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尔亦》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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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桥流水
连绵的青山,清澈的河水静静的流淌。
河面上横跨一座斑驳的木桥,桥的一边是宁静的村庄,一边是肥沃的土地。
村庄很大,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鳞次栉比。
河岸村庄桥头,立着一块石碑,雕刻了‘仙留村’三个古朴大字。
相传很久以前,一位修仙无望的男子,被山中的仙门遣散,没有行走下山的路,而是沿着河流而下。
当年他抛家舍业,毅然决然拜入仙门,奈何天资所限,十年光阴虚度,心灰意冷之下,无颜面对。
心绪落寞,神情恍惚的他路过此地,被这里的风景所吸引,萌发了在此聊度余生的念头。
搭建简易的窝棚,伐木,建屋,开荒...历时三个月,山坡上精致的木屋建成,河边的荒地开垦了农田,过上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半年后,田里的粮食收获了,他也告别了野果,鱼虾的日子。
某天,有人来到这里,是个女人,同样是一个被遣散的人。
相同的际遇,让二人交谈甚欢,女人留了下来,一同耕作,一起生活。
不知不觉的,和他们抱着一样想法的人来到此处的渐渐多了。
久而久之,此地的人越来越多,山坡上已经没有了空地,只能往山上搭建。
土地也不够用,于是众人合力在河面上架设了桥梁,把河对岸开垦农田,解决众人的温饱问题。
随着岁月的沿袭,更多的遣散门人选择了留在这里,繁衍生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聚居地,人口的不断增加,导致了村子越来越大。
最早来到此地的二人,其子嗣拜入仙门,踏上了修行之路。
这无疑让更多的人看到了希望,自己今生无望了,但是其血脉是可以延续的。
慢慢的,仙门也知道了有这样的一群人,念及一份香火情,也都知道这些人的心思,没有加以驱赶,让这些人多种粮食提供仙门,毕竟仙门中不是人人都达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
与其让仙门中人费时费力的去中五谷杂粮,还不如让这些人供应,甚至还让这些人种植一些低阶的灵草,就算种植不好也不损失什么。
既然让别人出了力,那么也要给出相应的好处不是?于是仙门做出承诺,但凡其子嗣年满十五,均可拜入仙门,至于能走到哪一步,只能自己的造化。
故而,取名仙留村,寓喻仙途留存之意......
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时值深秋,土地里,金黄的谷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稻草,矮小的果树挂着丰硕的果实,芳香四溢。
辛勤劳作一年,丰收在即,村里的人们都在为收获做准备。
少年孩童们挥舞着竹竿,驱赶着前来觅食的鸟类,可不能让这些家伙抢了去。
太阳西沉,倦鸟归巢,竹竿放置田间,纷纷涌向河边,跨过木桥。
“亦哥,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人群中,扎着两个小辫的小丫头对身旁十五六岁的少年发出了邀请。
小丫头十一二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眉毛弯弯,清澈的瞳孔期待着少年的回答。
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白皙的皮肤根本不像经常在田间地头玩耍的模样。
少年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不了,我这边再有几天就要上山了,正好小志也要一起上山,商家阿公让我别去别的地方了,剩下的日子就待在那边了。”
小丫头哦了一声,笑呵呵道:“亦哥,我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之色,摇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
小丫头也没在意,依然和少年说说笑笑的往家走。
每年都有这样的人去山上的仙门拜师,可能成功的又有几个呢?
依山而建的村庄,一条条台阶笔直而上,左右分岔,宛如网格,延伸家门口。
“亦哥,明天见。”小丫头走到了家门的岔口,冲少年摆摆手,蹦蹦跳跳的进了家门。
少年登阶而上,转至一家门前,门口笔直的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赤膊少年。
“亦哥,回来了。”黝黑少年坐着没动,说话时,脸上抽了抽。
少年摇头无语,走到黝黑少年身后。
只见其背后如同刺猬一般的扎满了一根根的银针,关心道:“怎么样了?”
黝黑少年憨厚一笑,“已经好很多了,我爷爷说明天再扎一次就可以了。”
“亦哥儿回来了。”屋里走出一个壮汉,黑塔一样的体格,孔武有力。
少年扭头一笑,“墨叔。”
“过几天就要上山了,担心吗?”壮汉回以微笑,只是那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
少年点点头,“当然担心了,可担心也没用啊。”
壮汉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努努嘴,道:“去洗洗吧,准备吃饭了。”
少年谢过,穿过屋子,转到屋后的空地。
山上有水流下来,各家砍竹做渠,引水入屋,不用到河边打水,很方便。
洗净脸手,屋子里已经摆好了饭菜,黝黑少年背上的银针也拔掉了,坐在了桌前......
饭后,屋里点亮了油灯,昏黄灯光使得屋里略显浑浊。
年岁最大的是黝黑少年的爷爷,名叫商云。
商云今年八十了,五十多年前,他曾是仙门弟子,奈何自身条件限制,只能被淘汰。
商云的老伴陶敏,是和他一起被遣散的还有一位女子,那女子的资质中等偏上,可惜误服丹药,导致经脉尽毁,没有了再寻仙的可能,也就将就着和商云在这里落了户。
儿子出生之后,资质太过平庸,淘汰是必然的,不过好在孙子资质不错,让他和老伴看到了希望。
小志今年年初就可以上山拜仙门的,考虑到他本性憨厚,为人木讷,一个人拜仙门恐怕寸步难行,恰好方家的亦哥儿六月年满十五,正好秋收之后可以结伴而去。
两个人是从小玩到大的,知根知底,彼此照应,商云一家也相应的放心不少。
修行嘛,本就是要磨砺的,但能轻松一些,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承受更多?
“小志,《妖灵草目》没忘吧?”商云招呼孙子近前,悉心询问。
商云的孙子单名一个志字,商志!承袭修仙的志愿。
商志今年十五,性格比较憨厚,由于常年下地干活,身体敦实,个头不矮,和他爹‘黑塔’相比要小一圈。
商志闭眼想了想,回道:“记得,全都背得下来...”
所谓《妖灵草目》,是修行界的百科书,妖兽的类型,灵物的种类,花草的特性...尽管只是最为普通的,但知识就是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多少掌握一些和完全没有常识,是不一样的。
完全没有常识的弟子,即使入门,也会比仙留村的慢一步,这就是优势。
《沧源诀》呢?”商云再问。
《沧源诀》真是山上仙门沧源宗最基础的功法,所有入门的人都是修习此功法入门的。
让商志死记硬背,也是方便将来进入宗门之后,修行方面能够轻松快速些,这也是仙留村的人的一个便利条件,其他地方拜仙门的人还得从头开始。
只是让商志熟记硬背,而不让其开始修行打基础,那是因为沧源宗有门规约束,仙门不招收任何修为在身之人入门!
