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吉祥物》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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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来来来,大家伙往这边走,”钱舆仁撩着袍子,挥着手中的折扇指着前方一片林子朗声道:“你们看这片林子,据说就是青月夫人睫毛所化。”
“传言啊,青月夫人睫毛又密又长,所以化出的树林也是郁郁葱葱,十分秀美。”
一群跟在他身后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都顺着他的指点望去,只见前方成片成片茂密繁盛的合欢树三五抱团,看似杂乱无章的生长着,棵棵笔直粗壮,树冠浓茂。
此时早就已经过了合欢花的花季,但绿荫间依然点缀着绒绒的粉粉的合欢花,清风拂动,像少女娇羞的眼睫颤颤巍巍,惹人怜爱。
“好漂亮啊。”一个年约二八的娇美少女不由自主的赞叹,看着合欢花的眼中潋滟生波,“我听说这花儿能给人带来好运,是真的吗?”
“呵呵,”钱舆仁用扇子挠挠脸颊,笑道,“这个嘛,说是这么说的,也有却有野史记载,但是至于效果怎样,反正我等凡人是没有机会知道的。”
“啊,为什么?”有人不解。
“因为啊——你们看。”钱舆仁一指前方让大家看。
他所指的地方正好一团粉粉白白的从树枝上无风而落,在半空中悠悠荡荡,还未着地,那娇嫩的颜色就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终星星点点的散开,化作虚无。
“看见没,这花儿啊,除了仙人老爷们的仙家手段,什么法子都保不住。”钱舆仁惋惜说道,“所以您说能带来好运这事,咱们哪也没有机会知道”
众人纷纷表示遗憾惋惜之情后,年龄最小的小男孩指着林子道:“叔叔,林子的后面是什么?”
这小孩只有六岁,又白又胖,粉嫩可爱,钱舆仁看着满眼的欢喜,情不自禁的笑道:“后面就是仙人老爷们的住处啦。”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不行哦,那里只有仙人才能进去,不过——”钱舆仁卖了个关子,“如果你能进去,说明你有仙缘,仙人老爷就会带你升仙。”
“嘁,”有人发出不屑的声音,“死要钱,这山上是不是真有仙人咱们谁也没见过,就听你一人在这儿嘚啵嘚啵的,可别诓骗了人家小娃子,仔细人家大人打烂你的嘴。”
“嘿,”钱舆仁闻言脸一拉,“我说你这人,我骗你们难道有什么好处不成?”
“这次又不是鄙人一人来此做向导,这青月山附近百里能断文识字的人可都来了。而且咱们可都是应了仙人老爷的号召主动过来,若有假,谁这么无聊骗我等来此,就为给你们讲故事呢。”
“我可告诉你,平日里这青月山可不是你我这样的凡夫俗子能踏足的地方,整座山可都是被结界笼罩着呢。每百年才开放三日,会有九天上的帝君前来布道讲座,你们赶上了好时候,有这个机会进来。”
“你知道这几日有多少仙人老爷赶来了吗?说出来吓死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只不过他们都能飞天遁地跟咱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罢了。而且他们去的地方,咱们也不能去,不然亵渎了神地,可是要受天罚的。”钱舆仁急赤白脸的说了一大箩筐。
那人听了不仅没有改观,反而更加觉得不可信了:“你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没有人见过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仙人。什么百年只开放三日,还扯出什么帝君讲座,莫不是你们这里人串通好了坑骗咱们外乡人吧。”
“你——”钱舆仁被气了仰倒,差点捋起袖子就要跟他干起来。
大家伙赶紧一轰上前劝架。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股不同寻常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寒毛直竖,闭口不言。然后感觉自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手脚不受控制的走在路边,让开中间一条。
大家诧异的往来的方向看,只见一男一女款款信步而来,只一眼就惊艳的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女子娥眉高髻,雪肤玉颜,风华绝代,令人望一眼都生怕亵渎了她的仙姿,一袭紫裳随着她行走如莲花层层绽放。
而那男子面如冠玉,骨俊神清,面上带着恍如春风的微笑,白色广袖大裳更显得他丰神俊朗。
二人背后皆背着一柄长剑,一步一步踏着山阶走的踏实缓慢,目光肃然像是虔诚的信徒朝圣,神情淡然又像是去拜见长者的晚辈。
微风拂动,和阳煦煦,恍惚间,这林间山野仿佛镀了一层圣洁的霞光,犹如仙境。
此二人好似没有看到众人般,目不斜视的路过,进入合欢林中,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过了许久,才有人回过神来尊崇而又向往的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吧。”
钱舆仁脑海中还盘旋着刚才二人龙章凤姿,闻言顿觉有了底气,不自觉的也骄傲起来:“是了,这就是青月山的仙人。”说着,还得意的睇了之前跟他起杠的那人一眼。
那人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被他这么一激,热血上头,撩起袍子下摆往汗巾子里一扎,迈开大步就往林子里走:“我就不信这个邪。”
话音未落,就“哎呦”痛呼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一退,摔倒在地。鼻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忙捂着鼻子“哼哼”叫唤。
这下子,众人更加坚信此山是神山,纷纷对着山顶跪拜。
“钱大哥,您能给我们讲讲青月夫人的故事吗?”有人提议道。
一人打头,立马后面的人就跟着附和。他们都是普通的游客,有幸路过此地,见到山脚下数个村庄都在举行祭祀。参加祭祀的人多不胜数,堪比京都国寺庙会。大多服饰奇特,还有相貌迥异于常人,一望便知来自四面八方、五湖四海。
什么样的祭祀能吸引来如此众多的游客呢?
