身子一委,整个扑在琴上,一口鲜血更是喷出一丈多远,就在这时,春水小叶子听到一声清亮的嗓音:“雕虫小技,不自量力!”

春水小叶子挣扎着抬起头,不错,正是白日那人,此时临风而立,整个人就是把锐利无比的剑,春水小叶子整个身子颤栗起来,“不知前、前辈,怎么称呼?”

万寂声自是不惧留下万来,只是自己目下已是弃徒,不好再称本门本派,轻笑一声,道:“只是一山野村夫而已。”

对于船上诸人,在酆都码头那一惊心动魄的夜晚并没有印象,只是第二日醒来,一个个交谈后发现,几乎船上所有人在酆都的这一夜都没睡好。大太阳出来,打着哈欠的,伸懒腰的,眼皮耷拉着怎么也睁不开眼,人们基本上就是这个状态。船客们也不以为奇,想是因为鬼都的缘故。

船缓缓开动,太阳照在长江江面上,甲板上的船客渐渐回过神来,三三两两甲板背风处看风景,这时候人们注意到,有几个仆人状的人在上窜小跳,听他们呼喊,好象他们的夫人不见了。

这几个仆人找到李得宝他们舱房才找到他们的夫人,夫人样子很奇怪,口里没什么,却挥手要仆人们出去,她暂时呆在这。

仆人中有明白的,看出自家夫人有被这帮奇怪人劫持的味道,就上前亮了身份,报了自家主人―酆都城防司令的名头,不想对面那个黑大汉嘿嘿冷笑了一声,亮出一蓝色的本本。该仆人一看,却原来是军统的人,这一看冷汗就下来,知道碰上了魔头,吓得双腿就有些筛糠。那个黑大汉干脆道:“你家夫人涉嫌走私,被我们兄弟拿下。”

几个仆人再不管多问一句,以免自己也被拿下,一个个抱头鼠窜出了屋。

原来,晚上万寂声把春水小叶子拿下后,李得宝他们也跳了上来。他们这些人虽比不得万寂声,但一个个都是后天高手,精神凝聚程度远高常人,春水小叶子这边一停奏了,也就马上回过神来了,特别是万寂声舱房的那三个,睁开眼见万先生不在了,立刻就动了。

抓到春水小叶子,把她带到房间,李得宝立刻就上了手段,叫上那位南拳高手动手。

这位南拳高手幼年跟着师傅习得一手好南拳,另外祖传的搜魂手更是了得。这搜魂手,其实就是人对自身气血运行规律的深刻认识,不仅远比西方医学要独特,就连国内一般的家传点穴都比不上。

春水小叶子虽然受了重伤,但是一脸的傲气,对对方上手段置若罔闻,眼睛瞥到这个家伙走到自己面前,不丁不八站着,那股气势隐透,春水小叶子心中微凛,再见他只是把手甩了几甩气,然后疾指如飞在她身上猛点,所点位置大多超过春水小叶子的了解,很快,她就瞪大了眼,额头太阳穴的青筋爆出,浑身酸麻得不行。

而这时,这个讨厌的家伙还笑呵呵地在旁说,是不是有些痒了,是不是有些麻了。

这样的话,在黑夜中,啧啧如犹如猫头鹰一般,李得宝他们虽然见多了兄弟上这手段,但每见每新,头皮这个时候少不了一阵一阵发麻。

万寂声也在旁边看,瞧着新鲜,心想这民间武术世家倒也是留下一些东西。其实,无论武术还是修真修剑,都是对人体的开发。万寂声知道,这位兄台使用的就是他们家世代积累下对人体经脉的研究与经验,这东西不同其它,自有其独到之处。

春水小叶子扬着头,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因为哑穴被点住了,又不能呼喊,这难受又多了几成。这刑讯,用疼来折磨人却不是很厉害手段,很多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都能捱疼,但这痒和麻,很多捱疼高手也是捱不了的。

李得宝叫停,让解了穴,问春水小叶子问题,她也真是硬气,一句话不说。就这样施施停停,这春水小叶子硬是对李得宝的问题一问三不知。万寂声有些心惊,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柔弱的女子,意志力竟然这么强。

铁浪在旁,见施搜魂手的兄弟搞不定,嘿嘿一笑,推开了这位兄弟,俯下身子一把就搂住春水小叶子的腰,口里说道:“别审了,都累了,兄弟我先乐呵乐呵。”

李得宝看了一眼万寂声,心里正想呵斥铁浪,让他不要胡来,万寂声笑道:“你们慢慢审,我先回去休息。”

万寂声回到房中,盘腿坐着,等待天明。

李得宝他们即将行什么事,万寂声自然是知道。烧杀抢掠,万寂声向来反对,但是烧杀抢掠的那一方,就应该有被烧杀抢掠的觉悟,这也是天理循环。

万寂声并没有入静,只是调息,知道不可掉以轻心,船上说不定并不止春水小叶子一个,还有其它同伙。

天将亮的时,万寂声听到敲门声,眼睛一睁,知道是李得宝,呼了一句:“进来!”