所以,商志只是熟记了口诀,而没有亲身修炼过。
别说商志没有修炼了,仙留村里,但凡想要拜入沧源宗的,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修炼过的。
商志拍了拍胸口,咣咣声响,“那就更不会忘了。”
商云点点头:“那你先背一下《沧源诀》。”
商志也不含糊,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妖目。”商云满意孙子对沧源诀的记忆,接着问道。
“界内西北,临海之地,沼泽广阔,其内有一蟾蜍...”
听着孙子熟练的背诵《妖灵草目》,商云不住的点头,以示赞许......
月明星稀,凉风习习。
方尔亦离开商家,慢步台阶,因为他的父母是后来才进入仙留村的,所以房屋只能搭建在更高的山上。
刚满十五没两月的他和村里别的少年不一样,比其他人要承受更多。
方尔亦的父母都是仙门弟子,而且还是很受看中的弟子,前途可期。
一次宗门历练,前去的弟子一大半折损,剩下的全都是重伤,方尔亦的父母正好在其中。
重伤难治未复,修为崩塌尽毁,二人沦为了常人。
宗门记住他们的贡献,但二人已经没有了修为,在宗门内难免遭冷遇,索性将仅仅是认识的二人扭捆一起,安排在了仙留村,让他们生孩子,过日子。
日子没有新意,也不乏方尔亦的降生。
二人尽管修为不存,但眼光仍在,看得出孩子的资质不错,将来肯定比他们走得还远。
一次对方尔亦悉心教导,修行界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不在乎纸上作画,只求让方尔亦心中有影。
去年的某天,夫妇二人毫无征兆的双双毙命,事发突然,且诡异蹊跷,惊动宗门来人,查探之后,竟然是早些年潜隐的病根。
宗门出面,处理了后事,考虑到方尔亦年纪和环境,反正也就半年多的时间,特意交代村子帮忙照顾......
第二章 星夜启程
推门入户,月光穿过未关的窗户,洒下银晖,无碍视线。
方尔亦也没点灯,从屋角的楼梯登上屋顶,居高临下,可以俯视整个仙留村。
躺坐在靠椅上,头枕椅背,无需仰头,便能看见满天繁星。
月亮高挂,黑幕的夜空苍凉,深邃。
下意识的抬手摸到脖子上的海螺吊坠,这是母亲亲手给他戴上的,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却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物品。
这也很正常,沦为了常人,被遣散出宗门,但凡修炼的用品,肯定是要被宗门收回的,不可能让其流落仙留村。
海螺真的很平常,也只有胡豆大小,只是颜色艳丽,好看而已。
仙留村的村民,很多人不曾见过大海,少年人更是没离开过村子,见过方尔亦的海螺,无不羡慕......
咚!
小石子落在木质的屋顶,发出一声轻响。
方尔亦已经习惯了,他知道扔石子的是下面屋子的丝丝姐。
这样的事情近两个月来,只要他上了屋顶,就肯定会发生。
丝丝姐叫柳云丝,今年应该差不多五十了,她和方尔亦父母一样,都是在那次历练中受了重伤导致修为尽毁的。
尽管修为已毁,可容貌依然保持着十八九岁的模样,这和她修炼的功法有关。
依照辈分,柳云丝和方尔亦父母一辈,是他的长辈,但她就是要求方尔亦叫她丝丝姐。
方尔亦没搭理,柳云丝不甘,又一颗石子扔了上来。
咚!
方尔亦无奈,坐起身来,下方柳云丝的屋子油灯摇曳。
柳云丝双手托腮,双肘撑着窗框,油灯在她身后,看不清脸色。
方尔亦开口道:“什么事啊丝丝姐。”
“过来,有事找你。”柳云丝站直了身子,招了招手。
方尔亦直接拒绝:“不去,有事就说吧。”
不是方尔亦没礼貌,他现在不是小孩了,很多事情需要注重礼法。
柳云丝呵呵一笑,“你的意思是让我过去?”
“要不...明天?”方尔亦尝试着努力。
柳云丝断然道:“你没几天就要上山了,我怕时间来不及。”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哪怕柳云丝是长辈,但有些事情没法解释。
方尔亦很抗拒,什么事情白天不能说,非要等到现在?
“关于那次历练!”柳云丝加重了语气,特别提到了关于宗门的那次历练,也是他父母重伤的那次。
这种事情的确不方便白天说,但是也不方便让柳云丝上门,干脆还是自己过去吧......
进门,一股清香扑鼻。
刚才油灯映照遮掩,如今进入房中,看清了柳云丝。
柳眉弯弯,琼鼻高挺,长长的睫毛轻颤,红润的小嘴微微开合,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闪动着勾魂摄魄的光芒,美艳不可方物。
仙留村都在纷传,柳云丝是最漂亮的女人,这话一点不假!
方尔亦年少,但也知礼法,赶紧垂首一旁,不去看柳云丝,闷声道:“丝丝姐打算告诉我什么?”
柳云丝关上房门,呵呵娇笑,“去那边坐好。”
方尔亦想知道那件事,那是因为父母一字不提,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历练会那么严重。
依照柳云丝的话,方尔亦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弯腰低头,双眼直视按在膝头的双手,显得局促不安。
柳云丝双眼含笑,转身看着背对自己的方尔亦,走向窗边,关上窗户,正对低头的方尔亦。
娉婷摇曳,不愧是姓柳的,杨柳蛮腰,盈盈一握。
正对方尔亦而坐,纤指轻敲桌面,示意方尔亦抬头说话。
“你爹娘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方尔亦摇摇头,“没有...一个字都没说过,若我问起,也避而不答。”
柳云丝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说道:“他们不告诉是为了你好,其实...我也纠结是否应该告诉你...”
“耍我呢?”方尔亦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很快压下情绪,静静的等待。
柳云丝定定的看着方尔亦,忽然一笑,道:“觉得我耍你了?”
方尔亦神色如常,不言不语。
柳云丝嫣然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时间不早了,丝丝姐没事的话,那我就回去了。”方尔亦没有犹豫,父母教导他最为着重的,便是不能随意答应别人的条件。
既然要答应条件才说,那就没有必要知道了,若是学有所成,将来必定能在其他地方得到答案,若是学无所成,他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嘿...怎么不识逗啊...”柳云丝赶紧起身,拉住往外走的方尔亦。
方尔亦沉着道:“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我就听着,若是有条件才说,那就算了。”
柳云丝再次看向方尔亦,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微微一叹,道:“我也不逗你了,事情我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带你去哪个地方,前提是,你将来可以离开的时候,把我带出大山。”
方尔亦不解道:“你想走,没人会拦着你,为什么要让我带你离开?”