在好奇心驱使下,这些人雇了向导钱舆仁一起上山,来的路上发现游人如织,只是很多人上山后就奇怪的不见了。当时只以为山路多条,大家各走各的,现在想来那些大约就是仙人吧,可惜没能知道及时与他们搭得上话。
“当然。”钱舆仁本就是以说书为生,再加上为了此次来做向导,已经有人提前三年就给了他一车的相关书籍,让他细细看,即便看不懂也要硬背下来。
这会有人提议让他讲讲山的由来,可不正好,当下席地而坐,找不到惊堂木,拿着扇子就在掌心一敲,对着围坐在他身边的一群人道:
“话说十万年前…………”
第二章 玄霄门
无寂海从远古奔腾而来,容纳百川,汇聚万溪,西接大陆,东到无穷,没有人知道它从何来,也不知它奔往何处。与之相接壤的陆地上,国度林立,其民数以亿计,在此繁衍循环,生生不息。
这块陆地的最南端有一段神秘的山脉——蒙吾山脉,那里森林莽莽,山峦叠幛,常年笼罩在浓云迷雾中,其林深不知深几许,其山高不知高几重。
传说那里住着许多会飞天遁地的仙人,于是,许多向往仙家法术的人不远千里万里来此,想要一睹仙人风采。可惜的是那经年不消的浓雾像一道厚厚的屏障挡住了他们前进的脚步,人们走入其中便会迷路,兜兜绕绕,轻者还会返回原处,重者则有可能被其中的怪兽吞食。
久而久之除了那些自信艺高胆大的人士,再也无人敢靠近此处。
玄霄门是蒙吾山脉上最大的修仙门派,如今门派中有三名元婴修士坐镇,其下还有数十名金丹真人。与众多门派一样,玄霄门也是每隔十年便会选召一些弟子充入门内,补充新鲜血液。
湘儿是今年初入门的新人,她天资聪敏,悟性高,运气又好,一下子被元婴老祖——离非道君看中,收入门下,不知道羡煞多少人。那些心有不甘的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嚼舌根,泛的酸水把今年门中种植的灵桃都酸的少结了一半子。
今日,连下了三天的大雨终于停住了,但是老天爷的心情似乎还没有恢复,厚厚的云层遮挡的密密实实,看不见一点儿转晴的迹象。离尘殿在淡淡的云烟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隐隐约约露出的飞檐朱瓦,更给它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湘儿站在殿门外,正面对着一条长长的石阶,这条石阶是到离尘殿唯一的地面道路,共有一千零八级。此刻它只有最上面的十来个台阶现在湘儿的眼中,其余的都隐在浓浓的雾气当中。
“散!”湘儿嘴唇翕动,喃喃的念着最近刚背熟的咒语,随着打出的手势,猛然一声清喝。
是的,这是一种法术,她在施法。可惜的是她的声音落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台阶还是那个台阶,浓雾还是那些浓雾。
咦,不对,好像那雾有什么不一样了,隐约好像淡了几分,湘儿心中一吊,又是一喜,难道她成功了?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山石阶上的雾气。
雾气中慢慢的,慢慢的走出四道人影。
原来不是她的法术生效了,湘儿心中的失望溢于言表。
“湘儿,你这是在干什么?”清脆的童音从下面最小的男孩嘴里发出,还带着些许诧异。
湘儿看清说话的人正是与她一同入门的新弟子白云飞,忙讪讪的收回还保持施法手势的手,道:“白师兄,我在施法啊。”
虽然湘儿因为拜了离非道君为师,在门中辈分很高,但是因为与白云飞相识于蒙学院,那时候除了夏晓颜其余人都还没有拜师,大家都以师兄妹相称。所以现在即使她的辈分比白云飞高,她还是喊他白师兄。
蒙学院是新进的弟子学习修仙基本知识的地方,新进的弟子刚入门时需要再那儿学满三个月,然后考核拜师。若有人没有通过考核,要么回家,要么选择作为杂役留在门派中。
一想到自己已经试了一个早上都没有成功,不由得的小脸蛋飞红,有看到还有旁人在场,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忙忙道:“你不是说近日要去灵园圃学习几种灵草的种植方法吗,怎么有空来离尘殿?”
白云飞可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听到湘儿喊自己师兄,摆手道:“你现在可是我师叔,千万别再喊我师兄了。”说完,不等湘儿反驳,又道:“我不是特地过来的,是我师兄,他有事找沈师叔,我想着也有段日子没见着你了,就跟着来看看。”
一行四人,白云飞身后站着的少年,是四个人中年龄最大的。容貌端方,不甚多言,虽只有十五六岁,但观之给人以稳重可靠之感,他就是白云飞的师兄唐闻暄。
在白云飞未曾拜入明因真人门下前,他是明因真人最小的弟子,但因为他处事稳妥,他大师兄便常常让他处理明因真人洞府中的一些琐事。经常在门派中走动,因此,知名度甚高,湘儿也见过他几次。
“唐师兄。”湘儿以称呼白云飞的称呼喊他。
唐闻暄微微笑道:“湘儿姑娘不必客气。”他刚过变声期,嗓音醇厚中还带着些许的沙哑。
“哈,唐唐兄,你太不懂得尊重长辈了吧,应该叫师叔、师叔,懂不懂?”与唐闻暄并排站立的少年像是抓住唐闻暄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大声嚷叫起来,尤其加重了“师叔”两个字。继而又对湘儿道,“小师妹,你说我说的对吗?”
“啊?”湘儿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虽然她的辈分高,但是她从来都不好意思让别人叫自己师叔师祖,如果真要这么叫,那她岂不是还有几百岁的徒孙。
想象一群老爷爷老奶奶围着她喊“师祖”的画面,不寒而栗啊。
不过这人既这么说,又大大方方的喊她小师妹,他是谁呢?湘儿脑中快速的搜索相关的人,终于,灵光一闪,难道是……
她又定睛认真看了此人一眼,果然不错,一定是他了。同时她的脑中顿时冒出沈师姐对此人的评价。
“门中众人甚好相处,唯有一人,你若见了定要万万小心。此人圆脸大眼,皮肤白的跟涂了三斤白面,面目可憎,舌毒嘴贱,十分令人发指。”
当时她十分好奇,能得到师姐如此“高”的评价,不知是何许人也。
“师姐,这人叫什么名字。”
“陆耀之!”