门开,果然是李得宝进来。

万寂声松开腿,站起身,随李得宝到了走廊。

李得宝四处看了看,说道:“我们试过许多招式,这娘们就是不说。”

万寂声没作声,看着李得宝。

李得宝老脸一红,道:“我们兄弟们都上了,可是这娘们还直哼哼,很享受的样子。”

万寂声笑了笑,道:“我看你也很享受的样子。”

李得宝脸色一整,肃然道:“日本鬼子祸害我们那么多姐妹,老子恨不得杀到东京去,也搞他个三天三夜。”说到这,李得宝的语气说不出的悍然。万寂声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李得宝也是有家仇在身。

万寂声微微沉吟道:“你那个兄弟是个高手,这样,叫他废了她的心经,心主意,废了这个,她的意志力就提不起来,肺经可以看一看,让它比以往更畅通一些,肺主气,这样你们怎么折磨她都有一口气在,更主要的是,肺外主皮肤,那时,皮肤感觉敏锐百倍平时,诸多感觉更用得上。”

李得宝听得眼睛一亮,赞道:“万先生,绝,你这太绝了!”

万寂声想了想,道:“今天就到此为止,主要封住她几个大穴,最好手筋脚筋挑断。”

李得宝点了点头,道:“已经挑断了,有了万先生的方法,叫她求死不能,求生不成。”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五章 谈武论功()

过了宜昌,江阔水平,黄浦号行驶渐渐平稳起来,舱房中,万寂声与秦振华两个正展开热烈探讨。

万寂声侃侃而谈,说道:“修道之人有其严格步骤,第一是筑基,第二是引气入体,第三是炼气还神,当然,这第二、第三也可以合称金丹阶段,第四是炼神还虚,就是分神阶段,再往后就是合体,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境界。”

秦振华听得目现火花,津津入味。

万寂声微笑道:“这些都是道家用语,你大概听不太明白。”

秦振华点了点头,虽然他听得津津有味,心生向往,但说老实话,的确是云里雾里。

万寂声道:“我们换一种说法,昔日吕洞宾问钟离权,钟离权答道,天下有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之分。”

秦振华说道:“这却是听过,只是不觉得其中区别,还请先生教我。”

秦振华说他听说过,万寂声也不见奇,这等少年虽是浸润于传统儒家教育,但心性活泼,闲暇期间自会看一些其它之类的书,像他喜看仙剑类小说就是明证。

万寂声说道:“此非一两句话可说,简单说,鬼仙离不开鬼,人仙离不开人,地仙离不开地,神仙离不开神,天仙离不开仙。”

秦振华听罢,若有所思,说道:“有些明白了。”

“你可学过西洋科学中的地理以及天文?”万寂声问道。

秦振华顿时来了精神,秦振华自高中起就已经在新学堂接受了西学教育,他的西学是全校学得最好的一个,答道:“学过的!”

万寂声说道:“要想分别这几类仙,只需知晓他们来往的空间即可,譬如鬼仙,不过他所在的空间并非地府,依然是我们这个地球。在我们地球寻常空间之外还有一些奇异的附属空间,诸如阴性特别重的地方,鬼仙就能呆在这样的地方;而地仙,他就只能呆在地球上,而不能肉身去往它处,当然,有的地仙可以出阳神迁到月亮上去,也是可能的;而天仙,则是天上地上来往无碍,这个天,简单一点说就是我们这个太阳系,甚至整个银河系。”

秦振华听得如痴如醉,不禁叹道:“先生懂得可真多。”

万寂声哈哈一笑道:“我这也是揣测之说,做不得准的。”

万寂声如此说,却也不是他谦虚,像他这等学剑之人,即便心有旁骛接受其它的教育也是中国最传统的教育,原本是没有这些见识的,只不过万寂声下山以来所见所闻,正是中华大地西学泛起国学衰退时分,对此万寂声不能不有所闻,特别是在义勇军中,万寂声遇到的军师恰是西学博学之人,而万寂声又是勤学好问之人,五年接触下来,从他那学了不少西学科学方面的知识,因为万寂声已经断了师门,是以的思考。

“天!”秦振华感叹道:“先生,像那些与天地齐寿的天仙,这些可是真的?”