柳云丝微微摇头,“你若进入了宗门自然会知道,若是被宗门拒绝,告诉你也没用。”
方尔亦细细的咀嚼一番,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更没问过他的父母。
“我还有十年的时间,所以,你一定要抓紧,这对你我都是好事。”
柳云丝郑重说出这番话,让方尔亦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时光匆匆,转眼秋收已毕,方尔亦和商志也打算出发了。
方尔亦早早的就躺在床上休息,但他总是无法安心入睡,索性坐了起来,屋里漆黑,也不点灯,就这样呆呆的傻坐着。
鸡叫三遍,大门被人敲响。
叫门的是商志,他昨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早早的就休息了,养足了精神。
此时精神抖擞,身无长物,傻呵呵的笑着。
拜入了仙门,所有的用度都是宗门提供,无需自备。
没有通过考核,便会返回村子,准备用度也是多余。
出神的方尔亦如梦初醒,打开了大门。
“亦哥儿,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出发吧。”
方尔亦默默点头,迈出房屋,随手关上房门,小手不舍的按在门上,轻轻的抚摸。
渐渐的脸色凝重,双眼露出坚定的神色,深吸口气,转身搂住商志小胖子的肩头,向村口而去......
天渐破晓,淡青色的苍穹,残星暗淡,朦胧的大地复苏。
凝视朦胧中桥头的石碑,方尔亦心绪难平,这里是他出声成长的地方,十五年来,他还不曾离开过仙留村的范围。
“怎么了亦哥儿?”一旁的商志摸不清情况。
方尔亦淡淡的摇摇头,什么也没解释,抬腿迈脚,踏上木桥,跨过流淌了不知多久岁月的河流。
商志懵懵的不去多想,紧跟着方尔亦跨过了大河。
今天前去拜仙门只有商志和方尔亦,商志的家人本打算前来相送的,商云却断然制止,言明,从今以后的路只能商志独自去走!
方尔亦的父母已逝,无亲无故,更无人相送,但他知道,在某个窗户的后面,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的看着他......
爬坡上坎,翻山越岭,跨沟淌水,从旭日东升到夕阳西下,两少年艰难的走了五六个时辰。
二人登上山坡,望见远方一座座石笋般的山峰如林耸立,云雾缭绕,若隐若现,雄奇壮观。
烟岚云岫,余晖残照,云雾呈现多彩霞光,令人叹为观止。
惊叹于天地万物造化的鬼斧神工,令人顿感神奇,却又萌生向往之感。
听村里人说过,这片山峰林立的地方,便是仙门的山门。
二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无心眷念美景,抓紧时间赶路。
所谓望山跑死马,看着很近,可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赶路,月上中天,才终于来到了山峰脚下。
一座座山峰笔直耸立,凹凸斑斓,犹如一个个狰狞的罗刹,令人望而生畏。
两少年忐忑着走进峰林,林中迷雾散淡,大地寸草不生,脚下踩着细小的沙砾,发出嚓嚓嚓磨牙般的渗牙的声响。
周遭环顾耸立的山峰,柔和的月光下,凭添阴森,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若非听说过这片峰林乃是仙门护宗大阵的组成部分,也是进入仙门的必经之路,二人恐怕会选择绕路而行的。
越深入,恐惧之感更甚。
方尔亦还好些,父母都给他说过这些,也知道只要阵法不发动,安全是无虞的。
但商志就不同了,他胆子本就略小,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步步紧跟。
“亦哥儿...入口在哪儿啊?”商志一开口,声音都发颤了,可见是真的害怕了。
方尔亦脚下不停,透过迷雾,左右张望无果,无奈道:“我也不知道,只能慢慢找了。”
峰林中的迷雾是阵法产生,对人身体无碍,却能产生迷惑的效果,让人身在其中容易迷失方向......
提心吊胆的商志跟着方尔亦茫然无果的转悠了一夜,又累又困,双眼都睁不开了,却不敢抱怨,只能在已经被掐得发青的大腿上不断的补充色彩,让自己保持清醒。
茫然无果的转悠了一夜,太阳升起的时候,二人看见了眼前的两座山峰之间云雾翻滚,内中走出一个黑衫青年。
第三章 沧源宗
两峰之间翻滚白色云雾,犹如天空的白云一般浓郁。
黑色的长衫在白色中异常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黑衫青年神情凛然,目光如电,被打量的方尔亦感到背脊发冷,遍体生寒,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相比方尔亦,商志更加不堪,两股瑟瑟,身形摇晃,几欲摔倒。
足足打量了二人半晌,才徐徐开口,“你二人来自何处?来此作甚?”
商志说不出话了,不敢看黑衫青年,低头看着脚下的沙砾。
方尔亦欠身道:“在下二人是仙留村民,也已年届十五,前来拜仙门,以求拜入沧源仙宗。”
黑衫青年不置可否,挥袖间,浓郁如稠的云雾消散,露出他身后一条笔直的石阶。
石阶延伸而上,目之所及,隐入云端,不知几高。
黑衫青年漠然说道:“想入宗门,就直接登上去吧,日落时分,我会在石阶的顶端等着你们,太阳落山,便是你们的时限。”
话音落下,黑衫男子身边突兀出现一头通体乌黑庞大的苍鹰,双目寒光闪烁,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黑衫青年亲身而起,落在苍鹰背上,轻轻一跺,苍鹰起跳,展翅越过二人的头顶,在其身后一个转折,振翅高飞,贴着石阶而上,转眼间便消失在云雾中。
一人一鹰离开了,方尔亦松了口气,黑衫男子还好些,给他的压迫不是很大,但那头苍鹰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他生出了惊骇之心。
他的父母给他传授过修行界的常识,这种苍鹰凶残狠戾,其喙坚硬锐利,别说常人,就算是修士都会被它轻易刺破,之后成为苍鹰的食物。
看这头的样子,应该是被驯养的,但妖兽终归是妖兽,除了主人之外,对于生人而言,都是它的食物。
如果黑衫青年心生玩弄,苍鹰吃了他们二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反正也没人看见,就算看见了又如何?方尔亦如何不怕?
方尔亦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深吸口气,望向延伸而上的世界,胸中一股豪气升腾,誓要征服这石阶,将来也能驾驭苍鹰翱翔云天......
商志已经瘫坐在地,黝黑的脸色看不出变化,但是双眼却出现了茫然和惊恐之色。
方尔亦伸手拉起商志,说道:“看见了吗?别害怕,你也可以有这样的一天,但前提是要登上这石阶,准备好了吗?”