想到师姐一字一顿的说这些话时,狰狞的面容和逐渐握紧手指的右手,大有将此人大卸八块的冲动。湘儿不由得心中一凛,脚下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其实陆耀之并不像师姐说的那么可怕,相反他眉目俊美,五官分明,虽比唐闻暄矮半头,但笑着站在那里就如芝兰玉树,仿佛自带着耀眼的光芒,即使天气阴沉,他所在的地方都让人眼前一亮。
陆耀之看到湘儿用畏惧的眼神看着自己,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面上笑容不变,却在心中狠狠的记上某人一笔。
“陆师兄。”三个字在湘儿舌尖滑了一下,若不是陆耀之耳朵尖,根本就听不到。
等他们走近,湘儿小心而又快速的绕过陆耀之,走到唯一的少女面前,玩着她的手,笑道:“念秋姐姐。”
这名少女姿容秀美,只是一直低头敛眉,缩着瘦削的肩膀,一双手一直不停的捏着衣角。听到湘儿唤她,又被亲热的挽住,颇有点受宠若惊。慌慌的抬起头,匆匆的一笑,又低下头。
“念秋是我族妹,生性讷言少语,不喜与人交往,我听说你们在蒙学院是同窗,特意带她过来。”唐闻暄默默的叹了口气,说道。
她哪里仅仅是讷言少语啊,分明就是个半哑,湘儿在心中暗暗地道。在学院的时候,就从没见她说过半个字,哪怕有调皮的孩子把她的东西扔了,她也不会反抗,只会低着头默默的把东西捡起来。
说是有同窗之谊,其实她也就只知道她的名字罢了。
“唐师姐现在是素因真人的弟子,”白云飞羡慕道,“可厉害了,她现在都已经掌握好几种法术了。”
“听这话的意思,小白好像对你师傅很不满啊。”陆耀之不怀好意的笑着,“要不我跟你师傅说说给你换个地儿?”
白云飞脸“唰”的白了,他的师傅九河真人、唐念秋的师傅素因真人分别是是守静道君的大弟子和四弟子,而陆耀之是守静道君最小的关门弟子。陆耀之身为最小的弟子,天份又高,皮相又俊美无极,素日极受师傅师兄(姐)的宠爱。
“小、小师叔,我不……”白云飞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这只是小师叔的戏言,可是他也知道小师叔性格顽劣,若哪天一时兴起,绝对会把戏言变成真事。
素因师叔……白云飞偷偷看了唐念秋一眼,那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见一句话就把白云飞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陆耀之暗中撇撇嘴,现在的小屁孩啊,真不经吓,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陆耀之撇开他们,一马当先的跨入离尘殿,嚷道:“吉祥物,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快把你们今年的新茶拿出来。”
离尘殿有一片百亩的茶园,里面产出的茶叶泡的茶水,清而不涩,甘而不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闻之灵台清明,饮则精神见长。只是虽然每年都有上百斤的出产,奈何他们玄霄门人数众多,又都对此茶趋之若鹜,明显僧多粥少,不是个个都有机会品尝。
尤其其中精品除了离尘殿自饮,剩下为数不多的量就用来做人情。而像陆耀之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打秋风的人,还真是少见。
眼见客人撇开自己,先行进殿,湘儿忙放下挽着唐念秋的手,匆匆跟了进来。正好听到陆耀之嚷嚷的话,心中又是恼怒此人不知礼数,又好奇他口中的“吉祥物”是什么。她来离尘殿也已经三个月了,从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叫吉祥物的。
“陆师兄,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吉祥物?”湘儿忍着不愉快说道。
“谁说的……”陆耀之刚要发作,转眼看到湘儿新鲜的面孔,恍然大悟,“哦,你新来的,不知道,吉祥物就是你沈师姐啊。”
第三章 吉祥物
陆耀之说的湘儿的沈师姐是离非道君的四弟子沈星珞,出生于修仙世家。
蒙吾山脉上有许多修仙家族,他们各自依附各大门派,沈家所依附的门派便是蒙吾山脉上最大的门派玄霄门。
在这众多的修仙世家中,沈家最多只能算得上是三流世家,拜入玄霄门的子弟大多都只能成为外门弟子,偶尔有谁能成为某个金丹真人的记名弟子,就能让沈家人欣喜若狂。
所以即使有个修仙世家的名号,他们所有拥有的资源也是非常的匮乏,尤其是修仙必备的灵丹灵药,都属于稀缺物品。
不过这一窘迫的现状在十二年前得到了改变,玄霄门的元婴老祖路过沈家,恰逢沈家有婴孩出生,老祖掐指算出自己与此子命中有缘,便收为徒。
元婴修士地位极高,身家丰厚,手缝里漏点出来就就够沈家培养好几个弟子呢。
族里出了元婴老祖的关门弟子,这让常年生活在修仙底层的沈家彻底陷入了狂欢,甚至好多人都有种不真实感。但是从那以后,沈家在蒙吾山脉的地位便扶摇直上,从三流世家一跃成为二流。甚至有些一流的世家看见沈氏族人也会给几分面子。
沈家的现任族长沈丘山激动之余,看到了家族新兴的希望,他坚信只要家族中在多多培养人才,假以时日,沈家一定会成为一流的世家。
这位给沈家带来好运的元婴老祖就是离非道君,而被她带走的孩子就是沈星珞。
沈星珞甫一出生就被带上了玄霄门,她也不负离非道君的慧眼,不仅灵根出众,从小也展现出惊人的修仙天赋。
别的孩子背起来觉得拗口难以理解的经文口诀,她只要一遍就能悟出其中的奥义,三遍就能倒背如流。才十二岁,就已经修练到了炼气期第七层。