万寂声道:“这些应是真的,只不过就当今社会而言,少有真修行之人,是以那些传说中的境界,亦不得见。”

“哦,是这样啊,那万先生达到何种境界?”秦振华忽然问道,脸上立刻现出一副兴奋之色。

万寂声笑了笑,道:“我有什么境界?世界修真修道,往往以金丹为正宗,我们习剑一派,却是剑走偏锋,修到一定程度,仍要回到金丹大道上来。”

“这是为何?”秦振华不解,心道为什么不直接修金丹呢?

万寂声叹了一口气,道:“金丹大道,实属逆天,岂是人人都能修的?人有不同,法门亦各有不同,不适直接金丹大道者妄修也是盲人摸象,不得其门,像我们这等心性,以及福德,倒也适合仙剑一派,算是迂回。”说到这,万寂声心头感叹,因为到末了他师傅柳元宗都未回到金丹大道上来,否则,寿元又岂是如此?

“哦,原是如此。”

“人生之世,立一番事业尚且无比困难,更何况要寻这长生永久之事,自是千难万难,我只是在门外,透过门隙,得窥一貌而已。”

“先生过谦了!”秦振华说道。

两个人继续就这问题展开,万寂声讲到道家修炼讲究法、侣、财,缺一不可,佛家修行亦是百般条件,万般机缘,秦振华听了直咋舌,当下再不好意思提起自己是否适合修道的话题了。

万寂声洞察秦振华心思,说道:“这些都是太过飘渺之事,世人多不信,我且跟你说世人都爱的养生之说。”

秦振华现在越发感觉自己这趟力排众异坚持一人前往上海求学是无比正确,得遇万先生就是他的机缘所在,这个时候,万先生摆明要指点他,秦振华怎不欣喜若狂,连忙点头道:“请先生教我!”

万寂声此刻谈性颇佳,心中却有那么一点明悟,恐自己所学的知识所闻的这点见识,百年后中华大地再无人提,世上一派西学泛滥趋势而对仙剑求真类视为荒诞不经,因此,面对有心之人,万寂声愿意尽量告之自己所知。

万寂声说道:“这却应在刚才我们聊的修真筑基之前,只有筑基成功了才可以说开始修真的第一步,然世人大多数这一关都过不了,这个且不说,所以世人所求,多是长寿健康,而这却需养生之道。”

秦振华听得双目异彩连连,此时早已手中拿上一黑色笔记本,边听边拿钢笔记录,生怕错过一个字。

万寂声说道:“因此,对大多数世人现实有效的是,养生,卫生,长生这么三个阶段。”

“怎么讲?”秦振华问道。

“养生是第一个阶段,养是修养,虚则补之,旺则泻之,我们的中医的道理足够解决这方面的问题,它包含一个人对他身心现有的问题进行修补、修缮。人身心的病,往往都是治养结合,我们老话说……”

秦振华插话道:“三分治,七分养!”

“对,就是这样!”万寂声赞许道,“所以,养生就是通过一个比较长的阶段,把身体已存的毛病都去掉。”

秦振华点点头道:“先生,这养生我知道了,那么卫生呢?”

万寂声笑了笑,道:“你怎么理解卫生?”

秦振华想了想,道:“应该不是西方医学那种讲究一个人干净整洁方面的吧?”

万寂声点了点头,道:“简单的说,卫生就保卫你的生命,养生完了之后,过去以往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再进一步,就提高自己的防御力,也就是对未来可以出现的状况,你的身体能扛得住,按照西方医学的理论,就是提高你的身体免疫力。这个时候,养生阶段那些养生术依然有用,但这个时候,应该开始介入一些武术的基本训练。”

“哦,有哪些?”秦振华来了兴趣,仙剑看起来遥不可及,但成为一代武林大侠,似乎有可能,至少眼前的万先生,应该是这么绝顶高手。

“各门各派都有入门的基础方法,虽有些不一样,但大多强调站桩。”

秦振华高兴了,跳了起来,道:“站桩我学过!”说罢,立刻呼出一口气,双手握拳摆在腰下,双膝弯曲,摆了一个还标准的马步的姿势。

万寂声看秦振华努力沉肩坠肘,含胸拔背的样子,点了点头道:“不错,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秦振华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秦振华整个脸胀红了,双腿在打摆子,终于坚持不住,泻了一口气,坐在床上。

万寂声笑了笑,问道:“你跟谁学的?”