听到方尔亦的声音,商志从恍惚中惊醒,扭头看向方尔亦,一股感激之情在升腾。
“走吧...”方尔亦直截了当,拉着商志的胳膊一步踏上第一阶石阶。
这条石阶,在仙留村就听说过,被称为登仙梯!
也是第一层考核,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无法登顶,那就意味着着淘汰。
商志被方尔亦拖着走了几步,脚下也恢复了气力,感激道:“亦哥儿,谢谢你啊,我没事了,我们抓紧时间吧。”
石阶高逾一尺,笔直陡峭,说实话,就他们年纪和身高而言,自己登阶都会有些吃力,更何况还要拖着商志,的确很费劲的。
商志自己能走了,方尔亦也轻松很多,两个人携手而上,抓紧时间,目标登顶!
商志打小就开始在地里干活,体格健壮,耐力不俗。
方尔亦的父母对他也进行过体魄和力量方面的训练,气力方面还是不错的。
但这石阶过高,且很陡峭,半个时辰后,二人的腿开始发软,攀登的速度慢了下来,石阶的顶端依然隐没云端,不知何处......
尽管很累,但二人却没有停下休息,知道一旦停下休息,就会越来越累,越累就越想休息,那就不可能登顶了。
相互打着气,东拉西扯的闲聊,转移一下目标,脚下不停。
又一个时辰后,身后的石阶已经很多了,感觉已经爬到一半了的样子,然而,他们距离目标似乎还很远,云雾依然,石阶仍在。
再一个时辰后,二人已是气喘吁吁,双腿都快抬不起来了,双手双脚并用,机械的攀登着。
忽然间,商志哇的叫了一声。
方尔亦连忙扭头看去,只见商志一脸惊讶之色,忙问:“怎么了?”
商志抬手指向上方,艰难的咽了咽,声音干涩,“亦哥儿你看...那是不是山门?”
方尔亦一直蒙着头往上攀登,还没抬头往上看,主要是担心一次次的失望会打击自己的信心。
听商志这么说,疑惑着仰头看去,朦胧的云雾中一个牌坊若隐若现。
方尔亦此时后知后觉,身边已是迷蒙着雾气,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进入了下面就看见的云雾之中。
回头再看,雾气蒙蒙,来时的石阶已被遮掩,正如当初看不清现在的位置一样。
“应该是吧...我们抓紧时间,太阳快落山了...”方尔亦也不确定,但只要太阳还在,他就不能放弃。
商志可不管方尔亦是不是不确定,他只知道他需要努力,不仅仅是自己的理想,他还背负着一家人的期望......
呼呼呼...躺在石阶顶端的平地上,仰面朝天的大口喘息。
终于爬上来了,也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片刻,呼吸相对和缓一些,方尔亦扭头看见了红日依然高挂西边,距离下山的时间不长了。
转头看向一边的商志,方尔亦无力的笑了笑,有气无力道:“好了没,起来了,我们还没进去呢。”
商志一听,一个激灵,赶紧坐起来,催促道:“那就赶紧的吧。”
方尔亦笑了笑,站起身来。
脚下青石铺地,同色的围栏环顾,凸显出这个方圆十丈的平台,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左边的远处,一座山峰穿过云层突立,黑色的山体表面刻着一个大字--沧!
右边同样突立一座山峰,同样黑色山体,刻着一个源字。
一左一右相互辉映,合成沧源二字。
字迹古朴,方正,透着一股浩瀚之气,让人心生豪气干云。
正前方,两根圆柱矗立,云雾遮掩,看不通透。
这是唯一的去路,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走向两根圆柱之间。
靠近圆柱,视线仍不能看透,正犹豫着是不是就这样闯进入的时候,云雾中,那位黑衫青年走了出来。
这一次,黑衫青年的态度相对平和了一些,语气温和,“跟我来。”
跟着黑衫青年穿过石柱,眼前云雾消弭,出现一片苍莽山林。
跟在黑衫青年的身后,走在蜿蜒的石径上,进入树林。
身边绿意盎然,林间鸟啼虫鸣,苍天大树成荫,不知名的花朵绽放。
步出树林,一条石阶出现,这一次就不是那种考核的石阶了。
登上百十阶石阶,现身一个硕大的广场,正前方是一个庞大的宫殿。
左右零星的阁楼房舍错落山间,这里便是沧源仙宗的宗门地了。
黑衫青年将二人带往了左边,进入一间大殿,只是进来时心态忐忑,忘记了看看大殿的名称。
大殿的一边支着一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灰袍,头发花白的老头。
“张执事。”见到黑衫青年,灰袍老头赶紧起身问安,垂首以待。
黑衫青年张执事淡然嗯了一声,向老头交代道:“这两个是新来的,给他们分发服装和入门功法,给他们安排住地。”
“是。”灰袍老头应下,拱手相送交代了便离开的张执事,“恭送执事。”
黑衫青年走出了大殿,灰袍老头才直起身来。
打量了二人一会儿,老头招招手,“跟我来吧。”
转身走进大殿的门内,方尔亦和商志紧跟其后......
房间内,一张桌子的两边,清洗赶紧,换上了宗门服饰的方尔亦和商志对坐。
桌子上放着两套灰色的长衫,是他们二人在沧源宗内必须要穿的衣服,加上身上的,每人两套,方便换洗,若是还想要的话,就得自己掏钱买了。
这里的货币不是世俗的钱币,就算是,他们二人也没有。
仙留村似乎没有用得到钱币的地方,生活用品都有沧源宗提供,他们只需要能每天提供粮食和种植的灵植就行。
当然了,有谁想要离开仙留村,宗门也会给予钱财,只是还没有人离开而已。
叠好的衣服上,放着分别放着一本很薄的小册子,小册子上写着三个字—沧源诀!
这是沧源宗的入门功法,入门的弟子参照功法修炼,在宗门给出的期限内,达到入门弟子的要求。
二人住的房间不大,两张床的中间就是这张大桌子,进出都得侧身,不然过不去。
商志此时终于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下来了,至少过了第一关,不用让家人失望了。
至于今后的修行如何,他也不敢保证,只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若是没有达到,那么就只能被遣散,或是回归仙留村,或是远走他乡。
方尔亦则是相对轻松一些,功法他早就已经速度了的,若非宗门的门规所限,他恐怕早就已经达到第二关考核的要求了。
商志的性情憨厚,也导致了他想法不多,安顿下来了,他就感觉到了困意,怎么说今天也是他最为劳累的一天。
“亦哥儿,你还不休息?”性情憨厚,不代表着傻。
方尔亦微微一笑,“那就赶紧休息吧,明天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四章 去留峰
铛铛裆...