修仙界基础修仙分为练气、筑基、合道、金丹、元婴五个境界。每个四个境界都有十个小境界,十个小境界练满,机缘一到便会进阶到下一个大境界。
这些只是基础的修仙境界,元婴上面还有化神期、炼虚期、出窍期、大乘期,可惜这些都是神话传说,只存在于史册记载中。如今的修仙界灵气稀薄,几万年来,都没有人能寻到一处灵气足以让修士突破化神的地方。
一般而言,修士要引气入体必须在十六岁之前,因为此时体内的先天元气还未散尽,还属于先灵之体,只有先灵之体才能够顺利的将灵气引入体内。不过若是自身一直不开窍,一直感觉不到周身的灵气,那即使灵根资质再好,过了十六岁,也与寻常人无异。
成功引气后,方才进入炼气期。想要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需要大量的积累。这个时段,正常人几乎都需要三四十年,偶尔有个二十几岁就突破筑基的修士,那绝对是修仙界难得一见的天才。
沈星珞才十岁冒尖,就已经达到了练气第七层,按照这个速度,二十岁之前筑基根本不在问题。
只是……
“我师姐那么优秀,对人又好,你为什么叫她吉祥物?”湘儿微抬起下巴,对着没有一点儿做客的觉悟,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的陆耀之说道。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对陆耀之不尊重自家师姐的控诉,还有丝淡淡的委屈。
“哈哈哈,她人好,吉祥物人好……”陆耀之唤了个侍女给他上今年的新茶,乍一听湘儿说沈星珞人好,顿时笑得不顾体面笑的前仰后合,“小师妹,你是不是对好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你……”湘儿被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不尊重气到了,沈师姐可是她心目中的偶像,自己的偶然被人这么说,比她自己被人嘲笑还要令她感到愤怒。难怪师姐说此人面目可憎,果然如此。
唐闻暄见小姑娘气得眼眶泛红,忙开口打圆场道:“阿耀跟阿珞关系好,平常说话不甚在意,湘儿姑娘别见怪。”
关系好个鬼!
湘儿心中愤愤道,这人一看就是师姐的死对头,梁子绝对结大发了的那种。
“不过门中确实很多人都喊阿珞叫吉祥物。”唐闻暄话音一转,竟是在帮陆耀之说话。
一旁的白云飞也跟着帮腔:“你真不知道啊,我今天可是听师兄说是来找吉……”后面两个字在湘儿的怒目下咽了回去,“沈师叔,特意跟来一睹风采。”
你不是说是来看我的吗?原来真正的用意在这里。湘儿用眼神问候了他一下。
白云飞自知失言,摸着耳朵“嘿嘿”讪笑了两声,赶紧坐在一边不说话,假装在打量离尘殿的摆设。
虽然知道自己的不对,但好奇心始终占据了上风,湘儿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叫师姐吉祥物呢?”
“咳咳,”面对小姑娘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唐闻暄打心底觉得当着别人师妹的面儿说正主儿的坏话的行为,十分的不妥当。
可是看看正在跟侍女缠磨讨要茶叶的陆耀之,他觉得这话还是自己来说好,不然谁知道他家这个小师叔嘴里会吐出个什么东西来。
“其实这话说来,也是阿珞心中的一大郁闷之处。”
听到师兄要讲门中旧事,白云飞耳朵一动,“嗖”的一下子窜过来,主动给唐闻暄续茶。
“我们修仙之人修仙讲究机缘,门中每年都有人出门去寻求机缘,但是机缘哪里是想求就能求的来的。往往花费上几十年的时间,寻到的还不一定是自己需要的东西,只好再继续追寻,这无形中就浪费了太多时间。”
说到这里,唐闻暄长嘘一气,多少惊才绝艳之士,这辈子都耽误在“机缘”二字之上啊。
“这个我知道,师傅说修仙就是逆天而行,不仅需要资质,还要气运,气运就是天道所允许给予你的资源。所以有人气运而别好,一找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机缘,这样的人就是天道的宠儿。而有的人却不行,可能花费一辈子都摸不着机缘的边儿,或者只能得到点儿小打小闹的东西,那就意味着天道不许他修仙的机会。”
湘儿说道,“可是这跟师姐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她师姐还能改变别人的气运不成?那也太耸人听闻了。
“因为只要跟着你师姐出去,就一定能碰到机缘,或是天材地宝,或是功法口诀,阵符法器之类。迄今收获最大的应当就是大英洞的成方师兄,他在你师姐的陪同下去了一趟云荒大泽,居然就得到了一位古修的传承。”
云荒大泽是一处山林沼泽之地,那里灵植种类繁多,妖兽丛出,资源极其丰富,是修士们外出历练的首选之地。千百年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前赴后继,成群结队的去扫荡过,都没有发现那个古洞府。
偏偏沈星珞一去就发现那里山势奇特,隐含阵法,深入研究,居然找到了这个古洞府。可惜的是,古修留下的传承没有认可沈星珞,反而相中了同行的成方。
这件事后,玄霄门中来请沈星珞一同出门历练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沈星珞自身修为也高,跟她出门还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障,一举两得的好事,谁人不想。
“这么神奇!”湘儿惊呼,“那我要想得到仙家心法口诀,是不是也可以跟师姐一起出去?”