秦振华脸一红,道:“跟我家一个仆人学的,怎么样?”

万寂声点点头,道:“姿势还对,但是只得其形,未解其意,我站一个给你看看!”说罢,万寂声站起来,微微屈膝,双手在胸前随意一抱,摆了一个浑元桩。

过了一会,万寂声说道:“振华,你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来。”

秦振华起身,伸出右手去触万先生的大腿,还未触到就感觉一种弹力出现,似乎挨上了,却又没挨上。

“闭上眼睛,用心听!”万寂声发话。

秦振华立刻闭起眼,很快他就感觉到,万先生身体上有着一种奇妙无比的律动,再听了一会,秦振华耳朵里居然响起了船下江上的波涛声。

秦振华骇然睁目。

万寂声笑了笑,散了桩,坐下,说道:“你听到了?”

秦振华点点头,满脸疑惑之色道:“怎么可能听到涛声?”

万寂声正要说话,李得宝推门进来,见状,问道:“万先生,秦学生,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李得宝说话间给了万寂声一个眼神,那里面的意思是春水小叶子已经招了。

“我跟万先生现在正在聊站桩了。”

“哦?!”李得宝来了兴趣,本来要拉着万先生汇报一二,不过这个春水小叶子只是个执行人,也不是很知情,招了跟没招其实没多大差别,万先生是高人,难得听到这个话题,李得宝于是一屁股坐下:“我也很想听万先生说说。”

万寂声嘿嘿一笑道:“那我就在李贤弟面前班门弄斧了。”万寂声说得也不差,李得宝是形意拳的弟子,而形意拳中三体式在各类站桩当中那是赫赫有名的。

李得宝连忙欠了欠屁股,谦虚道:“万先生,千万不要这么说!”

万寂声继续说道:“这站桩看似简单,一样有身、法、意这三层次在里面。”

万寂声这说的第一句就抓住了李得宝,耳背上的筋腱一动,两个耳朵更是竖了起来。

“身就是指身体上的各部分应该采取什么的姿势,法就是各部分按照怎么的法则协同起来,振华,你站得累,支撑不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肌肉酸疼受不了!”秦振华答道。

“这是表象,根本原因就是在你站的过程中,外似是不动,内实在大动,这一大动,内部的肌肉以及肌腱不协调的,就存在巨大的内耗,可以说,站的初期,就是听内部肌肉、肌腱之间打架,久而久之,协调下来,也就是不再打架了,就算入门了。”

李得宝一拍大腿,说道:“万先生说得就是好,记得当年我师傅也是这样说过的,一开始就听劲,在站桩中习得,但没有万先生说‘听打架’这么生动的啦。”

秦振华也连连点头。

万寂声笑了笑,对李得宝道:“当年杨露禅要到恭王府当教头,先要打败恭王府的四大高手,其中就有一个铁桩王。”

李得宝点点头,道:“这个故事我听过。”

万寂声道:“那你跟振华说说。”

形意拳在北方诸如天津、北京地盛行,北方的武林故事,李得宝可以说是如数家珍。李得宝对着秦振华道:“铁桩王这个人就学一样,就是站桩,几十年来,他练就一身落地生根的好本事,京城许多摔交王跟他搭手,未曾摔倒过,而太极高手杨露禅那也是讲究脚上功夫,其师陈长兴更有牌位之王的美称。杨露禅当年要到恭王府当教头,就得先跟恭王府上的四大高手过招,据说那四场比武可以说精彩绝仑。”说到这,李得宝一脸惋惜自己未生在那个时代的神情。

“那牌位之王的徒弟杨露禅与铁桩王他们两个究竟是哪一个赢了?”两个都不倒翁,秦振华自然是有些心急知道结果。

李得宝说道:“一开始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一个是落地生根,另一个是稳如泰山,那真是棋逢对手,到后来,还是杨露禅更机变了一些,把旁边的晒黄豆的筛子全部打翻,地上滚落的都是黄豆,这一下,铁桩王就不行了,被杨露禅摔倒在地。”