旭日东升,绵长悠远的钟声敲响,方尔亦和商志赶紧出门,赶往昨日的大殿。
昨日灰袍老头就交代过,听见钟声,就意味着召集,需赶紧前往大殿。
赶到昨日那个不知名的大殿,空旷的大殿空地当中,已经有十几个年轻男女聚集,身穿同式样的灰衫。
方尔亦一拉不知所措的商志,二人走过去那群灰衫男女的旁边。
对于二人的到来,其他人也只是随意的打量一眼,便不再关注。
不多时,又来了十几个年轻的男女,身着同样的灰色长衫,一看便知这些人都和他们一样,也是新近拜入宗门的。
“安静!”
昨日方尔亦见到的大殿中的灰袍老头来到大殿,站在那张硕大的桌子旁边。
窃窃私语的几个年轻人立即闭嘴,众人全都望向老头。
老头扫视一圈,抬手一按,“坐下吧。”
其他人拉开间隔距离纷纷盘膝坐下,方尔亦和商志不知其意,也跟着大家一样,赶紧盘膝坐下。
让大家坐下之后,老头也不说话了,安静的站立着......
等待的时间不长,昨日引领方尔亦和商志进入宗门的黑衫青年张执事出现在大殿中。
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桌旁,对老头点点头,“去安排吧。”
老头欠身应下,转身离开大殿。
张执事扫视一圈下坐之人,朗声道:“昨日,又有两名通过考核的门人加入,恰好凑足三十六人,尔等回去准备一下,给尔等一炷香的时间,过时不候!”
方尔亦不知何意,但其他人纷纷起身走出大殿。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却感觉有大事即将发生感觉,真的让方尔亦很难受,也不管那么多,起身走到张执事身前,鞠身道:“请问张执事,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张执事淡漠的看了一眼方尔亦,知道这二人是昨日才到,说道:“带上你们的随身物品,你们需要换个地方。”
去哪儿没解释,但这已经足够了,方尔亦欠身答谢,和商志回屋收拾好物品,再次来到大殿......
张执事带领着这群灰衫男女一路绿意盎然的林中穿行,鸟啼虫鸣,一扫秋意,仿若春天。
溪流淙淙,顺流而上,进入一个繁花似锦的峡谷。
见到这个峡谷,让方尔亦不禁想起了仙留村,只是这个峡谷更加宽大。
源头是一个湛绿的深潭,悬崖之上,一条白练横挂,瀑声隆隆,倾泻而下,水花激溅,水汽弥漫。
阳光折射,虚空出现七色彩虹,美不胜收。
深潭翻吐着白色的水花,荡漾溢出,流水簌簌。
深潭的边缘,水汽弥漫中,一块块丈许椭圆大石散落,光滑,湿润。
张执事站定潭边,面对众人,沉声道:“此地便是你们修行之地,一个月后,我会再来。”
说完这话,张执事冲灰袍老头点点头。
灰袍老头颔首,自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褐色口袋,从里面取出一粒粒果绿色的药丸,分发给来此的三十六个年轻人。
“此乃辟谷丹,可保各位月余无需进食。”老头分发完毕,介绍了一下药丸的名称和功用。
来此的大多听说过辟谷丹,但都是第一次见到,新奇,兴奋。
不是仙丹胜似仙丹,肉体凡胎,吃一粒辟谷丹便可月余不饮不食,难道不是仙丹?
“此地名为‘去留峰’,深潭边的大石,便是尔等引灵之地。”
张执事见众人服下了辟谷丹之后,再次说道:“引灵之法,‘沧源诀’中已经记录,修行重在悟,若是尔等悟性不佳,那么此地往西,便是尔等归处。”
张执事离开了,灰袍老头也跟着走了,留下的三十六人无暇欣赏美景,爬上圆润光滑的大石上,盘膝打坐,争取早日达成目标......
去留峰!
名称很有浅显却饱含深意,引灵是目标,成则返回宗门,败者往西下山,便是去留之意。
‘沧源诀’的口诀和修行方法,方尔亦是熟记于心的,也不需要去感悟,依照父母教授的方法,默默运转。
很快,弥漫水汽附着周身,长衫浸透,发丝滴水,方尔亦不为所动。
感知到水汽中有一股冥冥之气,慢慢的渗透,贴附血肉和经脉当中,恰如寒冬浸泡温泉一般,温润,舒适,周身温暖,解疲祛乏,心神安宁。
这边是引灵!
引天地灵气入体,利用灵气充盈内体,强化肺腑,打通经脉,否则,肉身羸弱,是无法承受在体内凝聚灵种。
一旦灵种凝结,便可在相应的功法辅助下,根据自身的条件开辟出法源,踏入炼气期,成为一名修士。
这样的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也可能会很短暂。
皆因人而异,资质上佳者,可能几月或月余便能达成,资质不佳者,则会消耗更长的时间,甚至一无所成。
方尔亦感知自己的身体变化,仅仅是表层肌肤的感知,便已让他兴奋不已。
这种情况他父母传授过,心知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按捺心神,空灵思绪......
月降日升,瀑声依旧,时间匆匆而过。
晨曦的深潭边,一块块大石堆积,一个个的人盘膝打坐大石之上,好像是孵蛋的母鸡。
只是这角色转换了,‘鸡蛋’太大,‘母鸡’太小。
一旁的商志对于这个过程也有了解,只是长辈们都止步于此,没人跨越,所以难度不小。
好在他和方尔亦的关系很好,方尔亦也没有藏私,很多修行方面的技巧和尝试也都告诉了他,让他可以轻松许多。
三天来,他却没有感知身体的变化,难免焦急不安。
几欲询问身边的方尔亦,却见方尔亦如仙留村的木桥一般,风吹雨打不动。
反观其他大石上的年轻人,有些和方尔亦一样打坐入定,有些离开大石,在深潭边,峡谷内闲逛。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境况,他不想再回仙留村,他想追求长生,也想如同张执事一样驾驭苍鹰天际翱翔。
看看天色,时辰尚早,继续修行,有不懂的,等方尔亦休息的时候,再请教......
修行不是一日之功,辟谷丹可以肉体凡胎不饮不食,但却不能不眠不休。
天色深沉,方尔亦缓缓收功而起,滑下大石,鞠水洗把脸,饮一口清凉的潭水。
“亦哥儿...”
商志从大石上滑下,蹲在方尔亦身边。
方尔亦扭头笑笑,“还不行?”
商志苦笑着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方尔亦也不是很懂,听说的和亲身经历的不一样,几天下来,他依然保持着皮表的感知,无法再行深入,能帮的,他已经没有隐瞒的帮了商志,其他的他也没有办法了。
“慢慢来吧,还有时间,你也别着急,心态不稳,肯定事倍功半。”
商志点点头,他也知道方尔亦说的是实话,只是他自己的确很着急......