不等唐闻暄说话,终于从侍女手中讨了三两茶叶的陆耀之走过来,正巧听到她这话,顿时嗤之以鼻:“切,你要是想从路边捡个天材地宝,还是回家做梦吧。”
这话不就是在说她异想天开,做白日梦。湘儿把头扭到另一边,决定就当没听见。
“所以你们也是来找师姐出去历练的?”湘儿问道,“可是师姐今日不在殿内,她一早就回家了。”
“啊,好可惜。”想一睹天才吉祥物风采的白云飞发出惋惜的叹息声。
第四章 沈家
“阿娘,这两个瓶子,一个是养气丹,一个是养元丹,每瓶二十粒,都是给大舅舅的,你让他收好。”
沈家东院一间布置的极为雅致的内室当中,一大一小两个绝世美人正在说话。小一些骨俊神清,明眸皓齿。年长些的眉目如画,清雅温婉。
说话的是年幼些的小姑娘,她手中拿着两个白玉丹瓶递给年长的女子,白皙柔嫩的手指与白玉瓶几乎融为一色。
养气丹是修士引气入体后服用的丹药,凡人若是身体由恙也可化水服用,不仅能治愈百病,还能延年益寿。而且养元丹这是炼气期服用的基本丹药,周家大舅有练气五层的修为。
年长的女子接过丹瓶,秀致的眉头微蹙:“阿珞……”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沈星珞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心下了然,便叹道:“阿娘,定颜丹材料种类繁多,炼制手法复杂。炼丹阁一年才出十二枚,门内弟子都远远不够,你还是劝小舅舅别打这个主意了。”
“唉,”沈母叹了口气,道,“他是被你外婆惯坏了,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沈母娘家姓周,也住在蒙吾山脉,是大户人家却不是修仙家族,只是族中出了两个有灵根的弟子,有幸进入了两个末流小门派。沈母有三个亲兄弟,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两个哥哥早早成家立业,是家里的顶梁柱。唯有这个弟弟令全家人头疼,读书不成,做事无用。成日里不务正业,就知道流连花酒美色。
门第儿跟他们差不多的人家看不上他,门第低些的沈老太又嫌人家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来,今年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成家。不过这并不耽搁他左一房右一房的往家里抬小妾,如今他后院已经有五六个侍妾了。
最近又迷上了一个农家女儿,姑娘虽然出生农户,却也是千娇万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大,生得十分妩媚,将周小舅迷得五迷三道。
谁知那姑娘听说他有仙家门路,自认为美丽不凡,想要永葆青春,就吵着闹着要保持容颜的灵丹妙药。周小舅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外甥女身上。按他的想法,外甥女是元婴老祖的得意高徒,区区一枚丹药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星珞嘴角一哂,道:“可不是,听说他前段时间还去了万青阁,真是……”不知所谓。
万青阁是什么地方?虽然名字听着很像是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但实际上呢,却是个吃人不吐骨的黑市交易场所,号称只要给钱,就没有买不到的货。
仙凡通吃,银钱灵石来者不拒,但有个条件必须当场银货两讫,否则就把命留下。据说万青阁大厅摆放了许多盆万年青,每一盆下都埋着一具尸体用来做养料。
她这个小舅舅倒是消息灵通,晓得这么个地方。怎么就不在多打听打听,他要的定颜丹是修仙物品,按规定必须使用灵石付账。一枚定颜丹一百多枚灵石,卖了整个周家都拿不出十枚,到时候看他拿什么交账。
可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沈星珞也不好说的太过分,她只要自己在母亲面前放出风声就行。
“万青阁?”沈母也听过它的名声,乍一听幼弟居然把主意打到那儿去了,又惊又怒,“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沈星珞心中一哂。她这个小舅舅的胆子可大着呢,若不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她早就想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了。
“阿娘,阿姊,阿姊……”伴着脆脆稚嫩的童音,一个花团锦簇的小肉球从外面滚了进来,穿过珍珠串的珠帘,径直滚到沈星珞怀里,“咯咯”的笑着,“阿姊,阿河好想你。”
“公子,小公子慢点跑……”沈星河的奶妈傅氏焦急的跟在后面跑进来,一眼看到沈星河正腻歪在沈星珞怀里撒娇,立即停住脚步,讷讷的息了声,“夫人,九娘。”
沈家子侄众多,又没有分家,排行都是一起的。沈星珞排第九,家中人多称呼她“九娘”。
“出去。”
沈星珞的声音不高,但傅氏不知为何心中一凛,不敢有半点迟疑,赶紧告退。沈星珞注意到,她退出去的步伐虽然匆忙,但很稳健,一点儿也不乱。
“阿娘,傅氏今年多大了?”沈星珞漫不经心的给阿弟整理脖子上的项圈,顺手把一枚红宝嵌在上面。
“十九了,怎么了?”沈母一愣。
“没什么。”只是才十九岁,身体康健,手脚利索,居然追不上一个才三岁的小公子,哼,有些人的手真是越来越长了啊。
只是这没根据的推测之语,她自不会随意跟母亲说。
“阿娘,我前几日在勤务阁遇到了一位同门师兄,他自觉修仙无望,想要回归世俗。我想请了他过来做阿弟的夫子。”
勤务阁是玄霄门弟子接受任务的地方,每天都会有弟子前去领任务,或者自己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挂在勤务阁,寻求他人的帮助,只要付给相应的报酬就行。
而这种半途不愿在继续追求大道的弟子,每个门派都会有一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颗追求大道的坚韧之心,对于这些想要回归世俗的弟子,门派一般都会有所安排,当然也有人会自己去找出路。
沈母当然乐意有个修士来指导小儿子,只是……
“只是你阿弟没有灵根,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导一个凡人?”沈母有些犹豫。
与灵根出众的沈星珞不同,一母同胞的沈星河却没有灵根。当时测出这样的结果的时候,沈氏夫妻非常的失望。可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有在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贪心了。
沈星珞笑道:“只要娘同意,我回去问问就是。”
怎么会不愿意,这事还是那个师兄自己提出来的呢。
沈星河乖巧的靠在沈星珞的怀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家美丽聪明的阿姊,心中满是羡慕。
沈星珞一低头就看到小弟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心中爱极了他玉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着他肉鼓鼓的小脸蛋,笑道:“走,阿姊带你去爬树。”