“哦,原来是这样,那杨露禅先生岂不是有些取巧?”秦振华说道。

李得宝摇了摇头,道:“那也不是,只不过一开始两个人在青砖石地上比试,比试不出高低来,接着洒满了黄豆,这下比出高低来,铁桩王也是诚然认输的。”

秦振华眼巴巴地望着万寂声,问道:“万先生,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像是考试一样,譬如你们高中的同学一起考小学的试卷,那么可能大家都可以得个一百分,但是高中的考试,就显出高低来。”

秦振华点了点头,“哦”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事实上,铁桩王输就输在他这么多年的站桩仅仅有体悟,却没有心悟,也就是他站桩通身、通法、但最后这意没有完全通,而杨露禅却不一样,身、法、意俱足,这就是他比对方高明所在。”

听到这,李得宝的耳背上筋又跳了跳,直觉到先生接下来要讲可能是关键问题所在,即搁在有些门派是千金不换的秘密,果然,万寂声接着说道:“练武之人,并非是一味强壮肌肉力量,而这强壮肌肉并非是大肌肉,更主要是反是小肌肉群。”万寂声也是在军队里扎实跟军医学了不少人体解剖的只是,是以滔滔不绝他的话题。

见秦振华有些不明白,万寂声说道:“我们先做一个实验,你先感觉一下,你的脚大拇指,能感觉到吗?”

秦振华点点头。

李得宝知道万先生讲的是武术入门最基础的东西也就是知身听劲。李得宝出师之后也是游历各门,拜访过不少大家,但少有向万先生说得这么浅显明白的,心中不得不感叹,万先生这等学道之人终究是要比他们这些学武之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是以说起来更是清楚明白。

“你再感觉你鞋中的两只脚的小指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吗?”万寂声继续微笑道。

秦振华又点了点头。

“那好,你继续感觉,你脚上的食指、中指、无名指。”

万寂声这么一说,秦振华就有些神色茫然了。

万寂声微微一笑道:“就是这样的,人的行走,不像猴子那样在树上抓、蹬、跑,有些脚指的功能已经退化,甚至用不上了,你再用意念去感觉它,就要比我们常用的大拇指与小指头要微弱得多,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练武的目的,就是重新对自己身体的认识,对属于自己的每一部都精确的认识,不但是认识,甚至还要能看到,包括皮肤、肌肉、肌腱、骨骼,甚至五脏六腑,至于后面大小经络,无一不视。”

这个时候,秦振华再忍不住说道:“真有经络这些东西?”

秦振华所受儒学教育,却是未讲奇经八脉之类的,而高中所学西学,几年熏学下来,加上国贫民困,对西学更是信仰一些,因此对身边的歧黄之术,半信半疑。

万寂声点点头,道:“当然是有的。”

秦振华激动起来,觉得一个全新的而并非是腐朽落后的世界正在自己面前打开。

“不过,这种境界现在一般人很难达到,因为外物外欲越来越多,”说着,万寂声手指着自己的一双眸子道:“看这外面世界的眼睛都用不过来,更何况看自己呢?”

“用自己的眼睛就可以看到?”秦振华问道。

“是啊,知道不知道二郎神?”万寂声问道。

秦振华点了点头。

万寂声手指自己额头,道:“额头上有什么?”

“一只眼睛!”秦振华马上答道。

“对,那就是人的第三只眼睛。这只眼睛每个人都有,但被层层迷雾遮住,需要拨开这些迷雾,这只眼睛才能视物。”

“哦,原来是这样!”

万寂声笑了笑,说道:“振华啊,其实,这几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中学与西学的关系。”说到这,万寂声顿了顿,“譬如西学医学的人体解剖学,初学者还是可以相互参研一下,譬如人的骨骼结构,了解的是相当清楚的,譬如脊椎,最下面的尾椎,有一个往外的趋势,却是没有伸出去,因此,人是没有尾巴。得宝!”李得宝听万先生呼他,赶紧应了一声,这个时候,李得宝颇有些当年深夜被师傅叫到破庙聆听教诲的神秘感。

“得宝,你们形意拳有十二行,其中一行就是猴行,你想想,若是把人那块有形的尾椎骨,练出无形的猴尾之意了,这猴行也就基本成功了。”

李得宝闻言,目光一亮,连忙点头。

↑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第六章 鬼子来了!()

秦振华一个人在舱房里练马步。他听万先生的,这站桩不但要符合身、法,还要含着“意”,站就要站出骑马的“意”来!