当张执事再次来此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方尔亦没有进展,只是皮表的感知更加深刻一些罢了。
张执事一个个的查探一番,不发表任何评价,召集众人,再次分发辟谷丹,只是这一次的要比上一次的大了一圈。
“这是三个月的辟谷丹,三个月后我再来,希望可以带走你们当中的一些人。”
听这意思,这些人里,应该有人会在三个月内达成目标,那这人的资质和悟性可真是没得说了。
羡慕是肯定的!
一些人感到了压力,譬如商志。
张执事离开了,众人纷纷服下辟谷丹,爬上大石,继续‘孵蛋’......
天地灵气来自天地,日月星辰流转,引发潮汐和四季交替,雨雪风霜催生万物生长。
万物皆有灵,有灵便有气,天地灵气就是万物之灵气。
气息杂驳流动,对于修者而言,有些事可以利用的,有些则是要排除的,相同的功法,不同的悟性和体质,导致修行的速度快慢不一。
五行相生相克运转,方尔亦运转‘沧源诀’,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体内循环罔替,引导润扬肺腑,梳理经脉。
张执事的三个月之期在望,方尔亦已经能感知到冥冥之力更加的深入了,说不好具体到了什么地步。
他能隐约的感知到体内气息的运转轨迹,身体的韧性和力量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这是能明显的感知得到的,一切向好。
相比之下,商志则慢了很多,经过近四个月的时间,他才能在皮表感受丝毫,但他却异常的兴奋。
因为他的长辈们,想要达到这个目的,最快的是他资质姣好的奶奶,也耗费了八个月的时间达成,他已经减半了。
这里面固然有自己的努力,但能多的是方尔亦的倾囊相告,否则的话,他未必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望向一旁如石雕一样打坐的方尔亦,商志内心感激不已,却也萌发了积极的念头。
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和方尔亦在一起玩耍,如今他更不想离方尔亦太远,不管是现在两者身处的位置,还是未来身处的位置......
第五章 执事殿
隆冬时节,去留峰却依然温暖如春,此地似乎不受四季变换的影响,四季花开不败,葱郁草木常绿。
香喷喷的饭菜,四个月不食人间烟火的三十六人,品尝到了酸甜克拉的滋味。
张执事如期而来,两个人被张执事点出不用继续深潭修行了,需要换个地方。
众人都知道,这二人的修行已经到达了临界点,要去别的地方洗髓伐经,开辟法源了。
虽然这二人当中没有方尔亦也没有商志,但他二人并不气馁,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资质并不是万里挑一的上佳之资,那么就只能慢慢积累。
有了两个出众人才,张执事心情不错,一张冷脸也温和不少,特意让人弄来的佳肴,犒劳众人,以示鼓励。
张执事带着那二人走了,留下辟谷丹走了,言明今后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希望带走更多的人。
有了两个例子,其他人更加积极,不想却适得其反,有一个男子运功出了岔子,经脉逆行,导致经脉尽毁,被安排送下了山。
急不得,也缓不得,其中的步骤分毫差不得......
本该春暖花开的季节,这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天地灵天入体,已经渗透了方尔亦的四肢五骸,肺腑得到滋养和强固,血肉更具活力和韧性,腹腔的某处,一点微光隐隐,这是种灵的前兆。
灵气流转经脉间,更多的被排除毛孔,剩余不多的一缕缠绕那点微光,使之交融,微光暗淡一丝。
根据功法所载,一旦微光暗淡无光,平华无实,便是开辟法源的时机。
如此继续修炼了一个月,在第八个月的时候,方尔亦体内的灵种已经成型,只等待着根据功法,开辟法源。
期间,连同最早的两个,已经有十三个已经离开了去留峰的峡谷,剩下的只有二十三个了。
一旁的商志也差得不是很多,体内虽然还没有种灵的前兆,但是身体的变化却是显而易见的,不但体格更加健硕,就连黝黑的皮肤都白皙了不少......
夜深沉,方尔亦滑下大石,站在深潭边,凝视着荡漾的水面,内心却是波澜起伏。
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很快就能开辟法源,踏入真正的修行,成为一名与天争命的修士。
心里惊涛骇浪,表面却平静无波。
“亦哥儿。”商志跟随方尔亦的步伐,也滑下大石。
方尔亦淡然道:“小志,我已经准备开辟法源了,你呢?”
商志情绪瞬间低落,沉默半晌,才勉强说道:“四肢五骸还在滋养,经脉也较为宽畅,可是还没有引灵的前兆...”
“告诉你实情,不是想要打击你,而是觉得不应该对你隐瞒。”
方尔亦默了默,接着鼓励道:“现在才八个月,你已经很厉害了,再给你几个月的时间,你一定可以开辟法源,成为炼气期修士的,不要着急,也不要心慌,一切顺其自然...我们的资质不是最好的,所以,我们不和别人攀比,但是我们有时间...我们是从小长大的,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成长下去。”
商志能感觉方尔亦的真情实意,重重的点点头,“放心吧亦哥儿,我一定会跟上你的!”
方尔亦微微一笑,转而说道:“等他们都走了,我们下去洗洗,好久没洗过澡了...”
“嗯...”商志压力不小,情绪也不高,但终归还是个少年,又是从小到大的朋友,还是答应了......
半个月后,当张执事再次光临去留峰的时候,带走了方尔亦以及另外十一人,瀑布下,只剩下包括商志在内的十一人了。
不管方尔亦如何安慰和鼓励,商志信心再如何坚定,面对这样的情形,情绪低落是在所难免的。
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方尔亦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商志说了。
跟着张执事走出峡谷,却没有返回大殿,而是一出峡谷,转身向山上而去。
张执事不会解释说明,十几个年轻人也不敢问,跟着走就对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登上了山顶。
山顶空旷,视线开阔,一行人疑惑着来此何意之时,悬崖下方走上来一个黑衫男子。
这时众人才发现,在悬崖边缘有一条开凿出来的石径,也不知通向何处。
黑衫男子对张执事拱拱手,“见过张执事。”
张执事微微颔首,道:“这些人也可以了,带他们去吧。”
“是。”黑衫男子应下,扭头说道:“你们跟我来。”
谁也不敢多言,张执事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来此的。
听二人的对话,大概猜测着是不是在这里开辟法源。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沿着悬崖边缘开凿的石径,进入一个溶洞。
溶洞石壁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石头,将黑暗的溶洞照耀得如同白昼。
一间间石壁开凿的石室,一个个依次被安排进去......
看着黑衫男子离开石室,随手关上石门,方尔亦盘膝在漆黑的石室中坐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石室内部镶嵌发光的石块,或者哪怕点一盏油灯呢?