“好。”沈星河高兴的跳了起来,拍着小手喊道,“爬树喽,爬树喽,吃桃桃。”
沈家后面有一片桃林,每年春季桃花灿烂,云蒸霞蔚。沈星珞就会让沈母摘上许多桃花用来酿桃花酿。不过,她家肉包子弟弟显然对皮薄汁多味美的桃子更有兴趣。
沈星珞得到沈母的首肯,高高兴兴的带着弟弟去了桃林。
“下贱的东西,居然敢来偷桃子吃,你也配吃,我呸!”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我要是你就窝在你那狗洞里不出来。”
“就是就是。”
刚走近桃林,就听到林内传出不堪的呵斥声。
沈星珞带着沈星河拐了个弯儿,看到林中七八个孩童围着一个衣裳打满了补丁,脏兮兮的小孩连骂带打。
被打的小孩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欺负,地上还有两三个被踩烂的桃子。
沈星珞认出为首的孩子是长房六叔家的孩子沈星赟,长房六叔沈栋夫妻婚后多年无子,纳了几房小妾也是无所出,就在沈栋已经绝望的时候,妻子却怀孕了,生下的孩子就是沈星赟。因为这孩子得来不易,夫妻俩甚是溺爱,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
其他几个孩子,有沈家的,也有别家的,但看得出都唯沈星赟马首是瞻。
“阿姊。”沈星河年幼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紧紧靠在沈星珞怀里。
沈星珞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不怕。”
林里的孩子听见外面的动静,都纷纷扭过头来,其中一个小孩嘴里还恶狠狠的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转头正好看到沈星珞一双黑亮的明眸古井无波的看了他一眼,吓得一个激灵,剩下的话都吓得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九、九娘。”那小孩吓得面色苍白,两条小腿微微哆嗦。
沈星珞在沈家地位超群,五岁的时候,就用法术把比她大十岁的沈槐打的躺在床上三个月不能动弹。要知道沈槐可是四阿公家的小儿子,辈分上可是他们的叔叔啊。
可是沈星珞下起手来毫不手软,事后族长不仅不责怪她,反而把四阿公一顿臭骂,沈槐伤好后就被关在祠堂里关了一年。
从那以后,沈家的孩子对沈星珞是又害怕又羡慕。害怕的是哪天自己得罪了她,也会落得跟沈槐一样的下场;羡慕的是,她随手施展出来的仙家手段,如此厉害。
就这点儿胆量,还敢跟着沈星赟学什么纨绔浪荡子,沈星珞都不屑跟他计较。
“九姐,你回来了。”沈星赟看见她眼睛一亮,丢下他的跟班和那个乞丐一样的小孩,小跑了过来。
沈星赟比沈星珞小两岁,从小向往修仙,可惜却没有灵根。所以他一直很羡慕崇拜沈星珞,每次看见沈星珞都会谄媚的跟前跟后,听她讲些修仙的趣事。
沈星河被他刚才狰狞的模样吓着了,这会儿见他冲过来,忙更加靠紧沈星珞。
沈星珞微抬下颔,点点被欺负的小孩,不悦道:“怎么回事?”
沈星赟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眼中愠色一闪而过:“他偷偷跑来摘桃子,这些桃子可都是给二阿公做寿用的。”
他口中的二阿公就是族长沈丘山的亲弟弟沈青湖,也就是沈星珞的祖父。他老人家明日过六十大寿,沈星珞回来也是因为此事。
第五章 陈年往事
沈星珞用神识扫了一下整个桃园,今年的桃子长势不错,能摘的已有三百六十个左右。明日宴会最多用上百来个就够了,怎么会分不出两三个出来给别人吃呢?
“他是西府的孩子?”沈星珞记忆力非常好,只要她见过的人,哪怕只是匆匆的一瞥,她都能记住。
之所以对这个孩子的印象有些疑惑,一半是因为这个孩子总是躲在角落里,不敢见人;还有一半就要追溯到他们曾祖父之间的关系了,也就是沈家的东府和西府的关系。
沈星珞的高祖父是个筑基期的修士,沈家就是从他手中开始走向修仙世家。但是他一心追求大道,作为一个族长却一直没有担负起他的责任。
他妻妾不少,所以也有好几个儿子,但是当时已经长大能够扛起家庭重任的只有三人。大儿子沈代正和三儿子沈代明都是正妻所生,二儿子沈代光是他最宠的妾侍所出。
修仙界对嫡庶之分看的并没有俗世那么严重,所以这三个儿子沈高祖都是一视同仁,一样的教导。
只是沈代正从小就体弱多病,不能太过操劳。沈代明幸运的拥有灵根,所以他跟父亲一样,一心求仙问道。于是,沈高祖做了件令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他将族长的名分给予了沈代正,却将管家的权利给了沈代光。然后自己带着沈代明出外游历,寻找机缘。
知道这段往事时,沈星珞只用了四个字评价这位高祖的行为:愚不可及。
果然,十年后,沈高祖在历练的途中不幸陨落。沈代明也身受重伤,不得已回到沈家,却发现那时的沈家已经换了天地。
原来这沈代光虽然明面上公正无私,与沈代正兄友弟恭,实际上却心胸狭窄,狠毒贪婪。他深受小妾亲娘的影响,一直耿耿于怀自己侍妾之子的身份,念念不忘为自己正名。
以前有沈高祖这座大山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又忌惮沈代明的手段,所以他处处表现出一副仁人至爱的面孔。可一旦这两人离开,而且一去多年没有消息,渐渐的就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先是故意趁沈代正病发时,拖延请大夫的时间,延误病情,导致沈代正一命呜呼。而后又私下毒死嫡母,对外宣称是嫡母心痛儿子,伤心至死。
没了这两个名义上能压制他行为的人,他的本性便一发不可收拾,竟用各种稀奇古怪的名目将其他兄弟或杀害,或赶出沈家,将姊妹以高价卖与他人。沈家人女儿都生得好,甚至有修士用灵石上门买人,这让沈代光欣喜若狂,行事更加丧心病狂起来。
等沈代明回到沈家,面对的就是母死兄丧,除了沈代正一支,其余的兄弟姐妹、侄儿侄女死的死,卖的卖的惨然境况。
没有人愿意去想象沈代明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接受这一切,只知道他在沈家的祠堂里坐了一天一夜,出来后杀了沈代光和她的侍妾母亲。至于沈代光的那些儿女,他没有动手,只把他们赶出了沈宅,从族谱上除了名。
沈代光虽然心狠手辣,但子嗣却出人意料的旺盛,有五子三女,这还仅仅是上了族谱的,那些没上族谱的还不知凡几。这些人被赶出了沈家,不甘心离开蒙吾山脉去到凡间,又怕遭人欺辱,便在祠堂后山西面的一个破败的沈家别院住了下来。
这样既不至于跟本家离得太远被人欺压,也不会在沈代明跟前晃悠惹眼。沈代明看在都是沈家子侄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幸亏这沈代光子女多,经过几次翻整修葺,破旧的别院倒也显出了几分新兴的气候。他们出去也自称沈家,但是为了区别于本家,又加个西府二字。
当然这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沈代明也在三十年前去世了,这些老话平时也无人提。现在两府的后辈之间偶尔也会有走动,但沈丘山这一辈的几乎还是没有来往。
所以沈星珞乍一见西府的小孩出现在沈家桃林,才会有些疑惑。
可是沈星赟看着不像是会为了这些旧事打抱不平的人啊,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欺负一个看着比他还小两三岁的人呢?