这身、法、意一扣着,年轻的秦振华就感觉这站马步立刻与平常不一样。

经过极累、极酸的那个阶段后,秦振华就终于感觉出那位李叔所说的酣畅之感,特别是站马步下来之后,这感觉更为酣畅。这让秦振华兴奋不已。

这天上午,万先生出去了,大概是与那李叔说话去了。对于这些,已沉浸在崭新的武学新天地的秦振华都无暇去管,一心一意体会来自身体以及内心的细微感受,站在舱房里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过去,秦振华浑然忘我,忽然就被一句人声给吵醒过来。秦振华微闭着的眼睛睁开,松了桩,站了起来,推门出了舱房。

甲板上有人喊了一句,有热闹,而这热闹秦振华不得不去看,因为有鬼子兵上来了。

秦振华来到甲板上,看到万先生与李叔并肩在那站着,赶紧凑过去,问道:“万先生,李叔,出什么事呢?”

万寂声见秦振华出来,脑门上还带有细密的汗珠,就知道他刚站完桩,抬手一指,说道:“你自己看吧。”

秦振华顺着万寂声手指看去,一眼就看到码头上十来个国军站成两排,气势汹汹的样子,而他们中间却一溜串站着等待上船的鬼子兵。

秦振华看得有些发呆,两个鬼子兵一排,站出老远去,人现在堵在码头上,秦振华还看到船长正在与一名军官交涉着什么。船长显得有些激动,大力地挥着手,但在那名军官掏出一纸令书挥了一挥之后,船长就没有了脾气,怏怏地回转。很快,堵在码头上的鬼子兵动了。这个时候,船上的船客开始呼喊起来,有好些个则开始怒眉相对,他们是不愿意与鬼子兵同船的。

船长第一个上了甲板,连忙让船上护警分开人群,让出一条道来。这个时候,人群中终有人忍不住呼道:“船长,怎么能让鬼子兵上来?”

船长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高声呼道:“诸位,上峰临时安排,还请多见谅,这帮鬼子兵要回国去,总不能让他们呆在咱们这地,干耗咱们粮食不是?”船长这么一解释,围观的船客大多觉的是个理。

鬼子兵开始上船了,秦振华没再和万先生以及李叔他们呆在一起,而是挤在人群中,扶着栏杆探出头,带着一同众人一脸的愤怒与讥诮往外看。

日头下,但见鬼子兵一个个像是从坟墓中走出的样子,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脸部表情僵硬,双目大多深陷且空洞无神,身体上下没有其他动作只知道木然地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当然,他们手头都已没有了武器。

第一个鬼子兵走上甲板,立刻迎面被一人唾了口水。但这个鬼子兵擦也没擦,继续往前走着。这个时候,船长已经在另一头大声呼喝,众人听到这群鬼子兵不会占他们舱位而是到甲板下像猪猡一般的呆着,一个个都把心放下来,而有的人,已经大声喝骂起来。

有人带头,更多人都开始大声骂这群丧尽天良的鬼子兵,然而,非常让人不爽的是,鬼子兵中没有一个回应的,他们整体维持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船客们忽听到来自码头一阵沸腾般呐喊。船客们纷纷抬头看去,原来是这码头运鬼子降兵的消息迅速传开,九江城沸腾了,各集镇的老百姓源源不断地往这边涌,许多是农民,卖菜卖米的,挑着各式各样的担子,仿佛从地底一下冒出来,眨眼间都涌现在码头上。

那十几个国军一开始还维持秩序,但因为老百姓太多,更因为打心眼里不想在此刻充当保护鬼子兵这极不光荣的角色,老百姓来了也就做做半推半就的样子。

而老百姓虽然势大,但八年来在鬼子兵淫威下,一时还有些踯躅不敢上前,只在口中愤怒骂这帮畜生。但是,很快在一两个全家被鬼子烧光杀光的人控诉下群情终于激奋起来,人们冲破国军的“阻挠”,对那些还滞留在码头上鬼子兵开始“推推搡搡”起来。

面对群众的拳脚,依然没一个鬼子兵反抗,他们的脸部依然是木然,整个身体依然僵硬,倒下了挣扎着爬起来往前走,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高声喊道:“不能放这些鬼子走!即便不杀了他们,也要留下来做苦工!我那可怜的哥哥,就是被这帮家伙抓去做苦工,活活的累死在煤矿上了!”嗓音到后面明显是歇斯底里的哭腔。

“对!对这帮畜生,为什么我们要讲仁义,讲道德?!还要送他们回家?我们应该送他们彻底回老家!”