不过这样也好,刚才黑衫男子已经给他交代了,他将在这间石室内开辟法源。
成!则前往宗门,分配到其他地方修行。
败!则人往低处走,下山回家。
开辟法源的方法也交给他了,但他感觉黑衫男子的方法和父母所授太过浅显,按照他的方法,除非资质上佳,否则成功的几率并不高。
他还是打算用父母教授的方法,至少那是得到了很多出入门者认可的,也是成功几率更高的方法。
闭上双眼,尽管睁开眼也是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还是习惯性的闭上了眼睛。
思绪放空,神志空灵,让自己进去一个清灵的境界。
心里无念,尝试调动体内那枚暗淡的灵种。
冥冥之中,心意通达,念头触及那枚灵种,功法默默运转......
灵种愈发暗淡,渐渐消弭,仿佛消失了一般。
但方尔亦却知道,并不是消失了,而是在凝聚,将灵种压缩至微尘,再释放引爆,爆炸出多少空间,也就意味着法源有多大。
法源的大小,将和未来的修行息息相关。
虽然法源扩大,所需的灵气更为庞大,但是灵气的储存就会更多,相同境界的修士,谁的灵气更持久,谁就更将能最终胜出。
意念中,腹腔内,微尘般的旋转的光点已经被压缩至最小。
功法一转,逆向而行,两股力量的碰撞,使得光点瞬间闪亮。
方尔亦只感到脑海中雷鸣般的轰鸣,腹腔忽然一缩,紧接着在以膨胀,周身肿胀如求,身上的长衫瞬间被撕成碎片散落。
腹腔内的虚无处,一个黑洞一般的空洞出现,这便是用于储存灵气法力之源!
功法再转,膨胀体内的灵气刹那间柔和下来。
扩散周身的灵气如河流入海一般,流经经脉,汇入法源之中......
黑暗中,方尔亦只觉得浑身火辣辣的刺痛,却又无法看清是否受伤。
感觉就是那么的一刹那,然而默默的估算了一下,却是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难怪感到了腹中饥饿。
打开随身的包袱,穿上仅剩下的一件灰衫,忍着浑身的刺痛,走到石门边,握拳拳出,咚的一声砸响了石门。
不多时,石门从外面打开,强烈的光线,让许久在黑暗中的方尔亦感到了眼睛刺痛。
赶紧闭眼偏头,还一会儿,才感觉到眼睛舒服了些。
“你...不错,四十天便完成了,虽然不是最快的,但也不是最慢的。”
黑衫男子语气轻松,说道:“去外面吧,领取自己的东西,然后去执事殿,会有人安排你的。”
方尔亦拱手谢过,蹒跚着走出溶洞。
山顶上,另一个黑衫男子正在火堆旁忙活,一只不知道不是羊的东西,正被架在火上炙烤。
“见过前辈。”方尔亦欠身行礼。
男子头也不回,随手跑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褐色口袋。
这个口袋方尔亦见过,那位灰袍老头就有一个。
“这是你的储物袋,拿着东西去执事殿。”正在烧烤的男子没心情搭理方尔亦,随意的交代一句,便不再多言。
执事殿?方尔亦猜测应该就是他初次来到进入的那个大殿......
见人忙活自己的事情,不搭理自己了,方尔亦也识趣的下山。
来路记得,大殿依然,灰袍老头端坐,脸色深沉,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方尔亦见过前辈。”方尔亦恭敬行礼,拿出黑衫烧烤男子交付的储物袋,证明自己不是无端前来的。
“某乃去留峰做点执事。”老头慢悠悠的说道。
原来这位老头还是个执事,还好没乱叫。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称大辈儿,好办事儿!
老头脸色稍缓,淡然颔首,道: “你已开源,应该去执事殿,那里会安排你的去处。”
不是这里?
方尔亦不耻下问:“请问前辈,执事殿何在?”
老头乐呵道:“执事殿在法华峰。”
方尔亦追问道:“法华峰又在哪里?晚辈该如何去得?”
老头从桌下取出一张堪舆图,指着一处黑点,说道:“这里便是法华峰。”
光知道有什么用?方尔亦问了一下目前所在,看清了方位和前往的路线,这才拜别辞别老头,走出大殿......
第六章 法华峰
步出大殿,回头看向大殿,‘去留峰’三个大字高挂门楣之上。
方尔亦明悟,原来去留峰不是指他们修行引灵之地和开源之所,而是所有的新弟子,入门就会进入这里,确定去留。
根据堪舆图上现实,广场的左边是他入门的去留峰,法华峰在右侧,他得穿过广场。
再回头,迈步走向广场。
远远看见,广场右边一座大殿耸立,也同时看清了门楣之上‘法华峰’三个大字。
方尔亦不是蠢人,之前不明,是因为毫无头绪,心在不同了,他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去留峰定去留,法华峰定前路!
走向大殿,迎面而来一位灰衫青年。
灰衫青年询问:“去留峰过来的?”
“是。”方尔亦恭敬回复。
灰衫青年点点头,“进入吧。”
错身而过,方尔亦跨入大殿。
如同去留峰一般的大殿摆设,一张方方正正的大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灰衫男子。
此人较为年轻,三十来岁模样,正翻看着桌面一本厚厚的书籍。
有过老头的经验,方尔亦明白这位应该是法华峰的坐殿执事。
方尔亦走近,欠身道:“禀执事,在下入门弟子方尔亦,遵执事之命,前来法华峰。”
男子抬头垂眼,合上书本,一指桌上的纸笔,漠然道:“写上名字。”
方尔亦微楞,不解,却也没有抗拒,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男子瞟了一眼,取出一块黝黑铁牌,以指代笔,在铁牌上刻上了‘方尔亦’三个字。
“去法华殿。”随手扔过去,便径自翻看实际,不再搭理他了。
方尔亦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问道:“请问执事大人,在下如何前往法华殿?”
“左边。”男子真是惜字如金啊。
方尔亦心里哀叹,怎么沧源宗的人都是这样冷冰冰的吗?
你看看那张执事,还有溶洞的黑衫,烧烤的执事,灰袍老头,还有这位...一个个的。
“难道是沧源宗功法所致?”方尔亦暗自揣测。
但想想也不对啊,自己父母可是沧源宗的人,他们却不是这样的。
想不清,搞不明,方尔亦摇摇头,长出口气,想大殿左边而去......