沈星珞不动声色的看了沈星赟一眼,淡淡道:“明日是祖父的好日子,听说二伯也会回来?”
听了这话,沈星赟脸色一白,额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沈星珞口中的二伯沈栋,是沈丘山的二儿子,家族排行也是第二。十岁时进入了玄霄门,但因资质不高,一直是外门弟子。后来被勤务阁的掌事提为执事。他虽然资质不佳,但是为人公正讲义气,善于变通,经手之事无不被打点的妥妥当当。
“我、我……”沈星赟“我”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今日这事,就是他们一群不学无术的公子少爷日子无聊了,拿这小孩找乐子而已。若是被二伯知道他欺凌弱小,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沈星赟见到沈栋为什么会像老鼠见到猫呢?不是沈栋对他严厉,毕竟作为一名修士,他还是不屑于去恐吓一个没有灵根的后辈侄儿。
只是跟许多的大家族一样,老大是都是动嘴的老好人,而老二才是真正动手的狠角色。
沈星赟的父亲沈六郎与沈栋一母同胞,从小生活在沈栋的淫威之下,除非沈栋早死,否则他绝对不敢在二哥眼皮子底下翻花样。
沈星赟曾亲眼看见疼宠自己至极的父亲,在二伯面前惴惴不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儿的模样儿。因为沈家有抱孙不抱子的说法,所以当着二伯的面儿,父亲碰都不敢碰自己一下。
有次沈星赟不小心被杂碎的花盆碎片砸进了脚底,哭着跑去找父亲求安慰。正好碰上二伯回来,二伯眼睛一瞪,父亲伸出的手就立马悬在半空中,连话都不敢说了。
不过二伯也很厉害,手一摸,碎片就出来的,一点儿都不疼,还给他吃了一颗丹药,让他美美的睡了一觉。
可即便如此,二伯训斥父亲的画面,还是给尚是幼童的沈星赟留下了深深的阴影,让他打心里感到二伯的可怕。
沈星珞不愿与他在此多做纠缠,手一抬,发出一道“风刃术”,将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桃树上的桃子打下来几个,示意沈星河去捡。
沈星河发出一声欢呼声,欢天喜地的去把桃子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网兜里,喜滋滋的偎到沈星珞身边:“阿姊,好多。”
“嗯,我们走吧。”沈星珞带着阿弟离开了是非的桃林,对立面其他的孩子看都没有一眼,这是她作为修士的骄傲。
没有沈星珞气场的压制,林里的孩子们终于大喘了口气。
“七郎,这小子怎么办?”一个小孩指着还蹲在地上的孩子道。
“能怎么办?”刚被沈星珞恐吓了一番的沈星赟心情很是恶劣,一脚踹在说话的孩子身上,“你想得罪九娘吗,还不让他滚,留着碍眼啊。”
那小孩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掸掉身上的泥土,忙不迭的道:“是是是。”
蹲在地上的孩子捂着腹部站了起来,在众人的嫌弃嘲讽声中,一瘸一拐的走出桃林。
众小孩只以为他被踢打到了腹部,才会捂着那里,却不知那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下面藏着两颗拳头大的桃子。
这两个桃子是刚才沈星珞给她弟弟打桃子时,顺手塞进他怀里的。因为她速度极快,所以除了这个孩子,竟没人知道。而这个孩子,也只是感觉这两个桃子,好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怀里。
没了欺压对象的众小孩从桃林里呼啸着散去,去寻找新的乐趣,枝繁叶茂的桃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就是仙家法术吗?”小男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上的两个桃子,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了对修仙的渴望。
第六章 贺寿
沈青湖有筑基四层的修为,近几年一直在外游历,寻找机缘突破。他在外交友广阔,朋友无数,因此大寿当日,沈家前院高朋满座迎宾如云,觥筹交错间不动声色的恭维。
沈丘山长子沈梁和沈栋,还有沈青湖的二儿子沈松,也就是沈星珞的父亲都在前院接待客人。就连常年卧病在床的沈柏,沈青湖的大儿子,也换了一身崭新的蓝袍坐在会客厅招待客人。
今日来的客人除了常来往的几家,居然连秦家、姜家、孟家都派了子侄,带着厚礼前来贺寿,这几家可都是族里出了金丹真人的一流世家啊。
修仙界的阶级森严,想要越级分外困难。能与这几个世家攀上关系,就意味着有进入一流世家的希望,这让沈家众人觉得分外的惊喜,说起话来,话里话外都透着喜气,甚至家中的下人走起路来都带着风声。
“八娘子,不是老奴说嘴,就是那李家老太爷过寿都没这么热闹,老奴还听说来了好几个叫筑基的仙人呢,那模样那气派,老厉害了。”
西北的一个小院子里,一个年若四旬的仆妇两眼放光,双手比划着,说得唾沫横飞。她的面前,一大一小的两个容貌有些相似的美人,她们身后还站着个圆头圆脸的小丫鬟。
“不过咱们家九娘子更厉害,那些人看见九娘子坐在那儿,都争着跟她说话呢。”仆妇说的手舞足蹈,就好像被尊崇的人是自己一样。
“多谢张妈惦念了。”年长的女子抓了一把银钱塞给仆妇,她是沈丘山四弟沈长江长子沈柯的妾侍,姓冯,家中下人都叫她冯姨娘。
仆妇得了钱,笑得更加灿烂了,一个劲儿的道谢着才离去。这一把银钱,可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上一个月了。