这两句话彻底点燃老百姓心头的怒火,人们愤怒起来,就在这时,“扑通”一声巨响,人们的动作齐齐一停,大多数人看到水面上冒出一朵水花。

船上的人看得更清楚,一个年轻的鬼子兵被愤怒推下了江。船上的人爆发出雷鸣一般的喝彩声,但是,很快,众人感觉有些惊异,因为他们看到那个掉下江的鬼子兵没有任何挣扎,像是一下就直接沉到江底,然后再没见影,而他身旁的鬼子兵也没一个跳下去救的,依然木然地往船上走,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这奇异的场景让人感觉心头有些压抑,都不知说什么,甲板上顿时也出现一种寂静。而码头上的老百姓,见闹出人命,事情好象闹大了,那个推鬼子兵的更是一转眼钻到人群中去了,一时间也有些沉默。

看到此景,万寂声、李得宝、秦振华三人心头却齐齐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船起锚,离开九江这座古老的城市。

鬼子兵都乖乖地呆在甲板下,整体就像进了坟墓一般寂静。

舱房中,万寂声、秦振华二人坐着。

李得宝已出去忙活了,因为鬼子兵意外地挤进这条船,向来警惕的他不能不有所动作,他立刻布置人专门监视这群鬼子兵的动向,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

万寂声对秦振华说道:“刚才看到鬼子落水的那一幕,你有什么感想?”

秦振华知道这一路万先生都在“教”他,“启发”他,赶紧答道:“说不上来一种感觉,就是觉得有些压抑。”说到这,顿了顿了,秦振华说道:“万先生,应该说,这种感觉是不该有,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佩服。”

万寂声叹了一口气,道:“对,就是这种感觉。日本鬼子虽是我见过最卑鄙,最凶残的,但是,有些对方,不佩服不行,特别是我五年呆在抗日义勇军当中,感觉鬼子兵的战斗技术以及战斗意志的确是很强,试想,我们一个泱泱大国被一个弹丸小国长期打得没还手之力,这里面不是没有原因的!抗战虽然胜利,高兴与欣喜之情那是自然的,但是,我们最主要的也是最紧迫就是冷静的思考与分析,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人民哪方面出了问题,我们应该朝哪方面去努力?我们泱泱天朝,我们中华民族,应该走上怎样的复兴大道?!”说到后面,万寂声的嗓音越发铿锵有力起来,这个时候的他,哪还有人会把他与那些门规中特意说明“不管国家大事”的剑仙之流相联系起来。

而听到万先生这席话的秦振华,整个身体热血立刻沸腾起来。

万寂声继续说道:“我总结出,鬼子兵的战斗力就是因为他们对天皇有疯狂的信仰,天下力量之大,莫过这个‘信’字。基督教教人‘信’,信者能赎罪,能上天堂;佛教教人‘信’,转眼间能入极乐世界,甚至立地成佛;无论道家还是佛家口中日常念诵,都是为了加强心中之‘信’,可见‘信’是力量之源。日本天皇宣布投降,鬼子兵失去心中‘信’,活着莫如死去,于是出现码头的死寂,所谓哀莫大过心死,这其实是让人感觉心悸的,这个民族与国家,假以时日,得机遇,若是重新找回心头的‘信’,我想,还有让世人侧目之时。”

秦振华点了点头,道:“先生所言,很有道理,就像目前国内各类军队,战斗力强亦是那些信念强有主义的那些部队,各军队也用各党派的主张与思想贯彻到军队上下,这也是一种信吧。”

年轻的秦振华此话一出,万寂声有些侧目了,不禁大赞道:“对!就是这个意思,党派之信念,是世俗、社会、民众之信,的确也是用来武装人的。”

被万先生称赞,秦振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是啊,信可以是一种理想,是一种对未来的希望,正是这个才特别的激发人。”

万寂声说道:“是这样的,所以,振华,我建议你,以后所学不要满足一专一业,而要用更广阔的视野去考虑问题,特别要站在我们国家、民族未来命运去考虑。”

见万先生一双有若星辰一般深邃的眸子望向自己,秦振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 返回目录

← 返回《修仙归来》详情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