出了大殿,后面一片清幽,草木长青,繁花盛开,小桥流水,层层叠叠的房舍鳞次栉比,精致的亭台楼阁点缀其中。
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其中,花香鸟语,淡淡清香扑鼻,比之去留峰更多了一些仙家的意味。
方尔亦走得不快,并非欣赏美景,而是慢慢的寻找法华殿。
“这位师弟。”一座阁楼的凭栏处,一位灰衫女子高高在上,俯视下面东张西望的方尔亦。
问听有声,寻声望去,女子清秀恬静,方尔亦拱手道:“在下方尔亦。”
女子展颜,微微笑道:“那么方尔亦方师弟,你在做什么呢?”
方尔亦回道:“在下刚从去留峰过来,法华峰的坐殿执事告知在下前往法华殿,在下...”
“明白了。”女子轻柔的声音打断了方尔亦的话,说道:“你往右边走,会见到一座白玉宝塔,那里便是法华殿。”
方尔亦欠身谢过,转身右行。
经过这个女子,方尔亦感觉有些变化,沧源宗也不是人人都冰冷嘛,至少遇见的这位师姐就不错......
洁白玉石搭建的八角宝塔庞大高耸,不知耗费了多少玉石。
正门处,‘法华殿’的牌匾高挂,确定了方尔亦没有走错。
进入大殿,正对着一张桌子,一位黑衫男子端坐,双眼紧闭,看样子是在修炼一般。
听到声响,男子双眼直视,如同方尔亦见惯的眼神一样,冷淡,漠然。
方尔亦鞠身道:“在下方尔亦...”
“身份铭牌。”男子不耐烦的打断方尔亦的话,伸手索取。
方尔亦没迟疑,取出铁牌奉上。
男子看了一眼,随手扔回,道:“上二楼寻找修行功法。”
方尔亦要疯了,都他们什么人啊?多说几句话会死吗?
抱怨归抱怨,收好铁牌,环顾殿内,左右两边都有台阶登塔。
顺梯而上,进入一个满是书架的空间,角落里盘坐一个黑衫男子。
“自己找功法,没人帮你。”
方尔亦刚欠身行礼,黑衫男子都不等方尔亦问话,直接给出了答案。
不用解释,方尔亦也知道,这里的书架上都是修行功法,但他知道,这里的功法都是不全的,也是很低阶的。
这部只是他的直观反应,也是他父母曾经告诉过他的......
《沧源诀》!
沧源宗最普为流传,也是最基本的功法,修行速度不快,但胜在夯实基础,稳妥!
修炼《沧源诀》的速度相较其他功法而言,修为提升缓慢,这是广大沧源宗弟子的共识。
或许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招收弟子之后,宗门不在坚持弟子必修《沧源诀》,完全凭心意,所以这里的功法种类繁多。
但方尔亦却从父母的教授中得知,《沧源诀》看似修行缓慢,但其实不然。
若只是单纯的修炼《沧源诀》那自然是修行缓慢的,但方父却知道,修炼《沧源诀》,配合另外一门《浩渺经》功法,两者同时修炼,效果将大不同。
这里每个人只能选择一种功法,《沧源诀》和《浩渺经》他已经熟记于心,选不选功法的无所谓。
可既然来了,不选择就会很奇怪,最终,他还是选了《沧源诀》。
这很符合他的实际情况,资质中等,《沧源诀》不出众,易修炼。
离开法华殿,方尔亦忽然愣住了,他忘记了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他住哪儿?
不可能再荒山野地吧?可没人告诉他,他能去哪儿?
不管自己如何的不情愿,无奈之下,只好原路返回法华峰大殿......
大殿中,依然只有那位灰衫的坐殿执事。
见礼,问安。
执事淡然道:“功法是否已经选择?”
方尔亦回道:“在下已经选好。”
这个不需要告知,宗门对于弟子修炼什么功法都不会过问,反正在宗门高手的眼中,修炼什么功法根本藏不住。
执事:“去执事殿,那里会给你分派。”
不等方尔亦询问,执事继续说道:“殿后左转直行,你会见到一座青玉宝塔,那里便是执事殿。”
知道如何去了,心里踏实了,真心道谢,出了法华峰大殿,左转而行,进入了青玉宝塔的执事殿......
执事殿和前两者大殿的清冷不同,这里很热闹。
三面墙下长桌分割,围着很多人,熙熙攘攘,人多口杂,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见到有人外出,赶紧上前请教:“师兄,在下刚从法华峰过来,请问...”
“新来的吧?”被问之人同样灰衫,年纪不大,却强势的打断了方尔亦的话,说道:“上二楼去,二楼才是分配的地方。”
不等方尔亦再说,那人错身而过。
大门的右边,楼梯直通二层,登梯而上,二楼又变得清冷了,只有两个黑衫男子。
“见过执事大人。”方尔亦上前行礼,问安,奉上身份铁牌。
低着头的方尔亦没看见,他右手边的男子正欲接过铁牌之时,旁边的人制止了他。
“抬起头来。”这位黑衫男子冷眼斜睨,眼中寒芒闪烁。
一块白色玉牌扔出,轻巧的落在方尔亦手中,覆盖身份铁牌之上。
男子冷声道:“去灵石矿吧。”
灵石矿?
黑衫男子不做解释,接着说道:“持牌下楼,有人会安排你。”
挥挥手,犹如驱赶苍蝇一样,打发了方尔亦......
“赵志廷,那是方晟师兄和吕清儿师姐的儿子,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方尔亦下楼之后,右手边不发一言的男子脸色不愉,声色冷厉。
“刘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你教我!”
被叫做赵志廷的黑衫男子面色不变,态度强硬。
“若非方晟一意孤行,吕师姐会受伤吗?会委身方晟?若非宗门约束,我恨不能亲手杀了此人!”
刘雄漠然片刻,语气低落:“还说这些干什么?师姐已经香消玉殒了,但他的儿子我们不应该照顾一二吗?”
“照顾?是你想成为靶子,还是让我做靶子?”
赵志廷恨声道:“别忘了他是方晟的儿子!父债子偿...你等着看吧,方尔亦会后悔他加入沧源宗的...”
刘雄无言以对,也心知赵志廷说得不假。
当年吕清儿为人和善,对师弟师妹多多关照,是外门弟子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然而却不幸身受重伤,修为尽毁,还被宗门安排和方晟成亲...
修士与天地争斗,吉凶难料,这是常识,也不会有人责怪天道不公。
技不如人,死了,伤了,咎由自取,这都没有什么。
但关键是得到的消息是,本来大家都能全身而退的,却因方晟争强好胜,陷入危机,同行弟子死伤惨重,连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吕清儿师姐都受到了连累。
在众多弟子的心中,就是因为方晟的一意孤行,导致了众多弟子的伤亡和吕清儿师姐最终的陨落。
试问:如何不恨?
想到方尔亦将面对的情形,刘雄长叹口气,微微闭上神色复杂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