仆妇前脚刚离开,后脚那年幼的小美人就猛地一跃而起,抓起桌上的食篮,狠狠的摔了出去,盘子糕点散落一地。
“姑娘。”小丫鬟叫起来。
“八娘子!”冯姨娘飞快的看了院门一眼,还好没有被人发现。
冯姨娘赶紧跑过去把食篮、盘子捡起来摆好,又手脚麻利的把沾染了灰尘的糕点捡起来,用帕子包起来交给小丫鬟去偷偷的扔掉。
等小丫鬟出去,冯姨娘才面带愁容的道:“你也太沉不住气了,若是被人发现怎么办?”她是沈八娘沈孝容的生母。
“姨娘,我不服气,”沈孝容抬起头,明眸上蒙着一层雾气,“凭什么她,唔……”
“八娘慎言!”冯姨娘一把捂住沈孝容的嘴,紧张的不行。她没听到张妈刚才说的,今日前院来了很多筑基期的修士,据说这些人的耳朵特别灵,能听得见方圆百里内的声音。
如果他们中有人把沈八娘的话说出来,她们母女就都不用活了。
沈家自老太爷起就特别看重嫡庶之分,庶出的孩子不能跟嫡出的同等待遇,就连名字都不能冲撞。所以他们这一辈的庶子从“孝”,而上一辈的庶子从“顺”字,皆是告诉他们要谨守本分的意思。
沈孝容也明白母亲的意思,推开冯姨娘的手,闷闷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沈家有个大花园,亭台楼阁假山池沼齐全,花木精致。冯姨娘知她这是心情不好,去园子里散散心,便嘱咐了两句让她去了。
红尘多少事,几人欢喜几人愁。沈八娘一心愤懑,奈何园中人高谈论阔,恣意欢乐,让沈孝容心中更为烦闷。
“师兄,园林可真大,就是种植的花木没什么品阶。”童子清脆欢快的声音在花木扶疏间纵情跳跃。
“哈哈,”一声朗笑,枝头停着的雀儿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挥着翅膀“扑啦啦”的飞走了,“听听,这小子才去灵园圃几天,胃口都被养大了。”
沈家不过是个普通的二流修仙世家,从内到外能有几株灵植。即便是有也不会大咧咧的放在园子里,早就宝贝般的藏自己屋内去了。
沈孝容一听到这爽朗的笑声,眼睛一亮,连忙整理衣裳云鬓,素手轻抬,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声音娇润甜腻:“耀之哥哥。”
接到通报的沈星珞匆匆赶到园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八娘扭着柳条儿似的腰肢,穿花拂柳,莲步款款而去,留下一道令人遐想的曼妙身姿。
陆耀之素来阳光灿烂的笑脸没了,反而添了几分冷意,看到她过来,不满地道:“你们府疾医还没有治好她的脑袋吗?”
一旁同来的白云飞和湘儿两个人交头接耳,一脸的坏笑。稳重些的唐闻暄,和还有另外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虽没有他俩这么明目张胆,但也是笑意可见。
沈星珞想到刚刚款款离去的倩影,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捏着拳头在他眼前晃晃,大笑道:“我们家疾医没有,殇医倒是不错,你要不要试试?哈哈哈……”
沈星珞一连串儿毫不掩饰的笑声,在夏日的园子里格外的清亮,连带着湘儿也大笑起来。
“不许笑。”陆耀之恼羞成怒,眼睛一瞪,颇有几分威势。
湘儿笑容一滞,收了笑容,往沈星珞后面缩了缩。
“怕啥?”沈星珞毫不受他影响的继续大笑。
远处的沈孝容听到这笑声,驻足回首,正看到沈星珞肆无忌惮的张扬大笑,陆耀之阴着脸作势要打她。
打啊打啊,打死她。
沈孝容听到自己的内心呐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掐住了最近的一株月季,开的正盛的花儿被揉捏成一团,尖锐的刺刺入她白嫩的掌中,她也丝毫不觉。
这一幕与沈星珞他们相距甚远,然而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除了刚刚入道的白云飞和湘儿,其他人都微微皱眉。
陆耀之更是冷笑道:“养虎为患。”
沈星珞道:“我高兴。”
她是天之骄子,是沈家的希望,是玄霄门的新星,众星捧月的存在,需要在意一个弃子吗?
唐闻暄见两人又有杠上的趋势,连忙道:“阿珞,我们奉师命给沈翁贺寿。”
沈星珞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边的两人,都是甫夜真人的徒弟,一个叫张道一,一个叫高清远。甫夜真人是陆耀之的五师兄。
“张师兄,高师兄。”沈星珞先客气道。
“不敢不敢,沈师叔。”张道一和高清远连声摆手道。
沈星珞笑笑,转向唐闻暄道:“唐唐兄不厚道啊,翻墙送礼,难道我沈家的大门太小,进不来?”点漆如墨的瞳仁瞟向陆耀之。
“啊,第一次来不认识路。”陆耀之正色道。
靠,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儿吗?
“二哥,外面又有客人来了,自称是道光散人的传人。”沈材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沈栋面前低语了几句。
正与客人寒暄的沈栋闻言,唔了一声,面色不改色与对方又说了两句话,才脚步有些匆匆的出去了。
沈材走到另一边去招呼客人,一边走,一边眼珠子乱转:“这么多修士,排场可真大。”比他父亲的寿宴要热闹体面多了,也不知道父亲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唔,不管什么滋味,他老人家肯定都高兴坏了。